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關燈
小
中
大
17
老板是個年長的男士，發白的圍裙上粘著幾塊幹癟的陶土，迷離的眼神像是剛睡醒，步伐搖搖晃晃的離開了。
店門沒關，裏面有人在看陶藝用具。
其中一個人為他的孩子解讀器具的歷史，我探腦袋查看陳伯書是否存在。
看了一圈，心想應該在二樓，這才大膽大步走進去。
老板警告過我，叫我沒事別亂到二樓捏瓷土，容易臟地板。那會店長愛幹凈，現在不了，失戀後他的圍裙很久沒洗幹凈了。
老板總是笑笑，說自己三四十的歲數不將就了，從此才不管幹不幹凈，只要有顧客來光顧，再臟的圍裙都不換。
二樓樓梯是木頭做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到二樓拐角聽到門外老板大笑的聲音，他左腳先踏進來，緊接著是身體，最後是腦袋，臉上褶子堆了幾層，右耳上還別了一枝紅花。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讓他進店前還來個飛吻，說：“好好好！下次記得來啊美女！”
我很好奇他剛剛經歷了什麽開心的事。
他進門擡頭第一眼就望到我，立馬收起笑，指著我用唇語威脅“別亂傳”。平時老板總這樣陰晴不定，我下樓看到他甩手招呼我。
“幹嘛？”
老板沒說話，單純往我腦袋上打了一掌，告訴我不要什麽事都和隔壁賣水果的老板娘說。
我看了眼鐘表說要上樓找朋友，然後轉身告訴他，我才不會那麽八卦。
“你們幹嘛啦？”老板問。他比賣水果的還八卦。
不告訴你，我回答。
我現在很著急見到他，也沒了早上的那股擔心。他在二樓，也許是第一間也許是最後一間。
上樓的時候，我想到他把早上的事忘記後很開心的離開這。
那時，我們會手腕著手去逛五大道。
二樓轉角，我的心又緊張了。
如果我敲了敲門他不原諒我怎麽辦？要是他對我一句話也不說或者對他解釋時一句話不聽該怎麽辦？我不希望為一件小事而不再原諒我……
我心中祈禱，拜托他先說點什麽能圓過去的解釋。
或者什麽都不會發生，就默默的捏會土最終回家吃晚飯、洗澡、看電視、睡覺直到渡過春節再離開。
別緊張！袁紀淮！
我們已經跨過羞恥，剩下的只是隔閡罷了！
畢竟親過嘴、拉過手——這些也算吧。現在只有一門之隔，他此刻就坐在裏面，或許在等我；或許在看電視；或許在捏瓷土；或許——
我想不到了，或許後呢？萬一、萬一、萬一他在“哭泣”呢？
不，不，不。
寧願相信陳伯書準備殺了我，也不相信他會哭。
我恨他，為什麽不能哭一哭呢？每天板著臉讓我捉摸不透，都快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
我現在就像考很差的學生，等待父母、老師指責的心態。
“你可以的！”我自言自語。
“只要把門推開，一切都好說！”自我安慰著。
我聽到房間內傳出瓷土摔在地上的聲音，很急躁。
還好，在樓下的老板並不知情，不然會氣瘋的。
我曉得，他一定是急了，肯定是沒有捏出他想要的東西，否則不會發這麽大的脾氣。
一聲又一聲隨後房間鴉雀無聲。他怎麽了？放棄了嗎？不，不會放棄的。
沒一會再次聽見拉胚機運作的聲音，聽聽靜靜，真的很像他的風格。
那我要開門了。
我要和他談話。
拉胚機聲又停了，我聽到腳步的聲音。我走到隔壁房間待了一會沒見他出來。不管怎樣，再等一會就去敲門。
或者我可以繼續等，這時聽到巨大的一聲“咚”！
我急了。立馬有壞的念頭，我迫不及待的推開門！
這時一個巨大的瓷土甩過臉頰，要不是及時避讓，臉就要被打腫了，我懵地看他，整個房間被瓷土突襲。
我一定是沒睡醒，立馬關上房門查看他是否受傷。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四處尋找可以清理手指的東西；我小心翼翼的給他包紮手指，依舊不敢看他。
