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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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隔天中午。

嚴紊周站在穿衣鏡前,換了身正裝。

嚴父瞧見,挺驚奇,“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一會還要出去,”嚴紊周笑了下,“跟小王換了個班。”

最後整理遍襯衣袖口,看向自家老爸,“怎麽樣?還行嗎?”

“行啊,”嚴父十分配合,同時又有點擔心,“這事跟成虞他家裏人提了嗎?”

提倒是沒提,不過——

“我這算,”嚴紊周想了下,“算替補吧,我先過去,萬一他父母要來,我正好安心做我工作。”

嚴紊周給了結論:

“兩不耽誤嘛。”

嚴父嘆一聲,沒再說什麽。

昨兒,唐知年站門口,表情是少見的扭捏。

嫌天冷,嚴紊周把穿著睡衣的小姑娘讓進屋。

聊了會,前因後果都問了出來。

偷聽墻角的小夥伴,在成虞走後,原本也要飛速旋下樓,冷不防對桌六班班主任開口,疑了句,“羅老師,你看你這事弄得費勁的,還不如直接聯系他父母,孩子都上高三了,我就不信哪家父母能這麽不靠譜,抽空參加個家長會都推辭。”

倆個小家夥腳步一頓,聽他們文姐嘆口氣,“早聯系過了。”

那邊咦一聲。

羅星文:“兩個都說自己沒空,讓聯系對方去。”

“怎麽還會有這種家長?”顧老師挺匪夷所思。

“好像倆人在鬧離婚……”話沒繼續往下說,對面一滯。

兩個老師相互看了眼,過了會,低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偷聽完墻角的倆人,也沈默地相互對視了眼。

這回難得不用事先串通,倆人默契地知道這事只能咽進肚子裏。

但唐知年咽進卻消化不了。

加之,三人在奶茶店時,聽李北遙出的不靠譜建議,唐知年一想,與其找外人,不如找……自己人。

自己人嚴紊周聽完,表情有一瞬的凝重,“行,這事我知道了,”起身把小姑娘讓到門口,“你自己能回去嗎?要不要我送你?”

倆家就隔一棟樓,雖然唐知年很期望能得自己童年男神送一程,但一想,她在這一帶,基本可以說打遍小區無敵手了,就沒必要硬凹嬌弱美少女的人設了。

-

另邊,家長會正舉行的如火如荼。

因是下午舉行,這會學校大門洞開,原本空蕩的街道,停得全是車。

從成虞他們教學樓往前眺,正好能看到街邊的情況。

“謔,那是啥車?不會是幻影吧???”李北遙嘴巴誇張地張著,估計塞倆雞蛋毫無壓力。

唐知年不懂車,對這些也沒興趣,這會正低頭刷著微信消息。

左等右等,嚴紊周一句,快到地了,給焦躁的少女吃了顆定心丸。

少女順著身旁道友誇張的語氣看去,還沒看清,就聽旁邊另個更誇張的聲音響起,“草!勞斯萊斯幻影,那是幻影吧!!!”

接上暗號的倆人瞬間執手相看凝噎。

唐知年一個白眼快翻上天,“老林,你怎麽來我們班地界了?滾回你們班去。”

老林,林森,隔壁六班的,在學校有個諢名,經常被唐知年之流背後稱為傻大個。

“你們這視野好,”林森說著抻長脖子往校門口看,“誒,我家老頭怎麽還沒進來?”

“你家老頭?”李北遙納悶,“就你那打拳擊的爸,來給你開家長會了???”

林森嗯一聲,瞧見他表情,“你那什麽表情?”

“臥槽,壯士啊,”李北遙朝他豎了個大拇指,“你這回不怕被你爸捶爆了?”

想起高一那回鼻青臉腫的經歷,林森面上有些發燙,草了聲,

“老子這回差1分就上500了好嗎!”林森頗為傲慢地居高俯視了李北遙一眼,

“還捶爆?我爸說了,要給我加零花錢!”

“……”

唐知年&李北遙:多少?上500?

“你爸人還怪好哩。”倆人感慨。

“誒,怎麽沒見你們成老大?”

