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煙消雲散

關燈
65

鶴丸國永緩緩地訴說著他當時一念之差做下的錯事, 與那短短幾天之間發生的腥風血雨,本城憐雖然一點都沒有想起來, 但對方的話語卻像是擁有魔力一般, 讓她如同回到了過去,親眼所見那樣的場景。

在她聽到“昏迷中的審神者醒了過來”的時候, 心臟也不由得一緊——當時的鶴丸也是那樣的心情嗎?

然而對方的話語戛然而止,只是自顧自地停了下來, 並沒有再繼續下去,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不知道是已經沈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之中,還是在朦朧之間看到了故人。

“鶴丸先生?”本城憐原本不想打擾鶴丸國永回首過去,可現在她也很是迷惘, 想要知道更多從而能夠做出更為準確的決定。若要說不好, 那一定是扔下她一個人自己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鶴丸先生不好。

本城憐喊了好幾聲, 鶴丸國永才回過神來:“抱歉抱歉,一開始回憶過去, 果然就有些停不下來了。剛才說到哪裏了?”

“說到了昏迷的審神者……我……醒了過來。”

鶴丸國永淺淺一笑, 原本如同少年人一般帶些天真稚氣的笑容此時竟然顯得有些悲傷。

“我原本以為你醒來的時候會對我投以憤怒的目光,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 卻沒想到那時的你卻根本沒有看我一眼,甚至連帶著連三日月宗近他們都沒用餘光看上一看。那個時候不光是我, 大概連他們的心都被你傷得粉碎了吧。可這能怪誰呢?究其根本, 讓那時的你的溫柔的心封閉起來的不正是被欲·望驅使而變得瘋狂的我們自己嗎?”鶴丸國永自嘲地說道, 作為罪魁禍首的他, 自然最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糟糕的事情。

本城憐斂著眼簾,默默不語。

那的確是很過分的事情,也難怪那時候的“自己”會選擇誰也不理,可是……如果那真的是自己,那個時候是不應該會做出那樣的反應的——至少也應該會表現出情緒才對:憤怒,悲傷,失望……遠不應該是什麽情緒都沒有,無視身旁的一切。

——她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她的內心遠沒有強大到能用這麽快的速度就把發生到自己身上的那種事情當作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那看起來更像是為了專心抵抗敵人而故意做出來的反應。

只是那個時候的他們受到的沖擊太大,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

鶴丸國永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城憐的錯覺,她總覺得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還是只是他這一身白在漆黑一片的黑腔之中顯得太過醒目而讓她產生了錯覺?

“……那是我們完全無法插足的戰鬥,哪怕我們的數值與別的本丸的刀劍相比也毫不遜色,但那也不是我們能夠介入的境界。我們只能在一旁替你擔憂,又為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懊悔失落,直到你拼盡全力,將那家夥擊敗……”

對方的話還未說完,本城憐卻想象到了接下來的發展會是什麽樣子。如果一切真的那麽順利,估計也不會有現在這麽多幺蛾子了,過去的自己也不會受到那麽嚴重的傷害——也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了。

男人的目光裏充滿了懷念與憧憬,盡管本城憐知道自己就是他們所懷念的過去的審神者,即便自己身上也擁有著和那人相似的想法和思考,卻也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你是個溫柔的人,哪怕那是敵人,你也沒有第一時間結果她的性命,但是那個人是不會領情的,趁著你也精疲力竭的時候進行了最後的偷襲。那個時候我替沒有來得及反應的你擋下了攻擊,那一擊讓我差一點就魂飛魄散,可我一點也不後悔——你終於看向了我,一如既往的擔憂和心疼,我又看見了平時的你。然而我們都太松懈了,紅發的那家夥還有後招,終於回過神的你將我拉到了身後,使出最後一擊與對方對抗。”

“你們兩敗俱傷,而我受到了這麽強大的沖擊,傷勢更是雪上加霜。三日月宗近他們離得遠一些,卻也沒有從那沖擊之中逃脫,都受了重傷。所有人都伏在地上幾乎無法動彈,你也是,若非你的身軀還因為呼吸而起伏著,我都要以為你死了。我努力地朝你的方向爬過去,想要開口說話……可我知道,我已經活不久了。直到最後,我也沒能跟你說出那句‘對不起’,那是我最後悔的事情。”

