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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之旅結束後，劉瑛在車站等我。
火車經過茫茫大海，我盯向窗外，火車仿佛放慢速度，正緩緩擦進隧道，記憶拉出去南京的時刻。
我愛道路上的梧桐，也愛傍晚徒步行走幾裏玄武湖去看日出日落。
我半拉窗戶，讓風吹拂我的臉，瞥見臨近天津的遠山近海，目的地變得似進似遠。
抵達家鄉令我開心。
劉阿姨在我們抵達前做好小吃，心情在期待中前進。
熱風、搖頭風扇、蟬鳴、冰汽水以及夜晚白晝的天組成這段燥熱時光拉長的夏日，我偏愛享受著最喜歡的季節。
零零年夏天正式開始，仿佛上個月緊張高考從沒來過。依舊記得倒數十五分鐘裏奮筆疾書的作文。
我第一次這麽安靜的看這片碧海。
“今年他不來嗎？”
誰？陳伯書嗎？
路人問路人，無人問我，我自問自答。
火車在某站停下，部分行人匆匆下車。然後隆隆作響，接著火車繼續運行，響起嗚嗚聲。列車前進，在別人註視下車廂緊跟車頭緩緩滑行直到離開車站。
從洗手間出來，車廂依舊嘈雜。
我穿越車廂，在位置上坐下，掏耳機時掉的褶皺照片。
這輛列車上，搖晃的燈光、漆綠色座位、棕色木板、混著酒熏味走廊、晃動車廂也能使我安靜幻想照片裏的人。
照片裏是他不變的校服、口琴、青春。
還有夏天。
我很少註意四季中的某一年。
不過夏天總讓人牢記。或許是炎熱，炎熱能下海潛水，我喜歡聞著夏日氣息跑到海邊潛水看海底世界。
在我抵達天津時，從南京抵達天津的乘客走出來——他們表情舒朗，不像熬很多小時來的。
正因為上周，去威海途中很困而錯過美景。
我想起我們幾人從昏睡中蘇醒是被吵鬧聲叫醒的。我找包，他整理衣容，又拍了拍我沒睡醒的臉說：“你這邋遢模樣被別人嫌棄了咋辦？”
“除了見你，不用特意打扮啦。”
我預演旅行後離別場景，為了接受，只能默默流淚一遍又一遍去抵消痛苦，漸漸也做起封建迷信那一套，想用卑微的命換取見一面機會，會為他祈福安康。
那日，我們坐石礁上心事重重，等天天漸暗，黑暗來襲，風卷動浪花，到無法看清周遭後跑著離開。
這時臉上才有喜色。
他跑著，回頭匆匆看我一眼。
那晚浪花拍到腿邊踩出鞋印。
那晚岸邊風刮動衣角與發絲。
那晚步伐不緊不慢，正好留有影子。
那晚我們沈默不語，只用眼睛對話。
那晚山丘上有光照亮岸邊，想起冬天他指向海中燈塔，問：“你能僅憑一束光從大海裏找到我嗎？”
風聲太大、浪花很卷、燈光耀眼、黑夜換晝，我只回答“能啊！”
劉瑛奪過我的包將我從回憶中拉回，她說我一股腦往前走。我道歉並拿過背包背回肩上。
茅文林長高了，黏著問陳伯書為什麽沒來。
劉瑛也問為什麽是我一個人。
“他有事。我們途中分別了。”
“真令人難過啊。”她說。
“嗯，是有一點。”
“明年呢？會來嗎？”
我沒有回答。盡管路上二人一直問，我逃避目光不願回答這問題。
一進門口，就聞到劉阿姨做的小吃，劉阿姨也好奇的問。
只好將拍的相片給三人，有音悅臺、說故事的陌生人們、女薩克斯手、墨綠色小提琴、威海岸邊、彈琴的他——“沒啦。你們總問做了什麽。其實我們發生很多有趣的事，尤其是這頓晚餐。”
我指了指人最多的相片。
“為什麽？”劉阿姨看不懂，只覺得“因為這裏人多嗎”的疑問詢問。
“都是誰呀？”劉瑛問。
“一些陌生人。”
“同道志和？”劉阿姨附和。
“不不不。他們是服務生、醫生、探險家、全職太太，還有我們這幫學生。”
“所以剛滿十八的你們和一群老手喝酒唱歌？”劉瑛語氣裏不免夾雜震驚。
劉阿姨也是同樣表情。“認識朋友是好事。吃完好好休息吧，前幾天大雨，看看屋裏有沒有損壞。”
我感到煩悶。窗下起了綠點，墻壁上陰漉漉地泛著黑。無論是衣櫥還是床上被褥都傳出陣陣黴味。
我原地踏步，不知從哪裏下手，因為梅雨季，雨天比晴天多。漸漸地，我坐床邊發楞，如果他在就好了。
想起他躺在這張床上，我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親吻他臉頰、眼角、唇邊還有耳廓以及躺在櫃子裏的衣服。
