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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金丙相的愛情(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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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不肯讓他說實話。既然他已經猜的七七八八,也就沒必要隱瞞下去。“一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汪白妙五月份就提前釋放了。”

“提前釋放了?這是好事啊!”陸一鳴一喜,馬上意識到不對,“她出來了怎麽沒跟我聯系?”

金丙相清清嗓子,他說:“一鳴,她失蹤了,就連她爸爸都不知道她去哪裏了。五月份她爸去少管所辦了手續帶她回家,她在家裏住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離家出走了。走的時候帶走了她媽媽的一些舊物,幾乎是身無分文的離開了家。”

陸一鳴全身都在哆嗦,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問:“她爸爸都沒有找她嗎?”

“汪雲說他找了,找不到!”

“那沒有報警嗎?”

“她已經成年了……”

陸一鳴沒再問,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垂著頭站在那裏,可憐的像個孩子。陸麗娜沒來由一陣生氣,她說:“你別這個樣子!她現在出來了,又是成年人,自己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誠心要走,世界這麽大,上哪裏去找!她爸爸不肯找她,你姐夫這幾周卻把C城Y城都找遍了!他甚至背著我花錢找了私家偵探。一鳴,我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你忘了她吧!”

陸一鳴對姐姐的話置若罔聞,他滿腦子都是汪白妙最後寫給他的那封信。她說她最喜歡楊過和小龍女。十六年之約?她也要跟自己來個十六年之約嗎?不,她沒有要跟自己約定,她說的是‘你看看楊過,即使沒有小龍女,他其實也能過得很好的。見面之前他是蓋世大俠,見面之後倒成了山林隱士。我也不是說大俠比隱士好,但……’陸一鳴自己都差異自己的記憶力,他竟然能站在那裏,一字不落的記起了那段話的每一個字。

汪白妙是在跟他訣別!她早就打算好了,從少管所出去就要與他相忘於天涯!

陸一鳴淚流滿面。白妙,白妙,你何其殘忍。小龍女尚且還要跟楊過相約十六年,你卻連這點希望也不給我留。

一整個暑假陸一鳴都待在家裏,既不出去找汪白妙,也不跟張海洋他們見面。他很安靜,每天按時起床睡覺,吃飯也很正常,就是不怎麽說話。他從書店裏買了全套金庸的小說,一本一本的讀。讀到小龍女縱身跳下絕情谷,只覺得肝腸寸斷。夜裏睡覺他總是做夢,反反覆覆夢見跟汪白妙在虎鯊號上的情形。有時候從夢裏驚醒,就一點一滴的回憶何根宏死去的那一夜。那樣血腥恐怖的夜晚,他卻眼含熱淚面帶微笑的回憶。他們手拉手在暴雨的夜裏狂奔,在虎鯊號甲板上緊緊擁抱。甚至在封閉的小倉房裏,他恍惚記得汪白妙吻過他。雖然那感覺如此微弱,但在數次探望她的時候他都仔細觀察過她的嘴唇。飽滿的嘴唇微微上翹,曾微涼又溫潤的印在他的唇上。

暑假過去了,陸一鳴打點行裝回上海。金丙相的私家偵探還是沒有汪白妙的消息。世界這麽大,若她存心要躲著,誰能找得到她。

回學校的前一天晚上,金丙相推開陸一鳴的門,問他:“一鳴,要跟金哥聊聊嗎?”

陸一鳴搖頭。

“也許說出來心裏會好受些!”

陸一鳴坐在書桌前,面前是寥寥數張塑封好的汪白妙的照片。“金哥,命運讓我們分開,就一定會讓我們再相聚。認識她之前我沒準備好,今後我要更加努力了!”

金丙相心中嘆息,他回身關上門,一旁的陸麗娜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她說:“阿相,一鳴好可憐!”

金丙相抱緊妻子,誰的幸福都得來不易!

☆、醫生陸一鳴

護士長烏君領著新來的小護士白妙爬樓梯,她剛領著她去了六樓的病房和值班室,現在要帶她去三樓的手術區。到底是新來的,白妙的問題特別多,一路上都烏君姐長烏君姐短的問來問去。烏君早上出門的時候跟婆婆因為孩子吃飯的問題辯了幾句嘴,老公和稀泥不站在她這頭,連帶的她一整天心情都不好。白妙的有些問題實在是很幼稚,她不勝其煩,卻也不好發作,畢竟是帶新人,總要拿出多點耐心。

剛出了樓梯間走到過道裏,有人一股風的沖過來,把烏君撞了個趔趄。烏君忍耐了一天的火氣終於憋不住,她朝著那人的背影嚴厲的喊道:“餵,你幹什麽?站住!這裏是手術區,是隨便亂闖亂跑的嗎?”

