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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走上前，只能看他難過的眼睛，我知道我很懦弱，懦弱地在陳母前啞語再次抱了抱他後轉身離去。
茅文林游過來拍拍我的腿。
我被拍打的水花驅散回憶，去威海前的中午接到電話見了他的母親。
附近咖啡廳，陳母道一件嘲弄的現實：他未來成為什麽？你又要成為什麽？你們從不是同一路人，放過他吧。
我想了又想，什麽話都憋進喉嚨裏，它快炸了，憋的快炸了。
我茫然，陳母說的對，可要我怎麽辦？
我喜歡他……
晚餐後，我回撥電話，陳伯書說平安到達，但不是南京。
廣東。他在廣東。
正放著音樂，站在窗邊，開著窗——看窗外聒噪的街景，音樂飄出窗外——問我天津的夏天是否熱鬧。
他坐窗邊凳子上，我也是。就像異地的兩人此刻待在一起一樣。
“姐夫也在，”他說。“晚點的時候要和他們一起吃晚餐。”
我將電話線接到自己房間，防止與劉阿姨電話撞到一起。
劉瑛趴在窗邊寒暄幾句，“深圳？確實是很遠的地方。等到冬天，你還會再來嗎？文林很想你，天天嘟囔著你來呢。”
“我沒有天天嘟囔，只有今天！”茅文林蹦跳著夠電話線。
陳伯書的聲音一會大一會小。我轉身收拾床上堆在一起的被子，哦，被子下的墊子是冬天給他用的。
茅文林笑的可開心了。
“早知道那麽愛吃劉姨做的點心，我就讓紀淮給你寄過去了！哎呦，正愁沒人吃呢。”劉阿姨過來說，“等今年過年，再待幾天，劉姨天天做！”
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劉阿姨臉上笑的和朵花似的——“哎呦。你嘴真甜啊！”
“好了好了。你和袁紀淮聊吧。”她說。
劉阿姨把電話給茅文林，茅文林握著聽筒通補上一句：“你快來吧。袁紀淮哥哥中午睡覺都在說你的名字。”
我僵在原地，等回頭茅文林早就跑了，劉阿姨不好意思的將電話給我。
內心無比激動，表面卻小心翼翼的拿過電話，他的聲音在聽筒那邊回響，令我呆蹇住了。
我有很多想問的。有吃飯嗎？餓了嗎？途中順利嗎？有沒有遇到有趣的事？嗯……有沒有想我之類的。話到口中還是沒說的出來。
“在做什麽呢？”他回答細而溫柔，生怕被發現什麽。“中午打電話你沒接。”
“帶茅文林去游泳館了。你呢？”
“明天沒有安排，打算買點東西寄給你……還有茅文林。”
“你在廣東嗎？廣東住的習慣嗎？”
“不太習慣，可能你不在。”
“別太依賴我啦。明天我把照片寄給你吧。”
“什麽照片？”
“有你在窗戶邊看海的、玩沙子玩水的，都是在威海拍的，我把它洗出來寄給你。用一本相冊本好好藏著。未來忘記彼此時拿出來看一看，說不定還能重新開始。”我說。
“還有很多呢。還記得高一暑假時你總是拉著我走很遠很遠的路嗎？我拍了很多你的背影，每張都不一樣。”我補充道。
“我也是啊。你的背影、睡覺的樣子、看書的樣子……所以你並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那時有多想你。”他說。
“有多想？”
“你絕對猜不到。”
“告訴我吧，我也想知道。”
“你自己想想，這是秘密。”
“我們的秘密可真多。”我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來，後一陣沈默再後一陣是笑，沈默的那一刻誰也沒說什麽。
“那天和你去郵局想把那封信寄出呢，今天才想起來那封信在柳穗禾的書裏。”他說。
我們有一腔沒一腔說著，一直聊到明年過年。
“不確定。”
“這次換我去找你吧，一眼也好。”
再次沈默，此刻我與他的世界被割裂，出現裂痕，屬於我們的平行世界消失了。被代替的是座城墻，我與他就待在厚墻的兩端，一個望著天，一個楞著墻。
“哪怕花很多錢只在車站匆匆一眼，也值了。”
