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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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幫……我，幫我……”他根本就不管自己身邊站著的到底是誰，一抓到了人，他便頂著自己虛弱的元氣，斷斷續續，但是卻又拼盡全力地哀求著對方。
旁邊的護士原本是在幫收拾著旁邊的桌子，突然之間被傅言拉住了反倒是有些驚愕。
護士驚訝地回過頭望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傅言，“你……你怎麽了？需要什麽嗎？我幫你拿？”
護士細心地發現了傅言的嘴巴有些幹裂，唇紋都裂開了，於是以為他是自己口渴了。還沒等傅言說自己需要她幫什麽忙，她便自顧自地拿起了桌上的水，又拿起了一根棉簽，想要沾濕替傅言濕潤濕潤嘴巴。
護士的動作很快，很快地就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
而就在護士手上拿的棉簽快要觸碰到傅言嘴巴的時候，傅言猛地擡手抓住了護士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傅言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嚇到了護士，護士手裏的棉簽冷不丁地掉到了地上，“難道你不是口渴嗎？不然你想幹嘛？”
傅言有些艱難地咽下了口中的口水，對於他來說，現在的自己，就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困難，但是他仍然記得心中的那個念想，那就是安映嵐，他的嵐嵐。
“你……你能不能先把我扶到衛生間，幫我梳理一下……然後，幫我打個電話好嗎？我想見一個人……”一句話，傅言斷斷續續了好幾遍，才最終把這麽一句完整的話全部講完。
講完了這句話後，傅言感覺整個人都有些氣喘籲籲的，喘不過氣來。
護士在醫院呆久了，也見過不少人與人之間的悲歡離合。
特別是這種已經走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的病人，他們幾乎每個人在臨終前，都總是有那麽一兩個放心不下的人。
因為他們的眼神中，都意外地相似。
都是迷離的眼神中卻都透露著那麽一絲絲的堅定。
看慣了，護士也自然就習慣了。
只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眼中的那抹堅定，是自己從事了這麽久這個行業以來，第一次，看到一個人明明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死了，可是眼中的那抹光亮卻像是漫漫寒夜裏的一盞殘燈，照亮著自己前方的路，那眼中的光亮愈來愈發的明亮。
小護士還在心裏驚嘆著的時候，傅言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
傅言咳得很是猛烈，像是要把自己的整個肺都咳出來似的。
嚇得小護士連忙扶住了他的身子，“你沒事吧？”
“咳咳咳……”傅言的咳嗽還未停止，他有些吃力地擡手揮了揮，示意小護士自己沒事。
小護士看傅言一副很難受的樣子，有些慌了神，只能輕輕地用手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
在小護士的幫助下，傅言沒過一會，就漸漸停止了咳嗽。
“謝謝。”傅言簡單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謝意，然後目光又落在了小護士身上。
傅言執著地想要得到小護士的一個回答。
小護士看著他明明自己都已經成這樣了，卻還依然執著於此，也被他的這種心意給感動了。
只是，小護士有一點很不明白，“好，我答應你幫你打電話。可是……可是你為什麽要先去衛生間讓我給你梳洗一下？”
傅言聽到了小護士的問題，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聽到了傅言的輕笑，小護士的心裏更加的納悶了，秀眉也皺得更緊了。
“咳咳……”傅言輕輕咳嗽了幾聲，然後似乎是有些自嘲地看著護士說道：“我這個人很貪心……我不僅想要聽她的聲音，我還想要見到她……可是……我現在的這個樣子，我怕她會被我嚇哭了……”
小護士可以從傅言淡淡的語氣中，聽出他對他口中的那個人的深深的愛意。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愛，才會讓一個臨死的人，還這麽地考慮著對方的感受。
小護士看到了傅言說著說著，眼光有些飄離，望向了遠方。
小護士似乎有些被傅言給感動到了。
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濕潤，她輕咬著自己的下唇，回答道：“恩，好，我答應你。”
在得到了小護士的同意之後，傅言感激地看了一眼小護士，“謝謝你，真的謝謝。”
事不宜遲，小護士的心裏明白，傅言的這個狀況很危險，可能下一秒就那樣子撒手人間了也有可能。
不能再拖了！
既然答應了病人幫他完成心願，那就一定會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小護士趕忙小心翼翼地將傅言從床上攙扶了起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衛生間走去。
“來，我們慢一點……你不要著急。”
