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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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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打我?”

一行人風塵仆仆, 陸承知唐樂樂身上的毒一日都不能再等,又讓徒弟們趕緊添了幾匹馬兒。

五個人沒日沒夜地冒著大雪,一路北上, 往韓元甫藥莊的方向趕去。

“師傅,前面就是江州城了, 我們離韓元甫藥莊已經很近, 今夜是否就在江州城落腳?”

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 徒弟們開心地掀開簾子,見裏頭的陸承卻是一手抱著唐樂樂,正一臉愁容, 空洞地望著一處發呆。

“師傅, 唐姑娘這是又睡著了?”

阿東嘆了口氣, 想這唐樂樂起先在神醫谷時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 如今竟成了這般虛弱,眼看著她清醒的時辰越來越少, 連陸承也跟著陷入了不尋常的沈默。

“不住客棧了, 我們等不起,得抓緊一些時辰, 直接去往韓家吧。”

陸承剛一說完,沒想到懷中的人兒已經醒了。

唐樂樂聲音微弱, 撐直起身子, 沒有血色的小臉呵呵一笑,勸道:

“不要啊!你逼著大家一直趕路怎麽行?咳咳

唐樂樂打趣他, 一聽還要這樣繼續趕路, 急得咳嗽不止。

“別說話了,動了氣,又要咳不停了。”

陸承皺著眉頭,摸到唐樂樂的背脊,在一旁憂心地為她順氣。

雖說唐樂樂連著幾日的高燒總算是退了,但卻落下時不時咳嗽的毛病。

尤其是到了夜裏,她總是咳得尤其嚴重,傳到陸承耳中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每日定時讓馬車停下來,為她熬用枇杷花葉熬的湯水。

“什麽形象不形象的?事到如今,你這個丫頭怎麽還有心情開玩笑?就能不能對自己認真一些?!我是帶你去求醫!你莫不是把這當成出門探親訪友?!”

陸承氣結,心中更有無可奈何地憋悶。

這一路,他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常規的方法根本沒有治愈唐樂樂的可能,甚至由於她比一般人的身體更為脆弱,恢覆地更為緩慢,所以高燒退後,她昏睡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長。

陸承自責無比,眼看著懷中之人日漸虛弱卻無能為力,日日痛恨自己無能,心中反反覆覆備受煎熬。

“沒事,我只要小哥哥親親抱抱,病就會好掉大半的。”

這個丫頭平日裏作天作地,沒想到生病後卻變得乖如兔子,竟沒有絲毫抱怨,反過來拍拍陸承的肩膀安慰。

“小哥哥,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我死之後,你不準再給其他女子換藥了。”

“瞎說什麽。”陸承聽了,立刻面色煞白,氣急敗壞地轉過頭來,本以為他又要斥責,沒想到話到口中,竟然爽快地答應下來:“我不會再給其他女子換藥,但,我也不會讓你死。”

他垂下盲眼,面上雖是不顯,卻知他們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求韓家人,尚許還有一絲希望。

那至於他上一代的恩怨呢?

甘蔗沒有兩頭甜,他顧不得了,也沒法顧。

“丫頭聽話,我們早一日到韓元甫藥莊,你的毒便能早一些解。”

命運一直對他不公,然而陸承如今早已沒有力道再與老天爭對錯,他此刻只願為唐樂樂全力以赴,一鼓作氣,不敢有片刻的耽誤。

“哎,又不差這半日一日的嘛。”

唐樂樂無所謂地拍拍陸承的手,勸他莫要太過緊張,“你看,大家都累了,我們就在江州城好好休整一番,明日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你。”

“什麽?”

陸承皺著眉頭,漆黑的眸子對向唐樂樂的方向,只聽小丫頭呵呵一笑,附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

“笨蛋哥哥,明日是你的生辰,你莫不是連自己都不記得了啊?”

