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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乍離分暗自翹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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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乍離分暗自翹首

弓捷遠不由凝目細看,但見郭全雖已換了將府的守兵服飾,眉宇間的精幹利落卻掩不住,他長得有四五分像柳猶楊,卻又不似師父那般眉眼疏淡,看著倒很親切,也更見英武。

“未經小主子允許就擅自入府,還請恕罪。”郭全先開口說。

“你怎麽也這樣喚我?”弓捷遠連忙就說,“我該叫你師兄。”

郭全微微笑道,“小主子怎麽喚我都是隨意,我既然是暗衛之一,自然便和大家一樣。”

弓捷遠不知怎麽說好。

“是弓秩安排我們進來的,只三兩個走了正門,剩下的都是各展其能潛進來的,之後雖然免不了要吃要用,卻也不至於太過招人眼目。”郭全又稟報說,“半日工夫,弓秩已經借故遣散了幾個不太入眼的府兵,說是剩下的都很值得信賴,不會出去宣揚府裏多了人手。我們也會行動謹慎,少給小主子惹麻煩。”

弓捷遠並不擔心這個,“家裏的事弓秩都能做主,師兄放心就是。本來就沒幾個府兵,也都不當什麽用。我爹做慣了塞將,一向不大在意府務,只能護得繼母和妹妹周全就可,他留下的幾個體己都跟著去了德壽園,家裏如今確實空虛了些。”

“我看外面也有一些人在護著將軍府,不知誰的指派,看來並無惡意。”郭全又說。

“是嗎?”弓捷遠一點兒都沒察覺。

柳猶楊見二人談得融洽,不似立刻能停,便插嘴說,“曦景給郭全留了錢票,你也不用太管他們,有要辦的事情就吩咐,沒事可當不在,自己該如何過仍如何過。”

弓捷遠聽出他的意思是要走了,忙挽留道,“不如師父也住在這裏吧!府內雖然簡陋,倒很安靜。”

柳猶楊再次搖頭,“我還回去馬行,那裏更加隨便。時或出城看看不系和伴飛,落得自由自在。你並不必牽掛。”

弓捷遠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脫口就問,“谷梁初要去北疆,騎什麽馬?”

柳猶楊凝神看了看他方才說道,“我送了他,自然不如伴飛,也極矯健。”

弓捷遠方覺自己管得寬了,立刻閉嘴。

柳猶楊又說,“宋棲是個好人,你跟著他學東西,沒有壞處。”

弓捷遠見他竟然諸事皆知,不由問道,“師父與他也有舊緣?”

“神交而已。”柳猶楊答,“聽聞這人甚是口直,你不要同他提起我,只當前輩上官敬重便是。他若賞識你,自然忍不住教授,若不喜歡,你便是太子皇孫也沒用處。”

弓捷遠聽他這話不似只有神交,卻也不敢多言。

柳猶楊交代完了便走,弓捷遠也留不住,眼睜睜地看著他隨隨便便地踏上了墻頭,眨眼就不見了,心裏有些發傻,不知自己的功夫何時能到這個境地。

郭全緩緩繞到弓捷遠的眼前,“我就在小主子院裏住著,若遇偷襲暗殺之事,絕對不會比弓石弓秩到得晚。”

弓捷遠回神看他,“師兄辛苦,卻也不必過分擔憂,我有什麽地方值得別人惦記?”

郭全默然不語。

“他們都住在哪兒?”弓捷遠又問了句。

“弓秩說之前將軍單隔出來的院落更加安靜,也能獨立造飯,便先安頓在那裏了。”郭全回答,“後面會一點一點編入府衛之中。”

弓捷遠順口說,“他是謹慎。我和父親總不在府居住,老府丁們確實懶散,無法依靠,還不至於背叛,倒也不用特地戒備。”

“小心駛得萬年船。”郭全說道,“小主子如今已經不是從前的將府少爺了。”

弓捷遠不由苦笑起來,“並沒半分長進,倒累師兄一幹才俊替我操心。”

郭全不讚同道,“小主子不必自謙。且先不說遠的,能叫王爺踏實出兵滌蕩北寇,也算為大祁子民謀福。我們這些人若給拆開,也都沒什麽用處,總需團在一處才能做點事情。”

弓捷遠聽他提起谷梁初來,不由就問,“師兄可知王爺何時出城?”

“明日卯時。”郭全確定地答。

卯時。

沒多久了。

弓捷遠整夜都在床上坐著,躺下就覺身上皮酸肉痛,根本就睡不得。

弓秩只是遠遠望著,弓石看不下去,過來勸說,“少爺不歇,明日如何做事?”

弓捷遠只說了句,“屋內潮冷,躺不住。”

弓石無奈看他,心說都已什麽時節了還說潮冷?

沒到卯時弓捷遠就起了身,腳步輕輕動作悄悄,想要偷著出門。

弓秩一直聽著他的動靜,立刻便現身道,“少爺去哪兒?”

