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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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我就知道你們得出點幺蛾子”

“都說過多少次了,帶看前要社內溝通溝通溝通,你們都溝通了嗎”

“我不知道你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誰都不買誰的賬”

“人都投訴到家門口了,說你倆惡意騷擾”

“小翟,你知道人盛老六說你什麽嗎?甩不掉的螞蟥”

“陳總發話了,一個月裏這單拿不下來,你倆也別狗咬狗了,手拉手一起卷鋪蓋滾蛋”

郭艾米在會議室裏氣急敗壞得很,對著楚星和翟崇輝就是一頓訓。顯然上次彌山400號的事情未得善終。盛志德原本就是難伺候的主,如今恰恰撞在槍口上,自然是不買賬。

翟崇輝的補救措施非常迅速但略顯粗暴,每天一個電話,三天一個拜訪,五天就上人公司裏噓寒問暖。瞧了對方這陣仗,楚星哪裏還敢懈怠,跑得比他還勤,但兩人像是互不買賬,全然沒有吸取此前教訓,沒有溝通的分頭行動,直接讓人投訴上門。

這分明就是騷擾。

盛志德直接一個電話打給大老板陳佳逸,帽子扣得死死的。最先被興師問罪的自然是柴曉峰,那也是個人精,油滑得像是泥鰍,根本讓人抓不到小辮兒。事業二部的事情他自然不清楚,彌山400號他並未全權負責,不過是提了些建設性意見,拿主意的自然還是部門裏掌事的。人寥寥幾句話,便把屎盆子直接端到郭艾米面前。

人是自己的人,事情也是自己部門裏的事情,郭艾米只能硬著頭皮認下。

在老板處受的氣,自然是要加倍奉還的。

一通發洩,刁鉆的話密密地一茬接著一茬,面前的冤家對頭也只是低了頭一聲不吭。

她並不在乎這通思想教育能達到怎樣的效果。總之最後通牒都已經下了,這倆人要是再不對付,那卷鋪蓋走人真不是開玩笑。

翟崇輝剛在申州市中心置換了一套學區房,勢必如今手頭也是緊張,若是真丟了飯碗,上有老下有小,車貸房貸,隨便哪一樣都能把他往死裏推。而楚星,雖然獨身一個,但總也是要強的人,早前進公司即便是因為關系戶受了冷言冷語,卻也咬著牙一路過來了,前些日子讓安瑞蓄意刁難成那樣,她也半點沒有動要拍屁股走人的心思。

郭艾米知道,他們都有不得不留下來的理由,既如此,那彌山400號勢必會全須全尾地過到盛家人手上。頂多不過是付出些對等的代價罷了。

*

轉機出現在一周後。

翟崇輝一臉興奮地跑到楚星面前,滿眼地星光:

“哎,盛老六那邊終於肯松口了。”

被郭艾米教育過後,冤家對頭也不得不放下成見硬著頭皮合作。翟崇輝也好楚星也好,雖然互相不買賬,但真要實打實地通力合作,也未嘗不是強強聯手。兩人合意著做了一套攻略流程,按著劇本走,把盛老六一步一步往圈子裏套。入局便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楚星淡定得很,看著電腦屏幕,目不轉睛,嘴裏嗯了一聲,一切盡在掌握。

“晚上約了在汐舍,大擺宴席,勢必要將他拿下。”翟崇輝扯了扯領帶,袖子不自覺地往上挽了挽仿佛要撒開手大幹一場的架勢。

“哎,酒局我就不去了啊。”楚星訕訕地,滿滿都是回絕的意思。

翟崇輝哪裏肯聽,連連擺手:

“你可拉倒吧,人盛老板都點名了,澤山別人都可以不來,你楚星必須到場。”

說罷,他拍了拍她肩膀,有些幸災樂禍,“茅臺我會讓人備好的,這局必須酒水到位,橫豎都得讓那老六把合約給簽了。”

楚星暗笑,要論起喝酒,其實真沒什麽大不了。她酒品一直不好,喝多了就是人格分裂,認真說起來也並不是醉,只是酒精上頭丟了理智,便免不了會做些出格的事情。清醒的時候越壓抑,喝過酒便越放肆。

“我們翟老板海量,還能喝不瘸他。我弱女子一個負責保持微笑就好了。”楚星幽幽地瞥了翟崇輝一眼,沒好氣地陰陽。

對方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回嘴:“你怎麽說都對,這場是你solo,鮮花就讓我綠葉配一配。”

還鮮花綠葉呢,不過就是灘牛糞。

晚上翟崇輝和楚星做了萬全準備,護肝藥早早喝下,喊了酒店服務生把酒送進包間,一旁的大堂經理眼睛瞪得老大。

“翟老板,今天是有大陣仗呢啊。”

都是老熟人,見此情形不免多關照幾句。翟崇輝也是笑笑,將車鑰匙丟到經理手邊,視死如歸:“按老規矩給我安排吧。今天玩得比較大。”

經理也是了然,拿了他的車鑰匙,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

正說話間,卻看見的熟人,翟崇輝連忙收起臊眉耷眼的腔調,一臉熱絡地湊到跟前。

“哎,賀總,好巧,在這裏碰到你。”

賀一繁今天也是恰好有應酬,跟著下頭幾個做事的前腳剛進酒店,便被翟崇輝攔下來,他有些不明所以,眼前人的確有幾分眼熟,像是哪裏見過,卻一時想不起。

翟崇輝似乎早就料到,有錢人大多貴人多忘事,便大喇喇地自報家門:“澤山的小翟,上次我們見過。”

