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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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能被成虞愛著,應該會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原來眼睛真的會說話——

滿眼愛意,像是在說,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就是不知道這份“殊榮”最後會落到哪個女孩身上?

直到倆人出了校園,並肩抵著一起朝前走,嚴紊周都還在因剛才那個眼神失神地想。

又偏頭看他一眼,嚴紊周想,雖然現在考慮這些未免過早,畢竟他都27了還是條單身狗,但——

他這個做大哥的,一定要幫成虞把好關,尋段好良緣。

“在想什麽?”思緒被拉回。

“嗯?”嚴紊周還有點楞神,反應了幾秒,“……哦,沒什麽。”

對上成虞偏頭看過來的目光。

“……在想,我這麽把你叫出來,算不算協助你逃學?”

“……”

成虞默了兩秒,“看電影應該不算學習吧?”

“……”

也是。

短促地笑了下,雖然在這所學校讀了3年,但畢竟都過去這麽久了,附近哪有吃的,嚴紊周有些摸不準。

“餓不餓?”

少年讀懂了他這句話真正想問的,回的是,“跟我來。”

嗯,這會面色緩和不少,沒剛才那麽嚴峻了。

在成虞帶領下,倆人繞過主街,穿到學校後門。

剛還挺僻靜的地,只拐個彎,就像是突然從圖書館直接拐進了菜市場。

嚴紊周放眼望去,感覺對味了,他好久沒逛過這麽有煙火氣的小吃街了。

轉了會。

倆人走到一處燒烤攤前站定。

一來嚴紊周今晚突然想吃點辣的,二來,這攤前排的隊伍是整條街最長的。

鑒於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人多,味一定差不到哪去。

排了會,到倆人,嚴紊周要了些倆人口味相同的東西,成虞在一旁等著他。

剛好有桌位置空出來,嚴紊周一努嘴,讓他先去占座。

倆人坐定,烤的東西也陸續上桌。

嚴紊周吃著,心裏還挺滿足。

他們前後幾桌坐的基本都是學生,倆人沈默地吃了會,嚴紊周聽隔壁桌好像在說月考的事。

男生語氣幽幽,“我得多吃點,這頓吃完,估計十天半月都出不來了……”

正咬著一粒脆骨,嚴紊周兀地笑了下,估計這孩子“烤糊”了。

又瞅了眼自家孩子。

“你考得怎麽樣?”

他問得太突然,自家孩子又差點咬到舌。

“嘶”一聲。

下巴突然被人握住,面前人仔細端詳幾秒,才放開,“還好,沒咬破。”

耳廓蹭得一下,火燒火燎,成虞短促地嗯了聲,又往嘴裏塞了個烤翅。

“誒——”

對上他視線,咬合動作一頓,聽那人說,“沒事,吃吧。”

沒滋沒味地嚼了兩下,感覺出了不對,成虞低頭往餐盤中一看,變態辣雞翅在盤中躺得安詳。

很明顯,他把別人心心念念的奧爾良烤翅給吃了。

“……我再幫你叫——”

手臂被抓,“沒事,”那人笑著又把他拉低坐下,“吃你的。”

“我剛問你考得怎麽樣?你還沒告訴我呢?”

嚴紊周又解釋一句,感覺他家小孩每次跟他單獨接觸都有點楞神,就像是——

老鼠見著了貓?

嚴紊周摸摸臉,他有那麽恐怖嗎?

成虞快速從腳邊書包中翻找出試卷,遞到他手邊。

嚴紊周盯了幾秒,覺得這孩子這點挺好。

言語打機鋒的人他見多了,像他家小孩這種直楞楞,一點不油滑的,現在真是少見。

嚴紊周正翻試卷,成虞起身。

回頭瞅了眼,瞧見那少年跟老板說了句什麽。

再回頭,盤中變態辣雞翅躺得醒目,大概知道他幹嘛去了。

其實他吃得差不多了,但嚴紊周懶得再管,幹脆認真看起手中試卷。

筆袋就在腳邊書包裏,嚴紊周躬腰拿了出來。

等成虞再回來時,見這人筆尖抵在英語試卷的完形填空部分,勾勾畫畫中,落了幾筆批註。

成虞見過很多人認真專註的模樣,學校裏的自不必說。

就連家裏,他母親有時在書房工作,他路過冷不丁瞥一眼,能看到女人端坐電腦桌前,盯著屏幕上的合同,逐條瀏覽,看得一絲不茍。

想來,這世上從來不缺認真的人,專註的側顏。

只是現下此刻,當成虞偏眼看過去,卻仿佛覺得,他好像從來沒有從別人身上體會過這種堪稱——歲月靜好的感覺。

身側來往學生不絕,叫嚷吵鬧聲此起彼伏,漬滿油汙的白熾燈泡被一根竹竿高高挑起,掛在臨時支起的帳篷一角。

風來,光影微搖,明暗交界中,心底忽地浮出個疑問——

你說,剛才那些跟他們一樣從禮堂溜出來的人,會拿這段“偷來”的時間做些什麽呢?

