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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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拿起舀子一點一點淋浴我的頭發,肥皂殘留的氣味也清洗幹凈了。

我背靠著他說話。

雙手揉搓頭皮,舒服到不行。如果前年酷暑的秘密基地就建立起情誼之類,會不會更早?

或許那時做法會瘋狂些,會傷害到他。

他用毛巾輕撫我的後背,有勁的手環到我胸前,他的腦袋搭到後背上傾聽什麽,等我側頭,他說:好冷的天啊,真期待夏天,都想和你一起游泳了。

我托住他的雙手游到池邊趴著,看向墻頂的小窗,溫熱的氣息不斷跑走,他伸手怎麽抓也抓不住,賭氣般故意避開。

關於夏天,他熱愛至極,有無數種詞比喻——等夏天,幫我剪頭發吧?一直剪好嗎。

他滿口答應。

或許我們從沒想過,會以這樣輕率地擺出奇怪的動作,甚至自己都沒想過會與他漫長的迷戀周期中出現一種羅漢疊的姿勢。

沒一會。

他躺到凳子上,以一種享受放松的姿勢繼續討論“夏天”,將夏天浮現的燥熱欲望展露出來。

我瞥著他躺在凳子上半裸的身體——不理智的信息就能輕易地從我認為最安全的哪裏蹦出來。

他突然打斷我的冥想。

“你還好嗎?”

“還好啊,還好。”我回答。

他側身正對著我,露出笑容,抻手摸我額頭:“你的臉很紅,身體還好嗎?”

“是這裏溫度變高了啦。”我勉強笑了一下,知道與他關系比以前更好,也敞開我和他之間的門窗,猶如夜裏吹滅的蠟燭,燭煙等到太陽升起時消散。

“你有想過……”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會很痛。”

“我說的不是那個……”

我羞澀的別開臉,頂窗的風冷颼颼的打到我的身上,緊接著是腦袋,還是沒有抵消我的紅頰。

“那你剛剛想說的是什麽?”

“今年夏天會來找我嗎。”

他說了一遍又一遍對我說過的話,我從未正面回應過這句話。

“會吧。或許吧,如果高考理想的話,我想志願填去你那。”

我不清楚他想談什麽。

回去路上,我們在附近茶飲店裏坐了一會,或許是不常來,會讓我感局促不安,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那晚對他做了什麽。

一到這裏,我就會臉紅心跳的想起小孩子最愛開的玩笑話。

陳伯書看我臉比在澡堂還要紅,立馬調侃:“做壞事被發現了?”

如果做逾越的事會傷害到他。即便他的身體在我面前晃悠也不能產生興趣。

離開茶飲店,我看著他的身體,他瘦到似乎只要風一吹就會被吹跑,幸好身上的羽絨服保護了他。

泡澡的時候明明很有肉,吃的也很多。

尤其是後脊到臀部的肌肉線條保養的一直很好。

兩年都沒變樣。

還有他的皮膚,前年曬得很黑。

但今年——噢!恢覆回來當不再是黢黑的陳伯書了。

當他回頭說“你能走快點嗎”時那個不耐煩後又帶笑的表情依舊沒變。

步伐依舊很快。

他還是我喜歡的,一直沒變過。

我已經無法再用別的形容詞描繪他了,從沒想過他這一天會是屬於我的。

為什麽就那幾年要避嫌呢。

我隱隱約約記得,但又不曾記得曾經對他產生過的欲望,年輕的我盡一切克制以及避免與他床上接觸。

等我們回家之後,我記得我喝了很多的水,我不再去想傷害到他的事。

他吹完頭發後,他楞神才想起來問我:“你這是在自責昨晚嗎?”

“很明顯嗎。”我回答。

但對於一個過度自責自己的人來說,我真的藏不住。

為了避免他過度安慰,我又說:“我們從沒嘗試過不是嗎。”

“可那一點也不痛唉,不用擔心啦。”

“真的嗎……”或許是我過度解讀,還是他為了安慰我。

“直接說出來你真的不羞恥嗎!”