對方一番熱絡介紹,賀一繁才終於想起來,但即便如此,也只是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申州真小啊,哦對了,楚星今天也一塊兒過來了。”

賀一繁面色依舊淡漠地哦了一聲,只調調卻默不作聲地拐了個彎,明顯詢問的語氣。

翟崇輝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便馬不停蹄地一臉燦爛地繼續說道:“可不是嗎,今天有個酒局。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上次的事情。”

他說到一半,卻又話鋒一轉:

“說到這,還是要給賀總賠個不是,上次真的是我們唐突了。太不好意思。後面還有這方面需求,一定來澤山,我跟楚星都負責洋房業務這塊,有事搖我們。百分百的回應。”

翟崇輝是自來熟,即便對方似乎油鹽不進,態度總是那麽淡淡的,軟釘子碰到死他依舊樂觀得緊,沖著賀一繁眨眨眼,臉皮厚厚的。

“行了,我知道了。沒什麽事,先失陪。”

畢竟有下頭人在,賀一繁也不好發作,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打發了翟崇輝,便往裏頭走。

“哎,賀總,您忙您忙。”

翟崇輝目送著賀一繁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猜的果然沒有錯,回去惡補完STV那檔子綜藝節目,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當初看賀一繁總覺得哪兒哪兒都熟悉。原來是跟楚星有過一段啊,難怪當初在別墅的時候,莫名其妙就發了脾氣。

翟崇輝回想了下自己當初在彌山400號的一言一行,不覺脊背發涼。如果賀一繁當時手裏有桿槍,他的腦袋上或許種滿了花生米。

雖然尚不清楚楚星跟賀一繁現在的關系,但本著謹慎為上的原則,翟崇輝對楚星的態度還是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微調。他原本是看不上楚星的,剛進公司那會兒關於她的風言風語便不絕於耳。靠後門進的公司,背後跟大老板關系匪淺,業務能力雖然過硬但不會做人,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沒有親自印證的傳言聽多了便漸漸相信,於是避而遠之,處處提防,時而刁難。總想著不能跟這樣的人生出哪怕絲毫的牽連,卻不想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翟崇輝進包間的時候,楚星已經到了。

穿著上班時候的職業套裝,頭發梳得板正,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

他原本想把剛剛碰到賀一繁的事情跟她講,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緣分天註定。

正出神間,卻見楚星已改先前吊兒郎當的樣子,笑得一臉燦爛地起身迎上前。

只見盛志德帶著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女人大喇喇地踱進包間。

翟崇輝看著陣仗便知對方也是有備而來。

“我來對付這娘們兒,你來搞定盛老六。”他悄悄沖著楚星分配任務,奈何對方只當他空氣,這當口已經熱絡地迎到盛志德跟前。

“盛總,來來來,坐這兒。”她拖過凳子,不由分說便坐到盛志德身旁。

翟崇輝看著方才還漫不經心的楚星一秒進入營業模式。仿佛畫皮,不禁雞皮疙瘩直起。

*

賀一繁的應酬總有些心不在焉。客戶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該笑的時候沒來得及笑,該有回應的時候又總是延遲反饋。秘書宋遠東似乎覺察出了老板的異樣,忙不疊的幫著應付打掩護。

他這樣是極少見,場面功夫賀一繁向來到位,給足了雙方面子,合作也總是談的順風順水。今天的合作方此前交涉了很多次,對面的老總很難約,今天是難得的機會,免不得還是得斂了心神專心應付。

待到結束已是深夜,賀一繁把客人送出酒店,看著人開車離去,整個人才算是真的松快下來。把下頭的人也一並打發了走,這才找了個僻靜角落,散漫地掏出煙來。

此情此景似乎總有些熟悉,他忽然想起來,上次在彌山也是這樣,抽著煙隱在暗處,默不作聲地觀察。好像隱君子。

抽到第三根的時候,酒店門口終於有了小騷動,汐舍的大堂經理正和一個陌生女人架著喝得不省人事的盛志德亦步亦趨地往外頭走,一旁的楚星腳步子輕快,早早便找好了代駕,鞍前馬後地扶盛志德上車,還不忘跟一旁的陌生女人笑盈盈地塑料營業著。

“盛總,下次有需求記得還找澤山呢啊。我就不送了啊。”

對方已經嘭得一聲關了門,車子唰地揚長而去,楚星對著車屁股哈哈大笑,好不過癮。轉身再去迎翟崇輝的時候,賀一繁才隱隱發現她步子有些虛晃,但也僅僅是有些虛晃。

文府汐舍的經理今天算是忙到頂了,剛拖走個大噸位的,現在又要給翟崇輝善後。

這一年裏客人形形色色萬萬千的,今晚澤山這個局,他也是嘆為觀止。主角帶了個女中豪傑,原以為會全身而退,卻不想翟崇輝的這個女同事才是真真的千杯不醉,白酒跟喝水似的,一口一口地幹,雖然也是小動作不斷,但跟這翟崇輝一對比,孰優孰劣實在太一目了然了。

翟崇輝伏在經理背上,弱小無助,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時而怎麽都喊不醒時而吐得翻江倒海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夕。好在他似乎早料到有次一劫,後事跟經理對接得妥當的很。

將最後一個煩人精送走,楚星這才松了口氣。

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有些楞怔地站在寒冷的夜裏。雙手揣著兜,哈著白氣仰頭望了望天。

似乎是終於目的達成,結局圓滿,賀一繁見她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扭過頭來掏了手機正準備叫車,轉眼卻恰好看到了隱在暗處的他。

兩個人俱是一楞,卻誰都沒有挪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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