那人恍若未聞的在一間手術室的門口停住,他仰頭看了看門楣上方,手術中幾個紅字還亮著。烏君看清楚了那人的側臉,竟然是西裝革履的院長範秦明。脫了平時常穿的白大褂,確實不大容易認出來。此刻的院長範秦明雙手叉腰,一臉氣呼呼的來回在手術室門口踱步。烏君暗道糟糕,拉著白妙轉身就要走。範秦明仿佛這才看到她,朝她喊:“烏君,你別走!陸一鳴這手術做了多長時間了,要結束了嗎?”

烏君期期艾艾的走過來,她擡腕看一下手表,“有三個多小時了,應該快要結束了!”範秦明聞言又開始轉圈,一邊轉圈一邊嘟囔,“太過分了,簡直太過分了!這次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姓範!”烏君直覺不會有什麽好事,但院長不讓她走,她也只好在一旁幹站著。

大約過了五分鐘,‘滴’的一聲電流聲,烏君擡頭一看,‘手術中’幾個字滅了。緊接著大門被推開,一個穿一身墨綠色手術服的醫生當先走出來。他的口罩掛在下巴上,臉上有疲態,卻仍舊十分帥氣。白妙覺得自己滿眼都在冒小星星,她忍不住朝身邊的護士長說:“烏君姐,他好帥呀!他就是咱們醫院的王牌醫生……”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範秦明朝那人咆哮道:“陸一鳴,你搞什麽鬼!昨天、前天、大前天,連續三天,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今天的記者發布會,有沒有強調你必須到會發言!你是怎麽答應我的,啊?十個記者九個都是沖著你來的,擬的那些提問大綱都是根據你的專長定的,你丟下那個爛攤子樊生根本就搞不定。今天把我們醫院的臉都丟盡了!要不是你在做手術,我就闖進來抓人了!”

陸一鳴仿佛剛才想起有記者發布會這個事情,他有那麽一秒鐘的楞神,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毫無歉意的說:“哦,我忘了!”

範秦明氣的連連冷笑,“你忘了?你忘了!我昨天看過,今天根本就沒有你的手術,你是不是故意的!”

陸一鳴把脖子上的口罩扯下來,“柏盛切菜傷了手,今天的手術他做不了,所以我替他做的!”

範秦明更氣了,“切菜傷了手。他的手是拿手術刀的,還是拿菜刀!你們一個這樣,二個也這樣。不要以為自己醫術過硬,我就拿你們沒辦法!你、曹柏盛,停職一個月,好好給我反審!”說完轉身就走。

陸一鳴搖搖頭,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探頭探腦的從樓梯口走過來,他抱著雙臂拐了拐陸一鳴,“一鳴,我說你就不能跟院長說句軟話嗎?你說話總是這樣直頭直腦的,換了誰聽了都會生氣的!本來就是你不對,你還說的理直氣壯。”

陸一鳴斜他一眼,“我哪裏不對了!我是醫生,理應待在手術室裏。他三天兩頭的讓我上電視做宣傳,我又不是交際花!”

“誰讓你長得帥,醫術又好。你就是我們醫院的活招牌啊!我是院長也把你當搖錢樹!”

陸一鳴哼了一聲。他二人經過烏君的時候,跟她點了點頭。陸一鳴經過她們突然停下腳步。他轉身看了看小護士的胸牌,又打量了她一下,問:“你叫白妙?”

白妙紅了臉,緊張的答到:“是的!”

“姓白?”

“嗯~”

白妙一臉期待的等著陸一鳴再問她點什麽,他卻轉身走了。

烏君搖搖頭說:“陸醫生就是性格太直,院長早就看不慣他了,他這個樣子遲早都要吃虧!”

“啊,院長老欺負他嗎?”白妙擔憂的問。

烏君搖頭又點頭,範秦明欺負他?如果不讓他休假,不給他升職算欺負,那真是欺負他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陸一鳴根本不在乎。倒是範秦明常常被他氣得半死。

陸一鳴和曹柏盛回到休息室,曹柏盛坐在椅子上看陸一鳴換衣服,他問他:“餵,你是不是開竅了?對新來的小護士有興趣?白妙~這名字挺好聽哈!”