傅言整個人是無力的，他只能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全部倚在了身旁的那個小護士身上。
但他仍堅持不懈地努力地想一步一步地往前移。
傅言的一個成年男人的大部分重量就這樣子地壓在了小護士身上，小護士緊咬著牙關，還不忘用言語鼓勵著傅言要堅持著一步一步慢慢地來。
從病床到衛生間才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卻被傅言硬生生地給走了將近快半個小時。
好不容易走到了衛生間的門口，小護士將傅言攙扶著自己的肩膀的那只手放下，讓他整個人先依靠著墻壁。
傅言的額頭時不時地冒起了冷汗，開始在大喘氣著。
“別急，先調整一下呼吸。你千萬不能太激動，你知道嗎？我們慢慢來就好了。”小護士用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看著傅言艱難的樣子鼓勵著他。
傅言的後背靠著墻壁，他感覺如果不是這堵墻，自己現在很可能就已經癱軟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其實時日無多了，他要抓緊著時間。
“沒事了……我們走吧！”休息了還不到一分鐘，傅言就徑直提出了要繼續的想法。
小護士看著傅言的呼吸還是有些紊亂的樣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可在看到了傅言眼裏的那一抹堅定的眼神之後，她放棄了自己的想說的話。
眼前的這個病人，只不過是想要珍惜這剩下的最後一點點時光吧，他其實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他也在怕，怕還沒有完成自己心內的那個心願的時候，就提前魂歸西天了吧。
全部想要勸解的話劃到了嘴邊，也只化作了那麽簡單的一個“好”字。
但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好字，卻是有如山一般地沈重。
小護士和傅言心裏都明白，現在的傅言，就是在跟時間賽跑著。
跑贏了，自然也就可以完成了他自己內心裏的那個夙願。
但要是跑輸了，就得帶著那一個遺憾離開這個人世了。
現在，只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僅此而已了。
小護士深深呼吸了一口，再次上前，將傅言的胳膊跨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後替傅言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傅言一眼便望見了那個幹凈潔白的洗手池。
“我想先洗把臉…”說著，傅言笑了，“這總是這樣昏迷著躺在病床上，臉上應該油油的了吧，嵐嵐她不喜歡看到我油光滿面的樣子。”
說著，傅言就自顧自地慢慢地朝著洗手臺走去。
“我幫你吧！”小護士看傅言那副掙紮的樣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趕忙上前一步扶著他，害怕他等會摔倒。
於是，在小護士的攙扶下，傅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洗手臺。
隨著慢慢地靠近，傅言這才能漸漸地借洗手臺上的鏡子，看清楚現在自己的模樣。
只需這麽一眼，就連傅言自己都被鏡中自己的模樣給嚇了一跳，
鏡中的自己，那憔悴的面容，下搭著的眉毛，微睜的雙眼，還有那看上去昏昏沈沈的眼神，面色蒼白的根本看不見絲毫的血色，眼中也帶了好多的血絲，嘴唇因長期幹燥而裂出了口子。
傅言不敢置信地擡手摸了摸鏡子中的自己，有些喃喃地低語著問道：“這真的是我自己嗎？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子的……”
摸著鏡子中的自己，還似乎覺得不夠真實，傅言幹脆將手換成了摸上了自己的臉。
直到他看到了鏡子中的那個人的臉上也一樣有著一只手在摸著的時候，他這才不得不承認了，鏡子中這副尊榮的樣子，確實就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張臉，跟自己原先的那朝氣蓬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突然之間，傅言整個人顯得特別的惶恐，整個人揮舞著手往後退著，他的手一直在揮著鏡子中的自己的那張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眼看著傅言的情緒在猛然之間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小護士雖然心裏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之間變成了這樣，但她還是趕忙沖到了傅言的身邊，趕忙摁住了他隨便揮動的手臂，“你幹嘛？你冷靜一點！不要這樣！一激動你的大腦會承受不住的，你不是還有心願沒有完成嗎？難道你想要抱著遺憾離世嗎？！”
小護士把傅言的心思抓得很準，她很清楚，現在對於傅言來說，只有他心裏的那個念想是他在乎著的，別的，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的吧。
果然，小護士的這些話一出口，傅言的情緒就慢慢地在平覆著。
他低著頭，當小護士把頭湊近的時候，就可以聽到。
傅言不斷地在低聲告誡著自己，“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冷靜……冷靜……”
