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管中窺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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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20898號

亂藤四郎在審神者的房間外裝作若無其事地路過,確認了沒有其他刀劍男士在附近之後, 動作迅速地拉開了門縫, 擠了進去, 悄無聲息地拉上了門。

雖然他的反應有些遲鈍了, 但總好過什麽都不做。亂藤四郎自知因為自己習慣性地退縮,已經錯過了很多,現在,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他走到審神者平時處理文件的書案前,隨手翻開了一摞摞壘好的書本紙張, 尋找著任何與審神者失蹤有關聯的字眼。亂藤四郎平時看書的時間並不多,一下子要處理這麽多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腦子難免有些發暈。

不幸中的萬幸大概是審神者的字跡雖說比不上前任審神者的字跡飄逸俊秀,卻也整整齊齊, 亂藤四郎看起來並不太費神。平時找審神者玩耍的時候, 亂藤四郎也經常看見她的辦公桌上攤開了一本又一本的筆記書本,卻從來沒有註意過上面到底寫了些什麽,到了現在才發現審神者耐心細心地寫下了關於審神者這份工作的記錄和反省。

不光是關於靈力操控的基本要領和訣竅,政務工作上的規定和流程也被本城憐完完全全地記錄了下來。而在記錄的空隙裏, 審神者又會用其他顏色的筆記添加上在日常中會重覆犯的小失誤來提醒自己。

除此之外,審神者對於工作以外的事情也非常關心, 大家平時閑聊中提到的事情,她幾乎全都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下來, 還將每個人的詳細資料都分門別類地記錄。毫無疑問, 審神者對他們的關心即便沒有同他們明說, 也是無法忽視的。

亂藤四郎翻動書頁的手指停了下來,對著那頁寫著自己情況的紙張看了一遍又一遍。

關於他的事情,審神者都沒有出錯,然而他卻並不因此而高興。

說他小孩子氣也好,他就是想要審神者的區別對待,那樣,他才會有一種自己正被重視著的實感。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亂藤四郎壓抑下了趨勢冒頭的負面情緒,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清醒。比起這種事情,現在他更應該做的是尋找和審神者失蹤的消息才對。

當時的狀況太過突然,亂藤四郎現在想起來也有些記不太清楚細節,費盡心力回想也不過記得當時那三人被怪物拉進了一個純黑的空間裏。

那怪物到底是什麽東西,那黑暗的裂縫又是什麽,而掉進縫隙中的那三人接下來又遭遇了什麽樣的事情,亂藤四郎一頭霧水。

他慌亂地翻找著書頁,目光卻突然被某一處吸引了,動作也停了下來。

亂藤四郎雖然喜歡沒事找本城憐玩,卻因為時間寶貴,就算在一起也沒有陪她辦過公,這其實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本城憐親筆寫的東西。本城憐和前任審神者的字跡不同,亂藤四郎完全不會搞混,但他卻發現這兩人在寫東西心情煩躁的時候,都會在紙張的邊角上畫個小烏龜。

或許是本城憐看了前任審神者的筆記之後才跟著學了,也沒什麽奇怪。

他起初是這麽想的,但在看到本城憐的筆記內容之後發覺了異樣。

事實上,本城憐的筆記也不完全只是關於辦公方面的事情,通常也被當作日記記錄著平時發生的事情和自己的看法想法。亂藤四郎也從中得知了很多從未從本城憐口中得知的事情。

『靈力的控制要註意一邊專註一邊放空……嗯,寫起來感覺很沒邏輯,但的確是這麽做的……審神者果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好的呢。不過有了以前的審神者的筆記,學起來比我想得要容易一些。不過真沒想到以前的審神者也喜歡覺得煩的時候畫烏龜,還是一樣的畫法……哈哈哈以前總是被人吐槽這種畫法一點都不像是烏龜,而且很反人類……要是能見到她,一定得好好問一問。』

而不僅僅是這些內容,本城憐的筆記裏越來越多地記錄著關於前任審神者的事情。

『今天青江先生被不知道什麽東西控制住了,把我當成了以前那位的替代品。要是放在以前生活的世界裏,我應該憤怒,應該生氣的……但是那個時候我卻好像能感同身受,心裏還有點羨慕。我從來沒有過那樣深刻的情感,雖然會為孤單而感到難過,卻又遠遠沒有到這種撕心裂肺的程度。不過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卻莫名其妙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充滿絕望的悲傷……這是審神者和刀劍付喪神之間的感應嗎?』

