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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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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事完

張巧兒的生契握在自己手裏,自然不願占了李有才的便宜,他們出手救她,於她而言已經是感激涕零的,自然不能讓他白白虧了銀子 ,雖然如今她並沒有錢,可有手有腳的往後總不會餓死,並想先簽個欠條,表示以後一定會還。

可陸青山早已將錢還給李有才了,他自然不會兩頭收,告知過陸青山後,由柳小雪出面寫下了欠條,張巧兒雖不識字,可她知道陸家都是好人,既救了她自然不會害她。

柳小雪想過不讓她還這個錢,可她心中定然會不安,便將還錢的時間定得久些,三年之內還清。

此事解決李有才也想告辭,可陸青山請他到家中幫忙,如今不過半月有餘,回到鎮上也要重新租賃房子,算來又是一大筆銀子,他引他為友,自然不願叫他吃虧,只強硬的留他再過多兩個月,至少要等到鄉試吧。

陸青山知道李有才,雖然是生活所迫寫起了話本,可他一直以來就想要考取功名,只是每日都在為了碎銀幾兩,已經許久不曾專註的讀過書了。

當年他在私塾裏先生都常誇他有靈氣,做的文章也是最好的,若非家中遭遇變故,他如今定不會是這般光景,陸青山自然知道他顧慮什麽,只說一切有他,讓李有才專註讀書。

他去找了陸阿娘,若想要李有才安心的在家中備考,自然不應讓他有如此顧慮,陸阿娘聽了他的想法,當即就同意了。

陸阿娘親自去同李有才說想收他當義子,在陸家這些日子,陸阿娘將他當自己的孩子一般對待,可憐他父母早亡,有阿娘漿洗衣裳,縫補鞋襪,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頓時熱淚盈眶,當即跪下給她磕了三個響頭。

可他也不願在陸家久住,只肯留到鄉試之前,若此次再不中,他也不會再留在陸家,他已經過了需要人照看的年紀了,靠自己也能勉強糊口,不是當年半大小子的趙天白,就算是義子,一直住在陸家,也會遭人非議的,可陸家人待他的這份情誼,他會一直記得。

張巧兒如今是自由身,在陸家卻也有些戰戰兢兢,一日裏總不得閑,不是到後院去幫忙餵雞餵豬,就是到廚房做飯,甚至陸青歡放鴨子的活她都想攬去,柳小雪知道是因為她在陸家白吃白住,覺得心中不痛快,卻也不敢勸她不去做,因為不讓她幹活,她似乎更難受,坐立難安的。

柳小雪歇了兩天,覺得不能再耽擱了,正好陸青山也沒進山,在家中歇息,拉著他就到鎮上去了,張巧兒在家裏擔驚受怕的,他看著心中也不好受,還是早早幫她找個差事,她如今還是個清白的大姑娘,一直住在陸家也不好,往後她若還想嫁人,自然得避諱一些閑言碎語。

可張巧兒一個姑娘,自然不能同漢子一樣。許多活計都做不了,陸青山和柳小雪問了好幾個鋪面,都不要姑娘,還有一些臟苦的累活,自然也不能叫姑娘去。

再不濟還有一些次一點的,像到廚房裏幫忙洗碗洗菜,可鎮上大多的酒肆廚房,也不要姑娘,因為年輕幹活不如上了年紀的婦人麻利,一時間柳小雪也犯起了難。

陸青山問他以前在家中除了爹姆給的,自己還有什麽可掙錢的活計?他未出嫁時做的活計,張巧兒大抵也能做。

柳小雪想了想,好像除了怕偶爾繡繡帕子送到了鎮上來賣,就再沒其他了。

兩人對視一眼,好似都想到了什麽。

最後柳小雪去問了相識的掌櫃,因他有些日子沒來了,掌櫃的還問他有沒有繡好的帕子?他手藝好,之前帶來的早賣光了。

柳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其他的事情,還沒繡帕子。問過之後掌櫃的說,訪中剛好有一位繡娘年紀大了,幹不來這精細的活計,回家中養老去了,可不知道張巧兒的手藝怎麽樣,若不介意,可以讓她先來試試看她能不能做得來。

柳小雪自然說是,手藝巧不巧,總得看過才知道。事情解決柳小雪同他告辭,也應承說下個月一定會在繡一批帕子送來。

不管如何掌櫃的算是賣了一個人情給他,成與不成,都看張巧兒自己的,人情卻是不能不還的。

兩人到家吃過晚飯,柳小雪到陸阿娘房中,同張巧兒說起這事兒,她自然是高興的很,聽柳小雪說,因坊中多繡娘,所以也有專門給繡娘住的地方,都是些精細活,往常她自己也常在家中做的,手雖沒有柳小雪的巧,卻也還可以,如果她能做好,她便能住到鎮上。每月還能領些工錢,欠陸家的錢也能早早還上。