“嗯,是很好聽!”

曹柏盛聞言差點從轉椅上掉下去。他穩住身體,看陸一鳴臉上少見神色柔和,便再接再厲的說:“哎,人也長得不錯呀!挺清秀的,小百合一朵!你要是有興趣趕緊下手。我看她跟你說話臉都紅了,你要是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

陸一鳴把擦手的毛巾丟在他臉上,“你別瞎說!我對她沒興趣!”

曹柏盛見他臉上又恢覆了平日拒人千裏之外的冷冰冰,忍不住問道:“哎,一鳴,你不會真的像傳說中的那樣,是個同性戀吧!三十大幾的人了,不近女色。你瞧瞧我,孩子都到處跑了!”

陸一鳴不理他,“你管我!”

“哎,那你這就是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啊!哎喲餵,我們科小護士的心可要碎一地了!”

陸一鳴閑他聒噪,拿起自己的包要走。曹柏盛站起來問他,“還沒到下班時間呢,你就要走嗎?下午科裏頭開例會,你不參加主任又要抱怨。”

“我被停職了,一個月!你好像也是!”

曹柏盛看著陸一鳴遠去的背影,我要是有個家財萬貫的姐姐,那我也這麽灑脫!他還有老婆兒子要養,哪敢隨便得罪領導。雖說要他停職,他還是得按時上下班掙表現。

出了醫院,陸一鳴開車去姐姐家。幾年前他從姐姐那裏搬出來,在C城最繁華地帶買了一套公寓樓。陸麗娜一開始不願意他搬出去獨住卻也拗不過他,只得由他去。

陸一鳴到的時候剛趕上飯點。今天是星期天,金丙相和陸麗娜都在家。見到陸一鳴進來,陸麗娜一臉疑惑的問:“今天你不上班嗎?怎麽有空過來了!”

陸一鳴沒答話,接過張媽遞來的筷子吃飯。陸麗娜了然,“你又被停職了!”

陸一鳴把一塊排骨塞到嘴裏,滿足的讚嘆一聲,還是張媽做的飯好吃啊!他吐出骨頭,“姐,說‘又’多難聽!”

金丙相笑著說:“停職就停職,你平時很難得休息,要不然就趁這個時候到處走走玩玩!”

陸麗娜說:“要我說,幹脆辭職得了!你辭職,姐姐就把公司交給你!”

“我才不要!姐,你就巴不得我辭職吧,然後你就好偷懶了!”

陸麗娜眼睛一瞪,“我最後悔就是讓你去學醫!你學也該學金融,咱們家這攤事難道要我管一輩子!遲早就是要交給你的!”

“別介,姐~不還有小金兒嘛!你不想幹了就傳給他。可別指望我!”

金丙相正色說:“一鳴,你打定主意要當一輩子醫生?”

陸一鳴想了想說:“站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幾個人正說著話,張媽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突然的聲音嚇了幾個人一跳,張媽見他們都在看她,便說:“天氣預報,每天中午不都看嗎?”她說完才發現,幾個人並沒有看她,他們都在看電視。電視上的午間新聞還沒有結束,播的是一則市第一醫院的新聞。陸一鳴的大頭照片出現在畫面上,他雖然並沒有參加采訪,卻還是被當做醫院的門面推到了電視上。

照片上的他不同於其他醫生板板整整的模樣,雖然也穿著白大褂,他卻弄了一個很時尚的發型,帥氣又精神。陸麗娜讚嘆道:“哎喲,我弟弟真是帥啊!在醫院裏就沒有醫生啊小護士什麽的朝你生撲?我可是聽說了,現在的小護士們都厲害著呢!都以能嫁給醫生為目標,她們能放過你?”

每次一說到這些事情,陸一鳴總是保持緘默。別人不知道,姐姐確是清清楚楚,她實在不該說這樣的話。可她卻經常說這樣的話,不但說,還常常給他安排相親。他心情好的時候也肯應付她一下,心情不好就幹脆置若罔聞。金丙相拉了拉陸麗娜,示意她別說了。陸麗娜不理他,對陸一鳴說:“要我說,你當醫生就忙得不行,確實不能再找醫生或者護士。姐姐最近得了個好人選。艾霓裳的侄女,哎喲,是個大美人,姐姐見過的。還留過洋呢……”

陸一鳴冷冰冰的問:“姐,你跟艾同還有往來?”