我默默清理房間，直到點燃帶有春天的香薰，那味道是我的心頭寶，總讓我想起枝丫生長的感覺，讓身體融入春天。
陳伯書又打開拉胚機，我並不讚同他想繼續的想法。
我握著抹布走過去關上，“對不起”，我蹲在他面前說，然後起身繼續清理。
他說：“我想做一個讓你喜歡的瓷器，可我太笨了。”
“……沒關系啊，我沒有喜歡的。不用為我考慮。你餓了沒？午飯沒吃飽吧？我買了小吃和水果放門口。等會吃完回家休息吧，你也累了。”
希望他沒有曲解我的意思，陳伯書。
“再陪陪我吧。”
“嗯。我把吃的拿上來。”我出門感嘆自己說話的語氣一定太兇了，聽起來有點不舒服。
我把吃的拿上來，回頭看他開始捏土。
他捏陶土，我餵他吃。
之間沒有提我和周曼雲出去玩的意思，他捏的很醜，我很喜歡。我教他如何燒制，如何上色，如何包裝好贈送給我。
“真好看。”
這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禮物。
我很感激，他說還有更好的東西要送我，叫我回家等他。他附在我耳邊說出那句很久沒聽到的法語：Je t'aime。
我知道，這是法語裏的“我愛你”，原來他和我說過很多次。
我學他的口吻重覆這句法語，真像一副劣質的盜版話。
直到夜晚。
我洗漱好將房間溫度升到最熱，不清楚他要準備什麽，只知道我穿上了他那件老頭衫，企圖讓他認出來，告訴他：我偷了你衣服而你沒發現。
他一定會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他回來時輕輕地敲了敲門。我的心在狂跳。
這不是恐懼的心跳，這是試圖猜中什麽驚喜的心跳。
開門，見他在門口拍手，他推搡著對我躲躲閃閃，無法看見他轉身關門時拿了什麽，我和他拉扯中走進臥室，他問我為什麽要穿這個。
“猜啊。”我拉起他的手，就看他脫下那件銀白色棉襖，露出傲人的高領衫。接著我們走到床邊坐下。
爐子上支了一個鐵架子，擺了些瓜果，我拉燈，爐火的光將房間吞噬，他說是不是他也要穿老頭衫配合一下？
我笑著搖頭，表示不用。
你在這裏等著，我馬上回來。
他說他去洗澡。於是這晚，他洗完澡也穿了件老頭衫，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還是同一件。
“沒想到你還隨身帶著夏天的衣服啊？穿著真合身。很高興你來天津，陪我度過第一個新年。”
“我當然會來呀。”
看他這樣坦然，我伸手去理他額前的碎發。我原本以為他會為我奇怪的做法感到厭惡，很快就把手縮了回去。
然而，迎接我的是“回禮”，他也伸手撫摸我的臉龐，如觸電般、像嬰兒被安撫。
他起身到門口拎來一盒蛋糕，還有一個包裝袋，把蛋糕拆開放盒子上，煤炭點燃蠟燭插進蛋糕，還有那袋子裏裝的是一條針織圍巾，圍巾上香香的，於是我們交換了禮物。
他從自己帶的行李包裏掏出相機，打開相機，走到裏面，對著我拍。
“生日快樂。”他說，然後指向蛋糕示意我情願。我合手閉眼許願，吹滅蠟燭，“今天不是我生日哎。你的嗎？”
我們倆笑著輕聲細語說話。
“不是你的，就不能提前過了嗎？”
“能啊！”他將相機懟我臉上，端正的坐到床邊。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只佯裝搶奪相機，“我們還沒唱生日快樂歌呢。”
“蠟燭已經吹滅啦！”
“可以再點上。我想錄你唱歌的視頻。”
他點燃會響的蓮花蠟燭，旋轉的蓮花蠟燭在暖光下栩栩如生。
這下我有事可做了。
我被迫唱起“生日快樂”這首歌，直到蓮花蠟燭燒完，他戀戀不舍的將蠟燭取走，“這也太短了吧。”
“因為你忘記啦，如果點長蠟燭就記得錄像的話你肯定滿意。”他對著蛋糕拍，又對著我拍。
