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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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一天比一天更加糟糕,只怕自己不知該如何去處理。

一轉念,想起劉瑛對我說過以後的事以後談,現在要珍惜當下。

昨晚我和他跨出了一小步。

然而這會並不像跨出去的節奏,更像回到了從前?也許是我的問題。也許是和我想的並不一樣。

為什麽就這樣等著也讓我折磨?

快點回來吧陳伯書,不知道為什麽你一離開我就心神不寧的。或許不見的幾個小時裏,我很想你,千萬別讓我一直等下去。

我要不要去找他?可找他會不會顯得我很急躁?

已經過半小時,為什麽還不回來?去郵局需要這麽久嗎?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

一小時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穿好衣服,離開家,坐上去往郵局的公交車。

始終覺得,我必須要主動出擊。

在去的途中遇見路過的王巍昂一行人,他們準備去酒吧狂歡,問我準備做什麽?我說去找重要的人。

我和他們三個道別。

上了車後,突然想起一件事,答應劉瑛下午輔導茅文林功課,可我現在忘記了,等回去劉瑛又要生悶氣,我懊惱,怎麽會忘記?

就這樣想了一路,大家都說我總是想的多。一開始不信,但現在不得不信。

我下車時踩了個空,跌跌撞撞倒進花壇裏。我想起陳伯書說他第一次練自行車也這樣,跌跌撞撞進花壇。

到郵局天已經黑了,路燈下,我並沒瞥見他的身影。

而他在路對面叫住我,穿著那件厚重寬大的棉服,右手揣進兜裏,左手指了指天上的圓月,笑著。

他什麽也沒做,只是在路邊等我過去,聽寒風躲進人群裏。

溫柔地望著,我心聲泛起浪潮,記起那時夏天多麽急迫去往南京遇見,甚至多麽急迫前往郵局找到他。

也許在我這輩子認識的人中,除了劉阿姨一家以及周曼雲話劇社的人,他是最好的一位。

被他選中是我的幸運。綠燈時我快速跑去,到他身邊。

“一直在等我嗎。”我說。

“我清楚你,所以想猜你會睡覺還是來找我。”

“在你回家前我不會睡覺的,我會留盞夜燈。”

我擡頭望了望圓圓的月亮,一同離開。我膽子大了起來,彎腰吻他的脖子,這是我第一次帶著感情,明目張膽的吻他。他伸手將我的手塞進他兜裏,十指相扣。

“你剛剛在幹嗎?”我問。

“想事情。”

“想什麽?”

“很多事。回南京見父母老師呀,而且今年夏天也要覆習高考。你呢?”

“我?”

“我?”他模仿我的疑惑。

“是啊,你總不說自己的事,”他沈默一會道:“我喜歡這條路,只有這條路會讓我想起去音悅臺的路。”

“餵鴿子?”

他點頭。

“一直以為只是來找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會這麽說。”

我哈哈幾聲,這讓我高興起來。顯然,我們之前的種種還有一層隔閡沒說開,眼下決定不再詢問。

“不過,這會成為我最想念的地方,”接著,他想了想又說:“我在這裏很快樂,和你一起。”

聽起來很遺憾,像離別。

他指向去往南京方向,繼續說:“我會去哪裏,再過一周我就會回到哪裏等你,等到明年夏天再見。”

他知道我會去,真希望早點到夏天。

起初是因為喜歡想和他多待一陣,後面呢,後面是因為一些種種問題要去面對不得不和他的日子越來越少。

“啊!那再過一周你就要離開這了。雖說再過幾個月又要見面,但不知道到時再次離別又要用什麽樣的情緒來回憶。我會很想你,至少現在是的。”

他撞了撞我。“沒事別多想啦,又不是不見,也不是再也不見。”

“萬一呢?我總止不住自己情緒,總覺得我們浪費很多天,很多時候都沒好好玩。”

“哈哈……沒什麽好怕的。我們需要時間去理清楚這是不是想要的。”

他又說道:“是你把事情想的太覆雜啦。”

“我嗎?”

他點頭。“就像那天我說碳我來就好,你卻把事做的覆雜導致一氧化碳中毒。”

我微笑。“還好沒出什麽事,只覺得腦袋很重。”

“我知道。當然,我也很高興我們做了。”

“你沒事吧?有沒有不舒服?”

