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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當時明月照彩雲

作者:史小意

文案

少女汪白妙覺得命運一直在逗弄她,總是打她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她想著只要努力就有回報,所以一直拼命爬,不敢停歇。都說登高的人容易失足,沒人告訴她,原來平路上也全是坑。她的愛情剛生出芽就枯萎了……

陸一鳴無數次想過,命運欠他爸爸媽媽也就算了,反正記憶裏他們的影子也不多,何況他還有疼愛他的姐姐;但欠他一個汪白妙就太過分了。痛不欲生、痛徹心扉都不算什麽,但剜心之後留下的暗疾要怎麽辦?自古情債最難還……

人被巨大的幸福砸中,是什麽感覺?不是喜悅,是暈眩。但時間終究會推著你從眩暈中醒來,只要堅持,命運虧欠多少就會歸還多少……

內容標簽: 勵志人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汪白妙,陸一鳴 ┃ 配角:陸麗娜,何根宏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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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之戰

陸一鳴繞開身前擋著他的大高個,把球傳給幾步開外的張海洋,張海洋跳起來把球穩穩接住,落地的姿勢不穩,扭了腳,疼的齜牙咧嘴一下子就坐在地上。這球是沒法打了,陸一鳴和李冬圍過來,卻不是關心他,嘴巴裏調侃道:“張海洋,你這個暑假吃了多少肉,瞧你這肚子,都成皮球了。接個球還能崴了腳!”

張海洋扶著陸一鳴的手咬著牙站起來,“去去去,老子就胖了十斤而已,哪裏就成了球了!”

李冬還要再說,陸一鳴打斷他說了一句正經話:“活動一下,看要不要去醫務室!”可也就正經了一句,接下來又說:“萬一成了瘸子,還是個胖瘸子,將來找不到老婆還得賴我們!”

張海洋氣的擡起崴了的腳踢他,陸一鳴閃身躲過,笑著說:“嘿,哥們,惱羞成怒啊!”

張海洋氣的還有擡腳再踢,突然把腳在地上扭了一下,笑著說:“呃,好了,不疼了!”他也是歪打正著,這一腳踢出去,扭著的筋回了位,雖然還是有些隱隱的疼,但已經不太明顯了。

幾個人正笑鬧著,吳遠從遠處跑過來。吳遠個子瘦小,有點外八字,跑起來像個鴨子一拐一拐的。每次體育課跑步,總是被組團圍觀。他知道自己跑相搞笑,平時輕易不跑,今天不知道有什麽事情,讓他臉也不要了,一拐一拐風一樣的沖到籃球場來。

陸一鳴幾個正要取笑他,他氣喘籲籲的說:“哥們,咱們班這學期有轉校生,美女呢,還是雙胞胎!”

“雙胞胎?有多美?”

“我剛才報完名去交暑假作業,在季老師辦公室看到的。長發,長的一模一樣的,漂亮!”

吳遠的話勾起了幾個人的好奇心,張海洋腳也不疼了,拉著幾個人說:“走,瞧瞧去!”

陸一鳴甩開他汗唧唧的手說:“沒意思!明天上課就知道了,我不去!”

張海洋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切,你家裏有個天仙一樣的姐姐,對別美女就看不上眼了?”又鬼頭鬼腦的低聲問吳遠道:“有麗娜姐漂亮嗎?”不待吳遠回答,陸一鳴已經跳過來揍他。雖然姐姐陸麗娜對他溺愛太過,有時候讓他很煩,但外人誰也不能說姐姐一個字,拿來作比較也不行。

張海洋閃身躲過,拉起李冬和吳遠就跑,“不去拉倒,我們幾個去看!”陸一鳴沖著他們勾肩搭背的背影笑著搖搖頭,沖他們喊道:“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見!”

幾個見色起意的家夥頭也不回,“明天見!”