我說完，兩邊都沈默了，率先說話的是窗外的鳥叫聲、蟬叫聲；是平撫沒有波動的呼吸聲，是上下起伏的胸腔，是沒有說出口的想聲。
“他們來叫我了。”他說。“晚點再打吧，我得去吃晚餐了。”
我們都在等誰先掛斷這通電話。我剛想問他可不可以再說一說我的名字？電話那頭率先斷了，最終沒能聽見訴說名字的場面。
我放下電話，卻忘記問他位置在哪？還想趁暑假並未結束還可以見見他。
通過電話後，我立馬到在床上，從床邊包裏掏出一本相冊。這是幾天前和他一塊去照相館弄的，照片白的發亮。
第一頁缺了一張。
為了彌補遺憾，我們穿校服一塊拍的，藍白色校服照後還寫下彼此名字。
到零六年開春，嫂子女兒過生日，工作的我打算挑幾件禮物寄到廣東，沒想收到哥哥來信。
我很久沒收到他的信了——潔白的封殼裏的信跡是用鋼筆寫出的端正字體，我認識這字，這信的背面還有某人留下的法語問候：你會來嗎？我拜托姐夫幫忙寄了信。
第一封是哥哥問我最近狀況以及生活費用。第二封是他的，幾張折疊的紙裏包裹著一張泛黃照片。
那張是我哥結婚時和他拍的，我想起那段羞澀念想，是悶熱下午；也是一步一步走過道路時我對他背影的喜歡；我記得車吹起的風，想起自己發誓不能碰他，不然會一遍又一遍重覆見面橋段。
我將照片塞進錢包裏，替換上一張泛黃照片，替換下的被我放進認為他會見到的地方。
一塊相框的夾縫上。
這封信扔進抽屜裏，他的字跡，他的回憶還有生活過往事我選擇沒看見，如往常一樣上了把鎖。
這次見面是合租室友提出的。
某日下午，我與她說公司文件落在房間書桌上，她翻找時無意看見，我並沒在意，而她在意為什麽不回信給對方，我沈默不語，想了想還是說了。
“嘚把這事當面說清楚。”她對我說，我感到不自在的遞給她一杯水。她仍舊盯著我看，見我沒反應，直接離開了。
第三天傍晚，收到通知，被安排去廣東出差的事。
與合租室友一起，她是比我大五歲的姐姐。談好合同的第二天正好是嫂子女兒生日。她叫我去，還和我說所有事當面聊清楚才能解鎖。
最終我單刀赴會。
一家酒店大廳內，我哥步履輕盈的向我走來。
開餐後沒一會，我看見我哥走到身邊拍了拍我後走出去。
他坐大廳外走廊桌旁，點了杯飲品。他還是老樣子，愛喝茶，去聽樓下傳上來的音樂，翹起的二郎腿襯的西裝褶皺起來。
心裏不禁打聲寒顫。
我走去，坐他對面。
我們很久沒這樣好好坐著，悠閑地聊聊天，喝喝茶之類的。
“高中畢業後有回家嗎？還是說一直待在哈爾濱？”他一看我坐下，立馬開口。
將他面前的飲品推向我，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下。
他耐煩地放下茶杯，眼睛瞥向樓下的進出口，仿佛說“今天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聊聊”，然後看向我，點了份茶點，打趣般看著茶壺又倒一杯。
“哈爾濱待的習慣嗎？”
“我一切都很好。爸……父親那邊不清楚，上次回天津只見了劉阿姨一家。沒了。”
“吃得好嗎？”
“還行。起碼餓不死。”
“住得好嗎？”
“四室二廳，與別人合租。”
“還是在意以前的事嗎？”
我笑笑。指的不是陳母和我見面的事，而是和父親分開的事。我告訴他並沒有。
“我過很好啊。一畢業就有工作，薪資待遇也不錯。”
“昨天是媽媽祭日。沒什麽要和她說的？”
我垂頭暗暗傷神，不自覺地喝口飲品，悲傷情緒讓我難過。
我知道。他一直在旁敲側擊什麽，甚至說起一些事：“我和你嫂子談的時候她一直瞧不上我。你知道怎麽解決嗎？最好的辦法是你努力讓她對你刮目相看。”
我看他並沒說話，“你嫂子生孩子後。我們也從南京搬到這來，我不斷打拼終於給娘仨一個衣食無憂的家。我很自豪。岳母也對我刮目相看。”
他提到陳伯書畢業後拿了不少證獎，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表演、參賽、獲獎不斷輪回著。
為了這生日，陳母同意他休息。他想見我，像高三暑假在車站匆匆見他一眼，他麻煩我哥，為了寄出這封信，同意陳母各種要求。