李北遙朝身後努嘴,“喏,被文姐抓去當苦力了。”

沒辦法,成虞個高,全班放眼望去,就屬他不用墊板凳就能把獎狀啊,標語什麽的,貼到羅星文滿意的位置。

“草,”林森臨空虛虛比劃了下,“你家老大是真的高,都吃什麽了!”

唐知年瞥他一眼,

“甭想了,你就是現在補,補到80歲,也不可能再長了。”

林森:“……”

“誒對,我剛才好像見著你家老大媽媽了,”林森瞇了下眼,“穿得可真時尚,就跟那電視上T臺走出來的模特似的。”

模特?媽媽??見著了???

“什麽玩意?”唐知年立馬盯向他。

林森一噎,“怎……怎麽了?”

“你說你見著誰了?”

“我,我剛才上樓時,遇到個女的問路,她問我高三五班怎麽走,我就告訴她了,然後她又問了句,同學你知不知道成虞是不是在這個班。”

面前倆人神情嚴肅,是林森從沒見過的樣子。

打著磕絆的人頂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繼續道:“我說,是,他是五班的,然後那女的就說了句謝謝。”

林森眼珠一轉,感覺沒什麽遺漏了,有點惴惴,“就,就這麽多了。”

“臥槽……”唐知年低低出聲,快速翻出手機。

那邊一聲喝,“唐知年,學校裏公然玩手機是吧!”

羅星文剛指揮完某人貼完一張班級榮譽獎狀,轉頭就見這小妮子竟然敢在家長會這麽敏感的時候,玩手機!

唐知年下意識一抖,手機差點沒拿穩,趕緊又揣了回去。

電光火石間,她好像看到嚴紊周給她回了個,已經到了。

完了完了,要是成虞媽媽來了,那她叫嚴紊周過來給成虞充當家長,豈不是再拿她家男神開涮?

成虞媽媽怎麽會來呢?

唐知年擡眼望去,羅星文又轉頭去盯幾個值日生掃地了,文姐不是說聯系他家裏人都說不來嗎?

正想著,當完人形腳手架的少年湊近。

唐知年猛然被眼前黑影嚇了跳。

她往後一靠,正好踩到李北遙。

李北遙當即哎呦一聲,痛苦地直皺眉。

成虞:“……”

你倆看我那是什麽眼神?我是什麽怪物嗎?

成虞無聊轉頭,剛還散漫的眼,卻在看清迎面走來的人時,楞住了。

同他一起楞住的,還有身後兩位貧道。

李北遙沒見過楊苑,但從小在大院一塊生活過幾年的唐知年對成虞媽媽還是有印象的。

隨著低低一聲“楊阿姨……”

女人近前。

先是對著成虞笑了下,又自然擡手幫他把校服衣領一角沾上的白灰拂了下。

這是剛才往高處貼標語時蹭的。

對上身後倆位,楊苑認了下,“你是……年年吧?”

唐知年楞楞點頭,“楊阿姨好。”

“都長這麽大了,咱們年年真是越長越水靈了。”

越長越水靈,讓一旁的林森莫名看向唐知年。

水不水靈,沒看出來,但這女俠打人是真疼,林森一顆看水靈的心淩空劈了叉,盯著面前中年女人幾秒,突然心生疑惑。

這位是……成虞的媽媽?

那他剛才看見的那位又是誰?

見五班門口站著位老師,楊苑走過去,客氣道:“是羅老師吧?”

羅星文轉頭,並不認識這位家長,挺茫然,“您是……”

女人一指身後跟著的少年,“我是成虞的媽媽。”

眼中訝異一閃而過,羅星文掛上笑,把女人讓了進去,招呼接待小組成員帶女人坐到成虞的位置上。

女人走後,羅星文朝成虞看了眼,挺欣慰。

她之前在辦公室說的話,看來這孩子真聽進去了。

成虞其實到現在還是有點懵的。

因他並不知道楊苑會來。

他是去通知了,人也見了,但到地後,只遠遠一瞥,少年又暗自離開了。

這些,無人知曉,而他也並不打算對任何人說。

直到看著女人在成虞座位上坐定,林森才疑道:“好奇怪。”

身旁倆人轉頭看他。

像是怕他們不信似的,林森舉手保證道:“真的,真的好奇怪,那我剛才見的女人是誰?”

