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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士將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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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士將同心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士將同心

上次苦兒和範遙花了大價錢,在魔谷宴集上買了一些火焰三尖槍回來。陽頂天大讚這種火焰槍威力驚人,用於戰場,必定戰鬥力倍增。

此槍是由邠州鐵所鍛造,槍身纖細,卻可內藏燃料,閃晃展動便能噴射火焰,似怪蟒火龍飛騰。但如此精湛的工藝,非一般工匠能制。原本沙州的鐵樹山莊,按著圖紙,也可以做出這樣的神槍,可惜他們已被彌勒宗收買,不肯再與明教合作。

陽頂天思前想後,只有一個人可以幫他造槍,那就是黛綺絲的哥哥阿貝紮德。上次和彌勒宗交戰,明教所用的武器就是阿貝紮德幫忙在波斯采辦。於是,他連忙將圖紙寄給阿貝紮德,請他在波斯幫忙找尋貨商鍛造。沒過多久,阿貝紮德就回信陽頂天,說找到了一批能工巧匠,可以大量鍛造這種火焰槍,至於貨期以及傭金之事,希望能夠當面與陽頂天商量。

陽頂天大喜,恰逢明教的拜火節即將到來,教中要舉行慶典,順便邀請阿貝紮德前來觀禮。如此隆重的節日,又有波斯總教的寶樹王參加,自然要鄭重其事地張羅準備。由於花銷頗大,陽頂天傳令各堂近期要削減開支,籌備銀兩。

自從曹珊瑚當了赤狼堂的堂主,凡有大事就自己主張,瑣碎的事才交給苦兒來辦。但以往苦兒一個人管事的時候,雖說掌兵經驗不足,但堂中的日膳、裝備、服飾、田產、財物等,還有教主交辦的各項要務,她每樣都打理的十分周到。但曹珊瑚接手這些事情後,不到兩月,眾人就知她的才幹遠遠不及苦兒,原來井然有序的事務,到她手上就混亂起來。

這日苦兒正在查閱士兵餉銀發放的情況,忽見曹珊瑚進來,連忙讓座。

曹珊瑚開口便說:“園子裏的枯葉滿地都是,你還不去叫人打掃了,呆在這裏做什麽?還有,今兒我在這邊用早飯,那侍女端來的飯菜,居然跟下人們是一樣的!那廚子叫什麽名字,我非得打他一頓不可。”

苦兒解釋道:“從前我吃的飯菜,也是和大家一樣的。你不常在這裏用飯,所以廚子一時沒想起來。”

曹珊瑚一楞:“什麽?你跟他們吃的竟然是一樣的?”然後鄙夷一笑,用話來窘她:“也難怪,你本是婢女出身,當然不會介意。”

苦兒不慍不惱,只笑了笑,道:“至於打掃園子的事,我一會兒就去安排。但有一事,我想問一問曹堂主。”

曹珊瑚意態閑閑地撥弄著頭發,問道:“什麽事?”

苦兒翻了翻手上的兵務冊,說道:“自卓書懷的部隊收編到明教,教主每月都會給他們發放餉銀,每人每月大致有一百文左右。為什麽這個月,你就只給他們分了一點鹹菜和粗糧呢?”

“是我把銀子扣下來了。”曹珊瑚滿不在乎地說:“拜火節將至,教主要求各堂節約開支,上貢銀兩,我們赤狼堂田產少,產業也不多,哪有什麽銀子交出去?只能將士兵們的餉銀扣起了。”

苦兒悚然一驚,道:“這怎麽行?本教士兵,不只供給吃穿,每月還有餉銀可拿。他們雖然是降兵,但教主也是一視同仁,從沒克扣過他們的銀子。”

曹珊瑚嗤笑道:“你懂什麽?這些人以前在彌勒宗,也不過是一群雜役兵,主要幹的都是築房修路、修補兵器、運糧墾荒的事,我大哥也不過是給他們一口飯吃。現在跟我來了明教,每個月還能拿點鹹菜和粗糧,該很知足了。這些死窮鬼也沒什麽花銷,餉銀給了他們,還不都花到女人的手裏?”