“哥，你知道我和他的關系麽？”
“知道。所以我向媽媽說了這事，媽媽托夢給我說她並不介意。”
“可是哥，我遇到了難題。我不知道怎麽解決。”
“是因為你喜歡男孩嗎？”他問。
“嗯！一直以來我給他造成困擾了。”
他豪爽一笑後頓了頓，又喝了一杯茶。
看我。
“幸好，這不是難事，如果真有難事，你哥我都沒法幫你解決。”
我疑惑，這事比我想的要簡單？
“為什麽。”我小心翼翼詢問，仿佛整個吊起來的心臟放下一半，另一半因為緊張變得疲憊，又因為懸在空中而顯出優勝者姿態。
我問了出去，有些好奇，也許是他認為我還年輕，隨口說說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吧。
“是因為哥認為我年輕嗎？話可以隨便說？以後就不做數了？”我再次詢問，還是怕這問題惹我哥生氣把我揍一頓。
他沒回答，而是微微蹙眉，我低頭慌亂張望，他張了張嘴估計要說一大堆道理。
也可能會用一些陳詞濫造說什麽家庭、友誼聚到一起是多麽難得。
說不定還會用長輩口吻勒令你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也可能是在醞釀情緒等一場大罵。
或者‘你怎麽能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啊！你以後讓我怎麽做人’？這種話。
但我猜錯了。
“在你眼裏，你哥是你爸那樣的人嗎？你倆的事，我比誰都清楚，我只覺得這是我弟弟最珍貴的情誼。”
“所有人都不是這樣想的。”我說，匆匆定下結論。
“但媽媽、我還有你嫂子可不是那樣想的。”哥哥歪頭看我，雙手交叉搭在翹起的膝蓋上，堅定回答。
但我認為，越開明的人越像是假的，我不斷反駁自己觀點企圖讓對方一致。
“陳伯書他，他非常聰明……”我的聲調由高轉小，顯得不自在，想說什麽話哽咽在喉嚨裏，像在宣告著我們的故事正在結束。
最終還是以嘆氣作為最後回覆，我看著他，希望別再問了。
“是的。他是聰明，但只是聰明而已。你們不需要用聰不聰明來證明彼此，還有善良、謙卑、相互尊重，如果用聰明來衡量——愛？那我和嫂子什麽也不是。”
他從沒這麽和我說過話。我安靜的繼續聽下去。
“我覺得他需要配得上更優秀的。”
“你把這話當他面說，這才會體現出你的蠢。你要知道，他並不需要。”
他放下腿，坐直身體，伸手撣了撣我的衣領。
“是爸媽沒有給夠你足夠的愛。”他收了點語氣，聲音有些微顫。或許是想起小時候的往事，試圖把現在與過去重合。
他再次伸手，整理好我褶皺的衣領，像在展示“父親的愛”。
“從小你就這樣。你要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至少我希望你能面對。媽媽總說人要有信念，把任何地方看成家。她總常常失言，我又早早離開沒有保護好你和媽媽。我一直都是懦夫，甚至那天面對自己的岳母都要靠你們。或許在你看來，我是勇敢的人。但是，袁紀淮，年輕時總要去感受你感受到的東西。”
我看著他。這時候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像似長大的象征。我動了動嘴角。
他繼續說：“或許你覺得我說一大堆沒用的，也許你覺得我比你大幾歲憑什麽管你。從長輩角度來說這事確實不該發生，畢竟他是別人家孩子。但我不是別人家孩子，我是家人。所以我要站在你的角度去想，去想你為什麽會喜歡男生？去想會不會是某種病癥讓你這麽做的？我知道這種猜測會讓你感到痛苦，但這幾年白駒過隙才發現錯了。我們總用苦難來襯托需求，才會被剝奪屬於自己的權利。雖然這場合不該說長輩，但你嫂子母親就是，有時聽不得半點壞聲，於是在年輕就丟棄所想。每當重新開始一段關系，就能察覺到付出的東西少之又少。為了自己不能而去要求別人走上她沒經歷完的路。我覺得這是沒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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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咖啡廳，陳母道一件嘲弄的現實：他未來成為什麽？你又要成為什麽？你們從不是同一路人，放過他吧。