“成虞怎麽有兩個媽媽?”

後句話剛脫口,門口成虞回身,聽得一清二楚。

他眉一擰,唐知年緊著對林森說了句,“老林,閉嘴!”

林森吶吶,成虞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剛想轉身跑,成虞叫住他,“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也許是我剛才看錯了。”林森解釋完,越過成虞肩頭,卻突然見有位穿著時尚的女士朝前走來。

正是他剛才見過的那位。

“……”

這下沒看錯,真是這人。

臥槽,林森瞪大眼,指著成虞身後,“那,那……”

三少年轉而望去——

雲天虹踏著小碎步,邊避著走廊中不時打鬧的學生,邊朝他們走來。

眼見成虞,女人面上一喜。

-

辦公室內。

雖然爭端就發生在20分鐘前,但記憶好像突然被清空。

成虞對於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到現在都還是恍惚的。

直到有個女人叫了他一聲。

“成虞,站過來!”

女人聲音很嚴厲,是記憶中成虞從小聽到大的聲音。

為了顯示自己才是正主的身份,楊苑在向羅星文解釋的同時,近乎強硬地把成虞拽到了自己身側。

少年身影高大卻異常瘦削,猛地被拽,沒站穩似的晃了下。

羅星文下意識想扶他一把,沒挨上。

那邊女人力道極重,已經把少年強拉到自己身側了。

對於‘兩個女人自稱成虞家長’這件事,羅星文剛才確實懵了下,不過現在,她轉而望向正站窗邊打電話的女人,大概明白了。

她確實父母雙方都聯系到了,但雙方在電話中都給了她明確回覆——自己沒空,讓她去聯系對方。

一說家長要對孩子負責,電話中兩位家長幾乎異口同聲表示,自己這些年付出了很多,對方也應該盡點責了!

……

得。

現在是挺盡責的。

接好兩杯水,羅星文讓兩位家長稍坐。

打電話的女人回來,挺客氣地從她手中接過水,占據沙發一角。

楊苑涼颼颼地語氣飄來,“你來幹什麽?”

女人端水動作一頓,語氣有點強撐起來的不甘示弱,“這不羅老師去了電話,要叫家長過來,但老成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這才拜托我過來給孩子看看。”

“老成?”楊苑斜睨她,“叫得可真親熱啊!”

羅星文:“……”

羅星文忙看了眼立在女人身側的少年。

這還有孩子在場呢,怎麽說這些!

忙打圓場,“兩位,兩位,學校今天把家長們請過來,是因為這眼看升高三,轉個年孩子們就要高考了,主要是想跟各位——”

“羅老師,客氣話咱就不用多說了,”楊苑直接打斷她,“既然學校是叫家長過來商量孩子教育問題的。”

“我想,”眼盯某處,楊苑看起來像是不屑看某人,語氣冰冷道:“某些外人,就不必在場了吧?”

雲天虹突兀地笑了下,“楊姐說得對,”她站起身,“你們聊自家孩子的事,我這個外人當然不好在場。”

走過楊苑身旁,“不過我剛才電話通知老成了,想必他這會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看向羅星文,“那羅老師,我就不耽誤你跟孩子家長好好談教育問題了。”

“你叫他來幹什麽?!”身後女人大聲喝道。

雲天虹不答,臉上掛著笑出去了。

楊苑氣得哐一聲把紙杯砸在了面前矮桌上。

暗紅實木桌面頃刻洇了一灘水漬。

一直矗立在旁,默不作聲的少年,看著眼前急劇開場又落幕的鬧劇,只覺得這些都離自己是那麽遠。

直到他目光落在面前這灘水漬上。

暗紅幽影中,有個刻意被內心無視忽略的場景突兀地浮了上來。

前晚,成虞站在楊苑公司門前,勇氣鼓起又消散,消散又鼓起,想起羅星文鬢邊有根白發,和她看向自己時總帶點惋惜的神情,成虞不想別人因他而傷神。

消散的勇氣再次提起,驅使著腳步朝前邁去。

是在公司樓下給他媽去個電話?還是問前臺,讓她通知楊苑出來?