“我當然沒事啦,”他的手緊緊拽住我的手,在衣兜裏,“我真的很喜歡和你待在這裏。”

也許他這麽說的意思是:我在這裏很快樂,無論是南京還是天津,只要有喜歡的人在身邊無論是哪,我都快樂。

如果沒有對方陪伴,再快樂的景色也是虛圖。

猶如那些炙熱與寒冷的早晨,徒步去往玄武湖的快樂;躺在天臺討論學業與樂譜的快樂;生病時互相擔心的快樂;第一次害怕喜歡被對方誤解的快樂;也是靦腆著互相送花的快樂。

除了這些,他也有他自己的快樂,和朋友、老師、陌生人的快樂;他說,和我在一起時更快樂。

這是他小聲說的。

又說除了家人,我是他幸福的全部。

我笑他說話甜膩膩的。他踢了踢我臉上笑著。

這天,我們慢慢走,慢慢回家。

我知道一個人習慣孤單,如果他離開還有點不適應。

記得小時候母親經常帶哥哥出門,我總一個人在家,心神不定的失落感帶來很多麻煩,我一直學著將它化為常態。

沒有人會誇讚將孤獨化為常態。

他談論自己的事,就像突然闖進來的小偷,因為他準備拯救孤單的人,防止他們墮落下去——就這樣,他不斷分擔我精神上帶來的痛苦,會像長輩一樣在夜晚耐心哼著歌緩解痛苦的靈魂。

第二天早上我們一起去澡堂。

他像跳水運動員一樣做起動作跳進水裏。過了一會兒,用自己的方式漂出水面,游到池邊。

那時我很想抱住他,就像很久不見的人第一時間就是擁抱,每次走到他身邊打算碰他時,就會轉身游走。

漸漸明白,當時轉身離開已經暗示的。

他搭在池邊,擡頭望著那扇小窗,霧氣如陽光一樣灑出去,飛來的麻雀立在窗外沒一會飛走了,這時一滴水滴滴到地上——

陳伯書裹好浴巾起身,拖著沈重而輕緩的步子走進桑拿室,他低下頭的眉眼那麽耀眼,就算下雨天也得出現一道彩虹。

當他跟別人說話時眼睫總是顫顫的,他的眼神似乎是許多人傾聽者藏下的秘密。

“你還好吧?”我問,我模仿他總是詢問時的語氣。

“我看起來很不好嗎。”

“嗯。”

早餐前開始,他一直在發呆,著了魔似的要去想什麽?劉瑛叫他幾遍,才想起手裏的筷子已經落地,我不由自主的幫他拿來一雙幹凈筷子。

為他剝好的蛋白也沒吃,而我疑惑的拍了拍,曾經搶著吃蛋白也會失了神的想起什麽後再去碰早餐。

沒多久,表現出吃得很開心。

自從他來,劉瑛每天都嘗試做各種好吃的,有他愛的,也有我的,她特別開心。

直到昨天結束前是這樣的。

當我弄來一碗茶湯配上一塊熟離糕端進臥室,註意到茅文林正盯著我。

“想吃找你媽媽要去。”我說。

“我吃飽了,但媽媽不讓我吃了……”茅文林說。

茅文林向我走來,我立馬關上門。

臥室書桌下,他伸過來的腿搭到我腿上,似乎告訴我他在想事情——

“該走了。”那天早上稍後晚點,他準備再次去郵局時對我說。

“要我一起去嗎?”

“不了。郵局寄來的東西很少,我想順便到處逛逛。回頭聊。”

“好。有事打電話。”

我們離開澡堂時,周曼雲打來電話被他接到了。

他把手機交給我時,似乎給了個眼神。眼神中閃過疑問。

我想也是我會錯意,不然會當場掛斷,我想我與她之間關系坦蕩磊落,就是普通朋友那樣。

我與她不會成為戀人,只會是朋友。

有偶像與粉絲區別,我希望他會懂。

——

當我回憶起零零年冬天在一起的最後幾天,場景總是作業,早餐,泡澡,郵局,書店或者逛街,在陶藝店制瓷,新年時的煙花,有次我想帶他去劇院,可他不喜歡只好到附近花店看花。

回想這些日子,他除了我以外和郵遞員有更多的接觸,這段時間他會寫信,而我會偷偷溜去劇院看周曼雲表演,除了這些,我們沒有不在一起過。

“當時吻你為什麽沒生氣?你什麽時候開始的?”有次我問他。

原本以為他會說是獨在異鄉,惹怒我會不好只能先答應這種事;或者說是後面相處中覺得我人還可以,相處一下試試看。

“第一次說話的時候。”他說。

“啊?”