打仗的時候,營區中會創立瓦舍,招集營妓來慰藉軍卒,士兵經常不能離開營區,所以餉銀一般都花到娛戲之地。苦兒聽罷臉上不由得一紅,隨即正色道:“可是,也有不少士兵,是將餉銀寄回家中養育親人的。教主仁德,知道來明教當兵的,都是青壯之人,是家裏的頂梁柱,一家老幼的生活都指望他們了。這些餉銀是他們家中老幼婦孺生存的希望。”

曹珊瑚目光一斂,不悅道:“你也知道是青壯之人,卓書懷的部隊大多是老弱殘兵,有這個必要麽?”

苦兒見她居然這麽說,楞了一楞,心念一轉,尋思:她一定是為了在拜火節討教主長老他們歡喜,就壓榨士兵餉銀。可赤狼堂本來的收入就不多,何必打腫臉充胖子?還有,當初她利用這八千老弱殘兵回歸明教,又爭得了堂主之位,如今詭計得逞後,自是覺得這八千士兵再無大用,索性棄如敝履,於他們的生計前程都不顧。我始終是這赤狼堂的主人,豈能眼睜睜看著士兵們被盤剝?

苦兒牢牢看著她,鄭重地說:“從前他們在彌勒宗雖為雜役兵,但如今他們多了訓練、作戰的任務,當然是要給餉銀的。我聽人說,周政也會給雜役兵發放餉銀,只不過是暫時存放在掌後勤的統領手上。你也在周政手下呆過,不可能不知道吧?再說了,我們教主一直都準時給發餉銀,現在你突然說不給了,他們怎麽能接受呢?”

曹珊瑚有點不耐煩了,惱羞成怒道:“我說了不給,就是不給。現在到底你是堂主,還是我是堂主?”

苦兒見她這樣,也不好多言。但還有一事,又不得不提:“還有,之前士兵們用的鐵胄,怎麽突然間全部換了皮胄呢?”

曹珊瑚眼角一飛,輕蔑地說:“虧你掌管明教裝備這麽長的日子了,還不知鐵胄與皮胄的分別麽?皮胄便宜,鐵胄貴,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給堂裏節省裝備的開銷麽?”

苦兒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堂裏什麽都能省,唯獨士兵們的作戰裝備不能省。甲胄是打仗時用來保護士兵的頭部,怎可隨意更換材質?”

珊瑚反駁道:“在戰場上,皮胄已經能夠抵擋大部分武器的傷害了,何必還要多花銀子買鐵胄?”

苦兒的面色稍稍不豫,道:“彌勒宗的士兵善用重錘、鈍斧等敲擊武器,皮胄是抵擋不了的。”

曹珊瑚越發不耐煩了,漠然道:“現在周政又揮軍殺來了嗎?你這麽緊張幹什麽?就算兩派開戰,教主也不見得會用的上咱們赤狼堂的兵馬。等他們真的要上戰場了,再給他們置辦不遲。”

苦兒聽罷,銀牙緊咬,無可奈何。曹珊瑚不想聽她嘮叨,喝命她退下。

從弘義閣出來,苦兒憂心忡忡。她一路想得出神,行至一棵梧桐樹下,冷不防有人斜刺裏躥出來在面前跪下。

苦兒怔楞了下,卻見跪在她面前的竟是卓書懷。

卓書懷滿臉羞愧地低著頭,搓著手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道:“屬下叩見苦兒堂主!”

“你怎麽啦?”苦兒還是頭一回聽他這樣稱呼自己,不覺看了看太陽,依然是從東邊出來。

“剛才你跟曹珊瑚說的話,我全都聽到啦。”卓書懷滿臉慚愧,說道:“我現在終於知道,只有你是真心對待我們的!”

