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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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此刻我躺在床上,身體蜷曲著,像等待出生的嬰兒寶寶,在寒冬下暖陽最充足的時候,懶洋洋醉醺醺地,似喝了一堆不知名的酒。

當睡意襲來時,你也是一個人面對嗎?

嗯……

嗯嗎?沒有確定回答?

或許是的……

可以再明確一點嗎。

不能。我不知道怎麽說,我有朋友,有家人,有陪伴,我很快樂。

就這樣自言自語半小時後,大概是走表聲告知我的。從睡夢中驚醒後,聞到一陣芬香。

盡管鎖著門窗,我還是聞到了,是劉阿姨自己做的祭祖點心。

每年這時候劉阿姨都會做很多。一部分用來祭祖,一部分用來送禮。雖然過了祭祖時間,但劉阿姨依舊會敲響我的窗戶。

敲三聲後劉阿姨放下點心回去休息了。窗前彌漫著中式點心的酥油味。

我想到他回來便會看到窗前的點心,或許會透過縫隙看到這樣的我,孤單寂寥的我。

感受著我與楊靈都是這樣的人,希望別人註意到,必須做什麽才行吸引所有人。

這下我要佯裝睡覺了,等他回來時鑰匙轉動後悄悄走進,與我模樣一致,躺到身旁一起睡。

我想見他進來時,面無驚訝,而是驚奇,來到床邊,幫我安慰孤寂的‘靈魂’。

它正想著你的到來。

我想你看著,看著‘靈魂’旁被揉擰的衣服,是屬於你的衣服,沾染著你的氣味,也是你過冬缺一不可的替代品。

對我說:我來就好。

最後一直不肯松手。

我起身穿好內褲,鬼神游蕩般走到窗邊端走點心,那顆供奉的紅蘋果,圓潤而豐滿,輕咬一口汁水滿溢。

我翻找出雕刻刀,耐心雕刻出專屬他的尺寸,直到腦袋陣陣眩暈出現我才放下雕刻刀。

要是劉阿姨知道我對待供奉用的蘋果她一定會罵我,在我哥面前告狀。

而我哥,他總是用爸爸媽媽的口吻勒令我,只不過現在沒用,他已經結婚,我好像沒有家人了。

我總是陰郁。嘗試過很多方式。不斷挑戰新的愛好,怎麽也不能開心起來。

突如其來的陣陣眩暈讓我身體發軟,勉強睜眼。等到蘋果完全氧化才幽幽閉上眼睛。

如果陳伯書此刻見到我,他是什麽心態呢?驚慌?驚奇?

真的太期待了。要是劉瑛看到,她會害怕吧。

這顆蘋果口感香脆,讓我想起來那年夏天在玄武湖上坐船時的那顆,清脆聲響好像陳伯書要隨時脆裂的靈魂,所有暈倒前我用手不斷按摩被雕刻過的蘋果,一口一口吃掉。

可憐這顆水潤蘋果,被我折磨的淩亂不堪,我想這顆蘋果進陰曹地府時會被嘲諷吧?別人問起它時,一定支支吾吾不知道自己正遭受什麽。

此刻暈倒的我想不起任何人,卻又記得每一個人,被雕刻過的蘋果融進胃裏,不斷低語:看著你的樣子竟比我還不堪。

又過一會,我在腦海裏浮現自己穿上演出服站在舞臺上表演,臺下是一個個交頭接耳的人們,我好像聽到——用力點,把體內的血液與汗水迸發出來。

“我該怎麽做?”

——繼續你剛才羞恥時的動作就好。

怎麽做呢?

我艱難翻身,好像被命運戲弄的青年。再次睜開眼,室內溫度越來越高正慢慢吞噬我每一處關節,這算是“蘋果”的報覆嗎?向誰告發了我對它的侮辱,是要讓我變成一棵蘋果樹做成果脯嗎?

想它一定不會就此罷休,它最終還會進入我的胃裏,它最終也不能重獲自己的新生命。

我眩暈著,踉蹌的打翻水杯,好像看到蘋果變成了人,憤恨的朝著我襲來。

它掐住我的脖子讓我無法呼吸,不斷質問為什麽要將它雕成一些部位模樣?