“噢!”當時第一天去找我哥的那天晚上,被送到居民樓的晚上之後。

那天晚上我說餓了,他與我下樓買吃的,因為聽見車庫裏有野貓叫聲,我們呆在樓下待到很晚,也聊了一陣,而且兩人年齡相仿很容易有共同話題。

他搖頭,問我小時候是否見過陳瀅瀅。

我說,見過一次,但記不清了。

他說:就是這第一次。

他正在讀書,讀我看不懂書,書中還有幾行文言詞句。

我們討論這句話翻譯過來什麽;我們討論寫信開頭應該是什麽;我們討論數學中難到不會的題目;我們討論花的花期;我們討論器具的歷史;我們在公園、商店、房間展示自己的幽默和興趣帶來的喜好。

他翻出送給我的法語基礎書,接著他教我用法語翻譯出詩句;用法語說信件開頭;用法語說花的浪漫以及陶的歷史。

因為他看到一本叫《內心》的書,他說這本書讓他如何喜歡自己,去喜歡所有事。所以在南京時他希望我學會法語,無論他說什麽都是對我說的——

我冷笑一聲,突然的安靜打破一切,我側頭看他,他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眼神充滿的失望令我倉皇失措。

我正慌張中想說什麽,接著他問我什麽都會了?我強裝鎮定地說胡話,說自己一學就會,不用教的胡話。

他看得出來,捂嘴大笑。他知道我需要激勵中才去學習,他看的出來,他什麽都知道。

我無力反擊,沒有再去多說什麽,也沒有在為自己不足再去辯解。他說這就是我,他承認這樣的我很好。

一直覺得自己很蠢,像一只待宰羊羔,受困於茫茫大地中一角。

被風沙吞噬後成為大地中渺小存在,爬不出去,捉摸不透,融為風沙中一粒在去吞噬嶄新個體,個體有自己的想法,可風沙不允許它的存在。

是的。

他的目光與想法總是光彩的,讓我躲不開;每次回望他時,他的目光堅毅,語氣堅毅;目標堅毅;是風沙都吞噬不了的行星。

我問他,為什麽你總是目光放我身上,為什麽不挪開。

——他笑而不語。

我只好對上他堅毅目光,仿佛行星啟動,帶著頂端吞噬的風沙粒飛向很遠的地方,我見到汪洋大海,見到飛鳥相還……

他好像一直看透我的心思。

到頭來一直是我在亂想,他第一次說話,而我以為是那年夏天的第一次,未曾想是很多年前的第一次。

我試圖去想什麽時候,他卻與我再次四目相對讓我忘記,難以置信的是他先喜歡的我,而我什麽都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喜歡他一樣。

原來那兩個月對我做的事,我一直以為是他討厭我,噢!是我誤會了。

他說那是他不知道怎麽確認我是不是和他一類的人。

我恍然大悟,他早就看出我的心思。

原來他與劉瀅瀅說的話是那意思,他姐姐早就知道。

“你喜歡年希堯嗎?”我問,他明顯一楞,看著我點頭。為了打破沈默,我找不到其他話題。

“是的,非常喜歡。”

“我也非常喜歡他。”

我知道這不是提陶瓷大師的問題,只是我想問他也有不知道的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說,那年夏天你一直知道?”

我再次確認:“你真的一直都知道?”

“可以說,相當確定。”

我木楞,就是說從我來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

那麽,之後的一切都是假裝?他怎麽可以做到友誼與冷漠之間來回切換?難道我與他的事,他的姐姐在暗中什麽都窺探到了?還是說,我努力的親吻在他眼裏會不會普普通通?難怪他會跨越很遠的地方過來找我。

“你為什麽不暗示我?”我說。

“我暗示過很多次,是你太笨啦。”

“有嗎!”