陸麗娜一楞,本能的去看金丙相。金丙相臉色瞬間不大好了。陸麗娜辯解道:“我沒跟艾同往來。只是生意上跟霓裳公司有往來而已呀!”

“是不是?我聽說,上次全市的優秀傑出青年企業家表彰大會好像你坐了他的車去的紅楓山賓館呀!”陸一鳴靠在椅背上,一副放松的樣子。

金丙相把手裏的筷子放下,“你過艾同的車?”

陸麗娜忙擺手,把頭搖的撥浪鼓一樣。陸麗娜雖然四十多歲了,因保養得宜,還是個聘聘婷婷的美人樣。當初艾同沒得到她,心裏總是惦記,逢年過節打個電話發個短信便是時常的事情。金丙相一開始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後來見過他幾次,發現艾同不但人長得好,工作能力也很強,是個勁敵,便對他多有防範。陸麗娜得知金丙相的心思,為避嫌,常常避免跟他正面接觸。那天是因為她的車半道壞了,恰巧艾同經過,便捎了她過去。實在不是提前約好的。本想著就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便也沒有跟金丙相講,誰知道到被陸一鳴這小子知道了。拿這件事替他自己擋喬。

陸麗娜說:“我車壞在半道,後來還是找的拖車公司拖走的。這是你知道呀!恰巧艾同經過,就搭了他的車。”

“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呀!”

陸一鳴見姐姐跟姐夫夾纏不清的拌嘴,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高興的站起來,對姐姐說:“所以說,姐呀,你把你的事情弄好就行!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陸麗娜見他要走,站起來吵著他背影恨恨的罵道:“陸一鳴,你別跑!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罵完陸一鳴回頭看金丙相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邊,便氣呼呼的說:“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每次我說讓他相親你就幫他打掩護。你也不看看,他都三十好幾了,難道要打一輩子光棍!心裏老惦念著汪白妙,什麽時候是個頭!”

金丙相見妻子發火,便走過來環住她的腰。勸慰道:“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找不到汪白妙,一鳴心裏怎麽可能裝得下別人!你越是逼他越會適得其反。當初他搬出去,還不是因為你把那些姑娘老招回家來!”

陸麗娜掙開他,“你們說我想不明白,你們就想明白了?十年了,汪白妙說不定早就結婚生子,幸福生活了。將來找到她不是徒增傷悲嗎?”

金丙相總也不願相信有這種可能,他把妻子抱緊,“我相信老天不會對一鳴這麽殘忍!”

陸一鳴走到院子裏,回身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姐姐和姐夫相擁在一起。他心中一酸,坐上車子回家。

陸一鳴的房間在這幢高級公寓樓的頂層,站在落地窗戶前就能俯瞰整個C市夜景。每次站在窗戶跟前,他目光就不由自主朝正前方的一片小區望過去,那裏就是重新開發過的北旺小區。當初買這個房子,他就是看中了這點,站在這裏,不斷不斷回望過去。

家裏空蕩蕩的沒有人氣,連午後的陽光都不能溫暖整個房間。他覺得既困倦又疲憊,拉上窗簾到頭睡覺。

陸一鳴是被電話吵醒的。他匍匐在床上,不想接電話。可打電話的人十分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等電話第四遍響的時候,他摸索著按下了接通鍵。江泉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焦急,他嚷嚷著,“陸一鳴,說了多少遍,打電話要接,打電話要接!每次給你打電話,不打三遍以上你就是不聽!下次再這樣,我就跟你絕交!”

聽到江泉的聲音陸一鳴還是很愉悅的。他懶洋洋的翻個身,找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笑著說:“不是跟你說過嗎,只有急需要找我的人才會給我打三遍以上。若是打一遍沒通就算了的,估計找我也沒什麽急事!”

“屁話!我問你,上次讓你聯系的那批藥有沒有著落了?”

“我不是給你發郵件了嗎?你說的那種藥只能通過正規醫院途徑發售,現在很多大醫院都供應不上,何況你們這種鄉村醫院。私下裏更是弄不出來的。”

“發郵件!”江泉怪腔怪調的說,“你不知道我這裏網絡不好,經常斷網嗎?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躲著我是吧!”

