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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旁邊的王嵐說:“王嵐你到白月旁邊坐。”

“為什麽?我在這坐的好好的!”

“為什麽,你天天上課睡覺,帶的後排吳遠和白賀也一起睡,一睡一大片,其他任課老師早就對你們有意見了!”

“為什麽是我帶著他們睡,怎麽就不是他們帶著我睡呢?”王嵐反駁說,擡頭看見孔老師瞪著她,只得不情不願的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東西坐到白月的旁邊。

王嵐讓開座位,孔老師轉過頭和顏悅色的對汪白妙說:“汪白妙,你去跟班長李魯峰坐吧,好好學習!”

汪白妙輕輕嗯了一聲,低著頭走到李魯峰的旁邊坐下。陸一鳴看過去,發現李魯峰兩眼放著光,面上是一副歡欣的表情。他有些鄙視的癟癟嘴,正要轉回頭,突然就看見汪白妙擡起著手把散落在臉頰的頭發別在腦後。她的手背上一顆醒目的紅痣,晃了他的眼。

孔老師給新生安排好了位置,清了清嗓子,要開始上課。坐在最後一排的陸一鳴站了起來,“老師!”

孔老師吃驚的看著陸一鳴。他的姐姐給學校捐了一棟教學樓,校長曾私底下打過招呼要孔老師關照他。陸一鳴學習不怎麽用功,成績中下游,雖然交的幾個朋友不怎麽省心,好在他自己並不怎麽惹事,一般過得去,他就不管他了。像今天這樣主動跳出來要發言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也不怪他吃驚。

“老師,我想要調換個座位!”

“跟誰調?”

“跟白賀調!”

“為什麽?”孔老師和白賀幾乎異口同聲的問。

陸一鳴一本正經的說:“我想好好學習,跟班長坐的近些問問題方便啊!再則我也可以瓦解他跟吳遠的睡覺聯盟!”

陸一鳴話一出口,李冬和張海洋帶頭鼓起掌來,李冬起哄說道:“孔老師,陸一鳴同學是要追求進步,你答應他吧!”

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孔老師自然不信,在他看來,陸一鳴就是想跟他的狐朋狗友吳遠坐一塊罷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理由也算充分。他瞪一眼李冬,呵斥道:“瞎起什麽哄,我還沒問你呢!你的頭怎麽回事,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你爸爸是不是又出差沒人管你了?這才新學期開學,你想記大過呀!還有你張海洋……”

李冬和張海洋本來就想幫幫陸一鳴,誰知道引火燒身,趕忙低下頭不敢說話了。孔老師教訓夠了,這才揮揮手說:“陸一鳴,追求進步是好的,白賀你跟他換一下!”

白賀自然是不願意的,其實跟誰坐他都無所謂,只是被迫跟人換位置太掃面子,但陸一鳴有張海洋和李冬這兩個彪悍的朋友,他只能乖乖換了。

換了位置吳遠最高興,他湊到陸一鳴跟前笑著說:“早就該換了,就煩白賀那小子,他一睡我就想睡。”

陸一鳴卻不理他,只管盯著前排汪白妙的後腦勺看,心中尋思著要怎麽樣讓她回頭,他還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呢!

孔老師教的是數學,數學公式一寫出來,吳遠就想睡覺了。他看旁邊的陸一鳴盯著新來女同學的後腦勺發呆,就拐了拐他要跟他說話。陸一鳴手上拿著塊橡皮,無意識翻過來翻過去的玩,腦子裏還在盤算昨天的姑娘明明是長發,今天怎麽就變成了短發,會不會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麽,那麽巧,手背上都長了紅痣?還是得問問清楚才好。正胡思亂想呢,被吳遠一拐,手上的橡皮咕嚕嚕從桌沿上掉下去了。他瞪一眼吳遠,“有病啊!”側過身往地上看,那橡皮正好滾落在汪白妙的凳子底下。陸一鳴心念一動,拿起手上的鉛筆,就去捅汪白妙的後背。汪白妙正聚精會神的聽講,被他這麽一捅嚇了一跳。她疑惑的側過身子,頭微微轉了一下,把耳朵朝向他。

“汪同學,我橡皮掉你凳子底下了,幫我撿一下吧!”