我想了又想，什麽話都憋進喉嚨裏，它快炸了，憋的快炸了。
我茫然，陳母說的對，可要我怎麽辦？
我喜歡他……
晚餐後，我回撥電話，陳伯書說平安到達，但不是南京。
廣東。他在廣東。
正放著音樂，站在窗邊，開著窗——看窗外聒噪的街景，音樂飄出窗外——問我天津的夏天是否熱鬧。
他坐窗邊凳子上，我也是。就像異地的兩人此刻待在一起一樣。
“姐夫也在，”他說。“晚點的時候要和他們一起吃晚餐。”
我將電話線接到自己房間，防止與劉阿姨電話撞到一起。
劉瑛趴在窗邊寒暄幾句，“深圳？確實是很遠的地方。等到冬天，你還會再來嗎？文林很想你，天天嘟囔著你來呢。”
“我沒有天天嘟囔，只有今天！”茅文林蹦跳著夠電話線。
陳伯書的聲音一會大一會小。我轉身收拾床上堆在一起的被子，哦，被子下的墊子是冬天給他用的。
茅文林笑的可開心了。
“早知道那麽愛吃劉姨做的點心，我就讓紀淮給你寄過去了！哎呦，正愁沒人吃呢。”劉阿姨過來說，“等今年過年，再待幾天，劉姨天天做！”
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劉阿姨臉上笑的和朵花似的——“哎呦。你嘴真甜啊！”
“好了好了。你和袁紀淮聊吧。”她說。
劉阿姨把電話給茅文林，茅文林握著聽筒通補上一句：“你快來吧。袁紀淮哥哥中午睡覺都在說你的名字。”
我僵在原地，等回頭茅文林早就跑了，劉阿姨不好意思的將電話給我。
內心無比激動，表面卻小心翼翼的拿過電話，他的聲音在聽筒那邊回響，令我呆蹇住了。
我有很多想問的。有吃飯嗎？餓了嗎？途中順利嗎？有沒有遇到有趣的事？嗯……有沒有想我之類的。話到口中還是沒說的出來。
“在做什麽呢？”他回答細而溫柔，生怕被發現什麽。“中午打電話你沒接。”
“帶茅文林去游泳館了。你呢？”
“明天沒有安排，打算買點東西寄給你……還有茅文林。”
“你在廣東嗎？廣東住的習慣嗎？”
“不太習慣，可能你不在。”
“別太依賴我啦。明天我把照片寄給你吧。”
“什麽照片？”
“有你在窗戶邊看海的、玩沙子玩水的，都是在威海拍的，我把它洗出來寄給你。用一本相冊本好好藏著。未來忘記彼此時拿出來看一看，說不定還能重新開始。”我說。
“還有很多呢。還記得高一暑假時你總是拉著我走很遠很遠的路嗎？我拍了很多你的背影，每張都不一樣。”我補充道。
“我也是啊。你的背影、睡覺的樣子、看書的樣子……所以你並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那時有多想你。”他說。
“有多想？”
“你絕對猜不到。”
“告訴我吧，我也想知道。”
“你自己想想，這是秘密。”
“我們的秘密可真多。”我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來，後一陣沈默再後一陣是笑，沈默的那一刻誰也沒說什麽。
“那天和你去郵局想把那封信寄出呢，今天才想起來那封信在柳穗禾的書裏。”他說。
我們有一腔沒一腔說著，一直聊到明年過年。
“不確定。”
“這次換我去找你吧，一眼也好。”
再次沈默，此刻我與他的世界被割裂，出現裂痕，屬於我們的平行世界消失了。被代替的是座城墻，我與他就待在厚墻的兩端，一個望著天，一個楞著墻。
“哪怕花很多錢只在車站匆匆一眼，也值了。”
我說完，兩邊都沈默了，率先說話的是窗外的鳥叫聲、蟬叫聲；是平撫沒有波動的呼吸聲，是上下起伏的胸腔，是沒有說出口的想聲。
“他們來叫我了。”他說。“晚點再打吧，我得去吃晚餐了。”