他們也會挨在某處,批註試卷上的錯題嗎?

如果沒批註錯題的話,那他們還會做什麽?

視線下移——

那人似無察覺,抓起手邊剩的烤串放進嘴裏。

變態辣頃刻滿溢口腔,烤串被一下拿出,那人挺奇怪看了眼手中的東西,表情茫然片刻又低嘲地笑了下。

盈盈微光中,薄唇染了抹紅。

正落在下移的視線中。

很輕地,喉結上下一滾,心原燎了火。

一片赤紅中,成虞感覺自己也被辣了一下。

剛剛那個疑問,他無師自通地領悟到,可能……也不只是批註試卷吧。

-

隔天午間。

三中中午12點20下課,下午2點20打預備鈴,中間正好留了2個小時,給學生們吃飯休息。

這期間,學生可以回家或去食堂吃飯,學校不管。

唐知年姥姥病了,這段時間她媽不在家,只能吃食堂。

李北遙家離得近,就在學校跟前,但不知為何,這段時間,他也跟著擠在食堂。

下課鈴剛響,這倆已經規劃好了要吃什麽,以及一會兒誰去哪個窗口排隊。

成虞一直吃食堂,吃完回來往教室後排一躺,已成習慣。

唐知年把書往桌肚裏一塞,往後瞥他,“還是給你——”

“成虞!你跟我來一下。”教室後門,羅星文站那,招呼了一聲。

成虞看她一眼,低低嗯了聲。

唐知年話鋒一轉,“什麽情況?”

“不知道。”說完,把書往桌肚裏隨便一塞,朝門口走去。

身後人誒一聲,“那還給你帶——”

人已拐出門,不見了。

“那還給他帶不帶?”旁邊李北遙吶吶。

唐知年瞅他,“文姐這時候找他幹嘛?”

她同桌眼珠一轉,合理猜想沒給出來,肚子倒先咕咕兩聲。

“……”

李北遙小心翼翼,“……要不,邊吃邊想?”

“……”

唐知年:嗷嗷嗷,好想給這飯桶來一拳!

倆人吃完,又給成虞帶了份麻辣香鍋,樂滋滋地回教室一瞅。

好嘛,他兄弟竟然不在?

聊什麽要聊這麽久?

兩人對看一眼,旋出了門。

麻辣香鍋安靜地放在書桌一角,中午太陽高懸,正照在塑料飯盒上。

辦公室內。

羅星文講得口幹舌燥,一大缸茶水很快見底。

正準備起身再去接水,對桌老顧在抽屜裏尋摸了會,翻出個什麽,遞給她。

羅星文接過一看——

一包金絲皇菊。

功效:清熱,降火。

……

很好。

眼往面前高個少年身上瞟了下,羅星文當著他面,把包裝撕開,取出幹菊,丟進瓷缸中。

接水時,塑料大桶中的水上下咕嘟了好幾聲才接滿。

這事原不覆雜,下周就是每學期一次的家長會,按規定班裏每位同學都需要至少請到一位家長出席。

有些家裏上心的,父母都會過來。

哪怕請假。

但面前這位——

高三了,電話是打了不少,但面是一次沒見過。

羅星文想,高一高二曠也就曠了吧,但現在升高三,翻個年就馬上面臨高考了。

家長就是再忙,是不是也得抽點時間,來參加一次呢?

況且每次開家長會,她從來都不啰嗦,等大家一塊聽完校領導致辭,輪到她都是撿幹的說,自認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一口菊花茶下肚,羅星文掀起眼皮,“這回又是什麽理由呢?”