看著他內心不斷說，擁抱吧？抱一下不會怎麽樣。
此刻他正玩弄相機。
他坐到墊子上，盤著腿。看起來更加有活力。
我傻笑著看他，沒一會開始吃蛋糕，裏面有一層芒果，外面是動物奶油還配了一個小壽桃，上寫著：十八歲生日快樂。
我在二月四號，他在五月二十二號。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年，一起過生日。
我緊張極了，身體冒出許多汗，感受不到現在是冬天。
“好吃嗎？”
他指了指蛋糕。
我遲疑地點頭，面對著他，像他一樣盤腿坐好，無拘無束著等待對話，“哪家水果蛋糕不好吃啊。”
小心著，慢慢地觸碰到他的腳。
如果我們的雙腿碰到一起，或許不會介意，就像第一次親吻時那樣，我們的雙手、雙腿緊緊靠到一起；像在湖泊邊，我們多待了一會，他都不介意。
他擡起雙手擺弄相機，哪還在乎現在的距離，隨著煤炭劈裏啪啦的響了一聲，我的回憶被拉走，所有的害羞與自卑隨之消散。
他整個腦袋搭到床沿上。我已經懶得去想亂七八糟的事了。
就這樣吧，不能再卑微了。
必須主動起來，想抱就抱吧！他不會介意的。
此刻介意了怎麽辦？甩我一巴掌？
不不不。我也整個腦袋搭到床沿上，慢慢靠近他看相機裏的照片。
我看著相片。此刻我很清楚，無數個夜晚，都會夢見我和他坐在床沿邊做著什麽。就是這裏，也不知再過幾天，他將離開。
到時他離開，我會送什麽呢？再送一條格子圍巾？還是圍著一圈水果的蛋糕和他說提前的生日？
我很想看見他的反應，他也會羞恥或者自卑嗎？還是？那我不會有太大的波動吧。
“想什麽呢？”他問。
“看你拍的相片。”
完全無話可說。
我坐直腰板，碰了碰他的腿，接著，想也沒想，將他的腿搭到我的腿上不斷按摩，我繼續看他的相冊。
他沒有閃躲，也沒有抵觸。我將他的兩條腿都拖了上來，輕輕按摩。
因為我坐在他左邊，所以他整個人放松下往右倒，倒在墊子上。我不知道他是舒服還是什麽。
接著是他的腳。他的腳趾很怕癢，輕輕一拽就縮了回去。噢！這裏不能碰。
“你幹嗎？”他擡頭問我。
“按摩啊。”
我也不知道，他的身體好像有魔力，我又按摩他的小腿肚，有點心不在焉，視線游離到他的身上，上升的衣角仿佛說：除了那裏，也請在這裏按按摩吧。
然後，我靠近他，坐到他的腿上，開始上撩衣角，輕揉他的肚子。
他沒回應。
“輕一點吧。”他終於放下相機，擡頭說了這句，語氣比我期待中還多了點。
我沒回應，只是松了手，整理好他的衣服，然後回頭不再看他。我希望我們之間有很多話要談，也希望很少，這樣我們就會有肢體動作。
我想抱住他。
“只是想讓你輕點。”他說。
“我以為我弄疼你了。”我回頭撥弄鐵架上的水果，沒敢對他說話。
最後，他調整坐姿斜過來伸出手臂，環抱著我然後收回手靠著我切蛋糕。
切的很輕松，也不用力。
此時我心中想的不是什麽朋友情，所以在他吃蛋糕的情況下，我勇敢地回覆他剛摟住我的雙臂，然後伸進他寬松的老頭衫裏，繼續擁抱，不要說話。
我想觸摸他的肌膚。
“再不松手，蛋糕就掉地上了。”他說，這會讓他尷尬嗎？不會吧？或許比我還想？
我奪走蛋糕，安全的放地上。我確認好蛋糕的安全回頭看他。
等暖爐的火光越來越熾熱，那一刻會結束嗎？我還還想繼續擁抱到自然結束。
請再讓我抱一抱吧？拜托，就現在。
“接下來該做什麽？”他說。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但會聽你的。
他盤腿而坐，我也爬過去盯著他，就像我們坐在湖泊前相互盯著忽然接吻一樣，那時的我已經突破了障礙。
“我可以吻你嗎？”
自那次之後，我在想對他是不是要再三確認再接吻？不然，他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很輕浮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老板是個年長的男士，發白的圍裙上粘著幾塊幹癟的陶土，迷離的眼神像是剛睡醒，步伐搖搖晃晃的離開了。