說起那件衣服，在確定好這件衣服原本屬於誰後他穿了最後一次便將襯衫贈與我——美名其曰：矚物思人。
我將襯衫從包裏拿出來放進塑料洗衣袋裏，折疊整齊的藏進櫃低，這是別人無法窺探的地方。
有些日子，著實想念。
便把襯衫從袋子裏拿出來，找劉瑛借了瓶香水噴一噴抱著它，整張臉埋進衣服裏，香水與他很像，忍不住在黑暗裏呼喚他名字。
陳伯書、陳伯書、陳伯書——我們一起去墓地看媽媽吧？嗚嗚……一起去吧？我想給媽媽介紹你。
你的年齡，你的成績，你的樣貌，你的生活；可我追不上你和伯母離開的火車，那輛車開的好快啊。
你為什麽不能說說話呀？陳伯書、陳伯書、陳伯書……
劉瑛拍打我的窗，離開前我將它鎖上一直沒開。她拍的急，是怕我會燒炭吧？
“怎麽啦瑛姐？”
我打開房間的窗，身體趴到窗邊，整個太陽照進屋子裏，曬得暖洋洋的。
“你怎麽用了半瓶香水呀。”
她揮了揮瓶身，剩下的來回晃蕩。我不好意思的撓頭告訴她會去商場再買瓶新的送給她。
劉瑛很開心，而我鎖上窗，躺回柔軟的床準備睡一覺。
精疲力盡的我，沒有過多思考了，只想到要答應茅文林晚上去游泳館游泳。
茅文林小腦袋很能想，一會說去游泳，一會說去公園玩，一會說去吃燒烤。
他在門口嘰喳的像只麻雀，我在吵鬧中睡著了。
安靜一點哦，瑛姐會打你的。我在夢中說。
聲音消失了，應該是劉瑛打的，後一陣只有茅文林淅淅瀝瀝的哽咽聲。
已經沒有多餘腦袋想了——我悶進衣服裏的氣息空洞地、怯懦地哀嚎著，我勉強告訴自己這是在夢裏。
晌午。這個夢猶如蟒蛇纏繞身體，窒息感讓我翻了身。
夢裏的陳伯書一遍又一遍從身邊離開，我停不住哀傷，雙手一遍又一遍抓取遺失的沙土。哦，他從我身邊離開，我失去他了，就像失去雙手般痛苦。
夢醒，仍然可以從相機照片裏看到他，懊悔，他只是隨他母親去往別的城市而不是死了。
如果高二那年，只是暗戀他，那麽會在離開後裏面漸漸遺忘；現在，我和他仿佛簽訂某種契約。就算努力不去想他，不去做和他做過的事，都徒勞無功。
接著，一個奇怪想法攥住我，我想，如果我想與他身體做些事，我該怎麽辦？實在是太想了……
那天夜裏，這間房子角落，我們親吻、擁抱、做些逾越的事，某種聲音灌入寒風。
下次該怎麽辦？
熟睡中，茅文林跑來拍了拍窗。
我醒不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即使在夢中，我也清楚我在做什麽。
茅文林繼續拍打，大聲嚷嚷說十點了，沒一會他被拽走，又跑到門口拍打。我在夢裏嗤笑這個小鬼。
“哼！快點起床呀！”
窗縫裏滲進太陽，一點點打到我的臉，恍惚間衣服變成他。
已經是夏天了，真暖和啊。
是啊。
我愛夏天，愛可以曬成褐色皮膚的太陽，愛被太陽曬足的床和被子，愛大海，愛這片踏足無數次的土地。
窗是開的。夢裏，他望向窗外，一只手揉摸我的頭，另一只在撫摸我的後背。
舒適急了，就趴在他腿上，整張臉面對太陽。即使是夢，這種短暫幸福感籠罩著我。
“還沒來得及給你剪頭發呢。”我說夢話。
冬天的想法直到現在，剪子就擺在窗臺上。劉瑛上月借走給茅文林剪了個鍋蓋頭，他開心的哭一天，最後被蜂蜜面包哄安靜了，乖乖坐椅子上等劉瑛剪好。
夢外，劉阿姨在炒菜，米飯解鎖出夏日秘籍，廚房蹦出的油炸聲傳入耳朵裏，幸福的香味從窗縫裏傳進來。
陳伯書很喜歡吃劉阿姨做的東西，記得那盤點心，做完後他一口氣全吃了。
當時很震驚，我不太愛吃甜食，劉阿姨做的點心會用三四天吃完。
而他覺得不夠甜，吃的特開心，與他接吻，細胞都會是甜的，還說世上如若有不愛吃甜的生物，我(袁紀淮)一定名列前茅。
風吹開鎖窗的銷，導致窗被吹開半扇，夢裏的他到窗外叫我的名字，他問能不能進來。
我起身笑他，笑他好好房間不待非要走到外頭問能不能進來？我走到窗邊看他，告訴他可以進來，不僅可以進來還可以躺在床上與我一起談天說地。
這時，窗外蟬鳴不間斷鳴叫著，刮來的風再次吹起我們……我醒了，被風動醒了。
原來窗沒被吹開。我眨眨眼，打了聲哈欠思考接下來做什麽。