汪白妙聞言彎下腰從凳子底下把橡皮撿起來遞給他。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發絲擋住她的側臉,陸一鳴想看清她面貌的願望落空了。

“謝謝!”

汪白妙的脊背挺的直直的,沒有回答他。到是班長李魯峰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講話。陸一鳴苦惱的重重靠在椅背上,講臺上孔老師叭叭講的唾沫橫飛,他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怪好看的

下課鈴聲響了,孔老師把粉筆丟回粉筆盒內,合上書本說:“汪白妙、吳姿、吳眉,一會你們不用參加課間操了,去教務處找王老師把校服領了,一共兩套。以後上學只能穿校服哦!”

汪白妙忙站起來點頭應下,全班的同學都等著孔老師下課,她這一站起來醒目的很,幾十個人的眼睛齊刷刷的盯著她看。陸一鳴在心中嘆氣,幹什麽要對孔老師這麽畢恭畢敬的,不知道又要招來多少人的記恨。餘光瞟到李魯峰,這家夥臉上掛著迷弟的笑容,正一臉崇拜的看著新來的姑娘。

下了課,王嵐從汪白妙身邊經過,狠狠的撞了一下她的桌子。陸一鳴眼皮跳了跳,王嵐開始找茬了。汪白妙正在寫字,本子上劃出長長的一道。被撞了一下,她頭都沒擡,繼續寫完幾個字後,蓋上鋼筆去上廁所。等汪白妙一走,吳遠拍拍李魯峰的肩膀,“班長,這汪白妙什麽來頭?廣成一中的怎麽上我們這裏來了?”

“你們不知道她嗎?”李魯峰奇怪的問,立即臉上又掛出了然的表情,“汪白妙,年年都是全市第一名啊,去年還是全省的奧數冠軍呢!”

吳遠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這麽厲害還來我們學校?”

“我們學校怎麽了?我們學校很差嗎?”李魯峰板起臉,一副都是你們這些學渣拖了後腿的表情。吳遠舉手投降,“我說錯了,說錯了,我們學校也很好的。班長,到底為什麽這個女學霸會來我們學校啊?”

“具體的不清楚,你們以後不要欺負人家!”李魯峰知道的也不多,他曾經在市裏的表彰大會上見過汪白妙,對她崇拜的很,做夢都沒想過能跟她同桌,如今天上掉下餡兒餅,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陸一鳴默默的聽他們交談,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看,沒看到汪白妙,卻看見王嵐跟吳眉和吳姿手挽手的進來了。王嵐外號王男人,是慶海中學的一霸,欺負的對象主要是同年級的女生。此女長得高大魁梧,當得上男人這個外號,但卻是又是個姑娘,所以她打人的時候,男生們也不便勸解,到讓她打成了老大。以前孔老師把她安排著跟李魯峰坐一排也是為了約束她的意思,但今天的換座風波讓她記恨上了汪白妙。如今下課十分鐘的功夫,新來的雙胞胎已經被她收服了。王嵐瘋是瘋,但一般不敢折騰好成績的學生。畢竟好學生都是老師心尖尖上的肉,你折騰老師的心,老師能不折騰你。陸一鳴隱隱有些擔心,汪白妙是好學生,但王嵐還不知道汪白妙的底細,萬一動起手來,她那小身板可不是王嵐的對手。想到昨天晚上她握著夾子用力插進何根宏手臂的樣子,又不太擔心了。雖然她的面目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用盡全力的形態決絕又堅定,不是個軟弱的姑娘。他下定決心,你救我一命,我也要保你在慶海中學平安無事。