江泉的聲音太大,震的陸一鳴耳朵發疼。他把聽筒拿遠一些,說:“就知道你要發飆,我還給你打電話?我傻呀!”

江泉沈默了兩分鐘,壓低聲音道:“一鳴,你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這邊的疫情已經很嚴重了。你道我們為什麽要斷網,還不是因為這片區域要隔離了。我就是想趁著還未隔離前多貯備一些有用的藥品,到時候能派的上用場。我給你清單上的藥未必都有用,但總是有備無患!”

陸一鳴坐正身體,正色問道:“這麽嚴重了?”

“政府的醫療隊已經派駐縣城了。我聽說病原已經查到,是一個鄉民誤食了有毒的菌類,從而導致了感染!但我們這裏太偏了,藥品根本就發不下來!這裏距離縣城交通不便,要把每個發病的人都送去縣城治療,那簡直就是等死!”

陸一鳴想了想說:“你別急,我現在就去想辦法,弄到那批藥我親自開車給你送過去!”

“親自送過來?你不用上班?哦,你又被停職了!”

“哎,哎,一個二個都說‘又’。我想被停職嗎?還不是範秦明鬧得。我當醫生就是為了治病救人,他要搞商業,非得拉上我!我真是羨慕你,在那個小醫院裏當老大,想幹嘛就幹嘛!”

江泉幹笑了兩聲,他想了想說:“一鳴,我不讚成你親自送來!這裏不太安全,你老老實實呆在C城,把藥品給我快遞過來就行!”

陸一鳴不幹了,“別那麽矯情,你行我就行!”

掛了電話,陸一鳴趕緊給熟識的藥品供應商打電話,好話說了一籮筐,又多付了幾倍的錢,終於搞定了江泉要的東西。等一切都搞定了,陸一鳴才發現不知何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沒有開燈,整個屋裏黑的像個密閉的罐頭盒子。他坐在這個罐頭裏回想當初畢業吃散夥飯的時候,同班同學都在得意洋洋的講述自己即將就職的單位,無一不在一線大城市的大醫院或者大的科研機構,甚至好多都出國了。唯有他和江泉像兩個異類,他回了地級市C城,而江泉去了偏遠的鄉村醫院。

他抓了抓頭發,想,江泉所在的地方叫什麽,四川涼山州什麽縣。他擰亮臺燈,打開電腦。江泉曾經在郵件裏給他寫過。一封封翻過去,終於找到——涼山彜族自治州越西縣普雄鎮。

☆、醫生江泉

陸一鳴能和江泉成為生死之交,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命運將他們安排成為同班同學,甚至上下鋪的舍友,而是他們都是同一類人。就算性格並不完全一樣,但江泉只是看起來灑脫,他跟陸一鳴一樣,通俗的形容,都是‘情種’!陸一鳴癡情於汪白妙,江泉癡情於馬梅梅!

大四的冬天,馬梅梅給江泉的圍巾終於織好。他得意極了,整天在陸一鳴的面前顯擺。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陸一鳴和汪白妙之間已經隔了一整個天涯。

聖誕節江泉去北京找馬梅梅,在北京呆了兩天回來,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恰逢是個周末,宿舍的其他人會女朋友的會女朋友,通宵網吧的通宵網吧,就剩下上下鋪的江泉和陸一鳴。江泉在上鋪翻過來翻過去,弄得鋼床嘎嘎響。陸一鳴被吵的睡不著,他用腳踹床板,江泉頂著雞窩頭,從上鋪探出頭目光炯炯的看他。

“一鳴,你叫我?”

陸一鳴不耐煩的說:“你消停點吧,吵得我睡不著!”

江泉臉上一喜,他爬起來跳到陸一鳴床上,扯過陸一鳴的被子蓋住自己。陸一鳴使勁推他,“餵餵,幹什麽?我對你沒興趣。”

江泉喜滋滋的說:“放心,我對你也沒興趣!”他靠在墻壁上,左右搓自己的手指頭,“一鳴,我跟梅梅那個了!”

陸一鳴沒聽懂,“那個了?”

江泉摸了摸下巴,“那個呀!”見陸一鳴還是不懂,“我們去開房了!”

陸一鳴這下懂了,他面無表情的捅捅他,“那恭喜你,終於破處了!”

江泉嫣然一笑,“一鳴,跟你說,那感覺太好了!”