成虞在‘病了’‘忙得很’‘出差’等原因中左騰右挪,擡眼對上羅老師目光,到嘴的話,楞是沒說出來。

羅星文嘆口氣,祭出殺手鐧,“成虞,你要是沒什麽正當理由,那我就親自去請你家長了。”

成虞自己不回去說,她就準備親自上陣了。

這話明顯起了效果,面前少年原是站得懶懶散散的樣子,一下板正了過來。

連面上那總是看起來什麽都漠不關心的神情也有了些緊繃的端倪。

瞧見他眼皮發緊,但依然繃著不肯言語,羅星文佯裝掏手機。

“羅老師——”面前人悶悶出聲。

羅星文嗯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成虞斟酌兩下,“我今晚回去說。”

硬巴幹冷的字句,讓羅星文有點懷疑。

像是讀懂她眼神,成虞又保障一遍,“這回一定說。”

擡手看了眼時間,羅星文朝門口努努嘴,“抓緊去吃口飯,馬上要打預備鈴了。”

成虞離開。

眼見他出來,躲門口偷聽的兩位“梁上君子”心有靈犀地往拐角那跑。

下午放學。

離晚自習還有段時間,通常這會,他仨會去“老地方”,其實就是學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店內,要完熱飲,唐知年難得勤快地把飲品端到桌上。

三人各自嘬了幾口。

旁邊兩位道友沈默地互看了一眼。

唐知年狀似不經意地問,“還是你爸來嗎?”

李北遙立馬入戲,作出痛苦表情,“哪能,上回我媽沒空,就他來那一回,回去給我好一頓收拾,我可再不敢叫他來了。”

捂著小心臟的人又假惺惺地問他同桌,“你家這回誰過來?”

唐知年思索了下,“我媽吧,畢竟我爸連我教室在哪都找不到。”

倆人打太極似的,一來一回演完,都有點入了戲。

“誒,成你呢?”

“誒,狗崽子你呢?”

倆人幾乎同時出聲,一楞之下,又同時閉嘴。

……

完他娘的蛋!剛才沒串這句……

成虞眼皮微擡,簡直多餘分他倆一眼。

倆人訕訕,三人間詭異地安靜了一會兒。

“要我說,你幹脆找個人得了。”李北遙率先打破沈默。

唐知年朝他看來。

“就咱隔壁班那誰,”李北遙比劃了下,“那傻大個!”

唐知年哦了聲。

“他上回不是考砸了嘛,人直接從網吧租了個網管過來給他當家長!”

“網管?”唐知年簡直難以置信,“老顧能信?”

六班班主任又不傻。

“那咋不信,”李北遙想了下,“嘿,又不是當他爹媽的,可以充當家裏其他人啊,比如哥哥姐姐什麽的。”

唐知年低低切了聲。

一旁,正在收拾桌面的店員無意朝他們這瞥了眼。

李北遙立馬指著別人,“喏,就比如咱陶哥,這不就是現成的表哥。”

陶令,隔壁職高的,在奶茶店兼職。經常跟他們這三人小分隊打照面,也算臉熟吧。

陶令:“……”

唐知年:“……”

成虞:“?”

成虞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放桌上,側頭說了句,“走了。”

快到上晚自習時間了。

李北遙緊著起身,又朝唐知年看了眼,大概意思是:怎麽個情況?

唐知年涼颼颼回望他,仿佛在說,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

晚間,成虞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已經訂正完的英語試卷。

看了很久。

看的不是題,而是卷面上略有潦草的字跡。

沒辦法,燒烤攤給的桌位實在太矮,嚴紊周躬了會感覺老腰告急,幹脆架腿上做批註。

字跡確實有失他平時水準。

但完全不耽誤燈下少年看得認真。

過了會,成虞蹲到書櫃邊,在下方的抽屜中翻找什麽。

再回到桌前,手中多了本字帖。

小心地把字帖上薄薄的臨摹紙撕下,覆在了卷面上。

筆尖相抵,一撇一捺間,沿著字跡紋路,少年描出了第一個字——‘介’。

接下來是‘詞’‘狀’‘語’……

待全部描完,細心地將臨摹紙掖進字帖中。

少年拿出待做試卷,開始刷題。

再擡眼,時鐘走向淩晨1點半。

關於通知誰去家長會,少年筆尖一頓,望著書桌一角立的相框中,一身深藍V領職業裝,面帶微笑的女人。心中有了決斷。

另邊。

唐知年一晚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臨睡前,趁父母關燈回屋,已經躺上床的某人又偷摸爬起來。

十多分鐘後,在門口磨蹭良久的人,摁亮手機屏,給置頂的‘最最親愛的紊周哥’去了條微信。

唐知年:[紊周哥,我在你家門口,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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