陸一鳴這邊盯著雙胞胎看,那邊吳遠湊過來說:“漂亮吧?還是我本家!”陸一鳴瞥了吳遠一眼,正要接話,汪白妙已經走到位置上坐下了。到底還是沒看清她的樣子。

早上第二節課後就是課間操。下了課大家一窩蜂的湧向操場,等站好隊,陸一鳴掃了班級一眼,發現王嵐不在。他心中咯噔了一下,捂住肚子對正在排隊形的體育委員李冬說:“哎呀,李冬,我突然肚子疼,操做不了,我要去廁所!”

李冬推了他一把,“你就是懶驢上磨屎尿多,有紙嗎?”

“有,有!”說完捂著肚子就跑了。

他怕碰到老師,不敢直接去教務處,穿過二教學樓,看到蹲在樓梯口的王嵐。他正要過去絆住她,王嵐已經站了起來,正對面吳姿和吳眉抱著新校服走在前面,後面不遠處跟著汪白妙。這次她沒有低著頭,齊耳的短發被風揚起,露出小小的一張臉,白皙的皮膚,是個精致的小模樣。

王嵐大剌剌的走過去,雙胞胎自覺主動的站到了她身後,形成了挑釁的隊伍。汪白妙大概是沒料到,她有些微微的差異,但臉上很快就一副了然的表情。這表情激怒了王嵐,她交臂而立的向前走兩步,一副大姐大的樣子,“知道為什麽找你嗎?”

汪白妙的人生從來就是冰與火的兩個極端,一頭是老師同學家長鄰居,無不喜愛她的聰敏,稱讚她的努力。她是最聽話的乖乖女,謙遜有禮,成績永遠第一。另一頭是何根宏,這個繼母帶過來的哥哥,眼睛裏都是嗖嗖的冷箭,他吊兒郎當游手好閑,在這個優秀到極點的妹妹的襯托下,更是劣跡斑斑一無是處。他把自己無用的一部分歸因於汪白妙,從來都是惡言相向,偶爾也會拳腳相加。汪雲也知道女兒和繼子的關系不太好,但礙於繼父的尷尬身份,他總是勸女兒忍讓,然而他並不知道,和諧的重組家庭不過是個假象,在他跑船不在家的時候,女兒寧可待在學校也不願意回家。

王嵐大大低估了汪白妙的承受力,她故作兇悍的樣子在汪白妙的眼裏簡直就是最差勁的表演。但她並不戳破,低著頭不說話,做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然而王嵐並不吃這一套,她見汪白妙沒有反應,忍不住上前一步去拽她懷裏抱著的新校服。汪白妙下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王嵐只抓住了校服的一角,汪白妙一後退,校服從她手裏滑走了。一擊不中讓王嵐很生氣,認為汪白妙在對抗她,於是上前就一巴掌扇過去。汪白妙微微側了下身,擡起一只手穩穩的抓住了王嵐肉呼呼的手腕。雙胞胎姐妹在王嵐的身後驚呼了一聲,所有的人,包括躲在樓梯口的陸一鳴都沒有想到,汪白妙纖細的手臂一揮就穩穩截斷了王嵐呼嘯而來的氣勢。

陸一鳴不由自主的就微笑了。

王嵐胸腔一團怒氣轟的升騰起,猛地就燒到了臉上。她正要發飆,對面的汪白妙把她的手臂輕輕放下來,面無表情的說道:“要是因為座位的事情,我可以去跟孔老師說,把你換回來!”

王嵐扭頭嗤笑一聲,“座位?誰稀罕你那個座位!但孔老師當著全班的面讓我騰位置給你就是不行!”

汪白妙又不說話了,她抱緊校服後退一步,跟王嵐拉開一點距離。王嵐把她的動作當成了一種示弱的表現,於是又說:“說吧,怎麽辦?”