陸一鳴拎起地上的書包向校外走,快到校門口停下來,拐到圍墻邊,探頭探腦從花窗向外張望。姐姐的司機老丁正在校門口徘徊,身後不遠處停著的賓利車後門半開著,隱隱露出一雙紅色的高跟鞋。他懊惱的跺了一下腳,決定先不回家了,去跟吳遠他們匯合,看美女去。

陸一鳴幼年的時候父母雙雙車禍去世,唯一的姐姐陸麗娜當時剛剛成年,車禍後接管了家裏的成衣生意,憑著美貌和智慧,在商場上混的風生水起。對於唯一的這個幼弟,她心中十分憐惜,疼愛的就有些過了頭。就比如今天,已經是高二年級生的陸一鳴新學期開學報名,十七歲的大小夥子,個頭都一米八了,她還不放心,非要親自送他來學校。送到了也不走,在校門口等著接他回家。陸一鳴不願意,覺得姐姐還把她當成幾歲的小孩兒,可陸麗娜在商場上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她把弟弟拖上車,吧唧在他臉蛋上親一口,把他當小孩哄著說:“唉喲,我的弟弟多帥啊!真是個小可愛!讓你一個人辛苦的跑來跑去怎麽行呢?”陸一鳴隨即住口,他太了解她姐,若是執意不讓她送,她一定會把他當成鬧脾氣的三歲小兒,又親又抱的,一定磨到願意讓她送為止。他有時候也疑心,就是自己這種縱容的態度,才讓姐姐的幼稚行為變本加厲。這個家裏不是他沒斷奶,是姐姐的母親心態沒斷奶。李冬、張海洋和吳遠是他的好哥們,對他有這麽個漂亮、有錢又粘他的姐姐羨慕的不行,唯有他知道,愛有多深,負重就多沈。

他折回頭走了幾步,衣兜裏的BB機響了,想也不用想就是姐姐Call來的。拿起來一看——一鳴,姐姐一點有個重要的會議,我等你一起吃午飯哦!他停住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如果不出去,她雖不會進來尋人,但肯定會一直等著不吃飯。下午的會議到不至於就為了他不開了,但午飯肯定吃不上。他煩姐姐是真,心疼她也是真,於是垂頭喪氣踢踢踏踏的往回走。

出了校門,老丁一看到他就眉開眼笑的迎上來替他拿書包,又側過頭對著車子大喊:“少爺出來了!”坐在車裏的姐姐聽見了,四周的路人並門崗裏的門衛也都聽見了。等陸麗娜紅色的高跟鞋落地,一雙白皙修長的腿又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來。陸一鳴一把摟住姐姐的肩膀,把她推進車裏,自己也坐進去,砰的關上了車門。

“姐,以後到學校不要穿成這樣,你看看你裙子短的!”

光靠漂亮是成不了商界女強人的,陸麗娜除了漂亮還很聰明,她知道怎樣利用自身的優勢,這也是她的時尚帝國越做越大的資本。她笑嘻嘻的說:“好~下午要跟霓裳談合作的事情,不穿的時髦點怎麽能鎮得住艾霓裳那個老妖女。知道你今天必然跟你那幾個好朋友打球磨蹭,我怕趕不及回去換衣服,只能先穿出來了!你也覺得好看哈!”

“不好看!”

“那就是好看!”陸麗娜笑嘻嘻的說,又問道:“中午想吃什麽?”

“隨便!”陸一鳴擺出不合作的態度。陸麗娜也不以為意,她在弟弟這個年紀也是叛逆的很,跟父母除了擡杠就是擡杠。父母的突然離世,讓她後悔懊惱了很久,把一腔對家人的愛心全都安放在了弟弟身上。

陸一鳴睡了午覺醒來,兀自發呆呢,電話鈴就響了。他疑心是姐姐打來的,挨著半天不起來接。那電話鈴不屈不撓的響個不停,他嘆口氣,只能爬起來接起。“一鳴,你幹啥呢?半天不接電話。我和李冬他們在北旺電玩廳,過來一起玩!”是張海洋打來的。

陸一鳴向窗外看了看,有些變天了,烏雲堆疊了厚厚的一層。他剛剛睡醒,渾身懶懶的,不想動。“不想來,看樣子要下雨了,你們早點回去吧,明天就開學了!”

“沒勁!”張海洋也不勸他,啪的掛了電話。都是好哥們,他太了解他,陸一鳴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固執的很,做了決定輕易不更改。

陸一鳴拿起BB機看了看,一下午姐姐都沒有Call他。他就是這麽矛盾,姐姐Call他他煩她,不Call吧又擔心她。胡思亂想的坐了一陣子,打開電視機玩游戲。快到晚飯時間時,烏雲壓的更低了,雷聲轟隆隆從遠空傳來,大顆大顆的雨點落下,被風吹得打落在窗玻璃上,劈啪作響。

