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天要黑了,燭火亮起,給屋子增添了一抹暖色。

被子窸窣,睜開酸澀的眼睛,嶄新的衣服、整潔的床鋪、桌椅、屏風、房門,陌生的一切,不知身處何處。

“吱扭”周夕辭推門而進、越過屏風,見江寒枝膽怯的神情,放下手中的白粥。心想:這樣的江寒枝真是新奇。

江寒枝自門打開的一刻便高度警覺。後背隱隱冒冷汗,手指緊緊攥住被褥,身體僵硬不敢動。

“喝點粥吧。”周夕辭率先打破這無聲場面。

等了半天,江寒枝並無任何回應,仍是僵僵坐著,局促不安。

“睡了半天理應餓了,但你氣血不足,喝點白粥剛好。”周夕辭耐心解釋道。

江寒枝澄澈的眼神直直看向周夕辭,做出一組奇怪動作。

周夕辭猜測:“你聽不見?”

***

“他這是腦中有淤血,壓迫顱內神經導致失聰,至於無法言語,則是源於長期失去聲樂刺激形成的語言退化。”

“多久能痊愈?”

“這麽不信任我!耳聾嘛,服藥半月痊愈,若用靈力打散瘀血,明日就可痊愈。語言,那沒辦法,多交流即可。”

“盡快吧。”

秋光今夜,月色淒清,仰首思緒悠悠。

餘峒安置好江寒枝後,信步亭廊,“閣道步行月,美人愁煙空。”

周夕辭輕輕瞥一眼:“別亂用。”

“夕辭,今日你可幹了件大事,嗯,劫法場,搶孩子,官兵都要追到家門口了,那孩子誰呀?”

“江寒枝。”

“嗯,其他呢?”

“不知道。”確實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會回到過去,不知道江寒枝為什麽會聾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算了,”反正也問不出什麽,正色道:“川澤秘境近日會於漳州界開啟,幽皇鐘十有八九在幽帝陵。”

周夕辭清楚幽皇鐘就藏在幽帝陵寢,但不便多說。

此次南行頗有兇險,餘峒不免擔憂:“你身體……”

“不會礙事。”

正事談完,餘峒輕抖衣袖,風騷揮扇,桃花眼溢不住的笑意:“小寒枝怎麽辦?明日官府定會追查過來。你把他搶來,可要對人家負責。”

周夕辭輕點太陽穴,頗為頭疼,無奈笑笑:“一並帶上吧。”

月色柔和,美人眉梢輕輕彎起,飛檐樓宇,只剩淡淡笑語。

***

第二日,江寒枝面上少了些戒備,任由周夕辭給他穿衣。

“聽得見嗎?”

點頭。

“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搖頭,他不記得了。

“江寒枝,怎麽樣?”

點頭,模糊感覺自己就叫這個名字。

“願意跟著我嗎?”

點頭,他害怕流浪的日子。

東苑日始之時

石板中央,子羅藍螢石光暈流轉,一間廂房畫面憑空出現,像浮在水波上,周夕辭靈力註筆,圍繞子羅藍畫下傳送陣。

餘峒在一旁感嘆:君子端方,聞郎如玉。

周夕辭停筆,無視餘峒,徑直走到江寒枝面前,想把江寒枝抱起,避免他在穿行時受傷,手剛伸出,江寒枝就後退幾步,黑黝黝的眼睛盯著他,很抗拒。周夕辭無奈,只好輕拉起他的手,帶他走進傳送陣。

畫面一轉,陰暗的小屋、積灰的桌面椅凳,三人一落地,滿屋灰塵飄散。

“咳咳”,餘峒打量道:“你就不能挑個好地兒?”說完就走到珠簾下,一顆螢石赫赫掛在其上。

周夕辭一邊打開雕窗,散散屋內陳氣,一邊答道:“不能,只有此處四周無人。”窗外除卻幾處樓屋,遠處便是濃霧籠罩的林海。

此地陰氣濕冷,屋內陳設多不能用,雖說馬上要前往川澤秘境,住不了多長時間,但江寒枝畢竟不能不管不顧,還是要為他添置些物件。

舊物整頓,瑣碎非常,完成已近午間。

靖水居

周夕辭、餘峒、江寒枝三人圍坐,體驗江南美味,順便聽了一遭周圍的神奇故事。

川澤秘境將開,許多修真人士陸續進入漳州界,酒樓裏熱鬧非常,也就不免有人詢問周圍異事。

店小二熱心回答:“我們這一帶有一水,號‘烏腳溪’,涉水過河的人腿腳都會發黑。數十裏內,水皆不可飲,飲則病瘴,過路行人都會自己帶水。

但有一奇事,龍圖閣大學士梅摯在州縣任的時候,奉命去漳州公務,路上碰到這條‘奇怪的河’。梅摯素來多病,為防止河水沾身,使自己病上加病,就把自己整個裹起來,命幾個人背著他過河。可能因為太過緊張,這梅摯反而墜入河中,河水淹了他的頭頂,這可把隨從們嚇壞了,一群人手忙腳亂才將梅摯救了起來。還好,河水不深,梅摯被救起來後,全身像從染缸裏出來一樣黑,他認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梅摯不但沒有死,而且從那以後,他的舊病全消,身體日益康健,不再像過去那樣孱弱。梅摯百思不解,感嘆河水神奇,他掉進河中非但沒染怪病,反而因禍得福。”

周夕辭聽完,放下碗筷,向嘖嘖稱奇的餘峒說:“烏腳溪是連接川澤的紐帶,想必那梅摯過河處就是川澤秘境的入口。”靈氣溢出之地,確是於凡人有益。

餘峒眨巴下眼,燦爛微笑:“英雄所見略同。”

江寒枝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想要求解卻無從開口。

夜晚,燭光下襯得周夕辭臉色柔和,他沒有說話,拿出一個雕有麒麟樣式的翡翠手牌,系在江寒枝手上,開口說:“這裏面有足夠吃食、銀兩,還有一些傷藥……”

江寒枝聞言有些不解,內心突然惶恐。

你要離開?