我想不起來,什麽又記起來。意識清醒時還想將蘋果塞進某處洩憤,要進行一場虛擬的鬥爭,比試酸爽。

可惜沒完成,最終吃進嘴裏。

延宕片刻,我雙手拼命掙紮,謝天謝地終於掙脫了,拿起雕刻刀向它揮去刺進蘋果核中。

這顆被我折磨的蘋果最後成為施暴者,汁水滿濺的側躺在我的床邊。

可它香甜的汁水吸引著我等不及趴在地上品嘗。

汁水讓我腦袋冷靜下來,緩緩睜開眼,才發現半個身子趴在地上,而地面上東西遍地都是血。

恍惚間打算起身穿好衣服,決定收拾好房間後鉆進被裏。

屆時有人撥弄鑰匙打開門,進來後順手鎖上,這聲響傳進腦袋裏。

仿佛發生在夢裏一樣。他走進來快速跑到窗邊通風,消滅爐子裏的碳,幫我穿上衣服送進醫院。

我知道是陳伯書,我睜不開眼睛,也抓不穩他的臂膀。

晚點時候,我從醫院醒來。

四周除了他沒有其他人,他見我醒來立即捧起我的臉查看。我替他擦了擦臉,他盯住我什麽話也沒說。

“不是說好我來的麽?”他說。

我拖著嘶啞的聲音告訴他我做了什麽,又指了指被雕刻刀劃傷的脖頸。

“留疤了。還好傷口不大。”

他坐過來,輕輕撫摸我脖頸留下的一條疤。

在他看來,我是燒炭未遂?

而我則是戰勝了“蘋果”?

“不會是和我想的一樣吧?”

我羞愧地點點頭。

“怪不得屋子裏充斥一股味道。原來是你先忍不住了。”

他在開玩笑。晚點的時候我們辦了出院,路上他仍在嘲笑我在房間獨自酣暢淋漓的事。

房間裏,他褪去衣服咬住點心一端向我走來,小心翼翼咬著生怕咬碎。

“我有病,對不對?”我問。

他取下點心對我說:“不,你沒病。這算得上病的話世界上幾億人都無藥可救了。”

他將點心塞我嘴裏,吻上來。

“我不清楚你說的哪種病。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都與你——不,與我們無關,這是正常的,袁紀淮。無論是你的母親還是你的祖父祖母又或者是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只要是有意識的生物都有這樣的情感。現在別再去想了!”

我點點頭。

他繼續吻我,用手指碰完每個部位後去舔。

“有點臟,別了。”這超出了我的思考範圍。

“就讓我們釋放一次吧,在我面前的是你呀,你說說看這哪裏臟。”

“這會讓你很難受。”

他不理會我的說辭。

“伯書,我們也可以做其他的,現在不必這麽趕。是我先親的你,也是我先告白的,你,你別這樣。”

“是碳中毒還沒退去嗎,我看你還需要住院?我可是很清楚你第一天見到我的想法。”

“是嗎!”

我想把他推開,但他猛得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非常用力,就像電影劇情一樣,被抓住手腕後受害人就無法使力。

“我們反了吧?等下,你弄疼我了!”

“那我們都放松點。”

我看他又抓來一塊點心放我嘴前,小心翼翼的舔,而他的眼睛卻是如何的熱切。我想,再多的流程也是這樣吧。

“點心太大塊了吧!你和我一起吃怎麽樣?反正你晚飯也沒吃。”

漸漸他松開我的手,我支撐托起他半個身體要去吃這塊點心。

我點了點頭。

我看得出來我們都對味這塊點心,甜膩膩的忘記了疼痛,現在我們一切都屬於彼此的。

就在我們彼此凝視著彼此的那一刻,不知道怎麽,仿佛看見了未來,看到沒有彼此的未來。

就像他將屬於我的部分吞咽,他沒有抗拒,我們放任自己,只為看見秘密的一面。

他靠了上來,埋進我懷裏啜泣。

我知道。

他哭是因為他從沒做過這羞恥的事,他哭是因為害怕,我也害怕,所以我也跟他一起哭,互罵對方有病,互相安慰,互相坦誠這件事。

我哭是因為我從沒體驗過這麽強烈的情感,而我無法用其他方法表達。

他說,你哭什麽?你哭的好醜啊,我嫌棄你了。

我答,你也好不到哪去!