他又一次拿起BB機看了看,還是沒有信息。懊惱的把BB機丟到一邊,拿起游戲手柄一通亂按,心思卻全不在游戲上面。傭人張媽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少爺把游戲機按的劈啪作響,小心的問道:“少爺,小姐回來吃嗎?”陸一鳴得了給姐姐打電話的借口,頓時心情輕松,把游戲機手柄一扔,“我給她打電話,問問她回不回來吃。”

陸麗娜今天下午的會議很重要,到底為什麽重要陸一鳴不知道,但姐姐為了下午的會議準備了快一個月了,今天送他去報名,在車上還在看資料。他心疼姐姐一個女人扛起全公司的重擔,自己卻什麽忙也幫不上,也很怕她在外頭吃虧受委屈,但姐姐從來不跟他說公司的事情,她不說,他也不問,但心裏卻很清楚,自己花的每一分錢都有姐姐的汗水,她的笑容也不全然都是真心。

電話接通了,“餵,一鳴呀~”姐姐嬌滴滴的聲音傳來的時候,陸一鳴楞了一下。陸麗娜只有在自己感興趣的男人面前才會用這種做作到極點的聲音跟他說話。他聽不慣這種甜得發膩的語氣,但姐姐身邊的其他男人都很吃這套。

這麽說,她應該跟身高一米八以上,身材勻稱,長得英俊,聲音好聽的男人在一起。

“姐,張媽讓我問你,回不回來吃飯?”

“哦,都這麽晚啦,該吃晚飯了?姐姐的公事還沒談完,今天你自己吃好不好?”雖然看不見,他也能想得到,姐姐一定是淑女的坐著,雙腿交疊,還不時用手輕輕的撫弄一下自己栗色的卷發。

“好!”陸一鳴掛了電話。掛了後又覺得還有話沒說,忙又撥過去,“姐,不要喝酒,早點回家!”待姐姐答應了,又匆匆忙忙的掛上電話。

張媽聽見姐弟兩人的對話,一邊擺飯一邊小聲說:“少爺,別擔心,小姐不會吃虧的!”

“我沒擔心她!”

張媽看了看口是心非的少爺,笑著搖了搖頭。

吃了晚飯,雨漸漸停了。夏末的暴雨過後,空氣濕漉漉的,把暑熱散去,倒也涼爽舒適。陸一鳴百無聊賴的看了一會電視,看看手表,八點了,姐姐還沒回來。他忍不住又想要給她打電話,倒不是他粘姐姐,只是她雖然長得漂亮,但感情上卻多有不順。三十歲的人了,受了情傷比電視劇裏的小姑娘還要死去活來。上次交往的牙醫,因她漂亮追求她,又因她太漂亮了要分手。失戀後在家裏嚎啕大哭,給那男人打電話揚言要自殺,幼稚的事情沒有少幹。他總是疑心,姐姐在事業上把智商用完了,在感情裏就是一個白癡。少不了他暗自操心。

正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電話到響了。接起來一聽,是吳遠。“一鳴,快點來,張海洋和李冬他們跟人打起來。李冬都開了瓢了,流了好多的血!”

陸一鳴一聽,急急忙忙跟張媽說了一聲,抓了幾張鈔票就向外跑。張媽從屋裏追出來問他要去哪裏,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哪裏跑得過他,就看見他的背影一晃上了一輛出租車。

陸一鳴到北旺游戲廳的時候,看見吳遠扶著李冬坐在地上,李冬的腦袋破了,淌了一臉的血,看著挺嚇人。一看他過來,吳遠連忙說:“一鳴,張海洋追著兩個人朝那邊巷子跑了!你快去看看,他一個人要吃虧!”

陸一鳴朝他喊了一句,“你快報警,我過去看看!”說完轉身就朝黑黢黢的巷子跑去。

巷子裏其實有路燈,就是間隔很遠才有一個,中間一段只能摸黑。陸一鳴跑了幾百米,發現這一帶都是破舊的居民區,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破舊的門洞,到處都是散落的垃圾。這個時候人不多,巷子裏一個行人都沒有。他終於聽見張海洋的吼叫聲,奔過去一看,一個男人從後邊抱住他,另外一個正從前面跟他對打。張海洋長得壯,一對一肯定不吃虧,但兩個對付他一個,就有些吃力了。陸一鳴沖過去用力一腳踢開前面的男人,張海洋喜得大喊一聲:“一鳴!靠,兩個打我一個,爺爺我現在要你們知道,老子不是那麽好欺負的!”說完扭動身體要擺脫身後抱住他的男人。

