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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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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四月十八的黃昏時候,華燈初上,新郎江忱策馬來到梁府迎娶新娘。

因為江家家眷之前均已安頓回老家,路遠勞頓,這次趕來錦城參加婚禮的只有幾位至親,因此迎親江忱只帶了幾位堂兄弟,均是兩天前才到錦城。

幾位堂兄弟一見到江忱,顧不上路上辛苦,都來調笑他,因為他們發現這位準新郎面色紅潤、滿目春光,不知道個中緣由的,還以為他是要迎娶一位思慕已久的心上人。

江忱恭恭敬敬獻禮,行了奠雁之禮,隨後便守在門外耐心等待新娘妝扮。

及至梁涘千呼萬喚終於出來,正欲登上轎子,忽從喧鬧的人群中竄出一人,伸手抓住了新娘的手腕。

人群中有人輕呼一聲,梁長善皺眉,看清是杜漢澤頗為意外,正想上前,卻被梁母攔了下來,她笑著大聲解圍:“定是澤兒放心不下這個從小一塊長大的妹妹,還有話要囑咐阿涘。”

紅蓋頭下的水潤杏眸眨了眨,單看了一眼那修長的手指便知是杜漢澤。從前他擇藥材,她就愛在一旁看,那指關節處的每一絲肌理,她都曾仔細端詳過。

梁涘沒有掙開,任他抓著,走到一旁僻靜處。杜漢澤不管不顧低聲問她:“梁涘,為何負氣至此?”幾乎是壓抑著吼出來的。

看不到新娘表情,只聽她輕笑了一聲,用只他聽得到的聲音回道:“杜公子多慮,今日滿堂喜氣,何來負氣。”

惱怒、煩躁如炸裂的元宵迅速癟了下去,杜漢澤再沒有情緒,他討好一般:“阿涘,我解釋。”

“不必,你讓開吧,一會我夫婿會誤會。”梁涘輕掙了一下。

杜漢澤沒說話,手卻仍然抓得死死的,梁涘慶幸有蓋頭擋著,她是見不得他現在的模樣的,她輕嘆:“杜哥哥,你看我這身喜服,你還要解釋什麽?”

杜漢澤如在迷霧中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是啊,這是他們的喜宴,這喜服紅燭,被兩頭牽起的紅綢花繩,待發的喜轎,滿座的歡聲,無不在嘲笑他這個不合時宜的局外人。

手腕一松,梁涘終於松了一口氣。

剛才在梳妝時,小丫頭雪韻偷偷溜進來在她耳邊笑道:“小姐,我看到新郎官啦,貌賽潘安,好不俊俏啊!”梁涘被她逗起好奇心,打算一會從紅蓋頭下偷偷瞧一眼。但杜漢澤的意外舉動,讓她全沒了心思,及至兩人行了交拜之禮對坐床上,梁涘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江家這邊家眷寥寥,因此略去了鬧洞房一節,江忱朝婢女揮揮手,婢女們會意,退出新房等在門口服侍。

彩果錢幣撒了滿床,江忱抓了一顆梅子蜜餞,他曾親見對面的新娘,極為心醉的品嘗咂摸梅子,他微微勾唇,將梅子塞進近在咫尺的紅唇中。

嘴裏突然被塞進東西,梁涘驚得差點掀蓋而起,又因口中突然彌漫開的酸甜怔了怔,正在此時頭上的紅蓋被挑開,她循著突然而至的暖黃亮光看去。

“江……江公子?”梁涘不可置信的吞了口唾沫,差點把梅子吞下去,這不就是那日在圓珍茶館短暫一敘的江照臨?

江照臨?江忱?!

江忱長身玉立,瞇眼低低笑著,用金桿輕點她的頭:“該改口了。”

梁涘紅了臉,有些不自在,那句郎君斷是叫不出口的,她囁嚅一聲,低著頭問:“江忱,是你的大名?”

“正是,照臨是我的字。”

比之那日茶館相聚,今晚的江忱看起來心情要好很多,加之身穿喜服,整個人很是賞心悅目。

他放了金桿,與梁涘對坐於床上,溫聲道:“你大概從岳父那裏聽說了我家之事吧,明日給爹和娘請過安,他們就回老家去了。”

“怎不多留幾日?”梁涘問。

江忱搖頭:“父親辭官事出有因,多留怕有事端。”

他說著轉頭默默看了她一會,拉過她的纖手在掌中握著:“阿涘,岳父是重情之人,我很感激他幫我父母團聚,又使他們度日無憂安享天年,你我連枝,雖有這層恩情在裏面,但夫妻間的禮數……”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我知道你有心悅之人,我絕不會勉強你什麽,我說這些也是為了你叫你放心。”

沒想到江忱會如此坦誠。梁涘想,心悅杜漢澤之事,當日是她親口所說,又有方才登轎前發生的意外,她也無需為自己解釋什麽,只把臉轉過去不看他的眼睛,沈默以對,口中梅子核已淡然無味。

見她情態全然不同那日無拘的男兒樣,江忱輕笑出聲,伸手在她翹鼻上輕輕一刮:“早點睡吧,我來為你卸頭冠。”

新娘頭面覆雜,江忱解得極有耐心,解開頭繩、卸下紅妝,又幫她摘耳珰。

退下耳珰後的耳洞有些紅腫,想到那日因這耳洞,發現她女扮男裝而怦然心動,一絲柔情卷上心頭,他不由輕輕摩挲那白玉般的耳珠。

酥癢感讓梁涘往邊上縮了縮,江忱回神忙解釋:“這裏有些紅腫。”

“不礙事,我對耳珰過敏,擦些藥膏便好。”梁涘略挪了下身子。

“我幫你擦。”

梁涘擡頭看了他一眼,微點了點頭,起身走到床尾,打開雪韻一早準備好的雕花小匣,裏面都是一些精巧的瓶罐,她手指點著一滑,拿出一個寫著“紫雲膏”字樣的小瓷瓶,轉身遞給江忱。

江忱仔細幫她擦著,沒有再碰到耳珠,處理好後轉身在衣櫥拿了一床被子,在軟塌上鋪好,又將珠簾放下,微微側頭說道:“今天也累了,早些睡吧。”

屋內只剩兩根紅燭,燭光搖曳,梁涘見江忱睡下,遂也緩緩躺下,她側身望著窗外,那裏是一棵正開花的棗樹,方才窗戶打開時有絲絲甜香飄進來,這是梁父擔心她念家特地讓人種的,因她以前的閨房外也有一棵,梁涘勾了勾唇,睡意襲來,她迷迷糊糊地想:“比起全然陌生的男子,江忱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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