這回汪白妙咕噥了一句什麽,聲音太小,近在跟前的王嵐都沒有聽見。

王嵐上前在她肩上推了一把,“你說什麽?”

“我說,你只有十秒鐘了!”

這回連雙胞胎都笑了。

陸一鳴聽到背後嘈雜聲漸起,不知何時廣播操音樂停止,例行的校長訓話也結束了。看臺上的班主任們監督完本班的學生,當先離開回辦公室,他們身後是螞蟻搬四散開的野孩子。陸一鳴回頭一看,班主任孔老師正氣勢洶洶的快步過來。他眼睛狠狠剜了一眼逃操的陸一鳴,卻顧不上他,腳步不停的朝王嵐去了。王嵐的斑斑劣跡讓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她又在欺負新同學。

“王嵐!你不去做操,在這裏幹什麽?欺負新同學?”

王嵐被抓了個現行,嬉皮笑臉的一把摟住身邊的汪白妙,“孔老師,哪能呢!吳眉說她們不知道教務處怎麽走,我領她們去呢!不信你問她們。”

跟孔老師一起的其他幾個班級的班主任站在一旁看熱鬧。實話說,這次汪白妙轉校過來,同年級的班主任們都賣力的爭搶過這一枚超級學霸,最後花落二班,其他班主任都有些不忿。如今逮著個機會看熱鬧,都不會嫌事兒小。三班的班主任說:“老孔,你看看,當初就說把汪同學放你們班不合適,是,年級前十都在你們班,但倒數十名也在你們班啊!汪同學第一天來就被欺負,我看呀,還是讓她到我們班來吧!”

這話刺激了孔老師的神經,他面色鐵青瞪了王嵐一眼,馬上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問汪白妙:“汪白妙,王嵐是不是欺負你了?你不用怕,我們班絕不姑息欺負同學的惡霸!”

王嵐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汪白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不由自主就把自己肉呼呼的手從她消瘦的肩頭拿了下來。王嵐心想,完了,完了,剛開學就要請家長,免不了要被賣肉的母親一通狠揍。

“沒有,孔老師,王嵐沒有欺負我,是她領我們去的教務處。”汪白妙微笑著說。

孔老師如釋重負,他讚賞的看著汪白妙。要說王嵐樂於助人,他是一點也不信,但汪白妙這個回答卻正合他的心意。汪白妙到二班這件事上,其他班主任頗有微詞,他原本打算讓這個超級優等生能把班裏的其他好學生都帶動起來,可不希望汪白妙在二班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挪到別的班級了。孔老師得意的掃了掃看熱鬧的其他老師,對王嵐笑著說:“幫助同學是好的,要保持,回去準備上課吧!”王嵐親熱的挽住汪白妙的手,忙不疊的點頭,孔老師笑是笑了,但笑裏藏著劍,劍還沒出鞘,寒氣就傷人了。

王嵐挽著汪白妙的手走到二樓樓梯口,回頭看孔老師已經走遠,便放開手說:“算你夠義氣!就沖你今天沒有出賣我的份上,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今後我罩著你,有人欺負你我一定幫你出頭!”

汪白妙面無反應的‘哦’了一聲,抱著校服進教室了。雙胞胎姐妹趕上來在王嵐旁邊說:“王嵐,就一筆勾銷啦?不報告老師是同學之間最起碼的素質,有什麽值得感謝的。要我們說……”

王嵐打斷她們的話,“你們還有完沒完,我說勾銷就勾銷!”王嵐的身上冷颼颼的,她直覺老孔沒這麽容易放過她,她最近得小心點,不能被抓住小辮子。雙胞胎對視了一眼,癟癟嘴進了教室。陸一鳴在後面看的清清楚楚,疑惑汪白妙何時跟吳姿和吳眉結下了梁子。

接下來一整天陸一鳴都沒找到機會跟汪白妙求證。李魯峰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她問問題,就連中午吃飯時間都一直坐在她旁邊。

慶海中學大部分都是走讀生,也有少量的住校生。走讀生晚上可以只上兩節晚自習,住校生要上三節。第二節晚自習下課後,李魯峰收拾書包準備回家,見汪白妙還在認真的做習題於是好奇的問:“汪同學,你不回家?”