店門沒關，裏面有人在看陶藝用具。
其中一個人為他的孩子解讀器具的歷史，我探腦袋查看陳伯書是否存在。
看了一圈，心想應該在二樓，這才大膽大步走進去。
老板警告過我，叫我沒事別亂到二樓捏瓷土，容易臟地板。那會店長愛幹凈，現在不了，失戀後他的圍裙很久沒洗幹凈了。
老板總是笑笑，說自己三四十的歲數不將就了，從此才不管幹不幹凈，只要有顧客來光顧，再臟的圍裙都不換。
二樓樓梯是木頭做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到二樓拐角聽到門外老板大笑的聲音，他左腳先踏進來，緊接著是身體，最後是腦袋，臉上褶子堆了幾層，右耳上還別了一枝紅花。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讓他進店前還來個飛吻，說：“好好好！下次記得來啊美女！”
我很好奇他剛剛經歷了什麽開心的事。
他進門擡頭第一眼就望到我，立馬收起笑，指著我用唇語威脅“別亂傳”。平時老板總這樣陰晴不定，我下樓看到他甩手招呼我。
“幹嘛？”
老板沒說話，單純往我腦袋上打了一掌，告訴我不要什麽事都和隔壁賣水果的老板娘說。
我看了眼鐘表說要上樓找朋友，然後轉身告訴他，我才不會那麽八卦。
“你們幹嘛啦？”老板問。他比賣水果的還八卦。
不告訴你，我回答。
我現在很著急見到他，也沒了早上的那股擔心。他在二樓，也許是第一間也許是最後一間。
上樓的時候，我想到他把早上的事忘記後很開心的離開這。
那時，我們會手腕著手去逛五大道。
二樓轉角，我的心又緊張了。
如果我敲了敲門他不原諒我怎麽辦？要是他對我一句話也不說或者對他解釋時一句話不聽該怎麽辦？我不希望為一件小事而不再原諒我……
我心中祈禱，拜托他先說點什麽能圓過去的解釋。
或者什麽都不會發生，就默默的捏會土最終回家吃晚飯、洗澡、看電視、睡覺直到渡過春節再離開。
別緊張！袁紀淮！
我們已經跨過羞恥，剩下的只是隔閡罷了！
畢竟親過嘴、拉過手——這些也算吧。現在只有一門之隔，他此刻就坐在裏面，或許在等我；或許在看電視；或許在捏瓷土；或許——
我想不到了，或許後呢？萬一、萬一、萬一他在“哭泣”呢？
不，不，不。
寧願相信陳伯書準備殺了我，也不相信他會哭。
我恨他，為什麽不能哭一哭呢？每天板著臉讓我捉摸不透，都快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
我現在就像考很差的學生，等待父母、老師指責的心態。
“你可以的！”我自言自語。
“只要把門推開，一切都好說！”自我安慰著。
我聽到房間內傳出瓷土摔在地上的聲音，很急躁。
還好，在樓下的老板並不知情，不然會氣瘋的。
我曉得，他一定是急了，肯定是沒有捏出他想要的東西，否則不會發這麽大的脾氣。
一聲又一聲隨後房間鴉雀無聲。他怎麽了？放棄了嗎？不，不會放棄的。
沒一會再次聽見拉胚機運作的聲音，聽聽靜靜，真的很像他的風格。
那我要開門了。
我要和他談話。
拉胚機聲又停了，我聽到腳步的聲音。我走到隔壁房間待了一會沒見他出來。不管怎樣，再等一會就去敲門。
或者我可以繼續等，這時聽到巨大的一聲“咚”！
我急了。立馬有壞的念頭，我迫不及待的推開門！
這時一個巨大的瓷土甩過臉頰，要不是及時避讓，臉就要被打腫了，我懵地看他，整個房間被瓷土突襲。
我一定是沒睡醒，立馬關上房門查看他是否受傷。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四處尋找可以清理手指的東西；我小心翼翼的給他包紮手指，依舊不敢看他。