被陸一鳴偷襲的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腰狠狠的說:“靠,又來一個不要命的,敢偷襲老子!”說完就撲上來跟陸一鳴扭打成一團。這男人個子很高,長得也很壯,應該經常打架,戰鬥力很強。陸一鳴不是他的對手,張海洋一時擺脫不了抱住他的男人,沒人幫他,打不過他只能向前跑。跑過了兩棟樓,那男人追上來,把他一把按在了墻上,從後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頸。他一面用力想要掰開他的膀子,一面用手肘去擊打那人的腰。那人受了撞擊,疼的大叫了一聲,這一聲響,面前墻壁的花窗裏霎時亮起了幾盞聲控燈。陸一鳴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棟老樓的樓梯間,墻壁上都是白天采光用的磚砌花窗,而脖子所在的位置剛好是樓梯中間的休息平臺。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那裏,她披散著長發低著頭縮成一團,面目背光看不真切,腳邊是個搪瓷盆子,盆子裏有條濕漉漉的毛巾。

陸一鳴被勒的喘不過氣了,漲紅了臉,出氣多,進氣少。他覺得胸口疼的難受,就快要死了,手臂也軟了,漸漸無力掙紮。花窗裏忽然伸出一雙手,他視力有些模糊,但還是看清楚了,那雙手手指纖細修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的規規矩矩,左手手背上有一顆醒目的紅痣。那雙手伸過來,把手裏握著的一根夾頭發的黑色夾子用力插進了勒著自己的手臂。只聽得背後的男人嘶吼了一聲,脖子上的禁錮松了。氣流湧入陸一鳴的肺裏,他緩過勁來,一腳把身後的男人踹開,再回頭看時,幫助自己的人正背對著自己蹬蹬蹬的爬樓梯,一閃身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受傷的男人撲過來還要再打他,張海洋已經解決了另一個,趕過來幫他。受傷的男人一看要吃虧,扭身就跑了。

張海洋臉上掛了彩,青一塊紫一塊的,唇角還留著血漬。陸一鳴雖然武力值不行,但戰鬥時間短,躲的也及時,除了被勒著脖子外,身上並沒有吃太大的虧。他扶著張海洋向外走,心裏有些擔心幫他的姑娘,又回頭看了幾眼。樓梯間的聲控燈一盞盞漸漸滅了,黑乎乎的一團什麽都看不見。張海洋以為他擔心跑掉的男人回來偷襲,忍痛笑著說:“放心,有我們兩個,他不敢回來!”

陸一鳴沒好氣的說:“放心個屁!就出來打個游戲,怎麽就跟人動起手了?”

“還不是李冬那小子惹的事,他把人踩了一腳,又不肯道歉。這幫孫子也是夠狠的,上來就是一凳子,李冬沒防備,都被開了瓢了!”

陸一鳴重重哼了一聲,李冬的慘樣他已經見過了,也不好再狠心責備。兩個人扶持著向外走,半道碰見吳遠扶著李冬來找他們。一看到他們,吳遠笑著說:“出來了!那兩個孫子被打跑了?沒吃虧吧?”

張海洋得意洋洋的說:“吃虧?有你海洋哥在,吃虧的是那倆孫子!”

“誒,那個紋身男還是挺兇的,打起人來下手狠著呢!”吳遠心有餘悸的說:“李冬的頭就是他一凳子砸破的。”

李冬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靠,要不是他突然那麽一下子,哥能被砸著……”

李冬還要吹噓,陸一鳴打斷他:“頭有沒有事,去醫院吧!”

李冬搖搖頭,“找個醫院包紮一下吧,萬一被學校知道就慘了。今天報了名就算開學了,我不要一開學就記大過!”

陸一鳴見這小子腦子還不糊塗,估計沒大礙,便由著他在附近尋了診所處理頭傷。

打車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陸麗娜已經回來了,鐵青著臉坐在客廳裏等他。一見他進屋就喝問道:“這都幾點了?跑到哪裏去浪了?明天要開學了不知道嗎?我給Call了你這麽多次怎麽不回?”

這一連串的發問讓陸一鳴招架不及,晚上出去打架,他心虛的很,但還是回嘴道:“你不也是剛回來嗎?你晚上跟誰吃的飯?男人吧?”