『聽說了簽訂契約有很多種方式,真是大開眼界,我要學的東西果然還很多啊。血契好像是最親密的一種,這麽想來清光剛剛一見到我就和我簽訂了血契真是太神奇了。為什麽要那麽信任我呢?如果我是個糟糕的家夥,他又沒辦法擺脫契約,豈不是得一苦就是幾十年?還是說,只要是審神者,是什麽樣的家夥都可以呢?審神者對於他們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今天從俱利先生那裏知道了很多新東西,先試著自己做了個總結,感覺自己對這種事情已經漸漸習慣了。但是真的好巧啊,準備對著前任審神者的筆記作對照的時候,她跟我寫的順序都完全一樣……明明都是些很小的細節,但總覺得每一次都能發現一點和她相似的地方,難不成真的是世界上另外一個我?哈哈,怎麽可能……所以說,大家果然也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所以才對我這麽溫柔的吧?不過這很正常啊,天底下哪裏有沒有理由的溫柔……好吧,我果然還是很嫉妒以前的那位審神者。』

………………

…………

……

亂藤四郎越看越是覺得心情沈重,好像連帶著連身體都變得沈甸甸了。

他從來不知道審神者的心裏也有著這麽多的不安,畢竟平時她在面對刀劍男士們的時候都是樂觀開朗的模樣,他也從來沒有多想過。

原來煩惱的並不只是擔心著會不會被審神者拋棄的他們,審神者同樣也會產生自我懷疑,沒有安全感。只顧著自己一個人糾結的他,果然沒辦法成為像是一期哥他們那樣成熟可靠的男人啊……

不過亂藤四郎心裏又覺得審神者對於前任在意得過度了,雖然按照筆記上來說,審神者和前任之間的確有著一些相似的小習慣,但他卻並不怎麽喜歡從她身上去尋找誰的影子,頂多了就是習慣性地回想一下過去的影子。

但現在畢竟已經過去好幾百年了,就算他們是不老不死的付喪神,也不是都能百年如一日地將過去的人一直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方。至少對於亂藤四郎來說,能一直留存在心裏的也不過只是當時得到的溫暖。

即便現在是非常時刻,作為付喪神隨意進出審神者的房間翻閱人家的私人物品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亂藤四郎尤其不想被人發現去給審神者打小報告,不得不及時叫停了自己的思維發散,冷靜下來繼續翻閱書冊。

然而亂藤四郎並沒有什麽新的發現。隔了這麽久的時間,他也記不清楚這些東西之前是怎麽擺放的了,只得垂頭喪氣地把書冊胡亂摞回原處。反正這段時間誰都能進出審神者的房間,就算是審神者在意,也一定不會知道這些是誰做的。

他側耳傾聽房門外的動靜,在確認了沒有人之後,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房間。

然而亂藤四郎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隔壁的房間門突然被拉開了。

審神者的隔壁一向是加州清光的地盤,現在加州清光也不見蹤影,亂藤四郎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忽視掉了隔壁有人的可能性。

而裏面的那個人更是在大多數人心目中完全不會與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塵上關系的家夥。

——太郎太刀。

事實上,在亂藤四郎過來之前,太郎太刀正在審神者的房間裏翻閱著裏面堆積的資料,而在註意到亂藤四郎的動靜之後,他憑借著距離優勢,快速地躲進了隔壁的房間裏,摒住呼吸。

就算他機動再慢,也不至於這點反應也沒有。

其實在這之前,太郎太刀也不是第一個這麽做的家夥。

雖說審神者在這座本丸裏無疑是管理者,平時在作戰的時候,刀劍付喪神們也都會聽從這個給予他們靈力供給的女人命令,但實際上他們心底也沒有完全把她當作是上司來看待。不管是稱呼還是相處的模式,大家都更像是朋友,家人,甚至是打了暧昧的擦邊球,可沒有人願意將這種關系停留在上司與下屬的層次上。

所以到了這種關鍵時刻,幾乎沒有人心裏會有抵觸,第一時間就琢磨著要趁這機會來到審神者的房間裏調查,看有沒有有用的線索。

太郎太刀等到亂藤四郎離開之後,又重新回到了審神者的房間裏。

促使著他這麽做的人不是別的誰,正是他的弟弟,次郎太刀。

“大哥,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麽時之政府時隔這麽長時間才找來了主殿來接班成為這個本丸的繼任管理者?雖然不知道別的本丸是什麽情況,但也一定不會像我們這邊一樣,連著幾百年都處於荒廢狀態吧?為什麽偏偏是現在,為什麽偏偏是她……大哥,你有想過嗎?”