我們都在等誰先掛斷這通電話。我剛想問他可不可以再說一說我的名字？電話那頭率先斷了，最終沒能聽見訴說名字的場面。
我放下電話，卻忘記問他位置在哪？還想趁暑假並未結束還可以見見他。
通過電話後，我立馬到在床上，從床邊包裏掏出一本相冊。這是幾天前和他一塊去照相館弄的，照片白的發亮。
第一頁缺了一張。
為了彌補遺憾，我們穿校服一塊拍的，藍白色校服照後還寫下彼此名字。
到零六年開春，嫂子女兒過生日，工作的我打算挑幾件禮物寄到廣東，沒想收到哥哥來信。
我很久沒收到他的信了——潔白的封殼裏的信跡是用鋼筆寫出的端正字體，我認識這字，這信的背面還有某人留下的法語問候：你會來嗎？我拜托姐夫幫忙寄了信。
第一封是哥哥問我最近狀況以及生活費用。第二封是他的，幾張折疊的紙裏包裹著一張泛黃照片。
那張是我哥結婚時和他拍的，我想起那段羞澀念想，是悶熱下午；也是一步一步走過道路時我對他背影的喜歡；我記得車吹起的風，想起自己發誓不能碰他，不然會一遍又一遍重覆見面橋段。
我將照片塞進錢包裏，替換上一張泛黃照片，替換下的被我放進認為他會見到的地方。
一塊相框的夾縫上。
這封信扔進抽屜裏，他的字跡，他的回憶還有生活過往事我選擇沒看見，如往常一樣上了把鎖。
這次見面是合租室友提出的。
某日下午，我與她說公司文件落在房間書桌上，她翻找時無意看見，我並沒在意，而她在意為什麽不回信給對方，我沈默不語，想了想還是說了。
“嘚把這事當面說清楚。”她對我說，我感到不自在的遞給她一杯水。她仍舊盯著我看，見我沒反應，直接離開了。
第三天傍晚，收到通知，被安排去廣東出差的事。
與合租室友一起，她是比我大五歲的姐姐。談好合同的第二天正好是嫂子女兒生日。她叫我去，還和我說所有事當面聊清楚才能解鎖。
最終我單刀赴會。
一家酒店大廳內，我哥步履輕盈的向我走來。
開餐後沒一會，我看見我哥走到身邊拍了拍我後走出去。
他坐大廳外走廊桌旁，點了杯飲品。他還是老樣子，愛喝茶，去聽樓下傳上來的音樂，翹起的二郎腿襯的西裝褶皺起來。
心裏不禁打聲寒顫。
我走去，坐他對面。
我們很久沒這樣好好坐著，悠閑地聊聊天，喝喝茶之類的。
“高中畢業後有回家嗎？還是說一直待在哈爾濱？”他一看我坐下，立馬開口。
將他面前的飲品推向我，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下。
他耐煩地放下茶杯，眼睛瞥向樓下的進出口，仿佛說“今天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聊聊”，然後看向我，點了份茶點，打趣般看著茶壺又倒一杯。
“哈爾濱待的習慣嗎？”
“我一切都很好。爸……父親那邊不清楚，上次回天津只見了劉阿姨一家。沒了。”
“吃得好嗎？”
“還行。起碼餓不死。”
“住得好嗎？”
“四室二廳，與別人合租。”
“還是在意以前的事嗎？”
我笑笑。指的不是陳母和我見面的事，而是和父親分開的事。我告訴他並沒有。
“我過很好啊。一畢業就有工作，薪資待遇也不錯。”
“昨天是媽媽祭日。沒什麽要和她說的？”
我垂頭暗暗傷神，不自覺地喝口飲品，悲傷情緒讓我難過。
我知道。他一直在旁敲側擊什麽，甚至說起一些事：“我和你嫂子談的時候她一直瞧不上我。你知道怎麽解決嗎？最好的辦法是你努力讓她對你刮目相看。”
我看他並沒說話，“你嫂子生孩子後。我們也從南京搬到這來，我不斷打拼終於給娘仨一個衣食無憂的家。我很自豪。岳母也對我刮目相看。”
他提到陳伯書畢業後拿了不少證獎，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表演、參賽、獲獎不斷輪回著。
為了這生日，陳母同意他休息。他想見我，像高三暑假在車站匆匆見他一眼，他麻煩我哥，為了寄出這封信，同意陳母各種要求。
“哥，你知道我和他的關系麽？”
“知道。所以我向媽媽說了這事，媽媽托夢給我說她並不介意。”
“可是哥，我遇到了難題。我不知道怎麽解決。”