“我住校。”汪白妙頭也不擡的說。

陸一鳴在後頭聽著,故意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走。汪白妙終於寫完一題出去上廁所,他逮住這個機會,把書包丟給吳遠,“你們幾個在車棚等我,我上個廁所馬上就來!”吳遠在他身後喊道:“你不是上節課剛去過嗎?尿頻啊!”

廁所不在教學樓裏,需要穿過黑漆漆的小花園,在小操場的那一頭。陸一鳴躲在一大叢忍冬的後面,看見汪白妙孤零零的穿過小操場向教學樓走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的又細又長,面目又隱藏在背光的陰影裏了。等她走的近了,他跳出來站到她面前。這個時候,大多數同學都是向校門口走,零零散散的住校生大多在教室裏,黑暗中突然竄出一個人,汪白妙被嚇了一跳。小花園的地燈很暗,但她還是看清了陸一鳴的臉。她一句話不說,繞過他要走。陸一鳴等了一天才等到了機會,哪裏肯就放她走,一閃身又攔在她前面。

汪白妙擡起頭看他。在暗淡的光線裏,她面目上有深深淺淺的陰影,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害怕,沒有恐懼,連疑惑都沒有。目光坦然平靜的默說著兩個字,“讓開!”

陸一鳴很滿意,覺得這是她應有的樣子,“昨天,謝謝!”

汪白妙沒說話。這種沈默讓陸一鳴猛然驚覺,她早就認出他了。

夏末的夜晚,花園裏蟲鳴竊竊,又喧鬧又靜謐。有蚊子在叮咬陸一鳴的手臂,他啪的拍了一巴掌,說:“我一直擔心何根宏回去找你麻煩!他沒找你麻煩吧?”

汪白妙奇怪的擡頭看他,“你認識何根宏?”

“他找你麻煩了?”陸一鳴緊張的問。

“沒有,”汪白妙扭過頭,“他是我們那一帶的混混……”

“那你昨天還救我?他不會認識你吧?”

汪白妙又不說話了,就在陸一鳴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輕輕的說:“放心,沒事的!”說完她繞過他向教學樓走去。

陸一鳴這次沒再攔她,他走在她旁邊,問:“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短暫的沈默後,汪白妙用手撥了撥齊耳的短發,“涼快!”

“怪好看的!”陸一鳴脫口而出。汪白妙這次再沒接話,轉身上樓去了。

陸一鳴覺得自己說了冒失話,卻一點不後悔,心情大好的看著汪白妙的背影,腳下不停倒退著出了教學樓。他看見她的身影出現在二樓的走廊裏,於是朝她揮揮手大聲喊道:“汪白妙,我回家了,再見!”說完也不管她看沒看自己,轉身就跑。

張海洋、李冬和吳遠在車棚等的不耐煩了,正要去找陸一鳴,卻見他吹著口哨輕快的跑來了。“一鳴,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上個廁所上了這麽久!”

陸一鳴一看,車棚裏就剩下他們四輛自行車了,於是摸摸腦袋笑著說:“對不住啊,各位,走,我請大家吃燒烤!”