不愧是自己的兄弟,話一出口便攛掇起了他心裏的好奇。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重逢的喜悅和本丸裏層出不窮的狀況讓他沒有心思去想這些過於深刻的事情。但那很重要嗎?太郎太刀覺得只要審神者能夠留在他的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現在的他唯一所想就是要盡快找到審神者,讓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保護之下。

次郎太刀則是搖了搖手指頭:“大哥關心則亂了,我倒是覺得如果能找到主殿和前任審神者之間相通的地方,或許就不會像是現在這麽束手無策了,至少我們也能知道她招惹的家夥和政府那些家夥有沒有關系,也能對癥下藥了。”

盡管次郎太刀總給人一種醉生夢死的不安定感,但太郎太刀卻知道正因為他那種貼合俗世的為人處事才更能看到比他更深遠的東西。太郎太刀仔細一想,發覺次郎太刀說得很有道理,於是便認真回想起了現任與前任審神者之間的聯系。

她們並不是特別相似的人,尤其是外貌,並不會讓人把她們倆聯系起來。而性格的話,現任審神者是個對別人遠比對自己更溫柔卻又隨時都防備著外界的矛盾體,前任審神者則是看上去剛硬,實際上心軟又有些沒原則,心防遠沒有現任審神者這麽明顯。要是說到靈力——她們的靈力構成雖然有相近的地方,卻又沒有到能讓人錯認的程度,實在也說不上有什麽聯系。

太郎太刀心裏其實也對時之政府找到本城憐擔當本丸審神者的舉動感到不解的,但他又找不出任何證據理由來支持自己的懷疑。難道說真的只是他們想得太多,時之政府不過是偶然間從公文堆裏發現了這裏還有一個沒有管理者的荒廢本丸,所以才隨便找了個審神者來打發他們?

“不,大哥。我覺得只是我們沒有發現而已。”次郎太刀說道,“要證明現任的審神者和前任審神者之間有什麽聯系,我們可以去審神者的房間裏看看。之前前任審神者消失的時候,其他人也去翻閱過前任審神者曾經留下來的書籍筆記吧?主殿平時也有做筆記記錄一些東西,如果我們運氣好,說不定能發現些什麽有用的東西。”

太郎太刀應允,打算找次郎太刀一起,而對方卻婉言謝絕了。

“我還有別的事情要確認一下。”次郎太刀的神色難得正經,“我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太湊巧了。”

太郎太刀其實並不擅長做這種調查方面的工作,作為一把神刀,他的世界向來很狹窄,除了自己和自己所關心的東西之外,很容易忽視掉別的細節問題。不過現在事關審神者的下落,他也不得不放下之前的矜持,一字一句地翻看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之前聽了次郎太刀的話語,他發覺了本城憐在筆記中記錄的和前任審神者之間的相似之處。即便那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習慣或者是巧合,但太郎太刀還是無法控制地將這和次郎太刀得出的結論聯系到一起。

她和她之間到底有著什麽樣的聯系?

太郎太刀想要找到答案。

各自為營的本丸裏,小狐丸這個最後出現又神出鬼沒的家夥無疑是其中最特別的。

他獨自行動著,離開了本丸,走進了本丸外圍的樹林中。

小狐丸並沒有參與過與白色怪物的戰鬥,但這並不表示他對此一無所知。去過審神者房間裏查看過筆記的自然不僅僅是亂藤四郎和太郎太刀。早在他們集體前往分戰場的時候,剛剛解除禁制,恢覆好身體的他就第一時間去翻了審神者的東西。

靈力是能夠輕易被影響變化的,但一個人身上獨特的氣息卻是無法改變的。即便小狐丸剛蘇醒的時候並不能輕易離開倉庫,但他也能確認本城憐身上的味道就是前任審神者的東西。作為一個充滿野性的家夥,比起自己的眼睛,小狐丸自然是更相信自己的嗅覺的。

他不太愛繞彎。

既然他不知道那白色怪物的正體是什麽,那自己親自去和這些家夥交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要是打一次看不出來,那就繼續找出那些白色怪物的同伴,繼續打。就算是再遲鈍的家夥,這麽一直戰鬥下去也總會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的。

小狐丸穿梭在樹林之中,突然想到了還未正式重逢的審神者——要是他努力一點,把這附近搗亂的家夥全都端了個幹凈,他在審神者心中的地位一定會大大提升。

嗅覺先了視覺一步察覺了陌生的家夥。

小狐丸拔刀防禦著,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的狀況。

樹林的植被茂密,很適合做伏擊戰的陣地,小狐丸不得不集中了200%的註意力提防著隨時都能夠出現的敵人。

“曾經好歹也是同伴,用不著一來就這麽激動吧?”

紮束著馬尾的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了出來,身上的新選組配色的衣服讓小狐丸覺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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