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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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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插翅難逃

宗梟以為他睡著了,良久之後,明州帶著泣音問:“宗梟,你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歡小魚崽?”

宗梟皺眉,“是,很不喜歡,上次不是同你說過了。”

明州仿佛哭脫了力,沒從他身上下來,只是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依舊咳著,宗梟都怕他噎過去,依舊摟著他,手依舊在他的後背上輕拍,為他順著氣。

他一激動,腹中的小魚崽也不會乖乖睡覺,會隨著明州情緒的波動,也漸漸鬧起來。

隔著裏衣,宗梟能感覺到他腹中的崽子在踹。

如此不懂事,想來也不會是個乖的,宗梟微微皺著眉,心說這樣的孩子生下來也是個愛闖禍愛鬧騰的,到底有什麽好?

但這些想法,他沒敢當著明州的面說出來,甚至連宗梟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居然這般輕柔地,用哄一般的語氣,安撫懷裏啜泣的明州。

“很早就說好了,會讓你留下這小雜......小小魚,為何今日還問還鬧?”宗梟軟了些聲調問他。

明州卻只是將腦袋擱在他肩窩處,抽噎哽咽,也不肯回答。

他哭得沒完沒了,宗梟也難得這般有耐心,竟也不嫌他煩,就著這樣的姿勢抱了明州很久,最後發現這小魚居然在自己懷裏哭累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宗梟頗為無奈,只能輕手輕腳將他放躺下來。

明州很瘦,哪怕自己抱了他這麽久,宗梟也沒覺得有什麽重量,大的魚哭累了,體力不支睡著了,小的魚竟還不安生。

宗梟將明州放躺下後,肉眼可見明州的肚子凸起一小塊,除了鬧騰的小魔頭,還能是什麽?

宗梟將手貼上去,渡了一點靈力,用不大,卻冷厲的聲音警告道:“再不安靜,有你好受的。”

血脈壓制便是如此,哪怕這小東西還在明州的腹中,卻也很害怕宗梟,渡了靈力,小魚崽便老實了。

只是明州動了動身子,囁嚅一聲,好像因為宗梟剛才那句威脅,有些迷糊的醒了。

這才睡了一小會兒,若是醒來怕是難以入睡,宗梟將手從他肚子上收回來,也順勢躺在了明州的身邊。

明州怕冷,外面又在下雪,宗梟修為高,靈力深厚,被窩裏暖和攬著明州,對方也不會抗拒,甚至主動將身子湊過來些。

宗梟不禁低笑道:“醒著的時候怕我怕成那樣,睡著了就這般沒防備。”

“嗯......”

明州好像睡得不太安穩,宗梟閉了嘴,伸手將他摟過來,將他微涼的雙腳暖得熱烘烘的。

“嬌氣。”宗梟說他。

明州根本不知道,這一覺竟難得睡得得很好,醒來時宗梟不在,他有些笨拙地坐起身,眼睛紅紅腫腫,發了會兒呆,只記得昨晚自己在哭,後來發生了什麽,想不起來了。

居然趴宗梟身上睡著了......

明州擡手捂住自己眼睛,心情有些糟糕。

他剛剛起身,外面聽見動靜的赤屠便進來,服侍著明州穿衣洗漱,又命人將早已備好的早膳端進來。

明州心不在焉,看著情緒很低落,沒吃多少便搖頭。

殿中沒有外人,明州猶猶豫豫片刻,還是選擇開口,“你們魔族,是不是都挺不喜歡後代?”

赤屠老實巴交,卻不代表是傻子,他反問明州:“少君可是聽到什麽了?”

明州將昨日在市集酒館中遇見的事,挑挑揀揀些說與他聽,故意裝作不經意地問:“那二魔說的語氣,仿佛食幼崽是一件惺忪平常的事,我第一次聽說,總覺得難以置信。”

原來是這樣,他瞧見明州的語氣還算正常,赤屠便回答道:“少君也知我們魔族氣候多變,同凡間有四季不同,早萬年前,魔族被迫紮根於此地時,魔族的數量便一日比一日少。”

“酷熱跟寒暑,交疊而至,又過於極端,沒有靈脈靈氣,草木都難以存活,能活下來,便是很不容易。”

“像魔尊這般厲害的魔,自是不用擔心,像我等小魔,也算幸運,能有一份溫飽的差事,但食物匱乏嚴重之時,氣候熬人,實在沒有吃的,有的魔便會......如少君所聽見的那般......”