幾個人面面相覷的對視一眼,這個家夥的姐姐管束的緊,每次下了自習就回家,除非……吳遠八卦的問:“麗娜姐又談戀愛了?”只有陸麗娜談戀愛,才會略略放松對他的管束。

“又個屁,吃不吃吧?”陸一鳴長腿一跨,騎在車座上問。

“吃~”幾個人翻身上車,風一樣的奔出了學校。

吃完燒烤回到家已經快夜裏十點了。陸一鳴把自行車朝院墻上一靠,張媽已經迎出來給他開門了。“姐姐還沒回來?”陸一鳴奇怪的問張媽。張媽朝裏面努努嘴,壓低聲音說:“七點就回來了。”又在臉上劃了兩道,比劃出流淚的姿勢。

陸一鳴推開門進去,姐姐陸麗娜紅著眼睛站在臥室的門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幾點了,才回來!Call你沒聽見嗎?”陸一鳴摟住姐姐的肩膀把她帶進屋裏,用腳掩上門,問:“我沒聽見BB機響啊!怎麽了?誰欺負你了?”話一出口,陸麗娜又嗚嗚咽咽的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說:“一鳴,艾同有未婚妻,都要結婚了!”

陸一鳴洩氣的扶著姐姐在床邊坐下,“我當什麽事呢?有就有唄!你才見過他一面,沒喜歡到這個程度吧!”

姐姐瞪著他說:“你知道一見鐘情嗎?我看見他第一眼就覺得他是我的真命天子。長相好,談吐佳,關鍵是愛好什麽的都跟我一樣!這樣的男人上哪裏去找!”

“你有什麽愛好?我怎麽不知道。”陸一鳴一本正經的問。

陸麗娜氣的喃喃的說:“我就知道,跟你這小孩子說不著。說不著!”

陸一鳴覺得這樣挺好,每次姐姐猛一頭紮進去的愛情,十有八九都是坑。他柔聲勸慰了姐姐一會,陸麗娜收起眼淚,說:“你仔細點,別以為我這幾天忙就不管你了。以後不能這麽晚才回家。洗漱睡去吧,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陸一鳴知道姐姐談戀愛瘋是瘋,但拿得起放得下,她想起教訓自己了,那就沒事了。他滿口應下,在姐姐臉上重重親一口,站起來要回去睡覺。陸麗娜奇怪的說:“心情這麽好?有什麽好事?你不會早戀了吧?”

陸一鳴嚇了一跳,趕忙說:“瞎說什麽?誰早戀了!還不是看你心情不好猜親你一下的。早知道就不理你。”說完就跑回房間洗澡睡覺。

窗外月光皎潔,夏風吹得白紗窗簾柔柔飄蕩,陸一鳴躺在床上,翻來翻去腦海裏都是汪白妙撥弄頭發的樣子,他又失眠了。

☆、一戰成名

下了晚自習汪白妙回到宿舍,打開涼了開水的水杯,正要喝時,發現裏頭飄著一個死蒼蠅。她盯著蒼蠅看了一會,仿佛在研究蒼蠅是怎樣鉆進蓋著的杯蓋的。看了兩分鐘,慢慢走出宿舍,把一杯水倒進了門口的水溝裏。轉身向裏走的時候,看見門口上鋪的吳眉正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看。她面無表情的看過去,吳眉卻扭過頭跟與她頭對頭睡著的吳姿咬耳朵。汪白妙涮了杯子,重新倒了一杯水,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太燙,便放在桌子上晾著。夏末的天氣,暑意絲毫沒有退去的意思。直到洗漱完,晾著的開水還很燙。汪白妙小小的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躺下睡覺。

八人間的宿舍,除了汪白妙跟雙胞胎是二班的,剩下的五個都是一班的。一個叫趙明媚的姑娘跟汪白妙頭對頭睡在下鋪,一熄燈,她就擰亮手電,嘰嘰咕咕小聲的背單詞。宿舍裏的其他同學還在竊竊私語,大家都沒有睡意。汪白妙閉著眼睛聽她念了幾個單詞,發音都不太準確,她坐起來把枕頭挪到另一頭,正挪的時候,趙明媚小聲的問她:“我影響你了嗎?”汪白妙楞了一下,想了想說:“不太影響!”這個‘太’字有些隱晦,可以理解成影響了,也可以理解成沒影響。趙明媚叭的把手電筒關上,汪白妙還以為她不背了,結果她窸窸窣窣的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又擰亮了手電。宿舍慢慢安靜了,只剩下趙明媚用不太標準的發音翁子哼哼一樣一遍一遍重覆的背單詞。