苦兒沈吟半晌,用手撓了撓頭,訕笑道:“你別這樣子,站起來說話吧。”

卓書懷仍然跪著,哭訴道:“自從曹珊瑚接任堂主後,我們的夥食餉銀,全都被她克扣了。而且,她為了讓我們聽話,想了許多陰毒的辦法對付我們。她逼我們吃下了一種來自西蕃的毒蟲,如果不及時服用克制毒蟲的解藥,毒蟲就會脫殼而出,將我們的五臟六腑咬爛。”

“什麽?”苦兒聽到有這樣的事情,不由震驚。

卓書懷抽噎道:“上個月,她又在軍中推行‘末八杖一’之法。她要我記錄下士兵們每日訓練的成績和排名,將排名末八的人集合起來抽簽,裏面將有一人抽中罰簽。然後,由其餘七人一起執行杖刑,直至將那人周身的骨骼打斷為止。”

苦兒聞言大為吃驚,有點不敢相信。之前馮長老才說過不能苛待降兵,怎麽曹珊瑚竟折磨起他們來了?

其實,這些馭兵之術,彌勒宗歷來就有。只是卓書懷的部隊以往只當雜役,不需作戰打仗,所以才沒有見識到他們治兵的厲害。加上在投靠彌勒宗之前,卓書懷是自己當統領,從來只有他管人,沒有人管他,所以才養成了這樣囂張跋扈的性格。而像苦兒這樣單純仁慈,遷就部下的首領,只怕放眼整個大元帝國也不多見。

相較之下,卓書懷才終於明白了苦兒的好。

苦兒面色稍霽,心想:孫子有雲,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但我卻忘記了,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以往,我對待士兵就像對待嬰孩一樣呵護,以為這樣他們就會與我共患難,同生死。卻不曾想,他們就像寵壞的孩子一樣,不但不聽我的話,還一起來欺負我。曹珊瑚雖然狠辣,卻可以震懾住他們。只不過,她如此嚴酷,士兵們雖然害怕,心裏也還是不服,更多了一層怨氣。由此可見,掌兵不是不能有仁愛之心,而是不宜仁慈過度。範右使說得對,如果當嚴不嚴,心慈手軟,姑息遷就,失之於寬,乃至不能使、不能令、不能治,那當然無法當首領,但若太過刻薄,則容易招人恨、招人怨,也不能讓士兵忠心。寬嚴相濟、張弛有度,才是真正的掌兵之道。

她想到這裏,心中微覺觸動,嘆了口氣,說道:“卓大哥,我一向很敬重你,也很愛惜你的士兵,聽見你們的慘況,我也很難過。”

這番話說得動情,卓書懷眼中倏然溫熱了起來,忍不住淚盈於睫,又怕苦兒瞧見,低頭拭了又拭,然後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悔不當初地說:“苦兒堂主,以前你對我們那麽好,我們卻不懂珍惜,還屢次出言冒犯,實在大錯特錯!”

苦兒連忙扶他起來,柔聲道:“卓大哥,以前的事,再也別提了。我知道你的性格,所以從來沒生過你的氣。如今我既得知你們是這樣的境況,斷然不會坐視不理。你們是我赤狼堂的弟子,我哪能眼睜睜看著大家吃這樣的苦頭?放心吧,我這就去找胡青牛,叫他無論如何都要想個法子,將你們身上的毒蟲除去。至於該撥給你們的糧餉、裝備,我也一定發還給你們。但我只有一個要求,那便是從今以後,你和你的士兵,都要好好為明教效力。你認為我虛偽做作也好,假仁假義也罷,總之,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不服管束,自由散漫,好不好?”

二人在大樹下這一席話,都是真情流露,卓書懷以往對苦兒的不滿之情,豁然消解,胸口熱血上湧,不禁放聲哭了出來:“苦兒堂主,從這一刻開始,再沒什麽‘我的士兵’,我卓書懷的兵,以後全都是你的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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