小護士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傅言的肩頭，默默地給予他一些力量。
等待傅言好不容易恢覆了平靜之後，小護士這才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剛剛怎麽了？為什麽突然之間情緒會變得那麽激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小護士蹲著身子將背部有些用力地想要起來，四處張望著。
她很好奇，明明前一秒傅言還好好的。
為什麽下一秒他的情緒波動就會變得如此的大？
然而，小護士的話音剛落。
小護士有些敏感地感受到了，原本好不容易將情緒平覆下來的傅言似乎此時此刻的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
看樣子，似乎再這麽下去，情緒又會不自覺地激動起來的！
就在小護士想要再次伸出手放在傅言的肩上提醒他不能太過激動的時候，她註意到了，好像傅言正在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避免讓情緒變得太過於激動。
小護士的眼裏帶了一些微的笑意，很好，不用自己的提醒，他就會自己註意到這個問題了。
平覆下來的傅言，他就那樣徑直地坐在了地上，雙腳微屈膝，將自己的整張臉埋在了雙膝之間，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現在此時此刻到底心裏在想些什麽。
但是卻很容易地就讓人感受到，他的悲傷還有難過。
他到底怎麽了？
小護士真的很納悶，怎麽一個好端端的人竟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麽地悲傷，他剛剛不是還在滿心歡喜地籌備著要讓自己給他梳洗一下好讓他跟自己心中念想的那個人見上最後一面嗎？
怎麽卻突然……？
“你不要這樣坐在地上好嗎？地上太涼了……你先起來，我給你好好地梳洗一下。”小護士伸出手想要將傅言扶起來。
“不！不要！”傅言有些掙紮著地想要松開小護士的手，“不要，我不要梳洗了，我不要。”
“為什麽？”小護士不解地望著他，她根本就不懂傅言到底怎麽了。
傅言突然擡起了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小護士，目光中帶了幾分淒涼，“不要，我不要梳洗了……我不想見她了，不想……”
“為什麽？你不是最想見到的就是那個人嗎？為什麽你現在卻不想見她了？！”小護士驚訝地跳了起來，不可思議地望著傅言。
傅言只是呆呆地擡眸，看著小護士，有些自嘲地笑了，“為什麽要？你看看我現在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自己都不想見到我自己了，更何況是她呢？她要是看到了，只會更加的操心吧？我這一副樣子，我怎麽去見她？怎麽能！！”
說到最後，傅言竟都有了些捶胸頓足的感覺。
他剛開始是沒有看見自己現在的這一副樣子的，那既然現在看見了，又怎麽能忍受這樣子的自己去見安映嵐呢？
她會被自己嚇到的！
傅言也不想讓安映嵐看到自己這樣一副憔悴的樣子，他想讓安映嵐的腦海裏留下的，只是自己那帥氣英俊的樣貌，而不是現在的這般，他是不會允許自己在安映嵐腦海中的形象變成自己現在這樣的。
他絕對不允許！
他要保持自己在安映嵐心中，最完美的那種形象。
聽到了傅言的解釋，小護士有些了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
原來傅言是在擔心著這個？
他是害怕心裏的那個人看到他自己現在的這幅樣子會擔心他吧？
突然之間，小護士好像很能理解傅言的那種感覺。
也是這一剎那，
她感受到了來自傅言身上的那種悲傷的氣息，可是她卻發現，自己意外地，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小護士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來安慰眼前的這個生病已經走到了盡頭的男人。
似乎，她能做的，只有擡起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後背，默默地給予他力量。
想了很久，小護士的嘴裏最終冒出了一句很是蒼白的話語。
“其實，愛一個人，是不會在乎他的外貌的吧？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地在意呢？”
聽到了小護士的安慰，傅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莫名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卻不知道那抹笑究竟隱含了什麽樣的含義。
“不，你不懂的。我之前欠了她太多太多了……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讓她看到了，她又該要傷心了吧？我不想讓她傷心，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她可以開開心心的，不要有那麽多的煩惱，我不希望別的了……”
說到了最後，小護士註意到了，傅言眼中的那一閃而過的期翼的亮光。
該是一個怎麽的人，才可以得到面前這個男人這樣的愛啊！
小護士在心裏感嘆著。