少年正想著。

不遠處停輛車,少年腳步一頓。

看清車內坐著兩人,而他要找的人,就坐在副駕上。

他見駕駛位那人,探身從後排取過一個紙袋遞給身側人。

楊苑低頭朝裏看了眼,順口問了句什麽,隨後就把袋中東西取了出來。

是條淺灰色的圍巾。

女人眼中浮起笑意,好像又說了句什麽,準備下車。

駕駛位那人挨著她胳膊攔了下。

女人動作一緩,重新坐了回去。

成虞眼見那男人從女人手中拿過紙袋,重新把圍巾取出,示意女人側身。

一圈又一圈,淺灰色圍巾,輕輕圍在了女人脖頸上。

駕駛位男人目光柔和,漫長幾秒過去,倆人都閉口不言。

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像是什麽都說了。

目光從桌上水漬處收回,成虞望向身側楊苑。

剛才一直刻意忽略的地方,他盯著看了過去。

女人駝色系帶風衣裏,正圍著那抹刺眼的淺灰。

深秋,外冷風大,但屋裏暖和。

許是內心火氣正翻湧,女人先是敞開風衣,過了會,又幹脆把圍巾解了下來。

她隨意搭在一旁扶手上。

成虞卻像燙著般,後撤了半步。

面前兩人正說著他在學校的表現和學習情況等,但具體說了什麽,成虞一句也沒聽進去。

過不多會,楊苑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她公司忙,起身,正準備告辭,門口忽地出現個身影。

是成峰。

“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女人陰陽怪氣的聲音頓起。

成峰笑著走進,一把攀握住羅星文的手,“成虞班主任是吧?哎呀,老師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堵,來晚了來晚了。”

羅星文:“……”

羅星文幹巴巴道:“沒事,”又一瞅楊苑,“具體情況,我剛才跟這位女士都聊過了。”

羅星文看了眼時間,“要不您兩位看方便的話,可以先溝通下,我這邊還——”

有事沒說完。

楊苑:“我跟他沒什麽可溝通的。”

成峰瞟了眼女人,“老師,您不用管她,這孩子有什麽事您跟我說就好。”

“跟你說?”女人嗤一聲,“犯得著跟你說嗎?來個家長會都找你那小|騷|貨,成峰啊,你可真行!”

“楊苑,你說什麽呢!”男人歔著羅星文臉色,“我告訴你,這是在學校,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再說了,我跟雲經理,我倆就是正常的工作關系,你別明裏暗裏地給我扣高帽。”

女人一激動,圍圍巾的力道忽然大了起來,直接朝後一甩。

沒圍到脖頸,卻甩到了身後少年臉上。

高檔羊絨圍巾,明明該是舒柔親膚的觸感,剮蹭到下頜的一瞬,卻猶如利刃,一下剜開了看似已經結痂的痼疾。

眼看倆人爭吵愈演愈烈。

羅星文頭疼不已,“誒,兩位家長,先消消氣,都別吵了,這裏是學校。有什麽問題我們坐下——”

“你們離婚吧。”

羅老師的勸並沒起到丁點作用,反是自進屋後沒吭過聲的人。

此言一出,讓蒸騰滿溢的沸鍋,一下安靜了。

周遭靜得出奇,成虞卻覺耳膜鼓鼓,心內嘈雜。

好像他身處鋼鐵叢林,數棟建築突然天崩地裂,在他周身一座接一座地轟然倒塌。

“你這孩子,你說,”成峰歔一眼女人臉色,“說什麽呢!”

“我說,你們離婚吧。”

成虞轉向兩人,字正腔圓。

楊苑楞了下,擡手要去抓他。

明明剛才一抓就到自己身側的人,現在卻怎麽都抓不到了。

成虞面向羅星文,“羅老師,要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教室了。”

羅星文吶吶,沒應。

成虞低頭,半鞠躬,退了出去。

身後三個大人表情都還有些怔。

轉角處,笑稱替補的人,從暗處默默走出。

眼見少年單薄身影旋下樓梯,嚴紊周腳步微頓。

下一秒,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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