唐樂樂呵呵地握住陸承的手,兩人十指緊握。

她靠在他的肩頭,笑著說道:“那日張嬸說你是冬天裏出生的孩子。後來,我特意去問了個清楚,原來你的生辰這麽好記,只與臘八差了幾日。”

“傻丫頭。”

這些年,除了五歲以前養母會記得自己的生辰,自他去了神醫谷後,便再也無人記得了。

久而久之,陸承並沒有過生辰的習慣。

小時候,他日日盼著早日長大,而長大之後,卻未覺有一絲輕松,肩上的擔子反倒是重了許多,沒想到今日這丫頭盡特意要為自己過生辰,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怎麽,聽到要給你過生辰,感動得要以身相許?”

唐樂樂見身旁之人臉色通紅,只覺得這人呆得可愛。

“那麽,你要送我什麽禮物?”

陸承伸手,哪知唐樂樂卻故意對他賣起了關子:

“不告訴你,反正是你用的著的好東西。”

“哦?”

見陸承不再追問,唐樂樂反倒覺得沒勁,低頭玩陸承骨節分明的手指。

“你後來為什麽遲遲沒有打開那個漆木盒子,我與外頭那幾個都快好奇死了。”

“哦?”

陸承聽了,不怒反笑,只覺這丫頭的耐心還真的連一寸都長不齊。

“你就這麽想知道我母親給我留什麽嗎?”

“說不好奇嘛,那自然是假的。”唐樂樂嘆了口氣,又道:“總歸,我死之前一定是要知道的,否則這口氣咽不下,死不瞑目呢!”

“......你?!”

未等唐樂樂再說下去,陸承一把將她的櫻桃小嘴固定住,吻了下去。他又氣又急,又深怕傷了她脆弱的肌膚,一個急切憤怒的吻,逐漸轉為輕柔與纏綿。

“臭丫頭,莫要再把‘死’字掛在嘴邊了......”

“那盒子待你治好了再開也不遲。眼下,還有什麽比你治病重要呢?”

唐樂樂被陸承吻得七暈八素,怪自己身子越來越虛弱,這一吻竟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氣不打一處來,覺得陸承趁人之危,急著推開他,擡頭卻見對方一臉憔悴。

想來這人為了自己,已經連著十夜沒有好好合眼過。

明明初見時,陸承也是一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今日回過神,怎麽這位俊俏得體的陸大夫都快趕上胡子拉碴的鄉野村夫了?

唐樂樂頗為心疼,又知自己的結局並非那麽容易被改變,心中不禁苦澀,隨即換一個話題。

“小哥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確定那棵山茶樹有問題?”

“你不是說你們女孩子的直覺嗎?”

“這你也信?!”

唐樂樂擡頭,見陸承深信不疑,頓時嗤笑不已,心想他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過老實好騙了吧。

“我騙你的。山茶樹需要肥力充足的土壤,那友林鎮的土壤又幹又枯,沙質化嚴重,若是要讓一顆山茶樹要開的那麽大,想必它底下的土壤定是被人為改良。你想,那棵樹那麽高,那麽大,那山茶花開得滿樹都是,又種在你家正門口,它不妖怪,才有鬼了。”

“所以,你現在是來邀功?”

陸承轉過臉,不知唐樂樂怎麽突然提起這事,只聽她嘆了口氣,說道:“我是想告訴你,我們這裏每個人都急需要養分好好滋潤滋潤,你再這樣一拍腦門讓大家夥兒跟著你吃風喝土,你相不相信外頭那幾個人明日都給你倒下躺屍?!”

終於,在唐七再三勸說下,陸承只好妥協,他嘆了口氣,同意今日不趕路了。

一行人終於在江州城裏找了一間像模像樣的客棧住下。

五個人剛在大堂辦理完入住,兩徒弟一擡頭,正好瞧見二樓那道熟悉的倩影。

“大......大......”

阿東激動地指著二樓,剛要說出口卻被身旁的阿西一把攔下:“你沒聽到小二說今日大包間都被訂光了,只剩下小包間了!”