鐘表已經一點。我起床打開窗，茅文林正坐水池邊玩小船。
“嘛呢？帶我一個唄？”我喊他。
我到他旁邊蹲下。
茅文林朋友們來了，繞著水池坐。“茅文林說等他哥哥起床一起去游泳。”
“他不是我哥哥，他有名字。叫懶鬼。”
“又不是不帶你去。這點這麽熱去游泳館那不叫游泳，那叫蒸桑拿。晚點，晚點涼快咱再去昂。”
“徐榆暢你看，他就是懶鬼。陳伯書哥哥就是看他懶才不找他玩的。”
“你就帶我們去吧。茅文林昨兒就開始炫耀，說你可以帶我們去。要是不去，他就不還我小船。”
“……那我們走吧。”
茅文林去拿游泳圈，他的小夥伴拿起小船和他一起。很乖巧挎住我的手臂，五歲小孩，像購物出來拎著的巨大購物袋。
“哥哥你走快點！”他說。
我們鎖上門走到公交站臺，我想冬天時他寄信穿著厚大羽絨服，就坐在那，低頭安靜地坐著。
棚頂很寬，將陽光遮蓋。遠來的公交一句直達游泳館。
“玩完回家要乖乖聽媽媽話，知道沒？”我說。
“好！那你有沒有聽袁正青哥哥話？”
我點頭。
“陳伯書哥哥呢？”茅文林說。
“他也有聽他媽媽的話啦。”
“不是。中午打電話來找過你。他叫你接電話，你沒醒。”
“啊。”我說。
“我告訴陳伯書哥哥你在幹嘛了。”
“啊？”我又來了一句。
我看他鉆進游泳館跳進水裏，擡頭看我的臉。“陳伯書哥哥說自己忙，叫你晚點記得聯系他。”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
“好。哥哥會的。”我說。
“希望陳伯書哥哥來找我們玩。真的很想他。”
茅文林童真般笑起來，顯得十分乖巧。
“你喜歡他嗎？”
“嗯！哥哥不願意帶我去的，他去年總偷偷帶我去。”
“都有什麽？”
“這是我和他的秘密，不能告訴你。”
“陳伯書哥哥在電話裏還和你說過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有哦！不過是叫你打電話給他啦，他要在電話裏告訴你。”
“這麽神秘？”
“袁紀淮哥哥，我還能再見到陳伯書哥哥嗎？我看你很難過……”
我楞了楞，好一會從那句話反應過來。然後點點頭，很肯定。
“怎麽會見不到呢？寒暑假都能見。”我說。
“可哥哥說夢話提到陳伯書這名字的時候在難過唉。”
我心中陣陣難受，擡眼間茅文林鉆進游泳圈裏和小夥伴游遠了，我爬邊上靜靜坐著。
那天下午我盯著水發呆，會有一瞬間想起坐在秘密基地曬著悶熱太陽。
我自言自語一聲認為他在這裏，仿佛身形並未消失。
十幾小時前我們還在房間裏羞澀親吻，而現在的他應該在某處不知道位置的家做著不願做的事。
早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就該把時間都用在彼此身上，而不是睡懶覺。
離別的火車，我們躲角落偷偷擁抱幾秒立馬融入人群裏，陳母就在門旁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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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拉窗戶，讓風吹拂我的臉，瞥見臨近天津的遠山近海，目的地變得似進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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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阿姨在我們抵達前做好小吃，心情在期待中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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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年夏天正式開始，仿佛上個月緊張高考從沒來過。