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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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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薇一楞,片刻後,擡頭看向了室內閃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

“李湛明,你在看著我嗎?”

攝像頭十分可疑地轉了個方向。

“……沒有,我猜的。”

在這樣緊張疲憊的時刻,她竟然沒忍住笑了出來,“放心吧,我很惜命的,況且,你應該也能‘猜’到我沒事,對吧?”

李湛明一腦多用,忙著疏散城中人群,並對特殊機械部每個部隊的行動下指令,卻還是想要時刻望著言薇。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被任何電子病毒入侵,但確實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毛病,就像是連核心系統都被輸入了關註言薇的程序。

掛斷通話後,言薇加入了對蚊蟲的化驗研究中,其他研究員則繼續不停歇地調配藥劑,新的藥品運過來時也必須在箱子外噴上殺蟲劑,通過小窗口送進來。

特殊機械部二隊已經抵達六層,直接利用火焰噴槍消滅蚊蟲。雖然每個人都對這種很可能誤傷患者的粗暴行為厭惡至極,但他們也確實在短時間內消滅了六層的蚊蟲。

這種蟲子組織結構詭異,即便拍死也能再生,唯有直接燒成灰燼一個辦法。

特殊機械部開始在每一層清掃蚊蟲,整棟住院部都被烘得熱氣騰騰,但醫護人員依然不敢脫下防護服。

研究員將異蟲的最終化驗資料上傳聯盟時,黎明的第一束光恰巧射入室內。

言薇坐在椅子上,再次逐字逐句地閱讀大家整理出來的化驗報告。這種異蟲很像是人為培養出來的,原本只是普通的蚊子,但被變異者的血液滋養,只要叮咬其他人就會傳播變異病毒。

這異蟲外形與普通蚊蟲一模一樣,只是速度較為緩慢。主要是它們可以大量產卵,短時間內就能瘋狂肆虐橫行,簡直是傳播病毒的最佳工具。

始作俑者就像在隨意玩弄人類的生命。

電梯被停用,言薇聽著回蕩在走廊的哀嚎聲一步步走下樓梯。一樓大廳裏只有零星幾個未感染的普通人,他們全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蜷縮在墻角,露出一雙充滿怨氣和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把守在門口的機械士兵。

每層樓都有提著火焰噴槍的機械士兵在巡邏掃描,言薇註意到一樓的機械士兵胸口的標志是C級。她走到門口,果然被端著槍的士兵攔住。

她看了眼機械人胸口的銘牌,試著商量到:“你好,C227先生,可以讓機械人幫我們帶一些吃的東西進來嗎?人類不可能四十八小時不吃不喝。”

之所以不直接聯系李湛明,是她覺得自己已經很麻煩他,無關病毒的事沒必要大費周章。整個六層的醫護人員都在忙碌,只好讓她來協商這件大事。

被點名的C227目不斜視地答:“已上報請求,請等待回覆。”

言薇往後退了步,禮貌地點頭說:“謝謝你。”說完便只好杵在原地靜靜等待。

發了幾秒的呆後,言薇被C227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不用謝。”他的目光忽然望向她,笑著說。

像是死物突然活過來,言薇有點措手不及。她呆楞著又看了看一旁的C226,仍然是面無表情的人工智能模樣。

言薇深呼吸:“……李湛明,你們機械人的大腦是連通的嗎?”

C227:“都連在聯盟的中樞系統裏嘛,不過只有我可以同時連接幾個軀體。”

言薇已經數不清這是他第幾次用“只有我可以”這個句式了。但她還是照常微笑著說:“你真厲害。”

半小時後,帶有聯盟標志的貨車運來了食物,機械士兵將分配好的份額放至大廳,又離開去了下一處人群聚集點。

言薇沒想到原來食物是分配好定時運過來的,她感嘆了一下聯盟的效率,把六層所需的分量帶走後,也不由自主地開始重新審視聯盟統治。

至少這次南區的病毒感染事件,執政官處理的已經很不錯。

待在醫院的兩天裏言薇一直在化驗室幫忙,在她的據理力爭下,聯盟研究部那邊只好答應,依舊算她出勤。每層樓的醫護人員都輪班到大廳拿食物,機械人沒有被下達搬運食物的指令,每時每刻都提著火焰噴槍在走廊裏走動掃描異蟲。

言薇這才發現原來不止東區,就連南區的人也對特殊機械部頗有怨言。

一個化驗室的研究員對她說:“如果不使用這些機械人,肯定不會有那麽多人對聯盟統治不滿。”

言薇說:“但如果不使用機械軍隊,反叛軍應該早就奪得統治權了。”

對方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樣。反叛軍人數不少,意志還特別堅定,他們行事狠辣,絲毫不懼犧牲。

南區被封閉的第二天,聯盟官方終於發布了通知,簡明扼要地陳述了東區食物中毒事件和南區這次的變異病毒感染的真實情況,並表明這些混亂都出自反叛軍,他們自稱宇宙軍。

黑色雙錐體的標志被掛在城市大屏上,一時間人心惶惶。有人期待這場山雨,期待蟄伏多年的反叛軍如何扳倒鋼鐵聯盟,也有人恐慌,害怕混亂波及自身,本就搖搖欲墜的和平再次崩塌。

經歷過戰亂的人不會願意回想饑不擇食的年代。

夜幕再次降臨,言薇忍不住問李湛明:“為什麽反叛軍的計劃害死了那麽多人,卻還是有人願意追隨呢?他們要推翻聯盟只是因為機械強權嗎?”