說罷,阿西瘋狂對阿東使眼色,正想把阿東拉至一旁,哪知身後的唐樂樂突然說有些餓了,要留大家在大堂吃飯。

五個人各懷心事,挑了角落靠窗的一張桌子坐下。

小菜陸陸續續端上來,阿東時不時擡頭望向二樓的廂房,如坐針氈,阿西也拉著臉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唯獨陸承是看不見的,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安心用餐。

不過陸承縱然再是遲鈍,也覺得今日不知為何身邊的丫頭變得很是嬌軟,一路寸步不離地黏著他,連吃飯都要他摟著。

“你怎麽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陸承低頭,拉過唐樂樂的手,關切地去摸她的脈,哪知這丫頭索性整個人貼著過來,坐在他身側,整張臉埋進陸承的懷中。

“我怕一個沒看住,小哥哥的心又要被人偷走了。”

說罷,她一雙小手拿上來,緊緊抱著陸承的腰,惹得對方一陣臉紅,在場其餘三人故意撇開臉,不敢直視這兩位膩歪的人。

“你啊......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型了!”

大庭廣眾的,陸承不高興地拿開唐樂樂放在自己背後的手。

也不知這丫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怎突然變得如此纏人,怪只怪自己最近對她太過縱容,這一路把人寵得無法無天。

“聽說這江州城很是熱鬧,不如我們明日先去城裏逛逛......”

唐樂樂的話未說完,只聽背後傳來一陣喧鬧的打鬥聲,說時遲那時快,眾人一轉頭,一道肥碩的灰色身影從他們身邊擦身飛過,一把飛刀兀地cha入阿東身旁的木頭柱子上。

“刀......刀!阿東,你脖子後頭......”

不用阿西提醒,阿東當然也感受到後脖子那陣冰涼的寒風吹過。他眼珠子慢慢一轉,只見離自己的脖子只有幾寸之柱子上cha著一把銀色大刀,正在左右晃動!

“哎呦餵!

阿東哆哆嗦嗦,嚇得一屁股沒坐穩,滑落到了地上,差點兒厥過去。

其他人見狀,也好不到哪去,各個面色凝重。

幾個人扭過頭,只見不遠處一道黑白連體的身影來勢洶洶,一眨眼的功夫,這廂大刀還cha在木頭柱子上,那廂一記長長的皮鞭已經抽到了胖和尚的背脊。

“哎呦!”

只見那胖和尚腳下一軟,一個踉蹌,正準備再提褲子跑路,哪知黑白雙煞已經用手中那條皮鞭纏住胖和尚的小腿。

“哪裏跑!”

在場眾人聽到動靜皆圍聚過來,見這一黑一白連體人一路占得上風,咄咄逼人,然而由於外形生得實在怪異,明明有兩顆頭,兩雙手,兩雙腳,卻偏偏需共用一副身子,走哪都是背對背,好不紮眼。

“黑叔叔,白叔叔,你們怎麽也在這裏?!”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唐樂樂已經從位子上站起來,喜笑顏開地向黑白雙煞走去。

他鄉遇故人,唐樂樂興奮地不得了。

她如今病到連走路都沒什麽氣力,需要走三步停兩下,然而小姑娘笑臉盈盈,跟朵花兒似地望著那一黑一白,頓時讓這二人心生疑惑。

“你是......”

這邊白怪終於認出面前這道嬌小的身影,連忙上前握住唐樂樂的小手。

“七姑娘!你是七姑娘?!”

“沒錯,就是我啊。”

唐樂樂輕咳幾聲,一張沒有血色的臉總算恢覆點生氣。好歹是被人認出了,她心中別提有多高興,打趣黑煞說道:“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黑叔叔還是比不過白叔叔的反應快!”

人之將死,最怕孤單。

沒想到竟能再見到幼時的故人,唐樂樂開心地上前與黑白雙煞相擁。

“好久不見吶,小丫頭都長這麽大了。”

這下,黑煞也認出了唐七,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當年,他們被派離總舵,走的時候唐七不過是幾歲的女娃娃,不過,雖只有幾歲,這丫頭卻從小愛使喚人,不是坐在黑煞肩頭,就是趴在白怪的腦袋上,從小就愛招搖過市。

“快讓我瞧瞧,黑叔叔白叔叔這是在捉誰呀?”