“可你不是最想見到她的嗎？那你現在……？”小護士有些不明所以地問出了口。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聽聽她的聲音就好了。能夠在這最後的時光裏，聽到她的聲音，也足夠了。”此時此刻，傅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看他的表情，他似乎是在憧憬著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的樣子。
小護士本來還想再勸勸傅言什麽的，畢竟，這都是最後一個心願了，還顧及這麽多幹嘛呢？
可當她看到了傅言的笑容，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傅言的釋然。
似乎，對於他來說，能夠再聽到那個女孩的聲音，就已經是很大的榮幸了。至於見面，他已經不奢求那麽多了。
小護士根本就還沒有談過戀愛，她其實並不是很能懂得傅言現在心裏的感受。
在她單純的世界裏，她總是認為，喜歡一個人不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麽？可是為什麽從這個病人嘴裏聽到的愛情，卻不是這樣子的。
甚至，她竟然覺得還有那麽一絲的淒苦感覺。
小護士用力地搖了搖頭，想要將這種不好的感覺拋出大腦之外。
就在傅言還在憧憬著能夠聽到安映嵐的聲音的時候，小護士也在心裏思考著究竟何為愛情的時候，傅言的情況似乎很不妙了。
突然間，他感覺到了自己大腦內部強烈的暈眩的感覺，甚至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沈重，單單憑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似乎已經不足以可以支撐起來了。
而自己的四肢，像是突然之間被什麽重物壓到了似的，渾身無力，且不能動彈。
“恩……”這種強烈的不適感讓傅言感覺到很不舒服，他不自覺地輕輕悶哼出聲。
聽到了身旁的傅言小聲的悶哼聲之後，小護士這才趕忙回過了神來，焦急地再次蹲到了傅言的身邊，“你沒事吧？你怎麽了？”
可此時此刻，小護士的關切的聲音對於傅言來說，根本什麽都沒有聽到。
他只能看見小護士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著，還有那焦急的表情，但卻根本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麽。
再一次的無力感席卷著傅言的全身。
傅言整個人無力地往後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是半瞇著的，但是卻沒能給出任何的反應。
傅言的反應一瞬間把小護士嚇到了。
她趕忙七手八腳地把傅言整個人扶了起來，但由於傅言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對於她來說還是太重了。
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小護士只能把傅言的上半身先扶了起來，然後讓她整個人的重量倚在墻根上。
“你能聽見我的說話嗎？聽見了回答我一聲好嗎？你到底怎麽了？”小護士伸手在傅言的面前揮了揮，想要讓他的意識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可是她卻發現了，傅言的視線根本沒有辦法聚焦起來。
她有些慌亂了。
“怎麽辦怎麽辦？”小護士急得站在原地胡亂地轉著圈。
“哦！有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小護士強迫著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大腦高速運轉著，拼命地在自己的腦海中搜索著自己以前所學到的一些知識。
對著傅言做了些簡單的檢查。
對傅言進行了檢查之後的小護士這才發現，原來這是腦部血崩的患者臨床病情加重的一個現象。
他們會慢慢地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在天旋地轉，然後四肢癱軟無力。
到最後，他們就會慢慢地閉上了雙眼，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人世。
可這個癥狀對於她們學醫的來說，最可悲的，就是莫過於以現在的醫學來說，根本沒有什麽有效的辦法可以阻止他們的這種病情惡化。
這意味著，小護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傅言就這樣一點一點慢慢地，痛苦地死去，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
看著傅言痛苦的樣子，小護士有些急紅了雙眼。
她突然有些替著傅言惋惜，明明他最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可蒼天卻為什麽就要這麽殘忍地剝奪走了他的生命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傅言的眼睛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地閉上了雙眼。
“傅言？傅言？”小護士拼命地搖晃著傅言的身體，但卻意外地發現了他沒有任何的反應。
“傅言！你醒醒啊！你不是還有那個女孩的聲音沒有聽到嗎？你就舍得這樣子走了嗎？你快點醒醒啊！用你的意志力醒過來啊！”小護士急了。
她看過那麽多人的離世，可卻不知道為什麽。