陸麗娜平時對弟弟溺愛的很,很少大聲跟他說話,今天晚上也是等的急了,態度才不好。見他安全的回來,氣已經消了一大半,這會被他一疊聲質問,反而不好意思了。她賊兮兮的笑著說:“你猜到了?跟你說,這個男的真的很迷人啊!他叫艾同,是艾霓裳的兒子。我都不知道她有個這麽優秀的兒子。”

陸一鳴心中嘆氣,他都不知道姐姐是怎樣把一單單生意做成沒有貼的傾家蕩產的。他疲累的很,轉身回房,把背影留給犯了花癡的姐姐,冷冷的說一句,“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陸麗娜有點心虛,在他身後嘀咕道:“這次這個準行!”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坑,歡迎前來圍觀,保證甜到塞牙,苦到淚幹。急轉直下的人生,只要堅持,一定也會急轉之上的……

☆、轉校生

汪白妙咚咚咚的敲門,繼母何翠打開門,她閃身進來,砰的把門關上,嘩啦一聲拉上插銷。她披散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跑的氣喘籲籲,瘦小的身板,胸口猶自起伏不定。何翠從她手上接過臉盆,揭開毛巾看了一眼,下面是洗過的內衣褲,她從茶幾的底下拿了幾個衣架一邊替汪白妙晾衣服,一邊笑著問:“是不是在樓道口碰到王家的狗了?那只小博美,個頭不大,兇得很,見人就追著咬!”

汪白妙向前走了幾步,燈光下她的臉色格外蒼白,臉上有掩不住的驚恐,“阿姨,我把何根宏的手紮了!”

何翠一楞,把衣服放回盆裏,站起來說:“他又打你了?”說完急急忙忙過來查看。

平心而論,這個繼母待汪白妙不壞,不但不壞反而非常關心她,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女兒。但她的兒子何根宏是個徹頭徹尾的壞種。當船員的父親汪雲在家的時候他還有所收斂,等父親一走,他就常常欺負汪白妙。何翠雖然護著她,但兩個柔弱的女人總不是十八九歲大小夥子的對手。近兩年汪白妙長大了,出落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何根宏看她的眼神漸漸就不對了。何翠整天擔驚受怕,時刻關註著汪白妙,生怕她受欺負。好在汪白妙一直住校,只有周末和放假在家,而放假的時候,汪雲大都也在家,這才安安生生的沒出事。汪雲前天就到船上去了,明天新學期正式上課汪白妙也就住到學校裏,誰知今天晚上就出事了。

何翠正要上前問個清楚,大門就被拍的梆梆直響。何根宏在門外大聲喊道:“媽,開門,開門!”

汪白妙臉唰的白了。何翠忙給他使眼色,讓她回屋。她跑回屋裏,把門插上,又從門後拿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把門頂上。何翠等白妙弄好,這邊何根宏已經快把門拍爛了。她畏畏縮縮的打開門,何根宏沖進來大喊道:“汪白妙,臭□□,給我滾出來!媽的,敢幫著外人對付老子,今天要你好看!”

何翠生怕兒子發瘋做壞事,把門大大的打開,方便一會鬧起來好喊人。她沖過來拉住兒子,“你瘋了,這麽大晚上,你喊這麽大聲,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欺負你妹妹!”

“妹妹,誰是我妹妹?和我是一個B生出來的嗎?”何根宏扯著嗓子大吼,上去就踢汪白妙房間的門。

何翠聽他說的粗鄙不堪,氣的上去就打他。她那是這個逆子的對手,何根宏輕輕一推,她就倒在了地上。

何根宏使勁踹汪白妙的門,一邊踹一邊說:“臭□□,敢拿發卡紮我,老子今天要把你紮成篩子!”

汪白妙聽他說的不像氣話,知道他發起狠來言出必行,不由嚇得瑟瑟發抖。他們住的這棟老樓用的是公共廁所,家家戶戶也都沒有淋浴間,要洗澡就要去大澡堂。今天下午一直下雨,吃了晚飯等雨停了她才出去洗澡,誰知道回來的時候碰到何根宏行兇。她蹲在那裏不敢動,生怕一走起路來,把聲控燈弄亮了讓何根宏看到她。人算不如天算,自己不出聲,卻管不住打鬥兩人的嘴,聲控燈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何根宏眼裏閃動的殘暴的光。那男孩被勒的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鬼使神差的,她就把手裏的鐵絲發卡插到了何根宏的手臂裏。