依舊記得倒數十五分鐘裏奮筆疾書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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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他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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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問路人，無人問我，我自問自答。
火車在某站停下，部分行人匆匆下車。然後隆隆作響，接著火車繼續運行，響起嗚嗚聲。列車前進，在別人註視下車廂緊跟車頭緩緩滑行直到離開車站。
從洗手間出來，車廂依舊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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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列車上，搖晃的燈光、漆綠色座位、棕色木板、混著酒熏味走廊、晃動車廂也能使我安靜幻想照片裏的人。
照片裏是他不變的校服、口琴、青春。
還有夏天。
我很少註意四季中的某一年。
不過夏天總讓人牢記。或許是炎熱，炎熱能下海潛水，我喜歡聞著夏日氣息跑到海邊潛水看海底世界。
在我抵達天津時，從南京抵達天津的乘客走出來——他們表情舒朗，不像熬很多小時來的。
正因為上周，去威海途中很困而錯過美景。
我想起我們幾人從昏睡中蘇醒是被吵鬧聲叫醒的。我找包，他整理衣容，又拍了拍我沒睡醒的臉說：“你這邋遢模樣被別人嫌棄了咋辦？”
“除了見你，不用特意打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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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們坐石礁上心事重重，等天天漸暗，黑暗來襲，風卷動浪花，到無法看清周遭後跑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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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們沈默不語，只用眼睛對話。
那晚山丘上有光照亮岸邊，想起冬天他指向海中燈塔，問：“你能僅憑一束光從大海裏找到我嗎？”
風聲太大、浪花很卷、燈光耀眼、黑夜換晝，我只回答“能啊！”
劉瑛奪過我的包將我從回憶中拉回，她說我一股腦往前走。我道歉並拿過背包背回肩上。
茅文林長高了，黏著問陳伯書為什麽沒來。
劉瑛也問為什麽是我一個人。
“他有事。我們途中分別了。”
“真令人難過啊。”她說。
“嗯，是有一點。”
“明年呢？會來嗎？”
我沒有回答。盡管路上二人一直問，我逃避目光不願回答這問題。
一進門口，就聞到劉阿姨做的小吃，劉阿姨也好奇的問。
只好將拍的相片給三人，有音悅臺、說故事的陌生人們、女薩克斯手、墨綠色小提琴、威海岸邊、彈琴的他——“沒啦。你們總問做了什麽。其實我們發生很多有趣的事，尤其是這頓晚餐。”
我指了指人最多的相片。
“為什麽？”劉阿姨看不懂，只覺得“因為這裏人多嗎”的疑問詢問。
“都是誰呀？”劉瑛問。
“一些陌生人。”
“同道志和？”劉阿姨附和。
