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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師傅,您別這樣!唐姑娘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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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師傅,您別這樣!唐姑娘已經走了!”

一記巴掌, 打斷了陸承與唐七的牽扯,也撇清了他與魔教的關系。

這夜,武林正派陸續放出消息, 勢必要合各家之力,阻止唐門搶走《北鬥乾坤圖》, 並借由韓章穎之死, 討伐唐門。

與此同時, 神醫谷的人救下了胖和尚,他受的原本只是皮肉之傷,如今卻被眾人當作面對魔教不屈不撓的代表, 大家把胖和尚當成魔教濫殺無辜的典型, 連同救他的神醫谷新谷主林峰也一夜成名, 聲望一下子水漲船高。

江湖人皆稱:陸昌明有福, 找了個好女婿。

至於陸承,這位曾號稱“醫術第一高明”的陸神醫, 誰又會在這個時候在乎這號人物呢?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瞎子, 偏偏與神醫谷和唐門皆有扯不清的關系,怕是在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緊鎖房門, 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吧。

“師傅,你開一下門, 我讓廚房給你準備了一些熱粥小菜, 好歹吃一些下去吧。”

“是啊師傅,你大半天都沒吃東西了,再怎麽樣,也不能這般折騰自己的身子呀。”

兩位徒兒幾次三番來敲師傅的門, 陸承只當沒聽見。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邊, 一枚清亮的月亮高高掛在冬日的夜空, 淡淡的月光灑在陸承沒有一絲生氣的眸子裏,耳邊有接連不斷的馬蹄聲頻頻傳來,不斷有江湖客慕名前來。

風向變了,唐門一夜之間成了江湖人士的眾矢之的,禍福旦夕,皆未可知。而這家客棧也一下子成為武林人士商談要事的聚會場所。

陸承聽力絕佳,聽清了樓下這些人的手段、謀劃、勾結,也聽清了他們內心真正想的——

去韓元甫藥莊吊唁為虛,討伐唐門為實,他們要的其實是那副寶圖。

此時此刻,陸承坐在樓上,他什麽都做不了,唯獨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師傅,你倒是說句話呀,有什麽事還有我們兩個徒兒呢!”

門外,擾人的敲門聲再次響起,起起伏伏,誓不罷休。

哎。

盲眼的男子放下酒杯,輕嘆一聲。他此時只想躲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會兒,哪想到會有這麽困難。

陸承垂下雙目,帶著無奈,搖搖晃晃從椅子上站起起身來。

修長的手指沿著桌椅的邊沿,步子數著數著,不知怎的,又回到了大寫的壹。

“小哥哥,吃冰糖葫蘆嗎?可甜了。”

正當陸承糊裏糊塗記不清自己走到第幾步之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記奶聲奶氣的娃娃音。

“樂樂......”

陸承呵呵一笑,盲眼微微瞇起,剛想轉身,又聽背後的聲音變得嬌聲嬌氣。

“小哥哥,你怎麽又認錯了方向了?是這邊啦,快來,牽著我的手,別再跟丟了。”

“丫頭,你慢點兒,你等等我......”

突然,陸承擡起頭,慌亂地伸手在周遭亂摸一通,再回過神時,耳邊俏皮的嬉笑聲化為雲煙,已經消失不見。

“哈哈,哈哈哈哈.......”

手邊終於摸到一面墻壁,他用背脊貼著墻面走,心裏頓時感覺穩當多了。

只需把眼睛閉上,這就是他陸承在這世間最最安全的庇護所。

陸承一通大笑,原以為只有縮頭烏龜才需要保護殼,其實他陸承,也需要的。

“師傅,你還好嗎?你沒事吧?你別嚇唬我和阿東啊!”

屋內的異常聽得阿東阿西心尖直跳,兩人只當師傅是遇見什麽事了,又是一頓猛敲,終於換來裏有的人搖搖晃晃把門打開。

“師傅,你這是......?”

房門一開,穿堂風一嘯而過,屋裏濃郁的酒氣一下子撲面而來,把阿東阿西熏得直嗆。

兩人捏著鼻子擡頭一看,只見陸承披頭散發,只著一身素色單衣,喝的爛醉不說,還發起了酒瘋,頂著一張喝得通紅的臉一會兒笑,一會兒癲得沒形了。

“不好,是誰給師傅喝了這麽多酒?!”

阿東氣呼呼地端著飯菜進屋,哪知剛一擡腳,差一點要被門檻絆倒,好在被一旁的阿西穩當扶住。

兩人這才發現屋裏居然漆黑一片,陸承深夜一個人待在屋裏喝悶酒,竟一盞蠟燭都沒有點!

“師傅,唐姑娘早就走了,你這是在和誰在置氣?!”