何根宏踹了一陣子門,見難以撼動後,沖到廚房裏拿起砧板上的菜刀。何翠駭的三魂丟了七魄,雙腿雙腿戰戰的軟倒在汪白妙門口。等兒子過來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孽障啊,你打罵人就算了,拿刀殺人是犯法的,你先殺了我吧!”何根宏根本不理她,拿起菜刀就朝門上猛砍。好在這樓老雖老,卻是貨真價實的實木門,幾刀下去,刀口癟了,門上就砍出幾個印子來。何根宏一看不行,把菜刀向地上一擲,甩開他媽,跑出了門外。何翠朝門口看過去,只聽蹬蹬的腳步聲人已經跑的沒影了。

這一切來的太快,何翠癱坐在地上半天沒反應過來。等了好一會,鄰居老梁頭探頭探腦的在門口問:“大妹子,你兒子又發瘋了,要不要替你報警!”何翠連連搖頭,站起來走過去說:“汪大爺,讓你看笑話了!不用報警,謝謝你!只是等白妙爸爸回來,請千萬不要告訴他。他要是趕我們走,我跟孽子就要流落街頭了!”梁老頭說:“你兒子越長越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還要再說,看瘦小的何翠發黃的臉上淚珠子一串串滾落出來,心中不忍,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這樓上樓下的鄰居,幾乎都是老頭老太太,有什麽事情都不敢出頭幫忙,雖然平時沒少見這娘兒倆受欺負,但對三大五粗的何根宏都很畏懼,只敢事後安慰幾句。

汪白妙聽著屋外的對話,梁爺爺出來了,那何根宏就應該走了。她剛松了口氣,聽見窗外哢噠一聲,下意識回頭一看,何根宏被發卡插過的手臂血淋淋的扒在窗戶上。她嚇的汗毛倒豎,猛地踢倒頂門的木棒,拉開門栓跑了出去。大門口的何翠和梁老頭嚇了一跳,看汪白妙奪門而出,身後跟著兇神惡煞的何根宏。這個瘋子竟然順著排水管道爬了四層樓高,從窗戶進了汪白妙的房間。他沖出來兩步就趕上了汪白妙,一把揪住了她濕淋淋的頭發,緊接著就是一掌劈下來。何翠已經跑到跟前,一把抱住白妙,生生替她受了這一掌。何根宏甩開母親,把汪白妙摁在門口的高低櫃上,順手拿起笸籮裏的一把剪刀,就朝她身上紮下去。

“孽畜,你敢傷她,我明天就給汪雲打電話,看他回來不要你的命!白妙明天就要上學了,你傷了她弄得人盡皆知,這次誰也幫你瞞不了!幹脆我們就報警,把你抓去坐牢算了!”何翠死死拉住兒子的手臂,大喊道。

何根宏楞了一下。他以前調皮被汪雲狠狠收拾過幾回,現在雖然長大了,但心裏對汪雲畏懼的很。欺負汪白妙也有洩憤的意思,但從來都不敢留下明傷,大多數時候都是言語侮辱恐嚇。今天也是氣的狠了,才有如此瘋狂的舉動。剪子在空中停留了兩秒鐘,就朝著汪白妙一大把烏黑油亮的頭發剪去,他一邊瘋狂的剪,一邊怒喝到:“賤人,叫你吃裏爬外,叫你幫外人紮我……”等他洩憤完畢,把剪子狠狠往地上一丟,捏著汪白妙的臉朝他扭過來,威脅的說:“今天的帳先記著,終有一天,老子要連本帶利要回來!”汪白妙臉被他捏的扭曲變形,淚水大顆大顆滴落下來,眼裏滿是驚懼,卻並不開口求饒。何根宏撂下狠話,心滿意足摔門而出。走到門口看見老梁頭家大門開了一條縫,老梁頭正在門後探頭探腦的張望。他朝他威脅的指了一指,囂張的說:“老梁頭,勸你少管閑事!”老梁頭嚇得縮回腦袋,砰的關上門。

屋裏何翠抱住猶自瑟瑟發抖的汪白妙,雖然心裏還在害怕,但做壞事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善後的事情還得她來做。她柔聲勸慰汪白妙,看她的一頭長發已經被剪的七零八落,只能鎖上門,帶她去理發店剪頭發。明天總不能這個樣子去學校,還是剛轉到的新學校。