眼前這個男人的離世卻怎麽也讓她接受不了，明明病情不會惡化得這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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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幫我……”他根本就不管自己身邊站著的到底是誰，一抓到了人，他便頂著自己虛弱的元氣，斷斷續續，但是卻又拼盡全力地哀求著對方。
旁邊的護士原本是在幫收拾著旁邊的桌子，突然之間被傅言拉住了反倒是有些驚愕。
護士驚訝地回過頭望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傅言，“你……你怎麽了？需要什麽嗎？我幫你拿？”
護士細心地發現了傅言的嘴巴有些幹裂，唇紋都裂開了，於是以為他是自己口渴了。還沒等傅言說自己需要她幫什麽忙，她便自顧自地拿起了桌上的水，又拿起了一根棉簽，想要沾濕替傅言濕潤濕潤嘴巴。
護士的動作很快，很快地就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
而就在護士手上拿的棉簽快要觸碰到傅言嘴巴的時候，傅言猛地擡手抓住了護士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傅言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嚇到了護士，護士手裏的棉簽冷不丁地掉到了地上，“難道你不是口渴嗎？不然你想幹嘛？”
傅言有些艱難地咽下了口中的口水，對於他來說，現在的自己，就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困難，但是他仍然記得心中的那個念想，那就是安映嵐，他的嵐嵐。
“你……你能不能先把我扶到衛生間，幫我梳理一下……然後，幫我打個電話好嗎？我想見一個人……”一句話，傅言斷斷續續了好幾遍，才最終把這麽一句完整的話全部講完。
講完了這句話後，傅言感覺整個人都有些氣喘籲籲的，喘不過氣來。
護士在醫院呆久了，也見過不少人與人之間的悲歡離合。
特別是這種已經走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的病人，他們幾乎每個人在臨終前，都總是有那麽一兩個放心不下的人。
因為他們的眼神中，都意外地相似。
都是迷離的眼神中卻都透露著那麽一絲絲的堅定。
看慣了，護士也自然就習慣了。
只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眼中的那抹堅定，是自己從事了這麽久這個行業以來，第一次，看到一個人明明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死了，可是眼中的那抹光亮卻像是漫漫寒夜裏的一盞殘燈，照亮著自己前方的路，那眼中的光亮愈來愈發的明亮。
小護士還在心裏驚嘆著的時候，傅言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
傅言咳得很是猛烈，像是要把自己的整個肺都咳出來似的。
嚇得小護士連忙扶住了他的身子，“你沒事吧？”
“咳咳咳……”傅言的咳嗽還未停止，他有些吃力地擡手揮了揮，示意小護士自己沒事。
小護士看傅言一副很難受的樣子，有些慌了神，只能輕輕地用手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
在小護士的幫助下，傅言沒過一會，就漸漸停止了咳嗽。
“謝謝。”傅言簡單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謝意，然後目光又落在了小護士身上。
傅言執著地想要得到小護士的一個回答。
小護士看著他明明自己都已經成這樣了，卻還依然執著於此，也被他的這種心意給感動了。
只是，小護士有一點很不明白，“好，我答應你幫你打電話。可是……可是你為什麽要先去衛生間讓我給你梳洗一下？”
傅言聽到了小護士的問題，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聽到了傅言的輕笑，小護士的心裏更加的納悶了，秀眉也皺得更緊了。
“咳咳……”傅言輕輕咳嗽了幾聲，然後似乎是有些自嘲地看著護士說道：“我這個人很貪心……我不僅想要聽她的聲音，我還想要見到她……可是……我現在的這個樣子，我怕她會被我嚇哭了……”
小護士可以從傅言淡淡的語氣中，聽出他對他口中的那個人的深深的愛意。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愛，才會讓一個臨死的人，還這麽地考慮著對方的感受。
小護士看到了傅言說著說著，眼光有些飄離，望向了遠方。
小護士似乎有些被傅言給感動到了。
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濕潤，她輕咬著自己的下唇，回答道：“恩，好，我答應你。”
在得到了小護士的同意之後，傅言感激地看了一眼小護士，“謝謝你，真的謝謝。”
事不宜遲，小護士的心裏明白，傅言的這個狀況很危險，可能下一秒就那樣子撒手人間了也有可能。
不能再拖了！
既然答應了病人幫他完成心願，那就一定會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小護士趕忙小心翼翼地將傅言從床上攙扶了起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衛生間走去。
“來，我們慢一點……你不要著急。”
傅言整個人是無力的，他只能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全部倚在了身旁的那個小護士身上。