過了五分鐘,吳眉突然翻身,撩開蚊帳,對對面下鋪的趙明媚喊:“餵,餵……”

趙明媚順著聲音把手電照過來,光線正照到吳眉的臉上,她被晃的睜不開眼,瞬間就怒了。“我說你,大晚上的,要背單詞出去背,別影響我們睡覺!”吳眉不客氣的說。

趙明媚上學年一年都這麽幹,同宿舍的同學沒有誰說她,所以她疑惑不解的問:“為什麽?”

“為什麽?聽不懂人話嗎?影響我,我們睡覺了!”吳眉指指自己,又指一指吳姿說。

“我剛才問汪白妙了,她說不影響!”趙明媚還在辯解。

“她是她,我們是我們!別念了!”

趙明媚並不是爭強好鬥的人,她只是有點笨,有點後知後覺,偏偏還特別熱愛學習,所以才會格外的用功。她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麽以前雙胞胎沒來的時候都沒人說她,而她們跟她同宿才十幾分鐘,就不行了。她執著的把電筒朝吳眉臉上照過去,想看清楚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吳眉拿手擋著光,大聲喝道:“餵~”趙明媚趕緊就把手電筒關了。

汪白妙在心裏籲了一口氣,正要睡的時候,眼前一亮,趙明媚又把手電筒擰亮了。這回她不念出聲了,牙關咬的緊緊的,在心裏默念。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吳眉又嚷起來,“不行,你,你,開手電也不行,有光我睡不著!”

趙明媚生氣了,心中腹誹,就你事多。也不理會吳眉,繼續背自己的單詞。吳眉見她不理會自己,翻身坐起來,砰的跳到宿舍中間的桌子上,抓起汪白妙晾的開水朝趙明媚潑了過去。一切來得太快,趙明媚反應不及,雖然蚊帳阻擋了水勢,但還是被潑了一身。她尖叫一聲跳下床,幸好開水晾了好一會,已經不太燙了,身體沒被燙傷,自尊心卻燙傷了。一下床,借著手電筒的微光,趙明媚看到吳眉還站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她,不知何時吳姿也下了床,默默的站在桌子的另外一側。趙明媚向自己的身後看了一下,同班的同學全都默默的躺著,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委屈湧上心頭,她沒有動,氣勢上已經輸了。突然旁邊床上窸窸窣窣的一陣響,汪白妙起來了。她對站在桌子上的吳眉說:“把我的杯子放下!”

吳眉沒太聽清,她以為汪白妙要為趙明媚出頭,於是語氣不善的問:“你說什麽?”

汪白妙朝她伸出手,一字一字的說:“把杯子給我!”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非常堅定有力。吳眉卻認為這是對她的挑釁。從小因為長相甜美可愛,她們雙胞胎姐妹走到哪裏都是焦點。轉到新學校的第一天,她們精心打扮,可風頭卻被這個穿著廣成一中校服的女生搶走了。這筆賬她還沒跟她算呢,她自己還跳出來給人出頭。吳眉朝身後的吳姿看了看,姐妹倆會心一笑。她扭身把杯子遞給吳姿,說:“小姿,這是廣成一中同學的杯子,你給她放好哦!”吳姿笑著應下,假裝伸手去接杯子,杯子沒接住,啪的掉在了地上,雙層的玻璃杯頓時摔成了粉碎。