本城憐被鶴丸國永的悲傷和懊悔所感染,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她應該生氣的,因為不管怎麽說,他做的事情都無疑是對一個人的侵·犯,是對過去的自己的信賴的背叛,可現在聽完這一切,她卻更多替他覺得難過。

如果那時候的自己能察覺到更多,不是只一個人沈浸在自己的戀情之中的話,或許這個本丸的同伴之間的關系,刀劍男士與自己的相處模式或許都不會演變到那麽糟糕的地步。

本城憐剛想說些什麽,卻發現鶴丸國永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起來,驚惶地想要去握住他的衣袖,卻被他躲開了。

“鶴丸先生!”

“總是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也不行啊,是時候該出去嚇他們一跳了。”鶴丸國永笑道,像是個頑皮的孩童一般,“再耽誤下去的話,我可能趕不及替你打開黑腔了。”

本城憐覺得眼前瞬間被淚水模糊了,雖然自己和鶴丸國永只相處了很短的時間,甚至只來得及說起過去的事情,但她仍然不想眼睜睜看著有人在自己眼前消失。

深吸了一口氣,本城憐連忙回憶起了治療的法術,可法術還未施加在鶴丸的身上,卻又被對方握住了手腕,阻止了。他的手很是冰涼,本城憐覺得那像是一團冰雪包裹住了自己的手,卻又舍不得撒手,因為她本能地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他就會真的像是冰雪一般消融得無影無蹤。

“真開心啊,在最後的時候能再次看到你對我露出這麽著急的表情……為什麽我不能留得更久一些呢……”他低聲滿足地感嘆道,另一只手覆上了本城憐的手背,“對不起,過去的我做了那種事情,原本早就應該自裁謝罪的,可我還是自私地想要陪著你……哪怕只是用這種攀附在你靈魂上的方式,連話都說不了地看著你。”

本城憐的心情很覆雜,任誰在短時間內接受這麽多信息量都不會好受的。

“鶴丸先生你……為什麽要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呢?”她不明白,如果鶴丸真的是那麽自私的人,他完全可以一直將這種不光彩的事情隱瞞下去,至少那樣她心目中,鶴丸的形象就不會被那段過去所打上陰影。

“這是我的罪,也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要是以後你運氣不好再度鍛出了我,或是在路上撿到了新的我,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冷淡我甚至厭惡我了,就算是要刀解掉我也完全沒問題……那是我應得的懲罰。”鶴丸國永苦笑道,“那是對我來說,最可怕的懲罰。”

本城憐只是搖頭:“我不能代表過去的我原諒你,即便是從你那裏聽到了那段過去,我也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但是,我也不會對以後可能會遇到的你做出那樣的事情,那樣的話對你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你真是——溫柔到犯規的人啊。”鶴丸國永嘆息道,此刻,他的身體已經透明了大半,“來吧,我替你打開黑腔。”

說著,他打開了黑腔,而他身體消失的速度也變得更快了,本城憐甚至不太能感受到他觸碰自己手的感覺了。

她必須得走了。

外面還有等待著她的同伴,和曾經的同伴,還有紛亂的過往與現在等著她做出選擇。

可是本城憐卻覺得自己的雙腿如同釘在了地面上,單單只是要擡起來也顯得那麽困難。

她猶豫了片刻,沒有回頭。

“謝謝你,鶴丸先生,把一切告訴我。”

盡管她什麽也沒看見,可她卻直覺身後的人呆楞住了。

“其實剛剛說的都只是漂亮話而已,我只不過……是想和你多說說話罷了。”

落寞的話語剛剛落下,本城憐便感到身後傳來一股推力,將自己推了出去。

過於刺眼的日光讓本城憐無法睜開眼睛,只能由著身體下墜的慣性行動。

她要死在這裏了嗎?

正當本城憐這麽想著的時候,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主殿!”

受到刺激的眼睛還未能完全睜開,剛剛經歷了那些波瀾起伏的事情而心神不定的本城憐並沒有仔細分辨接住自己的人是誰。

“太郎……先生?”

“抱歉,不是大哥,是我啊。”那人打趣道。

——原來是次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