“太抽象了,有多好?”

“你看我現在睡不著覺,對你不吐不快,你就知道有多好了!哎,形容不了!汪白妙是不是快出來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江泉朝著陸一鳴擠擠眼睛。

陸一鳴心中苦澀,他緘口不言。踢一腳江泉,“滾回自己的床上去!”

江泉騷裏騷氣的興奮到學期末。考完最後一科,江泉和陸一鳴背著書包回宿舍。天氣太冷,最近考試精神又太緊張,江泉說:“放下書包我們去吃火鍋吧!”

兩個人一拍即合。回到宿舍,陸一鳴放下書包去廁所。等從廁所回來,見江泉靠在走廊裏打電話。在走廊裏打電話是怕被人聽見,那八成是給馬梅梅通話了。陸一鳴識時務,也不催他,躺在床上抽本書一邊看一邊等。江泉的這個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等打完進宿舍時,臉色比鍋底還黑。陸一鳴問他:“你怎麽了?”

江泉不答,他默默把錢夾放進書包,對陸一鳴說:“走吧,喝酒去!”

火鍋騰騰的熱氣熏的二人面色發紅,兩杯啤酒下肚,江泉把啤酒杯猛地往桌上一頓,“一鳴,馬梅梅要去支教。”

陸一鳴正在燙毛肚,聞言,手上一松,毛肚在滾油裏翻了個個,不見了。他一邊撈,一邊問:“你為這個不痛快?”

“我們從高二開始戀愛,除了拉手和親臉頰,她從來都不讓我碰她。我說這麽好的事情,她竟然能同意跟我開房。原來她早就打算去支教了!”

“支教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你不是還要兩年才能畢業嗎?等她支教回來,你剛好畢業,也不耽誤結婚生子!”

江泉給自己滿上一杯啤酒,舉起杯子一飲而盡。“你知道什麽呀?你知道她去哪裏嗎?涼山州最窮的彜族縣。那多受罪呀!一旦去了,不熬夠時間那是隨便能回來的嗎?吃不了那苦可怎麽辦,擎等著自己哭吧!再說,現在我還能隔山差五去看她,等她去了那裏,不到寒暑假,那能見得著!”

陸一鳴沒接話。他終於從鍋裏找到了那塊毛肚。一大塊已經縮成了小小的一角,咬在嘴裏就像在嚼一塊柴。他沒有勸慰江泉的話,就一杯一杯陪著他喝酒。

喝到最後兩個人都喝醉了。江泉硬扛著拿筷子在鍋裏撈菜吃,他眼睛發花,手發抖。抖抖索索的撈了半天,啥也沒撈上來,怒從心起,‘啪’的把筷子扣在桌子上,對已經埋頭趴在桌子上的陸一鳴喊道:“她馬梅梅這算什麽?臨走前跟我來一炮,要麽一頓撐死我,要麽就讓我餓三年!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跟她睡一覺?我想她了怎麽辦?我想抱她想親她想摸她怎麽辦?我算是看清楚了,她這是吊著我的胃口呢……”江泉尤自抱怨個不休,突然看見陸一鳴不知何時擡起了頭,他一言不發的看著他,眼睛裏亮晶晶的有淚珠閃爍。

江泉嚇了一跳,他喃喃的說:“一鳴,馬梅梅去支教該哭的是我,你哭個什麽勁兒?”

陸一鳴聲音哽咽的答道:“我哭個什麽勁?我哭你不知道好歹!你到底還知道馬梅梅在哪兒……”他舉起左手敲打自己的胸脯,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的響,“江泉,你知道我有多慘嗎?汪白妙她丟下我跑了!第一次她把我丟在去巴西的船上,這一次,她一句話都沒留消失的無影無蹤!你跟我哭慘,你哭的著嗎?你知不知道,我這裏有多疼!”

江泉的腦袋有些發昏,陸一鳴的話他消化不了,聽到汪白妙丟下他跑了,不由得拊掌笑道:“啊,你跟我一樣慘呀!來來來,我們兩個難兄難弟一起喝一杯!”

兩個人一直喝到火鍋店關門,老板趕人了才回學校。第二天早上醒來,江泉發現自己和陸一鳴擠在一起睡在陸一鳴的床上。楊鵬正拿著數碼相機給他們拍照,見江泉醒來便調侃道:“我可是留下證據了,你們兩個醉鬼就是好基友!”