唐樂樂背過手,走了過去。

其實她早就認出地上的胖和尚就是那日將她從竹林上打落之人,要不是他,她的身體也不至於一下子流這麽多血,衰敗地這麽快。

不是冤家不聚頭。

沒想到她還沒有特意去找這胖和尚算賬,黑白雙煞已經把人送到自己面前了。

“哎喲

唐樂樂心中冷笑一記,俯身看著地上之人,隨即招手說道:“言午許,你過來認認!看看這是不是你說的那個,捉了十名少年在月圓之夜喝童子血來練功的死和尚呀?”

在場的人一聽,頓時嘩然一片,想不到這和尚竟是這種歹毒之人,這世道,出家人也不一定是善茬吶!

“小施主,你莫口出妄言,冤枉老衲!老衲出自名門,哪需喝人血練功!”

地上的胖和尚擡頭一看,見不遠處的言午許正向自己走來,心知大事不好,有了人證不好開脫了,嚇得他立馬一腦門大汗。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胖和尚腿腳一抽搐正準備跑路,哪知自己的腿偏偏被那根皮鞭捆得個緊,走不開吶!

“冤枉吶

這種時候,必須讓大家把關註點掉個方向!

胖和尚混跡江湖多年,頓時計從心來,嘴上喊著冤枉,臉上掛上一副委屈無奈,擡手指著黑白雙煞,反咬道:“在座的各位大俠,你們不妨來評評理!貧僧本是聽聞舊友韓章穎被唐門教主所殺,特地趕來韓家藥莊吊唁,哪知路上竟撞見唐門這兩個怪物,硬說我汙蔑他們,還硬攔著我,不讓我去給韓元甫藥莊吊唁!”

“你這個臭禿驢,瞎說什麽呢?!明明是你偷了我們來之不易得來的藥材,竟還在這裏含血噴人?!看來你今日也不想活著出去了,看我黑怪不一刀宰了你這個搗漿糊的!”

說罷,黑怪一把ba出插在木頭柱子上的大刀,一刀戳向胖和尚的肥屁股,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陣鮮血飈出,痛得那胖和尚一句話都來不及喊,當即暈了過去。

“死人啦!死人啦!啊

周圍看熱鬧的看客頓時嚇得慌作一團,四處奔散,也有幾個武林正派人士看不下去,跳出來要好生處理這兩個唐門怪物。

一群人素不相識,卻是說打就打,連一旁的唐樂樂也被無辜卷入他們的紛爭。

“樂樂,你在哪兒?樂樂......”

亂哄哄的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記焦急慌亂的聲音。

誰能想到,這混亂的場面裏居然走出來一個不修邊幅的瞎子。他雙目無神,一雙手伸在身前顫顫巍巍的探路,也顧不得腳下險些絆倒他的障礙物,膽子大到竟往打鬥聲最激烈的地方走去。

“小哥哥,你趕緊走,刀劍無眼,別過來呀!”

此時,黑煞白怪打得正是激烈,隔著打鬥的人群,唐樂樂與陸承被間隔兩邊,雖是心系對方,一時半活兒也只能幹著急。

“七姑娘,這瞎子是誰?你們這般纏纏綿綿,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想不到老教主的寶貝女兒竟看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個瞎了眼的,白怪故意使詐將皮鞭往陸承的方向偏了一寸,嚇得對方臉色煞白。

“白叔叔,你幹嘛欺負他啊!”

唐樂樂氣得不行,卻被黑怪一把拉住:“大小姐,打架呢!這小子不是好好站在那嗎?你別三心二意的好伐?我們唐門丟不起這臉!”

“黑叔叔,怎麽連你也跟著欺負他!”