兩個徒弟紛紛搖頭,一進屋,立刻將屋裏所有的蠟燭全拿來點亮。

屋子裏頓時燈火通明,再一回頭,發現陸承已經一聲不吭地獨自摸回窗邊的桌椅,一點搭理兩徒弟的意思都無,更別說過來吃飯了。

“師傅,飯菜都快涼了,你多少吃一點吧。”

本以為陸承一個人躲在屋裏會想聽外頭的消息,至少關心一下神醫谷最新的情況吧,哪知阿東阿西進門至今,陸承竟還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對外頭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咧著嘴,取來兩個新的酒杯,像是要拿出好東西,招呼阿東阿西過去喝酒。

“來啊,來啊,喝酒喝酒。我們師徒三人這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倒是真該慶祝一下了!”

說完,陸承隨即開了一壺手邊的酒。

阿東阿西面面相覷,沒想到陸承手邊竟擺滿一整排圓罐酒壺,距離上一次他醉倒在醉仙樓才過了多久,如今陸承已經熟門熟路,他學會用左手大拇指扣住酒杯杯口,右手舉起酒壺架在杯沿慢慢將液體倒入杯口。

倒完一杯,又倒一杯,三杯酒倒完,竟一點兒都沒灑出來。

“師傅忘了,飲酒傷肝傷眼,您的身子是萬萬不能喝酒的。”

阿東著急忙慌地跑上前,一把奪了陸承手邊的酒杯。

“就是。師傅,您平日裏滴酒不沾,現在一下子喝這麽多,明日身子肯定要難受的。”

阿西也看不下去,走過去將那一瓶瓶酒壺一股腦兒挪開,全部放在陸承伸手夠不著的地方。

“別搶!快......快把酒還給我......”

別說陸承現在喝成這般醉醺醺的,就算他清醒的時候,也不一定能從徒兒手中搶過酒杯。

“師傅,你已經醉了!今日不能再喝了!”

阿東連忙又將酒壺拿得更遠,哪知一回頭,見陸承頹然地趴在桌子,露出難過的神色。

這樣的師傅他們從未見過,七魂丟了三魄,行屍走肉也不過如此。

“今夜太冷了,喝酒暖暖身。所以我讓小二多拿一些酒來。怎麽?今日連你兩都想教訓我了?”

陸承一記苦笑,兩只手掌貼著桌上胡亂摸了一圈,結果酒壺酒杯一個都摸不到,頓時發起了脾氣。

“酒呢?我這一排酒壺呢?這屋裏怎麽這麽暗啊?你們把酒都給我藏在哪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染了唐樂樂大小姐呼三喝四的毛病,不再隱忍,學會了計較。

“這家黑店這麽摳摳搜搜,連幾根蠟燭都不給,還做什麽生意?!早日關門得了!”

陸承大手一揮,號令阿東阿西趕緊下樓問店家討蠟燭來點!

他喝醉了,忘記自己夜裏的目力本就微弱。又渾渾噩噩沿在桌角渾渾噩噩摸索半天,竟還是一滴酒都沒摸著,頓時把陸承逼急了,一雙盲眼瞇成一條線,下巴貼著桌面游走。

“師傅,您別這樣!唐姑娘真的已經走了!”

阿東看不下去,勸陸承想開點:“您最清楚她的脾氣,她說不會回來,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哼

陸承冷哼一記,無力地垂下腦袋,笑的無奈至極:“這個臭丫頭,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那我呢?我算什麽?我對她而言算什麽?她做事之前到底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為我考慮過?說走就走,說斷就斷,可有問過這個瞎子一句,我會不會同意?”

陸承醉了,一雙手捂住雙目,面露疲憊。

“她忘了,我這樣的人,只要她一放手,我就永遠追不上她的腳步了。”

陸承垂頭喪氣,窗外又是一陣寒風吹來,燭影搖動,他佝僂著背脊的形態被倒映在遠處的墻上,更顯寂寥。

“師傅,您別這麽說。唐七的本事再大又哪能和您比?您十三歲就在神醫谷坐診,世間有多少病患慕名而來,就為求一張您看診的號子。您救過那麽多人的性命,可絕不能因為唐七,妄自菲薄,說出這般自輕自賤的話語!”

阿西把陸承扶起身,而阿東則馬上幫陸承拿來外套披上。

喝酒傷身,喝酒後再吹寒風,更是傷人。

樓下一記馬蹄聲呼嘯而過,不知又是哪位高手的駿馬一騎絕塵,江湖風雲變幻,一夜之間,好像有了新的風向。

阿東一把拉下窗戶,嘆了一聲:“看來唐門這次怕是兇多吉少。”

他剛感慨完,哪知阿西劈頭蓋臉讓他清醒一點:

“事到如今,你竟還有閑工夫管唐門的事,多想想咱們自己吧,搞不好過幾天唐門派人把我們都宰了。”

“你這話從何說起?”