江泉無所謂的摟住未醒的陸一鳴,“拍,隨便拍!別忘了給我拷一份!”

楊鵬見嚇不到他,收起相機走了。江泉躺在床上回想昨天晚上,腦子裏慢慢回憶起陸一鳴淚水模糊的臉。他嚇了一跳,陸一鳴說汪白妙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一鳴醒來的時候,覺得雙腿上猶如壓了一塊大石,宿醉讓他頭疼欲裂。他推了推腿上的巨石,仰頭一看,原來江泉靠墻坐著,一雙腿壓在他的腿上,正呆楞楞的看他。他掙紮著坐起來,對江泉說:“你坐我床上幹什麽?滾你床上去!”

江泉突然握住他的手,問道:“一鳴,什麽時候的事情?”見陸一鳴仿佛沒有反應過來,他繼續痛心疾首的說:“對不起啊!我不該跟你炫耀和梅梅開房的事情,你一定忍的很辛苦吧!”

陸一鳴呆楞楞的看了他幾秒鐘,慢慢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無限疲憊的躺下去,有氣無力的對江泉說:“滾,別讓我說第二次!”

那天過後兩人回家過年,等再來上學的時候都緘口不提馬梅梅和汪白妙。然而江泉的運氣卻並不比陸一鳴好。馬梅梅在涼山州呆了不到三個月,因為當地惡劣的衛生條件,她開始拉肚子。一開始她也沒當回事,拉肚子剛好,又得了重感冒,後來又變成肺炎。當地醫療條件很差,在縣醫院住了幾天她身體機能開始衰退。一個小小的感冒竟然要了她的命。江泉得到消息的時候,馬梅梅已經在當地火化被她的父母帶回了廣州老家。江泉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他們最後一次通電話還是馬梅梅剛住進縣醫院的時候。她給江泉打電話,說自己感冒住院了。江泉還笑話她,說一個小小的感冒而已,她的體質該是有多差,竟然要住院治療。江泉後來無數次回憶馬梅梅當時的語氣,她像一個沒要到糖吃的小孩,在電話裏撒嬌。她說:“江泉,你來看我吧!”

江泉故意氣她,“不來,你當初可是背著我跑掉的!”

“我想你了!特別特別想!”

江泉被馬梅梅突然的表白感動的滿心都是柔軟,他說:“能再等一等嗎?下周我們期中考試,等考試一結束我馬上就去看你!”

“嗯!”

“等我來了,可不要住賓館!”

“不住賓館住哪裏?”

“你住哪裏我就住哪裏!”

馬梅梅說:“呸,想的美!”

他是想的太美,所以梅梅才會被老天爺帶走!江泉考完試給馬梅梅打電話,結果是她媽媽接的。梅梅媽媽並不知道江泉跟馬梅梅的關系,在電話裏失聲痛哭,她跟江泉說:“梅梅走了!”

江泉覺得自己聽錯了,他問:“阿姨,梅梅走去哪裏了?”

“天堂……”

江泉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看到整天失魂落魄的江泉,陸一鳴暗自向上天祈禱,祈禱汪白妙一切安好!

畢業以後,江泉背上行囊去大涼山,而陸一鳴選擇回C城繼續守望。臨分別的時候,兩個人又去喝了一場酒。酒酣耳熱的時候,江泉對陸一鳴說:“當初你問我信不信命,那時我是不信的!現在我信了!”

陸一鳴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只覺辛辣的液體混合著滿心的苦澀,像刀子一樣切割打磨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他想,江泉啊,我們的命都不大好咧!

陸一鳴在飛機上睡了一覺,做夢夢到了汪白妙。最近他老是夢見她。有時候夢見在高二二班的教室裏,前後排坐著,自己盯著她的後背看。夏天,隔著單薄的校服,她胸衣的肩帶凸起,自己就不住的克制想要伸手去扯一下那松緊帶的沖動。夢的次數多了,他就把夢境和現實混淆了。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使勁回憶當初是不是真的動手扯過她的肩帶。有時候感覺一定是扯過的,他仿佛還能回想起指尖的溫度;有時候卻不大能確定,畢竟以汪白妙的性格,自己若那樣做,挨個大耳刮子也是有可能的。虎鯊號的場景也經常入夢。除了汪白妙在甲板上舞蹈,最多的時候就是在廚房後面的儲物間。他夢見她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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