陸一鳴洗了澡出來,用毛巾擦頭發。潤濕的毛巾擦過臉頰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晚上被那男人按在墻上,暴雨過後的墻面,濕漉漉,滑膩膩,潮濕黴舊的感覺。瀕臨死亡的那一刻,他在泥腥味中問到了一股清新沐浴液的味道。他有些煩躁的把毛巾丟在筐子裏,心中隱隱擔憂,怕那男人回去報覆那女孩兒。心中擔憂,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且不說找人,現在讓他回去,他大概連那棟樓的位置也記不清了。他重重的倒在床上,煩躁的關上燈。黑暗並不能緩解他的焦躁,他翻過來翻過去的無法入睡。後半夜終於睡著了,又不停的做夢。夢裏自己還被那男人抵在墻上,那蹲著的瘦小身影沒有出手救他,他看她的背影,一聳一聳的爬樓梯。昏黃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來,又滅了。她的背影還在不停的向上攀爬,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陸一鳴早上昏頭漲腦的起床,姐姐陸麗娜頂著一頭雞窩一樣的亂發,眼泡浮腫的等他吃早飯。姐姐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奇怪,每次她看上哪個男人都會出現這種狀態。這種因春心蕩漾而輾轉難眠的狀態大概會持續個三五天,三五天之後要麽春風蕩漾的發展下去,要麽狂風催花的雕零兩天再恢覆常態。放在往常他逮著這個機會總要奚落她幾句,今天他睡得不好,也有煩心事,懶得多說,吃了飯,騎上自行車上學去了。

陸一鳴在校門口自行車棚碰到李冬,這家夥頭上紗布拆了,貼了一個紗布貼。一看就陸一鳴,這小子上來摟住他肩膀說:“一鳴,昨天也沒細問你,你沒吃虧吧?”

陸一鳴甩開他,“吃了虧怎樣,沒吃虧又怎樣?”

“吃了虧怎麽行,咱哥們再去給你打回來呀!”

陸一鳴心中一動,問:“你們還能找到那人?”

“我和吳遠在游戲廳等你和張海洋的時候打聽過,那個拿凳子砸我的孫子叫何根宏,是個游手好閑的混混,家就在那一帶住,要找他不難。”

陸一鳴聽說那叫何根宏的混混家就住在那一帶,心中更擔憂那姑娘的安全。正要再問的時候,張海洋氣喘籲籲的從後面趕上了,擠到他們中間一左一右的摟住他們的肩膀。李冬扭頭看到張海洋的臉,捂住肚子就哈哈笑起來,“哥們,你這是要去唱戲啊?”

張海洋氣的上去要踢他,“我這樣是為了誰,昨天晚上回去還被我爸揍了一頓!”

李冬忙拉住他的胳膊,“為了我,肯定是為了我!”又指了指陸一鳴說:“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哥們,今天中午我請客,請大家吃雞腿!”

“吃雞腿啊?我也要吃!”吳遠氣喘籲籲的趕上來。

“你是屬狗的吧,一說吃的就出現!”李冬笑著說。

“你才屬狗……”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走進教室,唯有陸一鳴心事重重。進了教室李冬和張海洋便被班上的同學們圍住,一邊參觀,一邊問長問短。陸一鳴到座位上坐下,把書包丟進桌洞裏。腦子裏還在紛亂覆雜的想著要不要放了學再去打架的地方瞧一瞧。

上課鈴聲響了,大家各回各位。班主任孔老師推開教室門走進來,後面跟著的三個新生也魚貫而入。緊跟著孔老師的是一對漂亮的雙胞胎,還穿著便服,長發披肩的,很有自信的擡頭看著班上的同學。雙胞胎的後面站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微微低著頭,厚厚的劉海擋住了眉目,齊耳的短發搭下來,整張臉就露出白皙圓潤的下巴。她身上穿著一套洗的發白的校服,校服胸口上印著廣成一中幾個字。‘廣成一中’,同學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這可是全城排名第一的中學。這所中學每年高考升學率為100%,其中98%的都是重點大學,清華北大也是一抓一大把。家長們都是削尖了腦袋要把自己的孩子塞進去,從來沒見過有進了廣成一中又跳出來的,何況還是跳到他們這所二流中學。

孔老師對新生做了介紹。雙胞胎叫吳姿和吳眉,是從臨縣的一所中學轉過來的。短發姑娘叫汪白妙,來自廣成一中。“真的是廣成一中!”下面又有同學開始竊竊私語了。孔老師敲敲講臺,給吳姿和吳眉安排了座位。到汪白妙的時候,他略微頓了頓,對班長李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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