“哎呀,小姿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吳眉假模假樣的說,眼角卻看見,在手電筒的微光裏,汪白妙踩著凳子一躍上了桌子,她縱身一撲,抱著吳眉撲倒到身後的下鋪裏。只聽咚的一聲,倒下的過程中吳眉的後腦勺磕到了上鋪的床欄上,汪白妙剛舉起手要揍她,她已經疼的哇哇大哭起來。汪白妙舉起的手就沒再打下去,她目光冰冷的看著吳眉,眼睛裏的厭惡和憎恨讓吳眉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吳姿見姐姐受了欺負,搶身上來幫忙。她一把抓住汪白妙的頭發,用力往後一拉,汪白妙覺得頭皮一疼,用腿制住吳眉,一手握住吳姿的手腕,一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用力一掰。這下連吳姿都哇啦啦大叫起來,不由自主就松開了抓著汪白妙頭發的手。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把一旁的趙明媚並其他幾個看熱鬧的同學完全鎮住了。沒人出來勸架,畢竟這是二班自己內部的鬥爭,大家還沒熟悉到調停說和的地步。

正鬧著呢,查寢的舍管老師把門拍的劈裏啪啦作響,“怎麽回事?這麽晚了鬼哭狼嚎什麽?打架嗎?開門,開門!”

幾個當事人站著沒動,舍管老師等的不耐煩了,站在門口大聲訓斥。靠門口下鋪的一班王慶從蚊帳裏鉆出來,怯怯的問:“開門嗎?”

吳姿和吳眉哭聲漸止,這件事她們兩個理虧在先,鬧到老師那裏也得不了好。吳姿站的離門口近些,她與吳眉交換一個眼神,扭身過去開門。舍管老師鐵青臉,看著披頭散發的吳姿說:“怎麽回事?哭鬧什麽?是不是在打架?”

吳姿臉上還掛著淚痕,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老師,我想家,想爸爸媽媽!”說完淚珠從眼眶裏滾下來,又開始一聳一聳的抽泣。

舍管老師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是嗎?我明明聽見好幾個人在哭喊?”

“還有我姐呢,吳眉她也想家了。”吳姿摸一把臉上的眼淚,回頭朝黑黢黢的宿舍裏喊:“姐!”

吳眉看著還騎在自己身上的汪白妙,眼睛裏全是商量的意思,汪白妙輕輕把自己的腿挪開,向後一靠。身邊有人瑟縮了一下,汪白妙這才意識到,自己和吳眉的戰場在別人的床上。吳眉從蚊帳裏鉆出來,也是一臉的淚水,哭腔濃濃的喊了聲:“老師!”

舍管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自己的女兒也就吳眉吳姿這般年紀。想她們小小年紀離開父母住校,第一天確實有可能不適應,心疼她們便柔聲勸慰了幾句,末了又說:“別哭了,回去睡覺吧,不要影響其他同學休息!”

兩個人忙不疊的點頭答應,關上宿舍門,別好插銷後,兩個人站在門口半天沒敢動。汪白妙從蚊帳裏爬出來,她對坐在對面床上的張明媚說:“手電能借我用一下嗎?”語氣十分客氣,跟剛才兇悍的模樣判若兩人。張明媚以為剛才她是為了自己出頭,心中十分感激,連忙摸出電筒遞給她。汪白妙拿手電照了照地上的一堆玻璃碎片,撿起塑料瓶蓋,看著粉紅色瓶蓋上印著的“白雪公主”幾個大字,淚珠子嘩啦啦的往下流。

這個杯子於她又特別的意義。小學五年級那年,媽媽重病在家臥床有半個月了。她奧數得了第一名,開開心心的把成績單拿給媽媽看。媽媽那天精神特別好,竟然下床給她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那時候爸爸還在漁船上工作,晚上回來很高興,喝了好幾杯酒。後來媽媽拿出來這個白雪公主的水杯,媽媽說:“妙妙,送給你,奧數得獎的禮物!”

“白雪公主啊!”

媽媽也喝了一點酒,蒼白的面色上有了一絲紅暈,“咱們家雖然窮,但你就是爸爸媽媽心中的白雪公主!”

她高興壞了,問:“我也可以做白雪公主嗎?”

“當然可以!只要有豐富的內心,人人都可以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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