“不不不。他們是服務生、醫生、探險家、全職太太，還有我們這幫學生。”
“所以剛滿十八的你們和一群老手喝酒唱歌？”劉瑛語氣裏不免夾雜震驚。
劉阿姨也是同樣表情。“認識朋友是好事。吃完好好休息吧，前幾天大雨，看看屋裏有沒有損壞。”
我感到煩悶。窗下起了綠點，墻壁上陰漉漉地泛著黑。無論是衣櫥還是床上被褥都傳出陣陣黴味。
我原地踏步，不知從哪裏下手，因為梅雨季，雨天比晴天多。漸漸地，我坐床邊發楞，如果他在就好了。
想起他躺在這張床上，我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親吻他臉頰、眼角、唇邊還有耳廓以及躺在櫃子裏的衣服。
說起那件衣服，在確定好這件衣服原本屬於誰後他穿了最後一次便將襯衫贈與我——美名其曰：矚物思人。
我將襯衫從包裏拿出來放進塑料洗衣袋裏，折疊整齊的藏進櫃低，這是別人無法窺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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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年齡，你的成績，你的樣貌，你的生活；可我追不上你和伯母離開的火車，那輛車開的好快啊。
你為什麽不能說說話呀？陳伯書、陳伯書、陳伯書……
劉瑛拍打我的窗，離開前我將它鎖上一直沒開。她拍的急，是怕我會燒炭吧？
“怎麽啦瑛姐？”
我打開房間的窗，身體趴到窗邊，整個太陽照進屋子裏，曬得暖洋洋的。
“你怎麽用了半瓶香水呀。”
她揮了揮瓶身，剩下的來回晃蕩。我不好意思的撓頭告訴她會去商場再買瓶新的送給她。
劉瑛很開心，而我鎖上窗，躺回柔軟的床準備睡一覺。
精疲力盡的我，沒有過多思考了，只想到要答應茅文林晚上去游泳館游泳。
茅文林小腦袋很能想，一會說去游泳，一會說去公園玩，一會說去吃燒烤。
他在門口嘰喳的像只麻雀，我在吵鬧中睡著了。
安靜一點哦，瑛姐會打你的。我在夢中說。
聲音消失了，應該是劉瑛打的，後一陣只有茅文林淅淅瀝瀝的哽咽聲。
已經沒有多餘腦袋想了——我悶進衣服裏的氣息空洞地、怯懦地哀嚎著，我勉強告訴自己這是在夢裏。
晌午。這個夢猶如蟒蛇纏繞身體，窒息感讓我翻了身。
夢裏的陳伯書一遍又一遍從身邊離開，我停不住哀傷，雙手一遍又一遍抓取遺失的沙土。哦，他從我身邊離開，我失去他了，就像失去雙手般痛苦。
夢醒，仍然可以從相機照片裏看到他，懊悔，他只是隨他母親去往別的城市而不是死了。
如果高二那年，只是暗戀他，那麽會在離開後裏面漸漸遺忘；現在，我和他仿佛簽訂某種契約。就算努力不去想他，不去做和他做過的事，都徒勞無功。
接著，一個奇怪想法攥住我，我想，如果我想與他身體做些事，我該怎麽辦？實在是太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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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該怎麽辦？
熟睡中，茅文林跑來拍了拍窗。
我醒不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即使在夢中，我也清楚我在做什麽。
茅文林繼續拍打，大聲嚷嚷說十點了，沒一會他被拽走，又跑到門口拍打。我在夢裏嗤笑這個小鬼。
“哼！快點起床呀！”
窗縫裏滲進太陽，一點點打到我的臉，恍惚間衣服變成他。
已經是夏天了，真暖和啊。
是啊。
我愛夏天，愛可以曬成褐色皮膚的太陽，愛被太陽曬足的床和被子，愛大海，愛這片踏足無數次的土地。
窗是開的。夢裏，他望向窗外，一只手揉摸我的頭，另一只在撫摸我的後背。
舒適急了，就趴在他腿上，整張臉面對太陽。即使是夢，這種短暫幸福感籠罩著我。