我突然想到,之所以親吻後產生隔閡不是為的什麽,只是怕他母親對他兒子這段感情所產生的尷尬與焦慮。

也是避免兩家人未來的生活,哪怕現在我們沒有隔閡,但心中總有一道隱形的隔閡樹立在那裏,總有一天會顯出顏色。

我在房間整理衣物,他猛得將門反鎖,拍打一下我的後背,嚇了我一跳。

“要不要試試。”

這話聽上去突兀又奇怪,我搖頭抗拒。所以我埋頭整理行李,他晾在一邊。這是他第一次面我對請求這件事。

我覺得尷尬,而且越來越緊張。

“我不怕疼。”

他坐床沿看我,我不敢對視他的眼睛,也不敢回答什麽。

“你這樣讓我感到害怕。”

我們沈默後陷入長長的尷尬。

這是他對今早我那晚不安的心一種慰問嗎?

可現在我沒有任何興趣,我給這定了目標,大學畢業後再做那些不敢做的努力。

“那下次再說?”

“嗯!”收拾好衣物,我們換上衣服,劉瑛從窗邊遞來三封信以及煮好的茶葉蛋,“伯書爸爸寄來的信。”

我和他吃著茶葉蛋,漫不經心的拆開信件。

陳伯書爸爸的字跡寫的好看極了,陳伯書的字體也是遺傳吧。

信件上大致是說陳伯書父親與陳母今年在廣東過年,廣東的冬天不算寒冷,很適合養病,希望明年陳伯書與我一起去。

當他默讀完三封信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

對於這件事我想他在自責。信裏提到父親的病情漸漸惡化,他的親人們不願提及。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只默默坐著看他對著信一直發呆。

直到傍晚,他握緊他微抖的鋼筆,沾了沾墨水寫下回信。

他躺床上一直沈默著。

直到手機響鈴聲響起,他去接了通電話。或許是電話內的話刺激到他,應聲吼了一聲,我上前奪走手機掛斷電話看向他。

我想讓他發怒的就是這通電話,屏上閃爍著的號碼是他的音樂老師——老師叫他初三去練習,正因為未來會有無數場比賽有很多人參加。

所以他很生氣的懟回去。

用餐時,我決定坐他旁邊,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偷偷將他的腿放到我腿上,雙腳有力的擦曾他的足跟。

因為我媽媽接觸過舞蹈,她的足根也很長,跳舞時小腿肌肉連接著足跟輕而有力的樣子很優雅。

那晚我見到他的足跟,讓我想起“步步生蓮”這個詞,很適合足跟優雅的他。

我不會忘記這雙足。

大概高二,有次學校斷電還沒下晚自習的時候,同桌講了段故事。

是說有一個國王很喜歡看美人跳舞,尋遍整個國家都沒找到,直到王後生日從異域來了位舞姬給國王獻舞並祈求兩國國泰民安。

國王答應,樂隊伴奏,舞姬在廳中旋舞後被留下為王後單獨獻舞。

王後心生妒忌,在夜晚攛掇巫師斷了舞姬雙腳,舞姬死前詛咒這個國家不久會發生災難最終無一生還。

最終這個國家滅亡,帶著仇恨的雙腳踩在王國廢土上不停旋轉。

第二天早上,他一個人出門。

劉阿姨說是去郵局,劉瑛和他去的,是為了寄信。

他穿著我的厚羽絨服,將信件塞進衣兜裏去公交站。

不過,從來沒人穿過我的衣服。

在一段感情中需要親密相處時,或許會從一件衣服開始相互穿著了解彼此,除了□□與靈魂上的契合,這也是最快的一種辦法了吧?

他會成為我靈魂中的一半,我想我也是。

我想,沒有誰的靈魂一開始是兩個人的各一半,這種是後期養成的,即使我是獨創說我和他的靈魂各一半,但在危機面前不值一提。

猶如那晚驚悚故事,王國的廢土在詛咒面前成了一顆固定在地底的鋼釘。

也是我不夠成熟,這樣的“危機”想法還不夠年輕的我。

等了十分鐘,我登上公交車。雪天路滑,公交車選擇緩緩前行,過了二十分鐘才到達郵局附近,我以最快的步伐走向郵局。

穿過行人燈,到達郵局門口還比他早幾分鐘。

他正站在書亭前看報紙,手裏還拎著買好的食材,等劉瑛從商場出來準備他的第一個差事。

“好遠就看見你了。”我邊說邊走向他。

“怎麽了?有事嗎?”