唐樂樂氣不過,一張小嘴撅得高高,決定速戰速決。她一揮手,一把芩花香灑向那些武林正派人士,一群人來不及捂鼻,頓時頭暈眼花,很快便倒地不起,不省人事。

“哼,今日真是便宜這些人了,若不是七姑娘手下留情,真想給這些愛管閑事的正義人士好一頓苦頭吃吃。”

“可不是。”

白怪很小一聲,扭頭見那瞎子還伸著手喚七姑娘的名字,頓時一陣心煩。

這婚事他們老教主能同意,他白怪就把頭割下來作他們的新婚賀禮!

“小哥哥,你可有受傷?!”

唐樂樂小心地跳開地上那些暈倒的人們,急匆匆地跑道陸承面前。

這裏一個個都不是善茬,唯獨陸承師徒是真的一點武功都不會。他又看不見,真要受了傷,還不知如何是好。

唐樂樂深怕陸承吃虧,心中不免有些煩躁。

“你說你,讓阿東阿西陪著你不好嗎?刀劍無眼的,來湊什麽熱鬧。”

嘴上雖是責怪,但唐樂樂心裏卻關心的緊,前前後後為陸承檢查了兩遍,這才放心。

“我怕你有事。”

陸承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無事。

兩個人十指糾纏,隨後,他又突然催促道:“你快去問問清楚,這韓大當家不過甲子之年,怎麽就不在人世了?”

他們千裏迢迢趕來求藥,可不是為了得到這個消息的。

就在這時,二樓的廂房竟突然打開一扇門,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好一個唐門!怎麽到哪兒都有你們的人在作惡!”

“你是誰?還輪不到你教訓老子!”

黑白雙煞不服,一擡頭,只見一身墨綠衣衫的男子帶著幾個家仆走了出來。

林峰?

唐樂樂一眼就認識他,他不就是那個在桃花島冤枉陸承的“大師兄”嗎?

只聽林峰繼續說道:“事到如今,這世上沒人看不懂唐門的野心。今日,唐門教主唐忘川為了奪走‘北鬥乾坤圖’,敢與整個武林為敵,跑到韓家殺了他們的大當家!那麽明日,唐門奪得寶藏,更不會把在座的各位放在眼裏!從此唐門在江湖上稱王稱霸,一家獨大,後患無疑!”

“說的有理!”

在場的其他人紛紛點頭,一陣詢問,才知此人正是前不久神醫谷剛入贅的女婿,神醫谷最新一任的谷主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他的妻子,那位曾是陸承心心念念的大師姐

只見她一身紅衣,正站在丈夫身後,望著樓下的故人,幽幽地嘆道:

“阿承,好久不見。”

師姐?!

陸承當即眼皮一跳,茫然地擡頭一望,只覺得這記“阿承”的呼喚分外不真實。

“師......師姐,是你在喚我嗎?”

一切恍如隔世,上一次聽陸子姍這樣稱呼自己,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原以為自己被神醫谷趕師門之後,此生都會老死不相往來,哪知造化弄人,今日居然讓他們再次遇見!

“師姐......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做夢都不敢夢見的人,竟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陸承不知不覺松開了唐樂樂的手,踉蹌地向前一步。

“阿承,你先上來吧。這江湖的事就由他們江湖人自己解決,你不是江湖人,莫被無辜卷入這些亂七八糟的紛爭裏。”

站在二樓的陸子姍很快拿出大師姐的做派:“我們神醫谷向來只管救死扶傷,從不參與江湖事。今日來江州,也只是因為爹爹曾與韓家有些淵源,派我們來表一下心意。師弟你向來生性單純,雖已離開師門,但我相信你絕不會與唐門勾結的,對嗎?”

“我......”

短短幾句話,噎得陸承啞口無言,陸子姍太了解自己了,如此公開地逼他站隊,是吃定了他不會反抗。

“小哥哥......”

這時,背後的唐樂樂突然拉住陸承的手,急道:“小哥哥,別相信他們。他們都是騙人的,我哥哥絕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殺人的人,你要相信我們......”