我默默清理房間，直到點燃帶有春天的香薰，那味道是我的心頭寶，總讓我想起枝丫生長的感覺，讓身體融入春天。
陳伯書又打開拉胚機，我並不讚同他想繼續的想法。
我握著抹布走過去關上，“對不起”，我蹲在他面前說，然後起身繼續清理。
他說：“我想做一個讓你喜歡的瓷器，可我太笨了。”
“……沒關系啊，我沒有喜歡的。不用為我考慮。你餓了沒？午飯沒吃飽吧？我買了小吃和水果放門口。等會吃完回家休息吧，你也累了。”
希望他沒有曲解我的意思，陳伯書。
“再陪陪我吧。”
“嗯。我把吃的拿上來。”我出門感嘆自己說話的語氣一定太兇了，聽起來有點不舒服。
我把吃的拿上來，回頭看他開始捏土。
他捏陶土，我餵他吃。
之間沒有提我和周曼雲出去玩的意思，他捏的很醜，我很喜歡。我教他如何燒制，如何上色，如何包裝好贈送給我。
“真好看。”
這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禮物。
我很感激，他說還有更好的東西要送我，叫我回家等他。他附在我耳邊說出那句很久沒聽到的法語：Je t'aime。
我知道，這是法語裏的“我愛你”，原來他和我說過很多次。
我學他的口吻重覆這句法語，真像一副劣質的盜版話。
直到夜晚。
我洗漱好將房間溫度升到最熱，不清楚他要準備什麽，只知道我穿上了他那件老頭衫，企圖讓他認出來，告訴他：我偷了你衣服而你沒發現。
他一定會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他回來時輕輕地敲了敲門。我的心在狂跳。
這不是恐懼的心跳，這是試圖猜中什麽驚喜的心跳。
開門，見他在門口拍手，他推搡著對我躲躲閃閃，無法看見他轉身關門時拿了什麽，我和他拉扯中走進臥室，他問我為什麽要穿這個。
“猜啊。”我拉起他的手，就看他脫下那件銀白色棉襖，露出傲人的高領衫。接著我們走到床邊坐下。
爐子上支了一個鐵架子，擺了些瓜果，我拉燈，爐火的光將房間吞噬，他說是不是他也要穿老頭衫配合一下？
我笑著搖頭，表示不用。
你在這裏等著，我馬上回來。
他說他去洗澡。於是這晚，他洗完澡也穿了件老頭衫，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還是同一件。
“沒想到你還隨身帶著夏天的衣服啊？穿著真合身。很高興你來天津，陪我度過第一個新年。”
“我當然會來呀。”
看他這樣坦然，我伸手去理他額前的碎發。我原本以為他會為我奇怪的做法感到厭惡，很快就把手縮了回去。
然而，迎接我的是“回禮”，他也伸手撫摸我的臉龐，如觸電般、像嬰兒被安撫。
他起身到門口拎來一盒蛋糕，還有一個包裝袋，把蛋糕拆開放盒子上，煤炭點燃蠟燭插進蛋糕，還有那袋子裏裝的是一條針織圍巾，圍巾上香香的，於是我們交換了禮物。
他從自己帶的行李包裏掏出相機，打開相機，走到裏面，對著我拍。
“生日快樂。”他說，然後指向蛋糕示意我情願。我合手閉眼許願，吹滅蠟燭，“今天不是我生日哎。你的嗎？”
我們倆笑著輕聲細語說話。
“不是你的，就不能提前過了嗎？”
“能啊！”他將相機懟我臉上，端正的坐到床邊。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只佯裝搶奪相機，“我們還沒唱生日快樂歌呢。”
“蠟燭已經吹滅啦！”
“可以再點上。我想錄你唱歌的視頻。”
他點燃會響的蓮花蠟燭，旋轉的蓮花蠟燭在暖光下栩栩如生。
這下我有事可做了。
我被迫唱起“生日快樂”這首歌，直到蓮花蠟燭燒完，他戀戀不舍的將蠟燭取走，“這也太短了吧。”
“因為你忘記啦，如果點長蠟燭就記得錄像的話你肯定滿意。”他對著蛋糕拍，又對著我拍。
看著他內心不斷說，擁抱吧？抱一下不會怎麽樣。
此刻他正玩弄相機。