“是因為你喜歡男孩嗎？”他問。
“嗯！一直以來我給他造成困擾了。”
他豪爽一笑後頓了頓，又喝了一杯茶。
看我。
“幸好，這不是難事，如果真有難事，你哥我都沒法幫你解決。”
我疑惑，這事比我想的要簡單？
“為什麽。”我小心翼翼詢問，仿佛整個吊起來的心臟放下一半，另一半因為緊張變得疲憊，又因為懸在空中而顯出優勝者姿態。
我問了出去，有些好奇，也許是他認為我還年輕，隨口說說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吧。
“是因為哥認為我年輕嗎？話可以隨便說？以後就不做數了？”我再次詢問，還是怕這問題惹我哥生氣把我揍一頓。
他沒回答，而是微微蹙眉，我低頭慌亂張望，他張了張嘴估計要說一大堆道理。
也可能會用一些陳詞濫造說什麽家庭、友誼聚到一起是多麽難得。
說不定還會用長輩口吻勒令你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也可能是在醞釀情緒等一場大罵。
或者‘你怎麽能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啊！你以後讓我怎麽做人’？這種話。
但我猜錯了。
“在你眼裏，你哥是你爸那樣的人嗎？你倆的事，我比誰都清楚，我只覺得這是我弟弟最珍貴的情誼。”
“所有人都不是這樣想的。”我說，匆匆定下結論。
“但媽媽、我還有你嫂子可不是那樣想的。”哥哥歪頭看我，雙手交叉搭在翹起的膝蓋上，堅定回答。
但我認為，越開明的人越像是假的，我不斷反駁自己觀點企圖讓對方一致。
“陳伯書他，他非常聰明……”我的聲調由高轉小，顯得不自在，想說什麽話哽咽在喉嚨裏，像在宣告著我們的故事正在結束。
最終還是以嘆氣作為最後回覆，我看著他，希望別再問了。
“是的。他是聰明，但只是聰明而已。你們不需要用聰不聰明來證明彼此，還有善良、謙卑、相互尊重，如果用聰明來衡量——愛？那我和嫂子什麽也不是。”
他從沒這麽和我說過話。我安靜的繼續聽下去。
“我覺得他需要配得上更優秀的。”
“你把這話當他面說，這才會體現出你的蠢。你要知道，他並不需要。”
他放下腿，坐直身體，伸手撣了撣我的衣領。
“是爸媽沒有給夠你足夠的愛。”他收了點語氣，聲音有些微顫。或許是想起小時候的往事，試圖把現在與過去重合。
他再次伸手，整理好我褶皺的衣領，像在展示“父親的愛”。
“從小你就這樣。你要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至少我希望你能面對。媽媽總說人要有信念，把任何地方看成家。她總常常失言，我又早早離開沒有保護好你和媽媽。我一直都是懦夫，甚至那天面對自己的岳母都要靠你們。或許在你看來，我是勇敢的人。但是，袁紀淮，年輕時總要去感受你感受到的東西。”
我看著他。這時候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像似長大的象征。我動了動嘴角。
他繼續說：“或許你覺得我說一大堆沒用的，也許你覺得我比你大幾歲憑什麽管你。從長輩角度來說這事確實不該發生，畢竟他是別人家孩子。但我不是別人家孩子，我是家人。所以我要站在你的角度去想，去想你為什麽會喜歡男生？去想會不會是某種病癥讓你這麽做的？我知道這種猜測會讓你感到痛苦，但這幾年白駒過隙才發現錯了。我們總用苦難來襯托需求，才會被剝奪屬於自己的權利。雖然這場合不該說長輩，但你嫂子母親就是，有時聽不得半點壞聲，於是在年輕就丟棄所想。每當重新開始一段關系，就能察覺到付出的東西少之又少。為了自己不能而去要求別人走上她沒經歷完的路。我覺得這是沒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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