“魔教妖女,你莫要因為在這裏唬人!也就我師弟生性純良,才會被你所蒙蔽!”

這時,林峰拍了三掌,讓屋裏的人走出來對質。

原來,他們也並非一點都無準備,嘴上說的事不關己,實際卻處處針對。

“之前,你偷偷上島,先是毒害我們全島之人,不僅傷了我岳父,還騙走我單純的師弟。如今,你竟恬不知恥,還想繼續糊弄所有人?!那好!我作為神醫谷新一任谷主,就來撕破你的人畜無害的外表!”

說罷,只見林峰背後的屋子開了門,一個神醫谷的弟子攙著另一個盲眼男子小心地從屋內走來。

只見那男子臉上蒙一條黑色布帶,想來是全盲的,手上點著一根盲公杖。

“妖女,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

“大家看看,這位就是我們神醫谷在張家村分部的前夥計。前些日子,不知道他怎麽得罪了這位唐門大小姐,不僅一雙眼睛被她生生挖去不說,還被在他的傷口上灑下巨毒。這些日子,這名夥計眼部的傷口日日夜夜化膿,痛不欲生,幾次三番想要自我了斷,若非家師見他可憐,拿出珍藏的上好良藥為他治療傷口,今日他絕無可能站在這裏,指認下毒的兇手!”

“陸承,阿東阿西,你們都要被這個唐門妖女騙了!這女子骨子裏就壞得徹底,根本不似外表看起來嬌氣俏可愛!”

說罷,那名夥計配合地解開自己臉上的黑布條,沒想到黑布條之下竟還有白色紗布纏著。

待他再將那條沾有血跡的紗布解開之後,沒想到那本是該有眼珠子的地方全是腐爛一片,濃水血水化成兩坨駭人的傷口,嚇得在場之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哎喲喲,這是人幹出的事情啊?這小姑娘看不出來,下手這麽兇殘的啊!”

“人不可貌相,畢竟是唐門的人!你看她是小姑娘,人家搞不好回頭就吃人肉喝人血了呢!”

“.......不敢惹不敢惹,我們快走快走,唐門的人都是變態的呀!”

一時間,這客棧所有人都嚇得六神無主,只想往外跑。

就連一旁的阿東阿西也後怕不已,雖然知道唐樂樂一向來善於下毒,但一想到與他們幾人同吃同住之人竟如此歹毒,背後頓時冒出冷汗,想來著實後怕不已。

看熱鬧的人七七八八都跑的差不多了,此刻,偌大的大堂中央,唯獨一人,沒有挪步。

“你告訴我,我師兄說的不是真的。”

一直低著頭的陸承終於擡起臉,身後的非議他已經聽夠了,然而面前之人卻自始至終沒有辯解一語。

陸承顫著聲音,又輕輕地問道:“丫頭,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半響,唐樂樂依舊不答。

兩個人面對面沈默良久,陸承的臉色越來越白,直到他終於問出:“你,可是因為我那日被這名夥計趕了出去,所以......”

面前的女孩還是不響,而陸承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嘶力竭喊道:

“唐七!你說!你說話啊!你不說,我怎麽告訴全天下他們是錯的!”

陸承氣不打一處來,一雙盲眼氣得毫無頭緒地四處亂轉,一時間盲態畢露,他氣勢洶洶,伸手便扣住面前瘦弱的肩膀,怒道:“唐七,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所以你才這樣傷無辜之人!”

“什麽叫無辜之人?!”

突然,唐樂樂一把甩開陸承按在自己肩頭的手,不服氣地說道:“他有什麽無辜?!他不過就是一個看門的夥計,卻拿著雞毛當令箭,處處為難你,處處詆毀你,羞辱你。那日這麽大的雨,他將你扔出神醫谷大門的時候,我就發誓要替你討回公道。你是我看上的人,你憑什麽覺得我唐七能忍下這口氣?!我也要讓他嘗嘗當瞎子的感受!這輩子他都別想再看見東西!而且,我挖了他的眼珠子已經很是客氣,要不是那日我們還要趕路,我嫌費時費力臟了手,否則,我唐七還要剁了他的手,他的腳,斬了他的舌頭,讓他知道身體殘疾被世人白眼的滋味!”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從大堂響起,盲眼的陸承竟絲毫不差一巴掌打中唐樂樂的臉頰。

頓時,一記鮮紅的五指紅印在唐樂樂蒼白的小臉上浮了上來。

“姑娘!”