“是你說喜歡皮膚深一點的人,是你說不喜歡懶惰的人。那天我的腿靠著你,那天我按著你的肩膀等等。可你反應太慢。”

“噢!我以為那是正常的。”

很久之前夏日的午餐後,在準備去店裏找我哥前,我會午睡。

然後,等正午陽光漸漸發熱時,我和他偷偷溜進修車店,我哥會去幹別的事或去跟陳瀅瀅午睡一會。

到了下午兩點,喧鬧下有一陣的靜謐籠罩著街道,仿佛整個世界都是極致的靜,麻雀叫聲,車輛滴滴聲,鞋跟匆匆聲,零零落落地慢慢將寂靜打破。

我喜歡聽他下午吹口琴的聲音,即使有時斷音或來修車時機動車聲或電視裏傳來雪花聲或買冰棍的吆喝聲,也會讓我覺得夏日恬靜與世無爭。

就像很多年後,秋風蕭瑟,再次踏入南京城時某處墻角又傳來口琴聲的感受。

回到現在。

冬天的某個下午,陳伯書坐到窗前,敞開的窗外有麻雀在跳。

他興沖沖的叫我拿出口琴吹奏,似乎感受生命的跳動,將這樣情景吹進口琴制作出樂譜。

麻雀飛走,曲調高漲;麻雀藏進風裏、雲裏、屋檐裏,曲調神秘——

這時,海邊寒冬隨著浪潮正悠悠離開陸地,將籠罩大海上的層層霧氣埋進日光中;下了幾天的雪也得到消融,還有那些被埋在雪裏幾月的樹也得到解脫,樹們重新挺直枝丫等待春風甘霖。

當我們躺沙發上繼續讀書時,溫暖的日光從彩玻上呆呆的透進來,我一直喜歡他身上散發的味道,就像媽媽那瓶最後一泵的香水。

我自以定義為是我的愛人,是四季中不可或缺的調味劑,這劑量將籠罩我的家以及這些季節的午後。

回顧那些日子,我毫不後悔,也終將不為別人的看法而感到羞恥,一點也不。

寒冷嘈雜著溫暖的陽光,伴著立春的到來將陸地上的植物變得生機。

窗帶著來的風聲作響,我聽見院子裏養的雞仔在菜田裏踱步間嘰嘰叫著。

我知道今年寒冬在一起的時間所剩不多,但又不清楚未來還有多久,我不敢去算,也不敢去想,只敢默默期待。

這段時間,我刻意將期待降到最低;相反,他將期待拉到最高。

他說我是個榆木腦袋,不期待現在也不期待未來,他問我期待什麽?我搖頭,我知道當時間流轉,不管幾時,時間終會回到原點,那時的我已被時間改變。

我會想念這一天,也許未來我也會遺忘這一天,直到我知道,這些屬於我們的下午,在臥室裏,把握住了冬天。

有一天早上,我醒來,看到路邊柳樹長了嫩芽,陽光也暖了起來。雪融化成為滴滴水珠。我知道。

春天來了,他喜歡的夏天不遠了。

數小時後,刮來一陣微風。

刮走雪消融後的最後一滴水珠;刮走浪潮上的迷霧;刮走寒冬時留下的最後一抹冷風;刮走嘴裏哈出的熱氣。

於是我們觸碰到春天。

但我並不在意觸碰到的是夏天還是春天,我只在意春天的道路上是否長滿鮮花;是否長滿綠芽。

我明白。我和他共度的時光很緊迫,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們的時間都像是借來的。

而我們無能為力嘗還過剩時間,等到生活安定,才能充足。

我找出他的相機拍了很多關於我與他的照片。像滿天星星一樣洗出來塞進相冊裏。

我想將相冊藏進秘密基地裏;藏進樓頂的天臺裏;藏進種過東西的田地裏。

他走過的每一片土地,就像饑渴的旅行者踩進沈重的沙漠,就像義無反顧看見綠洲時丟掉的行囊;或許我是那旅行者,或許不是,或許是被丟棄的行囊,或許是踏上旅程的旅行者,或許是那片綠洲。

正是他是旅行者,而我是旅行途中被解救下來的動物。

我把他路過途中的花花朵朵收集起來,當做他離開時我獨自承受孤獨的溫暖,償還未來不見他的寶貝。

記得在他離開時那個晴朗的午後,我闔上玻璃窗,鎖上院子大門,遠離鳴笛的路口,去往海邊再次見到日出日落。

某天晚上,我和他照常散步,他問:回去時,還會給打電話寫信嗎?我這才意識到,他是多麽期待回電。

“當然。”當然……我會記得的,只要他在線,無論是什麽,信件、電話都會落入他待過的地方。

陳伯書是過完年後的第二周回去的。

回去後沒幾月,他說他要飛天津參加一場音樂考試,趁那段時間和媽媽到附近逛逛看看摩天輪。

接著他會飛回家,參加最後的高考。

他問我要不要偷偷見面?