“我就是想看你有沒有迷路。”

“昨晚不是說不願意和我來郵局嗎?”他嘟囔著將臉埋進報紙裏。

“我就隨便說說,現在是想和你一起。”我說,接著又說到:“要是不想見我,我這就走。回去把爐子燒上等你。”

他站著一動不動,端著胳膊拎著食材,兜裏還塞著沒寄的信,他緩緩將報紙放下,凝視我後撇過臉。

“你加的碳總是太多,回去時我來吧。”

我點點頭,似乎是承認這件事,以往我總加兩塊碳,他一來我加到四塊,確實像謀殺。

“我聽你的。”

“呵呵。這話確實是你,‘我聽你的’你說過很多次,昨天就說了七八遍,包括那晚我和你親熱的時候,你也在我耳邊說‘我聽你的’。我不希望你總說,我希望你有自己的思考。“

我很清楚他指的是什麽,卻假裝不懂。“我總會想很多,認為這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我承認你在某些方面確實這樣,其他問題只不過還沒發掘。”這是第一次面對陳伯書時對我的‘肯定’,“去年為什麽呢?不就聽我說很多遍‘或許吧’,結果你真不來。這只是一件事,另外一件事我們都清楚,只是沒想通,你我都在擔心害怕。”

“那現在呢?你,你會覺得我掃興嗎。”我故意裝糊塗。

“這是你自己的思考,我很高興。”

“真的嗎?”

我和他已經走到郵局前,他湊近我,在我額頭輕輕一吻,輕聲說:“真的。”

他看著我,而我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周圍。和他見他在巷子裏那晚上一樣,我能感受到自己已經熱起來了。

接著,為了讓他也熱乎起來,我說:“你趕緊進去吧,我在這等你,一會回頭再聊。”

然後他笑著說“再說吧”!我倆好像打開了開關笑出聲。

他輕輕推了推我說:“你趕緊回去吧。”

噢!他指向剛到站的公交車,我明白意思,他叫我回家,所有事等到家再說。

我轉身跑向公交站臺,在回家途中開心極了,我們在一次次談心中了解彼此。

我把幾年來最開心的笑都放在了今天。

我想將這做到完美,一切都如我所想。公交車的門哢嗒一聲響將我從沈浸中拉醒,只要人開心就連陽光都繞著你轉。

只坐了一站,下車後直奔劇院去的,有一件事是陳伯書不願讓我去的,就是劇院的某束柔光。

周曼雲,她們劇團在初二有個表演,陳伯書不樂意去。我偷偷去的。

回家途中,還是決定偷偷前往劇院看一眼。

她正在後臺打扮。

與她一起的還有楊靈,她買了花放在桌子旁。

她愛她的溫柔,也愛她的性格。

我性格是貪玩了些,明知道陳伯書不喜歡周曼雲,但我還是借著免費看劇偷偷來。她現在站鏡前換上演出服,背對著我們說我們該去觀眾席坐著了。

人滿為患。

我和楊靈摸索到觀眾席,第五排,視野剛好,接下來就是她們的劇——歌舞紛飛。

“真不錯啊。”她說。

劇情撲朔迷離,還帶文藝氣息。

半小時後,我突然想起陳伯書,我想這會在和他親熱吧?但我忘記了,我想這兩者也毫無關聯。

“我得回去了,下次見。”

午餐時,陳伯書又說收到老師寄來的信,下午還需要去趟郵局。

他匆匆看我一眼,只把兩張電影票塞我兜裏,在我沒反應過來就離開了。午餐後,我回房間打算午睡。

離開前帶著茅文林上了洗手間,他始終不肯扔掉手裏的擦炮。

“這麽喜歡玩?手都黑啦!”我說,

“不要你管!”他犟嘴後跑遠了。

臥室裏,我把窗簾拉上,摸黑一頭倒到床上。自從那次熱吻後我和他的關系也從床墊搬到床上。

他喜歡在枕頭下放件衣服,我的靈魂逐漸孤寂開始無聲哭泣。於是掏出他的衣服,我也脫個精光。

你想看到這樣的我嗎?

會嗎?

我一直是一個人,從傍晚到第二天的天亮再到第三天甚至是第四天始終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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