阿東不服,回道:“你剛不是也在場嗎?唐姑娘說的很清楚,今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們和唐門已經沒有關系了。”

“哼,最好是這樣。可若是她明天死了,你說唐門會不會把她的死怪罪到我們頭上?”

“這......”

阿東語塞,這唐門的人看著確實古怪,且都不是善茬,然而這些日子與唐樂樂相處一路,彼此幫扶,其實阿東早已把她當成朋友相待,哪知今日這一鬧,竟鬧成這般無法收拾的局面。

“哎,你說的沒錯。要是師傅剛才不打那一巴掌就好了,我看唐姑娘剛才留了好多血,她要是之後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估計唐門還真不一定會放過我們的......”

“你們在說什麽?!”

醉醺醺的陸承從桌上兀地擡起頭來,一張臉氣呼呼的。

“阿東阿西,你們在瞎說什麽?什麽血?哪來的血?”

“師傅,你喝醉了,我們扶你上床休息吧。”

阿西拿過陸承的胳膊,哪知被他胡亂揮開:

“我沒醉!我清醒的很!你們把話說清楚,什麽血?唐樂樂傷在背後,我已經用藥把血止住了!”

“哎,師傅,你消停點吧......”

兩徒弟這才知道陸承原來並不知道自己那一巴掌真把唐樂樂打傷了,又怕他內心不安,連忙默契地為他寬心:“沒事沒事,唐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福大命大,一定能逃過命中有這一劫的。”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陸承鬧完,一下子又趴回桌上,嘴裏不斷喃喃:“她怎麽會有事呢?她怎麽能有事呢?”

說著,陸承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著笑著淚光閃爍。

徒弟二人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並不是唐七離不開陸承,而是陸承舍不得她呀。

這一晚的陸承實在喝了太多酒了,嘴巴裏不提一句唐七的名字,卻是字字都在說唐七。

“走!備馬!我要見她,我現在就要見她!走.....帶我出去找她!”

陸承摸摸眼尾,不知哪來的力氣,大手一揮,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明明看不見路,卻甩開了阿東,又推開了阿西,跌跌撞撞撞開了門。

“師傅!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現在唐門是全武林的公敵,大家唯恐有所牽扯,避之不及!再說唐姑娘已經走很久了,誰知道她現在在哪?她活的成活不成,與我們又有何關系”

阿西跑上去抱住陸承的背,卻發現這個向來沈穩老成的人全身都在渾身發抖,一個阿西抱不住,還需要旁邊的阿東過來幫忙。

“不!她必須活下去!她必須活下去!你們快放開我,讓我去找她!讓我去!”

陸承聲嘶力竭,耗費完體力,身子也隨之漸漸滑落,師徒三人一齊跌到冰涼的地上,疊羅漢一般,看起來很是滑稽。

“阿東阿西......”

半響,陸承嘆了口氣:“我好想那丫頭啊。”

周圍黑漆漆的,陸承伸手試圖抓住什麽,結果撲了一個空。

“我錯了,是為師錯了。”

他幽幽地說道。

“師傅......”

陸承徹底醉了,阿東阿西拖也拖不住,勸也勸不住,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聽安靜的走廊裏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阿承,你們在做什麽?”

一道溫婉的女聲在頭頂響起,有一雙纖細的手輕輕地將陸承從地上扶起來。

“師姐......”

原來是陸子姍,她還是那麽熟悉,還是那麽溫柔。

“這麽晚了,你三個在這是鬧哪出?”

陸子姍輕聲細語,掏出身上的帕子為陸承抹去臉上的汗水與淚水,伴著一聲輕微的嘆息。

“數日不見,師弟怎麽還學會喝酒了?怕是忘了爹爹平日裏怎麽囑咐你的。”

一切好像什麽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變了。陸子姍依舊像姐姐一般,她的帕子熏的還是茉莉花味。

“不要碰我!不要師姐碰我!”

突然,陸承一把打掉正在為他擦汗的玉手,他撇開臉,堵氣地背過身去。

“阿承......”

溫柔如水的陸子姍哪心中頓時一驚,她萬萬沒想到,向來老實巴交的師弟竟有了自己的脾氣,變得如此陌生。

“師姐,你如今已嫁作他人,我也不是神醫谷的弟子了,我們這樣,你就不怕被你丈夫看見嗎?”

“大師姐,我們師傅喝醉了,你別見怪,別見怪啊!”

阿東阿西尷尬至極,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哪知這陸子姍竟一把抓住陸承的手,看的兩個徒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慢著!”

面前的女子突然梨花帶雨,伴著委屈的哭腔說道:

“阿承,你莫不是到現在還在記恨我?師姐當時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

......

......

tbc

【作者有話說】

哎,那邊生死未蔔,這裏還在發酒瘋。。。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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