他輕輕按我脖頸處縫合的傷口,他告訴我無論未來結局好壞,誰都別提起那段不好的往事。

或許我們不會有不好的事;或許會有;也或許是未知;我們笑笑去談可能會發生的變故。

我擡手撫摸他臃腫的手指,這是凍瘡,冬天才有的凍瘡。

“陳伯書。無所我們以後發生什麽,我希望你知道,我從不會斷過對你的喜歡。”他繼續摩挲傷口。

“嗯哼?以後的事我可不敢說,你萬一喜歡別人了呢。”

“那就把我殺了,埋進我們的秘密基地裏。”

“……神經啊你。”

他回答的時候怔怔很久,我也不過腦子的說了出來。

“這是我的表達方式,你知道的,我一直不知怎麽去描述,你懂就行。”

我用手開始摩挲他的臉。接著,不知為何,吻向了他的耳垂。

“你第一次吻的地方也是這。可以再來一次嗎?”

等到一切都結束後,他睡著了,我對天花板發呆了很久。

不知不覺睡醒後,天快亮了,我的情緒也得到安撫。

脖頸處的疼痛已經消退,但某些地方還是隱隱作痛。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情況,但他也沒對我下狠手,只不過一想到脖頸處的疼痛感又有點心神不寧。

這是提醒不要過多沈溺在這樣的幸福生活中嗎?

我站窗前想了一陣,立馬沖了澡,換上幹凈的衣服,收拾好房間他還在睡,劉阿姨在叫我們去吃早餐。

劉瑛早年和同鄉去外地工作,今早來了很多朋友,劉阿姨也在招待他們,另外還有位音樂老師,聽過劉瑛描述很想見見陳伯書。

他將陳伯書誇的天花亂墜,仿佛是他的得意門生,聽起來又像是優秀的音樂家站在他面前。

“晚點你會待在家裏嗎?”劉阿姨問。

“不,我去找劇院,她今天有演出。”

劉阿姨先是冷靜點頭,後以震驚的表情看了我一下,甚至貼過來小聲詢問:“上次你找她,你朋友很不高興,你們怎麽了?是不是惹上什麽了?”

“媽!他們的事你別管啦!”劉瑛拍了拍八卦的劉阿姨,我才松一口氣。

“他昨晚太累了。一會還要完成作業,你不要再問他啦。醒來會打電話給我啦。”

要是他知道的話。

要是他真的知道再次會怎樣?

說實話我真的太好奇了。劉阿姨一定不會告訴他的,我敢打賭。

我真的很喜歡話劇,但我也不想陳伯書對我與周曼雲有誤解。我想,我像他坦白並帶他重新介紹會不會好些。

那天中午我和楊靈同時間到達。我們在附近逛逛吃了點小吃,一同進入劇院。

話劇結束,她陪我往我家方向走一段,說:“每次都見你來看劇,怎麽了?你們又發生了什麽?”

“並沒有。只是不知道怎麽說,我腦袋還是很混亂。”

“就像你脖頸處的疤?”她提到。

肉與線雜亂的繞在一起,一碰上去就想到夜晚的羞恥。

回到家,劉瑛的朋友們正要離開,陳伯書不在家。

我活該,我想。

我回到房間,因為沒別的事可做,打算寫點日記。

直到翻開的日記本上寫道:“我去書店買書順便去郵局,晚點見”。

我哼了兩聲。什麽“晚點見”“早點見”不都是一樣嘛,不就是叫我“別急”的意思嘛?還寫的這麽長,搞得不見一樣。

等他回來之前,我在緊張又激動的情緒寫下一段話:在第二年冬天表白了心意,但我很怕每天產生的不安。

或許是想在日記本上寫下產生的焦慮,來掩飾昨晚帶來的刺激,我沒有在日記上寫下這件事,但我記得,記得一清二楚。

只靠不斷做夢來提醒自己。

只要聽到他的聲音,我的恐懼焦慮便在寒冬裏得到抑制。

我在日記裏寫的越來越快,甚至忘記了恐懼。

那些事被隨之而來的風霜遮蔽了;被夜晚的貓頭鷹嚇走了;被那些忙忙碌碌的腳步聲踩跑了。

關於昨晚的一切一切全都突然消失了。

我記得他說的話。

我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他說過的話來重啟這年冬天的記憶。

昨晚的話被賦予了真諦一般如此明切,現在的我為它寫下話其中的意義?

然而我意識到,那晚所經歷的在往後生活中會以更高一階體驗更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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