但他仍堅持不懈地努力地想一步一步地往前移。
傅言的一個成年男人的大部分重量就這樣子地壓在了小護士身上，小護士緊咬著牙關，還不忘用言語鼓勵著傅言要堅持著一步一步慢慢地來。
從病床到衛生間才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卻被傅言硬生生地給走了將近快半個小時。
好不容易走到了衛生間的門口，小護士將傅言攙扶著自己的肩膀的那只手放下，讓他整個人先依靠著墻壁。
傅言的額頭時不時地冒起了冷汗，開始在大喘氣著。
“別急，先調整一下呼吸。你千萬不能太激動，你知道嗎？我們慢慢來就好了。”小護士用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看著傅言艱難的樣子鼓勵著他。
傅言的後背靠著墻壁，他感覺如果不是這堵墻，自己現在很可能就已經癱軟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其實時日無多了，他要抓緊著時間。
“沒事了……我們走吧！”休息了還不到一分鐘，傅言就徑直提出了要繼續的想法。
小護士看著傅言的呼吸還是有些紊亂的樣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可在看到了傅言眼裏的那一抹堅定的眼神之後，她放棄了自己的想說的話。
眼前的這個病人，只不過是想要珍惜這剩下的最後一點點時光吧，他其實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他也在怕，怕還沒有完成自己心內的那個心願的時候，就提前魂歸西天了吧。
全部想要勸解的話劃到了嘴邊，也只化作了那麽簡單的一個“好”字。
但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好字，卻是有如山一般地沈重。
小護士和傅言心裏都明白，現在的傅言，就是在跟時間賽跑著。
跑贏了，自然也就可以完成了他自己內心裏的那個夙願。
但要是跑輸了，就得帶著那一個遺憾離開這個人世了。
現在，只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僅此而已了。
小護士深深呼吸了一口，再次上前，將傅言的胳膊跨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後替傅言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傅言一眼便望見了那個幹凈潔白的洗手池。
“我想先洗把臉…”說著，傅言笑了，“這總是這樣昏迷著躺在病床上，臉上應該油油的了吧，嵐嵐她不喜歡看到我油光滿面的樣子。”
說著，傅言就自顧自地慢慢地朝著洗手臺走去。
“我幫你吧！”小護士看傅言那副掙紮的樣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趕忙上前一步扶著他，害怕他等會摔倒。
於是，在小護士的攙扶下，傅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洗手臺。
隨著慢慢地靠近，傅言這才能漸漸地借洗手臺上的鏡子，看清楚現在自己的模樣。
只需這麽一眼，就連傅言自己都被鏡中自己的模樣給嚇了一跳，
鏡中的自己，那憔悴的面容，下搭著的眉毛，微睜的雙眼，還有那看上去昏昏沈沈的眼神，面色蒼白的根本看不見絲毫的血色，眼中也帶了好多的血絲，嘴唇因長期幹燥而裂出了口子。
傅言不敢置信地擡手摸了摸鏡子中的自己，有些喃喃地低語著問道：“這真的是我自己嗎？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子的……”
摸著鏡子中的自己，還似乎覺得不夠真實，傅言幹脆將手換成了摸上了自己的臉。
直到他看到了鏡子中的那個人的臉上也一樣有著一只手在摸著的時候，他這才不得不承認了，鏡子中這副尊榮的樣子，確實就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張臉，跟自己原先的那朝氣蓬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突然之間，傅言整個人顯得特別的惶恐，整個人揮舞著手往後退著，他的手一直在揮著鏡子中的自己的那張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眼看著傅言的情緒在猛然之間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小護士雖然心裏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之間變成了這樣，但她還是趕忙沖到了傅言的身邊，趕忙摁住了他隨便揮動的手臂，“你幹嘛？你冷靜一點！不要這樣！一激動你的大腦會承受不住的，你不是還有心願沒有完成嗎？難道你想要抱著遺憾離世嗎？！”
小護士把傅言的心思抓得很準，她很清楚，現在對於傅言來說，只有他心裏的那個念想是他在乎著的，別的，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的吧。
果然，小護士的這些話一出口，傅言的情緒就慢慢地在平覆著。
他低著頭，當小護士把頭湊近的時候，就可以聽到。
傅言不斷地在低聲告誡著自己，“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冷靜……冷靜……”
小護士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傅言的肩頭，默默地給予他一些力量。