他坐到墊子上，盤著腿。看起來更加有活力。
我傻笑著看他，沒一會開始吃蛋糕，裏面有一層芒果，外面是動物奶油還配了一個小壽桃，上寫著：十八歲生日快樂。
我在二月四號，他在五月二十二號。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年，一起過生日。
我緊張極了，身體冒出許多汗，感受不到現在是冬天。
“好吃嗎？”
他指了指蛋糕。
我遲疑地點頭，面對著他，像他一樣盤腿坐好，無拘無束著等待對話，“哪家水果蛋糕不好吃啊。”
小心著，慢慢地觸碰到他的腳。
如果我們的雙腿碰到一起，或許不會介意，就像第一次親吻時那樣，我們的雙手、雙腿緊緊靠到一起；像在湖泊邊，我們多待了一會，他都不介意。
他擡起雙手擺弄相機，哪還在乎現在的距離，隨著煤炭劈裏啪啦的響了一聲，我的回憶被拉走，所有的害羞與自卑隨之消散。
他整個腦袋搭到床沿上。我已經懶得去想亂七八糟的事了。
就這樣吧，不能再卑微了。
必須主動起來，想抱就抱吧！他不會介意的。
此刻介意了怎麽辦？甩我一巴掌？
不不不。我也整個腦袋搭到床沿上，慢慢靠近他看相機裏的照片。
我看著相片。此刻我很清楚，無數個夜晚，都會夢見我和他坐在床沿邊做著什麽。就是這裏，也不知再過幾天，他將離開。
到時他離開，我會送什麽呢？再送一條格子圍巾？還是圍著一圈水果的蛋糕和他說提前的生日？
我很想看見他的反應，他也會羞恥或者自卑嗎？還是？那我不會有太大的波動吧。
“想什麽呢？”他問。
“看你拍的相片。”
完全無話可說。
我坐直腰板，碰了碰他的腿，接著，想也沒想，將他的腿搭到我的腿上不斷按摩，我繼續看他的相冊。
他沒有閃躲，也沒有抵觸。我將他的兩條腿都拖了上來，輕輕按摩。
因為我坐在他左邊，所以他整個人放松下往右倒，倒在墊子上。我不知道他是舒服還是什麽。
接著是他的腳。他的腳趾很怕癢，輕輕一拽就縮了回去。噢！這裏不能碰。
“你幹嗎？”他擡頭問我。
“按摩啊。”
我也不知道，他的身體好像有魔力，我又按摩他的小腿肚，有點心不在焉，視線游離到他的身上，上升的衣角仿佛說：除了那裏，也請在這裏按按摩吧。
然後，我靠近他，坐到他的腿上，開始上撩衣角，輕揉他的肚子。
他沒回應。
“輕一點吧。”他終於放下相機，擡頭說了這句，語氣比我期待中還多了點。
我沒回應，只是松了手，整理好他的衣服，然後回頭不再看他。我希望我們之間有很多話要談，也希望很少，這樣我們就會有肢體動作。
我想抱住他。
“只是想讓你輕點。”他說。
“我以為我弄疼你了。”我回頭撥弄鐵架上的水果，沒敢對他說話。
最後，他調整坐姿斜過來伸出手臂，環抱著我然後收回手靠著我切蛋糕。
切的很輕松，也不用力。
此時我心中想的不是什麽朋友情，所以在他吃蛋糕的情況下，我勇敢地回覆他剛摟住我的雙臂，然後伸進他寬松的老頭衫裏，繼續擁抱，不要說話。
我想觸摸他的肌膚。
“再不松手，蛋糕就掉地上了。”他說，這會讓他尷尬嗎？不會吧？或許比我還想？
我奪走蛋糕，安全的放地上。我確認好蛋糕的安全回頭看他。
等暖爐的火光越來越熾熱，那一刻會結束嗎？我還還想繼續擁抱到自然結束。
請再讓我抱一抱吧？拜托，就現在。
“接下來該做什麽？”他說。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但會聽你的。
他盤腿而坐，我也爬過去盯著他，就像我們坐在湖泊前相互盯著忽然接吻一樣，那時的我已經突破了障礙。
“我可以吻你嗎？”
自那次之後，我在想對他是不是要再三確認再接吻？不然，他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很輕浮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