“還沒來得及給你剪頭發呢。”我說夢話。
冬天的想法直到現在，剪子就擺在窗臺上。劉瑛上月借走給茅文林剪了個鍋蓋頭，他開心的哭一天，最後被蜂蜜面包哄安靜了，乖乖坐椅子上等劉瑛剪好。
夢外，劉阿姨在炒菜，米飯解鎖出夏日秘籍，廚房蹦出的油炸聲傳入耳朵裏，幸福的香味從窗縫裏傳進來。
陳伯書很喜歡吃劉阿姨做的東西，記得那盤點心，做完後他一口氣全吃了。
當時很震驚，我不太愛吃甜食，劉阿姨做的點心會用三四天吃完。
而他覺得不夠甜，吃的特開心，與他接吻，細胞都會是甜的，還說世上如若有不愛吃甜的生物，我(袁紀淮)一定名列前茅。
風吹開鎖窗的銷，導致窗被吹開半扇，夢裏的他到窗外叫我的名字，他問能不能進來。
我起身笑他，笑他好好房間不待非要走到外頭問能不能進來？我走到窗邊看他，告訴他可以進來，不僅可以進來還可以躺在床上與我一起談天說地。
這時，窗外蟬鳴不間斷鳴叫著，刮來的風再次吹起我們……我醒了，被風動醒了。
原來窗沒被吹開。我眨眨眼，打了聲哈欠思考接下來做什麽。
鐘表已經一點。我起床打開窗，茅文林正坐水池邊玩小船。
“嘛呢？帶我一個唄？”我喊他。
我到他旁邊蹲下。
茅文林朋友們來了，繞著水池坐。“茅文林說等他哥哥起床一起去游泳。”
“他不是我哥哥，他有名字。叫懶鬼。”
“又不是不帶你去。這點這麽熱去游泳館那不叫游泳，那叫蒸桑拿。晚點，晚點涼快咱再去昂。”
“徐榆暢你看，他就是懶鬼。陳伯書哥哥就是看他懶才不找他玩的。”
“你就帶我們去吧。茅文林昨兒就開始炫耀，說你可以帶我們去。要是不去，他就不還我小船。”
“……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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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走快點！”他說。
我們鎖上門走到公交站臺，我想冬天時他寄信穿著厚大羽絨服，就坐在那，低頭安靜地坐著。
棚頂很寬，將陽光遮蓋。遠來的公交一句直達游泳館。
“玩完回家要乖乖聽媽媽話，知道沒？”我說。
“好！那你有沒有聽袁正青哥哥話？”
我點頭。
“陳伯書哥哥呢？”茅文林說。
“他也有聽他媽媽的話啦。”
“不是。中午打電話來找過你。他叫你接電話，你沒醒。”
“啊。”我說。
“我告訴陳伯書哥哥你在幹嘛了。”
“啊？”我又來了一句。
我看他鉆進游泳館跳進水裏，擡頭看我的臉。“陳伯書哥哥說自己忙，叫你晚點記得聯系他。”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
“好。哥哥會的。”我說。
“希望陳伯書哥哥來找我們玩。真的很想他。”
茅文林童真般笑起來，顯得十分乖巧。
“你喜歡他嗎？”
“嗯！哥哥不願意帶我去的，他去年總偷偷帶我去。”
“都有什麽？”
“這是我和他的秘密，不能告訴你。”
“陳伯書哥哥在電話裏還和你說過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有哦！不過是叫你打電話給他啦，他要在電話裏告訴你。”
“這麽神秘？”
“袁紀淮哥哥，我還能再見到陳伯書哥哥嗎？我看你很難過……”
我楞了楞，好一會從那句話反應過來。然後點點頭，很肯定。
“怎麽會見不到呢？寒暑假都能見。”我說。
“可哥哥說夢話提到陳伯書這名字的時候在難過唉。”
我心中陣陣難受，擡眼間茅文林鉆進游泳圈裏和小夥伴游遠了，我爬邊上靜靜坐著。
那天下午我盯著水發呆，會有一瞬間想起坐在秘密基地曬著悶熱太陽。
我自言自語一聲認為他在這裏，仿佛身形並未消失。
十幾小時前我們還在房間裏羞澀親吻，而現在的他應該在某處不知道位置的家做著不願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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