被打的唐樂樂差點站不住,後頭的言午許一把上前推開陸承托住她。

這時,肉眼可見的唐樂樂鼻尖留下一股鮮紅的鼻血,滴滴答答的血水頓時流了她一身衣衫。

“哎呦,你小子膽子不小,吵架就吵架,怎麽還動手的啊!”

這邊黑煞白怪本不想摻和這小兩口吵架的,哪知一回頭,他們的七姑娘已經見血了,一黑一白頓時氣紅了眼。

“你打我?”

唐樂樂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承,伸手抹去鼻尖的血腥味。

長這麽大,她一直都是唐門所有人的掌上明珠,還沒人敢給她吃巴掌,就連爹爹也不敢動她的!

委屈到了頭,唐樂樂竟落不下一滴眼淚。

“陸承,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夥計打我?!”

“唐七!是你太過任性了!”

陸承見這人還是冥頑不寧,只覺手掌火辣辣的疼,自己的胸口被一塊大石頭壓得穿不上氣,他雙目通紅劇痛,只覺得下一秒一雙眼睛就要蹦出眼眶!

一時間,陸承氣得渾身發抖,他心中無比苦楚,只是不知道這是痛恨,還是悔恨。

“你可知一雙眼對一個人有多重要!你這樣不管不顧,有沒有想過別人後半生怎麽活?我陸承,自幼殘缺,盲眼半生,早已習慣受人奚落。我不需要你為我強出頭!我更不希望你是因為我,雙手染血!”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作惡了,你最無辜,你最高風亮節,行了吧?!”

身前的唐樂樂後退三步,突然哈哈大笑:

“所以,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我之前都偽裝的太過辛苦!你明明看不起我們唐門,覺得唐門的毒藥上不了臺面,然而你卻一路裝作包容我,愛護我的模樣,難道不是因為你一直想維護自己那剛正不阿的形象?!你明明被人欺負了,還想著做聖人!而我,唐七!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多管閑事!我壞了你陸神醫一直以來的好名聲!讓你難堪了,下不了臺了!那既然這樣,我這個唐門的妖女日後再也不會纏著陸神醫了,省的讓你為難!”

氣話說盡,唐樂樂擡腳就走,哪知與人吵架需這般耗費氣血,她剛轉過身,一口鮮血已經從嘴角湧出來,差點站不穩身子。

“姑娘!你沒事吧!”

好在言午許眼疾手快,一把攙住唐樂樂,這才免得她與地磚親吻。

“快帶我走。”

唐樂樂只覺體力不支頭暈眼花,又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只是匆匆催促。

這時,黑白雙煞也過來做她的依靠。

“七姑娘這是做什麽?!委曲求全得不到他人尊重,再說,我們唐門的人哪受過這般的窩囊氣!”

說罷,白怪一記回頭,狠厲的皮鞭眼看就要打在陸承的臉上。

“罷了,白叔叔,我們走吧。我不想再與他有瓜葛了。”

唐樂樂一把握住白怪的手,只是搖搖頭。

她回頭看向身後人,只是苦笑不已。

“陸承,我們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了。從今往後,你愛幹嘛幹嘛,你的事,我不會再管,我的事,也輪不到你管。”

說罷,黑白雙煞雙雙拎起唐樂樂與言無許就往外走,只留陸承一臉呆滯。

“丫頭......”

眼前斑駁的人影終於消失,亂哄哄的聲響也終歸趨於平靜。

唯獨陸承愧疚地顫著紅腫的手掌,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

......

......

TBC

【作者有話說】

俺回來啦!新年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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