和醫院的喧鬧相反,李湛明那邊無比寂靜,就連風聲也沒有,只有他自己的十分清晰的聲音:“我不知道,人類的想法一直都很難理解。”

言薇的註意力忽然被轉移,她覺得很有趣:“你這麽像人類,是不是有試著去理解呢?”

陳瑜發來通話請求,李湛明本可以一腦多用,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他站在特殊機械部的基地天臺,身邊放著一盆還不稱之為花的插條。

李湛明的視角已經切換到醫院走廊的監控,望著取下了防護頭罩正給自己扇風的女孩,她一個人靜靜站在走廊盡頭的陽臺旁,看上去有點孤單。他莫名地想驅動自己的軀體去到她的身邊,這仍然是個不知道原因的念頭。

“有試過,但很多事情我的計算理解不了,只能把它們全部歸類為感情驅使。”李湛明回答說。

她笑了笑:“確實是這樣。”

涼快了點之後她又把頭罩戴上了,危機徹底解除之前,她也不敢亂來。

聯盟中樞再次發來會議通知,李湛明再次迅速掛斷,通過日積月累的分析,這些會議不會給他帶來任何意義。

言薇溫澤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我想去試著聯系反叛軍的人。”

李湛明再次檢索她的話,大腦持續不斷地快速運行著,他分析過她的幾乎所有肢體動作、微表情、語氣變化,甚至瀏覽過的網頁,但很多時候對她的某些作風還是感到不解,且很難預判。

“為什麽?聯盟的統治太暴力,你想跳槽了?”

言薇反問他:“反叛軍難道就溫和嗎?”

李湛明:“……那你是想去臥底?”

言薇想了想,解釋道:“你把我的目的想的太明確了,聯盟和反叛軍我不站在任何一方,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情,如果能讓傷亡減少當然更好。”

她又說:“李湛明,之前是我錯了,不應該太鉆牛角尖,非要知道你靠近我的目的,很多事情其實是不需要原因的,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惡意,那就夠了。但如果你也很想找到真相,我們可以一起找。”

“在此之前,我們互相尊重,互相幫助,把彼此當做朋友,可以嗎?”她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把這些天憋的話說了出來。

李湛明默默聽完,那種想去到她身邊的感覺愈發強烈了。感覺,對他來說本應該是只存在於對人類行為的分析結果裏的詞匯。可他現在感覺到了感覺,這太詭異了。

“行,朋友,”他最終放棄了一切理論算法,依照本能回應她,“想保護朋友的安全,是正常的,對吧?”

他看見言薇轉過身往化驗室走,監控攝像頭終於可以看見她的臉。她嘴角噙著一抹笑,眉眼略彎,像一只溫柔漂亮的小狐貍。

“對,是正常的,我也希望你時刻安全。”她擡頭看了眼監控,走進了化驗室。

這一晚的交流到此結束,言薇照例給母親報平安,還去四層看望了沈林夕,她恢覆的不錯,只是身體依然很虛弱。從她口中言薇得知陳瑜在東區,南區封閉後他也沒法回來,對這邊的情況既擔憂又無奈。

言薇只好安慰她:“陳先生回不來也挺好的,至少避免了感染風險。”

沈林夕點點頭,勉強笑了笑:“是的,謝謝你言薇。”

回到六層後言薇繼續投入工作。這裏的任務結束後她也打開光屏繼續研究部的分析,忙得十分充實,努力讓自己不去想手術室裏的慘狀。

到了第四天,南區依然處於封閉狀態,街道上不被允許出現人類,唯有新的感染者會被送去醫院,機械人仍在市區各個角落搜索並清除異蟲。即使是居民家中有異蟲,他們也會直接破門而入,不管火焰噴槍會燒壞什麽東西,他們只需要服從指令。

與此同時,聯盟並沒有發布解除封閉的通告,機械人清掃異蟲的同時,也會攻擊那些試圖破壞規則的人類。

與絕對的力量相比,任何個人意願都變得微不足道。人們咒罵聯盟的強硬,也對反叛軍的行為惡語相向,可沒人有能力改變這樣的現狀,人們只能抱怨,並對整個世界都施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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