將生下來的後代幼崽當成儲備的食物,其實在魔界不算什麽稀奇事,哪怕是仙族,人族,都有自私自利之輩,魔族天性就惡劣,更是不懂何為大愛,只知道自己修煉,只知道弱肉強食,只知道能活下來修行越高便好。

殺死同族有何妨,吃了幼崽又有何妨,魔族並不在乎。

赤屠說完這番話,見明州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些,又連忙強調道:“不過那都是修行低下的小魔才會如此,尊上待少君您不一般,又有鬼醫為您保駕護航,少君無需擔心。”

“宗梟幹過這樣的事嗎?”明州問。

赤屠來魔宮的時間並不長,他也不過是個修為低下的小魔兔,怎知道宗梟的私事,細細想了想,也只能不確定道:“尊上的事,我等小魔自然不知,但是從未聽見過尊上有過子嗣。”

赤屠見明州垂下腦袋,便又安慰道:“少君無需擔憂,尊上會喜歡這個孩子的。”

明州聽後,只是淡淡道:“是嗎?那便挺好......”

而他心中,卻如同海面上波濤洶湧的大浪,久久難以平靜。

方才故意問赤屠,只是想知道食幼崽一事,魔界究竟有沒有,對方回答得如此冷靜,甚至眼中看不出一絲憐惜,便能證明這等駭人聽聞之事,在魔界根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明州並不會因為他說的那句“尊上會喜歡這個孩子”而放寬心。

反倒腦海裏不斷回想起從發現有小魚崽後,宗梟有過的反應。

從最初,到昨夜。

明州問過宗梟很多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不喜歡這個孩子”“答應你會讓你生下來”。

可之後呢?

宗梟從來沒說過之後會如何,他只說過會讓你生下來。

生下來......生下來以後呢?

宗梟不喜歡,他會如何對待?

會不會......會不會如同昨日那二魔所說的,吃......掉......

這個想法在腦海裏炸裂開,明州手心都出了冷汗,臉色也愈發難看蒼白,胸腔都起伏得更加厲害。

他掩嘴咳嗽起來,赤屠焦急道:“少君?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這便讓人請鬼醫過來。”

明州叫住他,“不用!我歇一會兒便好!”

明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二,他吩咐赤屠道:“你將車輦安排好,待會兒我想出魔宮走走。”

“這......”赤屠有些為難,因為魔尊今早離開時囑咐過讓他好好看著明州,今日風雪太大,就別讓明州出去了,晚些時候讓常郗照例過來診脈施針,若是明州真待不住,也就讓他在小院裏走走,餵餵魚便好。

可明州說要出去,赤屠沒了主意,魔尊的吩咐他不敢忘,可魔尊之前也說過,凡事當以明州的心情佳為上。

赤屠便道:“少君且等等,我派人去問問尊上。”

明州點點頭,又坐回休息的軟榻上,瞧著面色依舊不太好。

派人去知會了宗梟,宗梟正在校場查看魔兵排陣,聽見後只是微微皺眉,“昨日都被嚇成那樣了,今日還要出去?”

“是少君親口說的。”

“那便依著他,看緊些,別讓昨日的事再發生。”

明州如願以償,上車輦的時候還算正常,待車中只有自己時,便忍不住抱著肚子無聲落淚。

宗梟喜怒無常,小魚崽尚未出生便好幾次要被他弄掉,若是等出生,宗梟將他給吃了......

明州手腳冰涼,不能留在這,不能留在這......

無論如何都不能留在這!!!

他沒有任何計劃,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隆起的肚子上,卻怕外面聽見哭聲,捂著嘴,將一張臉都給憋紅。

來到魔宮外面,明州披著新鬥篷搖搖晃晃下來。

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魔兵道:“我想自己走走,別跟過來。”

往日也是這般,遠遠的,偷偷地跟著明州便好。

他們畢恭畢敬對著明州行了禮,又道:“少君請便,我等隨時聽候少君差遣。”

明州失魂落魄地走著。

今日未到熱鬧的地方,脖子上掛著宗梟給的小玉牌,不論是穿著的衣裳跟披風,還是腳上穿著的,溫暖又舒適的鞋,哪怕走在雪地裏,也不覺得冷,也不覺得滑。

明州慢慢走著,時不時回過頭,看看魔兵們有沒有跟上來。

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除了枯死的樹幹,並未有其他人。

宗梟在校場,突然心臟收緊,他微微皺眉,又叫了魔兵詢問明州今日去了哪。

得到回答後,宗梟仍覺莫名的煩躁。

有什麽不放心的,這小魚兩只手腕上有保他的紅玉鐲,脖子上掛了自己魔尊拓印的玉牌,魔界之中,沒有任何東西敢傷他,腳上也有自己下的咒,天涯海角也跑不掉,有什麽好擔心的......

宗梟正這麽想著,不消片刻,有一魔兵慌慌張張跑進來,“啟稟尊上!少君他......”

“什麽?”

“少君跑進荊棘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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