“隨便走走。”弓捷遠沒瞞住人,微微蹙起眉頭。

弓秩心知弓捷遠要去城門口處,不做勸的打算,只是跟著他的腳步。

行了兩步卻被郭全拽住,他對弓秩說道,“我們都才入府,你且留在院裏多看兩日,省得哪裏不夠平整洩露了風聲。我無別事,就陪著小主子。”

弓秩同他的接觸比別的暗衛少很多,卻也知道這人特別能幹,便頓住身,眼睛瞧著自顧前行的弓捷遠,聲音壓得很低,“我家少爺略有一點兒任性,郭兄做好準備。”

郭全淡淡笑了,“我這種成日東奔西跑的人,哪會只打聽外面的事不管家裏什麽情況的?小主子是誰挑的?都不打聽打聽脾氣秉性?你莫擔憂,我只盡自己的本分,不會多管閑事。”

弓秩這才放心。

城門口的火燈已經滅了,天光卻不很亮,視線裏的東西都帶一點兒灰影。

燕京巡防極嚴,城門附近異常空曠,弓捷遠上不去城墻,也找不到合適的東西遮擋自己的身形,離得很遠便停住了,立在路旁翹首張望。

門還沒開。

谷梁初和五百京營該還沒走。

第二次到這裏來給別人送行,弓捷遠的心裏十分覆雜,有安慰也有虛慌,沒想好自己應該安靜候著還是躲開一些。

為國出征乃榮耀事,北疆最近,好蓄軍功,谷梁初不是頭一回上戰場,沒有必要過分緊張。

可他們吵架沒好,如今算是被迫出行,谷梁初肯定還未消氣。

弓捷遠人已來到了這兒,心裏仍舊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即便是聽了柳猶楊那一番話。

自然應該顧全大局,可尚川憑什麽就該是棋子呢?

人好人賴且先不論,至少他願報效國家,為何就得命如草芥?

皇親國戚認定的那些道理,比如棄卒保車之類,弓捷遠沒法讚同。

尚川的死活真就不如皇帝和寧王的臉面重要嗎?

為了多網些魚,為了鍋子不翻,他就得被谷梁初犧牲掉?

沒容再想太多,一隊整齊馬蹄已經響起,眨眼就已近在耳邊。

弓捷遠往道邊撤了撤腳,忘了身後跟著郭全,險些撞進他的懷裏。

谷梁初穿著一副異常精致的銀甲,跨著足力甚佳的健馬,得得馳騁,如飛而來。

弓捷遠還沒見過這樣的他。

晨色尚昏,馬上的人卻如閃電,刺眼,炫目,似能紮進人心。

谷梁初也看見了弓捷遠,卻當沒有看見,冷沈著俊臉奔到城門邊上,示意前面的兵騎高聲呼喝,“朔王離京,速速開門。”

幹脆決絕,竟是沒有半分留戀之意。

弓捷遠由後註視著這個跨在馬上,微微向前傾著脊背的高大男人,想起他許多次探身湊近自己逗戲玩笑的模樣,心裏空蕩得厲害,不由自主地忖:“我們這是真的分開了嗎?”

城門軋軋而啟。

兵騎們齊聲呼哨一下,裹著天將般的谷梁初往外湧去。

幾百個人眨眼便馳遠了。

春暖花開沒有冰雪。

弓捷遠卻又起了冷意,和從前目送父親時的感覺一樣。

他們都去疆場了,他們都丟下了自己。

耳邊迅速恢覆了安靜,弓捷遠呆呆地凝望著前方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意識到自己一動未動一言未發。

今天的谷梁初比穿什麽衣服都要好看。

肅殺之氣隨著那一身亮甲披在了朔親王的身上,也將他給化成冷酷無情的人。

但願這樣就能保他平安。

五百騎,城裏奔馳顯得人多勢眾,真正上了戰場卻也不算什麽,變化莫測的死生之地,他們的遭遇都會怎麽樣呢?

朔親王爺被前呼後擁地護送到邊境上去,犯境的敵兵卻不會管誰是王爺誰是將軍,他們的心裏大概只有幾個簡單的字——殺!搶!掠奪!

弓捷遠木然轉身,背對著洞開的城門往回走,街道上仍舊闃然無人,他覺得晨風寒涼刺骨,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雙臂。

牽掛也得面對,分別是早已料好的事,朔王爺放得下,自己也需迅速放下。

工部事務甚為繁雜,弓捷遠品階不高,卻不能同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官員一樣專有分管。

宋棲事事都問他,幹點兒什麽都要指派他,兩個人總在值房和兵器廠之間來回奔跑,飯也吃不消停,成日裏腳不沾地。

彼此都覺得天經地義,宋棲認為弓捷遠是皇帝派給自己的助手,樣樣都需知道,弓捷遠則想自己等了這麽久不就是想做點兒事嗎?

忙起來好。

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弓石心疼自己少爺雜役似地勞碌勞累,又罵宋棲是個沒見過官都怎麽做的老瘋子,又替弓捷遠想念不系。

“用在城裏城外代步太委屈它,”弓捷遠倒很淡然,“也太紮眼,陪著伴飛挺好。”

弓石知道少爺和谷梁初這回鬧得兇,因此頗有一點兒小人之心,“我是怕在那兒留得時間長了王爺不肯還給咱們。”

弓捷遠轉身就去院裏練功。

不想談及谷梁初。

分離總需適應,提也是種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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