等待傅言好不容易恢覆了平靜之後，小護士這才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剛剛怎麽了？為什麽突然之間情緒會變得那麽激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小護士蹲著身子將背部有些用力地想要起來，四處張望著。
她很好奇，明明前一秒傅言還好好的。
為什麽下一秒他的情緒波動就會變得如此的大？
然而，小護士的話音剛落。
小護士有些敏感地感受到了，原本好不容易將情緒平覆下來的傅言似乎此時此刻的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
看樣子，似乎再這麽下去，情緒又會不自覺地激動起來的！
就在小護士想要再次伸出手放在傅言的肩上提醒他不能太過激動的時候，她註意到了，好像傅言正在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避免讓情緒變得太過於激動。
小護士的眼裏帶了一些微的笑意，很好，不用自己的提醒，他就會自己註意到這個問題了。
平覆下來的傅言，他就那樣徑直地坐在了地上，雙腳微屈膝，將自己的整張臉埋在了雙膝之間，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現在此時此刻到底心裏在想些什麽。
但是卻很容易地就讓人感受到，他的悲傷還有難過。
他到底怎麽了？
小護士真的很納悶，怎麽一個好端端的人竟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麽地悲傷，他剛剛不是還在滿心歡喜地籌備著要讓自己給他梳洗一下好讓他跟自己心中念想的那個人見上最後一面嗎？
怎麽卻突然……？
“你不要這樣坐在地上好嗎？地上太涼了……你先起來，我給你好好地梳洗一下。”小護士伸出手想要將傅言扶起來。
“不！不要！”傅言有些掙紮著地想要松開小護士的手，“不要，我不要梳洗了，我不要。”
“為什麽？”小護士不解地望著他，她根本就不懂傅言到底怎麽了。
傅言突然擡起了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小護士，目光中帶了幾分淒涼，“不要，我不要梳洗了……我不想見她了，不想……”
“為什麽？你不是最想見到的就是那個人嗎？為什麽你現在卻不想見她了？！”小護士驚訝地跳了起來，不可思議地望著傅言。
傅言只是呆呆地擡眸，看著小護士，有些自嘲地笑了，“為什麽要？你看看我現在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自己都不想見到我自己了，更何況是她呢？她要是看到了，只會更加的操心吧？我這一副樣子，我怎麽去見她？怎麽能！！”
說到最後，傅言竟都有了些捶胸頓足的感覺。
他剛開始是沒有看見自己現在的這一副樣子的，那既然現在看見了，又怎麽能忍受這樣子的自己去見安映嵐呢？
她會被自己嚇到的！
傅言也不想讓安映嵐看到自己這樣一副憔悴的樣子，他想讓安映嵐的腦海裏留下的，只是自己那帥氣英俊的樣貌，而不是現在的這般，他是不會允許自己在安映嵐腦海中的形象變成自己現在這樣的。
他絕對不允許！
他要保持自己在安映嵐心中，最完美的那種形象。
聽到了傅言的解釋，小護士有些了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
原來傅言是在擔心著這個？
他是害怕心裏的那個人看到他自己現在的這幅樣子會擔心他吧？
突然之間，小護士好像很能理解傅言的那種感覺。
也是這一剎那，
她感受到了來自傅言身上的那種悲傷的氣息，可是她卻發現，自己意外地，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小護士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來安慰眼前的這個生病已經走到了盡頭的男人。
似乎，她能做的，只有擡起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後背，默默地給予他力量。
想了很久，小護士的嘴裏最終冒出了一句很是蒼白的話語。
“其實，愛一個人，是不會在乎他的外貌的吧？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地在意呢？”
聽到了小護士的安慰，傅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莫名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卻不知道那抹笑究竟隱含了什麽樣的含義。
“不，你不懂的。我之前欠了她太多太多了……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讓她看到了，她又該要傷心了吧？我不想讓她傷心，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她可以開開心心的，不要有那麽多的煩惱，我不希望別的了……”
說到了最後，小護士註意到了，傅言眼中的那一閃而過的期翼的亮光。
該是一個怎麽的人，才可以得到面前這個男人這樣的愛啊！
小護士在心裏感嘆著。
“可你不是最想見到她的嗎？那你現在……？”小護士有些不明所以地問出了口。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聽聽她的聲音就好了。能夠在這最後的時光裏，聽到她的聲音，也足夠了。”此時此刻，傅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看他的表情，他似乎是在憧憬著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的樣子。