第二日一大早,柳小雪就起來準備帶張巧兒到鎮上,他醒來時天色還有些灰蒙,陸青山已經不在了,他今日進山,昨晚幹糧包裹柳小雪就給他備好了。

趙天白又去幫人殺豬了,沒有漢子他們也不會趕騾子,便只能走到村頭去坐牛車。

兩人到時車上已經坐了幾個婦人,正在說些什麽,見到柳小雪帶著張巧兒,瞬間就不作聲了。

柳小雪也只當沒看見他們變幻的神色,帶著張巧兒自顧自的坐下,讓張巧兒坐到最裏頭的角落,他坐在外頭替她擋住他們的視線。

見柳小雪不搭理他們,自然不會趕著上去討人嫌,自顧自的在閑聊,說些有的沒的。

到了鎮上,他直接掏出銅板放到前頭的木板上,同趕車人招呼一聲,拉著張巧兒就進鎮了,後頭那幾個婦人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又湊到一起低聲說些什麽,柳小雪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去理會。

後頭人影漸漸遠去,柳小雪還沒有單獨同張巧兒這樣走過,氣氛也有些許尷尬。

左右也不趕時間,步伐便慢慢慢了下來,柳小雪松開她的手,斟酌了一下開口“我那日並非是真心說要你作妾,也沒想到他們會……”他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我知道,你在前頭放狠話,轉過身就哭了。”張巧兒揶揄他道。

“……”家裏人都知道他哭過了,卻沒有像張巧兒這般揶揄他,他只能裝不知道尷尬,這會兒叫她直接說出,臉上瞬間泛起了紅意。

只能輕咳了兩聲,帶過這個話題“ 咳咳……走吧,前頭就是了。”

張巧兒輕笑了兩聲,也不再說什麽,她自然知道柳小雪不是那般刻薄的人,那日那麽多人站在那裏,又有多少人是在看她笑話,只有柳小雪會問她是否自願。

掌櫃帶他們到後頭的繡坊,裏頭確實有不少婦人,有些在織布,有些在樸色(染色),有些在繡背面、制衣裳。

因為未出嫁的姑娘大多都在家中備嫁,所以繡紡裏頭的都是婦人,他們的家大多都在鎮上,做些來貼補家用罷了,還有幾個夫郎,這也很正常,畢竟哥兒比姑娘少得多,張巧兒繡了兩個樣式,叫掌櫃的看過,覺得還行,又教了叫她織機如何用,張巧兒也算伶俐,學了半日除了速度還有些慢,其他的便沒什麽問題了。

掌櫃的也不是個刻薄挑剔的人,今日學會了,往後慢慢上手,速度自然就快了,同她說繡紡後頭還有一個小院子,那些繡娘,家中離得遠的在這住,房子不多,幾人睡一屋,好在看炕床挺大的,每月的工錢都是三百文,若要在這住,每月便要扣掉五十文的房費,吃的紡裏會包,一日兩餐,每日的上工時間是四個時辰。

柳小雪也跟去看過了,院子雖小卻也還算幹凈,繡娘們都愛幹凈,自然將房裏也收拾的幹凈利落,知道今日會來一位新姑娘,還給她曬好了被褥,可以說很是貼心了。

張巧兒看過只覺得很好,除了織布是剛學的不熟練,其他的活計她在家中也是常做的,自然不算的難,如今只需每日坐著繡些東西,每月還有工錢,對她而言自然是極好的。

當即就定下,時候還早,柳小雪帶她回去收拾衣裳,拿了東西就回來,明日直接就上工。

張巧兒沒有衣裳,她被張家的賣掉的時候只有身上的那一件勉強能蔽體的舊衣,如今時間緊急也來不及給她新做,柳小雪和陸青雲拿了幾套不常穿的衣裳,收拾的幹凈,都讓她帶走,柳小雪還將那匹藏青色的麻布扯了一大段給她,讓她到了自己也再做兩身衣裳,陸阿娘給了她一套新的衣裳,這是給她做的,緊趕慢趕終於弄好了。

張巧兒看著他們忙著給她收拾,忙裏忙外將包裹塞的厚實,甚至陸青歡都給她塞了兩顆糖,淚水再也忍不住的淌了下來,這時她才覺得自己重新再活了一次。

因為已經跟掌櫃的打好招呼了,所以張巧兒沒再讓柳小雪送,她坐上了去鎮上的牛車,眼眶紅潤的看著陸阿娘、陸青雲和柳小雪,直到遠的看不清他們的身影,她抱著懷中沈甸甸的包裹,眼裏有了希望。

柳小雪看著她遠去,心下卻沒有放松多少,因為他知道像張巧兒這樣的姑娘,世上有很多,可不是每一個都能像她一般能為自己活。

若他們能選擇自己要不要嫁人,嫁給什麽樣的人,若他們能發出自己的聲音,寫出自己的文字,這世道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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