我說好。

難道他父母不知道?難道他父母不會反對嗎?噢!也許不會,也許會……只要他成績達到理想。

聽說陳伯書比他母親給的預期更快,並且在這裏多過幾天。

劉瑛問我是不是要去見過年時的那位朋友——當然。不過,不清楚他母親是否在場。

劉瑛幫我收拾行李。我問劉瑛我需不需要穿件正式的衣服,如果他母親在場會不會帶我們一起吃飯?

她看出我的焦慮。便提出朋友間不需要太大的禮儀,帶禮物去就好。

我說我要不背個單肩包,萬一需要裝身份證硬幣之類。

……隨你。

不過,我想用單肩包裝下更多特產,但並不理想,單肩包裝不下更多食物。

我只去住兩天,兩天就能逛遍那個地區嗎?陳伯書的計劃呢?他的計劃是什麽?

劉瑛不知道,那天早上我早早走了。趕上最早一班的車。兩天一晚,我住進了他隔壁的旅館。

我與他見面才知道,他母親去參加聚會,他自己跑出來的。

他送我一塊五角星別針,說是禮物。

陳伯書從帶的行李包裏掏出特產,就像我送他回南京時火車站那天,我也帶了特產塞進他行李裏,他不知道,等到回家後才發現。

我幫他收拾好行李,送他到母親聚會的地方後吻別。

那天過得很快,快到沒怎麽和他見面就躺在旅館裏。

如今,我輾轉反側,我不知道會放棄什麽,只求時間重新倒轉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件隨風飄的衣服,那燥熱午後的防曬油;以及不知不覺中走很遠的路看到日出日落;還有很多遍“或許吧”與“Je t'aime”。

那位與我年紀相仿的少年,那一天,明明有更好的青春,卻因喜歡不該喜歡的人也會長途跋涉,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麽。

就像他離開時的臥室,從沒想過會多一人與我一起分享這間“空房”。

與其說,這讓我想到他住的房間——奇妙而短暫的旅行後,等待著的是一位又一位的行人與他的行李,等一切結束後,又是幹凈無異的房間。

——陳伯書將他的東西都清幹凈,帶走的是他的物品,沒帶走的則是就給下一位的“禮物”。

讓別人猜測,讓別人誤解,讓別人苦苦等待它的主人。

他將今天離開天津。

我們總做離別演習,等待著奄奄一息的人死亡或覆活。

夜半時分,他敲響我的旅館房間,和他一起出門轉轉。

五月夜晚,天氣不冷不熱,這是他在天津度過的最後一晚,也是我回憶中一起度過的普通一天。

天微亮,我送他回酒店。他是上午八點的火車,至少還能假裝送他離開。

等他到達火車裏,他有足夠的時間熟睡,只可惜看不到沿途風景。

最後一晚,我們待在海邊沙灘上,附近人很多,我和他數著時間,數著天上閃爍的星星。

他和我說,他翻到我藏起來的衣服和褲子。他趁機坦白那是我的,屬於我的衣服,是很多年前他拿走的。

是我認為屬於他的衣服、褲子?

我不記得那是我的。只知道,他很喜歡穿各色的襯衫,不管任何時候。

“你以為是我的嗎?我都從你的日記看到啦,我以為是弄丟了。”

“什麽時候的事?”

“上了火車再告訴你。”

但他還是告訴我了:“初一的時候,是你哥給我的。你會還給我嗎?”

“就這些?”

“嗯哼。游泳、吃飯、夜晚散步都會要穿衣服啊。”

“我都不記得了。”

“沒事,不需要你記得,我記得就好。”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

“我們這樣才是正常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你其他的。什麽都可以。”

月臺前,我告訴他,其實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不是先想脫下棉襖給你。

而是脫下棉襖前的一個擁抱。

等這個擁抱後我會勸他回去,離開天津,告訴他我會找他。在第三年夏天。與他跳莊韻和他跳的舞蹈,在音悅臺,和鴿子一起等待哨響。

不是和我度過寒冷的一次冬天。

冬天太冷。

值得慶幸的事我們真的度過了第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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