小護士本來還想再勸勸傅言什麽的，畢竟，這都是最後一個心願了，還顧及這麽多幹嘛呢？
可當她看到了傅言的笑容，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傅言的釋然。
似乎，對於他來說，能夠再聽到那個女孩的聲音，就已經是很大的榮幸了。至於見面，他已經不奢求那麽多了。
小護士根本就還沒有談過戀愛，她其實並不是很能懂得傅言現在心裏的感受。
在她單純的世界裏，她總是認為，喜歡一個人不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麽？可是為什麽從這個病人嘴裏聽到的愛情，卻不是這樣子的。
甚至，她竟然覺得還有那麽一絲的淒苦感覺。
小護士用力地搖了搖頭，想要將這種不好的感覺拋出大腦之外。
就在傅言還在憧憬著能夠聽到安映嵐的聲音的時候，小護士也在心裏思考著究竟何為愛情的時候，傅言的情況似乎很不妙了。
突然間，他感覺到了自己大腦內部強烈的暈眩的感覺，甚至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沈重，單單憑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似乎已經不足以可以支撐起來了。
而自己的四肢，像是突然之間被什麽重物壓到了似的，渾身無力，且不能動彈。
“恩……”這種強烈的不適感讓傅言感覺到很不舒服，他不自覺地輕輕悶哼出聲。
聽到了身旁的傅言小聲的悶哼聲之後，小護士這才趕忙回過了神來，焦急地再次蹲到了傅言的身邊，“你沒事吧？你怎麽了？”
可此時此刻，小護士的關切的聲音對於傅言來說，根本什麽都沒有聽到。
他只能看見小護士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著，還有那焦急的表情，但卻根本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麽。
再一次的無力感席卷著傅言的全身。
傅言整個人無力地往後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是半瞇著的，但是卻沒能給出任何的反應。
傅言的反應一瞬間把小護士嚇到了。
她趕忙七手八腳地把傅言整個人扶了起來，但由於傅言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對於她來說還是太重了。
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小護士只能把傅言的上半身先扶了起來，然後讓她整個人的重量倚在墻根上。
“你能聽見我的說話嗎？聽見了回答我一聲好嗎？你到底怎麽了？”小護士伸手在傅言的面前揮了揮，想要讓他的意識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可是她卻發現了，傅言的視線根本沒有辦法聚焦起來。
她有些慌亂了。
“怎麽辦怎麽辦？”小護士急得站在原地胡亂地轉著圈。
“哦！有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小護士強迫著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大腦高速運轉著，拼命地在自己的腦海中搜索著自己以前所學到的一些知識。
對著傅言做了些簡單的檢查。
對傅言進行了檢查之後的小護士這才發現，原來這是腦部血崩的患者臨床病情加重的一個現象。
他們會慢慢地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在天旋地轉，然後四肢癱軟無力。
到最後，他們就會慢慢地閉上了雙眼，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人世。
可這個癥狀對於她們學醫的來說，最可悲的，就是莫過於以現在的醫學來說，根本沒有什麽有效的辦法可以阻止他們的這種病情惡化。
這意味著，小護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傅言就這樣一點一點慢慢地，痛苦地死去，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
看著傅言痛苦的樣子，小護士有些急紅了雙眼。
她突然有些替著傅言惋惜，明明他最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可蒼天卻為什麽就要這麽殘忍地剝奪走了他的生命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傅言的眼睛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地閉上了雙眼。
“傅言？傅言？”小護士拼命地搖晃著傅言的身體，但卻意外地發現了他沒有任何的反應。
“傅言！你醒醒啊！你不是還有那個女孩的聲音沒有聽到嗎？你就舍得這樣子走了嗎？你快點醒醒啊！用你的意志力醒過來啊！”小護士急了。
她看過那麽多人的離世，可卻不知道為什麽。
眼前這個男人的離世卻怎麽也讓她接受不了，明明病情不會惡化得這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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