不是你說可以跟著你嗎?

手指糾結著無處安放,手牌冰冰涼涼貼在腕骨,刺激著眼角泛起一陣淚意。

“沒有要離開,別害怕,只是要外出一段時日,很快就回來。你一個人待在此處,不要亂跑,我會回來接你。”周夕辭摸著他的發際安撫道。

###

灰色的霧氣又濃、又深,纏繞樹叢,吞沒了山間的一切,籠罩住整片天空。烏腳溪很靜,不見一絲光彩,卻讓所有人無法忽視。

靠在樹下,餘峒扔來一枚解毒丹,“吃了,這裏瘴氣彌漫,小心為上。”

一聲獸吼,飛鳥盡散,所有人屏息凝視,清晰的流水聲使周圍顯得更加幽靜,似有小魚跳水而出、繼又躍下,激蕩出圈圈漣漪,霧越來愈濃,看不見,卻聽得到。

風起、雲卷,烏腳溪上不見濃霧,水幕拔地而起,倒映出四周重重樹影,不知是誰驚呼一聲:“秘境開了!”又立即閉嘴,忽是意識到周圍都是敵人。

終是按耐不住,數道身影劃過,直沖進水幕,不見天日,渾身驟如燎烤,只留得數聲慘叫。

周夕辭餘峒對視一眼,閃身穿過水幕,瘴癘之氣鋪天蓋地,猶如一場光怪陸離的饕餮盛宴。

兩人急忙屏氣龜息、靈氣護體,即使如此,妖冶的色彩在眼中流轉,毒氣更是無孔不入。兩人見情形不對,急忙調動周身靈韻,在身上附上一層發光的薄膜,暗無天日的詭林裏如瓊葩玉樹。加之解毒丹藥效,方才抵禦濃郁毒氣。

高大的詭木彼此糾纏,露出猙獰面孔,綠色磷火點綴,隨處可見未腐蝕完的人獸殘骨。

周夕辭俯視,地面幾灘黑色液體,森森白骨、主人生前所穿衣物漸漸融化,滲入地下。

“是剛才那些人。”餘峒發中拔出玉簪,竟然已經半黑。不由皺眉:“此處瘴癘之氣濃度乃我生平僅見,必須盡快離開。”

林間先後兩道銀光飛速前進,這裏詭譎怪誕,遍地死木、靈獸殘骸,卻無一活物,整座霖域像被突然入侵,所有生靈無知無覺被消殺殆盡。如同地獄遺落的孤島,靈魂不被超脫,永生永世困死在這罌粟盛開的樂園。

周夕辭餘峒連續兩天不眠不休,體力入不敷出。晦氣的是,一些麻煩避無可避,後面緊跟綠色磷火,吞噬生魂,陰魂不散。

森林盡頭,陽光灑下,樹影斑駁,遠處輝煌宮殿坐落於半空中,周夕辭不待仔細觀察,就立即停下,前方是一條黑色河流,結印施法,引河中水澆在緊追不舍的鬼火身上。

“呲呲。”鬼火被撲滅,陰魂不甘的咆哮,幽青鬼火中露出猙獰的面孔。

灑落地面的黑水如暴虐君主,掠奪土地的生機,飽腹後滲入地底、回歸本源。留下滿地瘡痍,焦黃草木、開裂黃土,這一幕,周夕辭餘峒心情愈發沈重。

轉頭看向那條詭異的黑河,周夕辭撿起一根樹枝拋出,在黑河之上瞬間黑化腐蝕,凝成黑色水滴,落入河中。

無法,周夕辭餘峒溯回而上。

沿路餘峒換了一副面孔,嘴裏不停叨叨:“河岸僅見石墩,卻不見橋影,怪哉?不過,這幽帝果真是個人才,將陵墓建在這種地方,瘴氣、魔獸、毒水,一下就讓半數盜墓賊死無葬身之地。”頗有些讚嘆之氣。

周夕辭停下腳步,看向前方,很是讚同:“確實是‘人才’”,轉頭、手指一指,“有橋,可以渡河。”

餘峒看著水面上的灰色拱橋,大為尷尬,決定收回後半句話。周夕辭看他的表情很是好笑,也笑出了聲。

石橋樸實無華,周夕辭探尋片刻,才發現石質堅硬厚重,更蘊含巨大且純粹靈氣,黑水不能侵蝕。但其他橋怎沒有蹤影,單單它保留下來?

太巧了!

就像獵人的陷阱!

渡橋後,周夕辭身體隱隱有些不對,探查一番,卻沒找到問題。看向餘峒,“你身體上有無哪裏不對?”

他搖頭,凝重道:“沒有,你察覺到什麽?”

周夕辭轉頭凝視,橋依然巍巍臨於河上,“這橋很奇怪,讓我有些不安。”

餘峒沈默,看向懸掛天邊的陵墓,“多思無益,正事要緊。”

周夕辭同意,“走。”

陵墓懸掛天邊,氣勢磅礴,周夕辭不做停留,奔向幽帝陵,餘峒緊跟在旁。

一炷香後,後面陸續有修真人士渡河,尋找靈植靈寶,爭鬥聲起。卻也有一批人和周夕辭餘峒目的相同,幽帝陵裏的“幽皇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