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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裏到家的路程並不遠，我也難以捉摸一向堅強的人會突然柔弱、渴望被別人發現吐露的心聲。
今年冬天真的很冷，他用他那溫熱的手緊緊貼住我。
就在回到家點燃爐子的時候，他的身體越來越熱，額頭越來越涼，我找來劉瑛幫忙照顧他，她是位合格的母親。
她很喜歡照顧孩子，照顧他直到天亮。劉瑛才去卸下精神的面容趴到床沿熟睡。
劉瑛聽見我開門的動靜立馬起身查看，因為夜裏燒的煤炭已經熄滅讓房間變得寒冷，她撐起疲倦的頭發不斷往爐子裏添碳，嘴裏喃喃著什麽。
“瑛姐，我來吧，你趕緊休息去。”
“等等。藥，藥還沒……”
她要搶我手裏的藥袋，我一擡手，她急得直跺腳道：“別鬧了。我的孩子，他生病了，要吃藥，把藥給我。拜托了，拜托了！”
“瑛姐。那是陳伯書，文林在睡覺呢。”我說道，便把劉瑛拉進懷裏輕拍後背試圖安慰她。
漸漸地，情緒終於冷靜下來，她的反覆無常都被陳伯書看在眼裏。
或許是他感覺到劉瑛的執著，下床拿走藥袋拆開吃下兩粒感冒膠囊，“沒事了。”
想想昨天夜裏，我渴望鉆進他的身體，想在他的肌膚裏找到“寶藏”，現如今，只希望他能從床上走下來看到我。
那種念頭已經在半夜三更消失，它激不起我的欲望，或許對於陳伯書來說，這會是年少時減輕壓力的一種擺脫。
當然。我也是。也許是擺脫壓力的一種方式，我們卻選擇做彼此的氛圍對象。
我堅信這種感覺不會持久，難道海裏的魚會習慣淡水不成？
他吃完膠囊，順勢輕拍劉瑛的肩，劉瑛含著淚回頭看他。
陳伯書替她擦淚，輕聲細語的說自己餓了，麻煩劉瑛做碗粥。
劉瑛點頭，一句話沒說便走出去。陳伯書看我，我也是，最終他先動口：“看什麽？”
我沒說話，越過他，在日記本上寫下：你太弱了。
“你沒感冒過嗎！”
我笑道。接著寫下：沒你厲害。不到一周生病兩次。
劃掉。重寫：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心態要放好。
“太誇張了。”他無語極了。
我把筆記本擺到嘴下，不出聲的笑。
“怎麽不說話？”
我笑著拼命搖頭，沒有力氣在紙上寫下任意一個字。
“你想聽見我的聲音嗎？”
我放下筆記本，他說道：“不說話以為你啞巴了。”
“下次出門多穿件衣服，可以嗎？就算我沒有第一時間到家，也別穿這麽少，答應我好嗎。”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太奇怪了。但，下次我會註意的。你別想太多。”
我有點不清楚這是“隔閡”還是“喜歡”。
隨他吧。“我的口音很奇怪嗎？我一直以為我說話很深情。”
我說的話讓我不自覺的笑起來，他也是。
“很奇怪。”
我倆笑著，一會後停了下來，他繼續他的作業，而我幫劉阿姨做飯時想起昨夜他在我的手指上留下的氣味。
十分鐘後，不知道是柴火的熱烈還是想的太多，我開始為昨晚對他做出的粗魯行為感到羞愧。
早餐時，他總算多穿了件衣服，劉阿姨詢問他感冒是否好點？同時問我昨晚玩的是否開心。
“沒有玩，晚上真的冷。”我回答，但願劉阿姨不要提的很詳細，也不要把是周曼雲找我的事抖露出去。
“你和那姑娘親嘴啦？”劉瑛妹妹口快道。
“也許是兩個，我看見有兩位姑娘。”其中年輕的親戚A說。
“時代變啦，他不會和我們分享的！”年輕的B親戚樂的向後仰。
“袁紀淮沒有和姑娘約會。”劉瑛低頭吃著熱騰騰的糕點，頭也不擡。接著親戚們掃興般各聊各的。
又是備受折磨的一天。
我回房間拾取燒完的煤塊，看見桌上放一小塊廢報紙折起來的紙條。
上面寫著字，我左顧右盼才發現他吃過飯後離開了，所以他特地放了張能讓我註意到的紙？
我預感大事不妙，覺得今天算是毀了。有點懼怕廢報紙上寫的什麽，如果是壞事，那今天又是心事仲仲的一天。
都怪他們，為什麽要提起昨晚的事，如果不提起也許他不會寫下紙離開，他的感冒還沒有痊愈，甚至記不得回來的路。
‘我在陶藝店等你。’——我打開看了，只留下這一句話。
也許吃飯時並沒有註意他們說的話？
但幾分鐘後，我才回過神，而且心裏立刻充滿了強烈的忐忑。
他寫下的邀約為什麽不當面說？明明我們住在同一間房裏，甚至轉身是能看見彼此的程度。
再說，剛吃過早飯也才八點多，為什麽剛剛不說？為什麽讓我心裏如此擔憂。
大約是在四年前，我的同桌是位很可愛的女孩，我還為此追求過她。她也是留了一張放學在某某見面……
只是放學後，我被一幫人拖進巷子裏挨了一頓揍。我把從遇見陳伯書開始到現在都想了遍，並沒有惹到他的地方。
他要雇打手揍我一頓？
我該去赴他的約嗎？
可地點在陶藝店。或許是安全的！
但吃早餐時親戚們說的話一定是讓他聽見了，難不成是要打了我後再把店砸了？我猛吸一口冷氣，盡往壞處想。
從小就沒逃離自卑主義，不管什麽事總會往壞處先想，接著是自己給自己的自信，劉瑛告訴我不要把它們放心上。
我很信任陳伯書，至此我相信他不會對我做任何帶有傷害性的情況。或許吧？現在心臟跳的快要炸了……
我將那張破紙放回桌上，心不安的打掃碳灰，看了眼時間才過去一小時。
紙上沒有寫時間，那便遲點佯裝沒看見，我利索的騎三輪車去買煤，路過陶藝店一遍又一遍。
他會坐在哪個角落盯著我？或許他正拿著武器躲在門口靜靜等我？我騎著三輪車繞一圈並沒有在窗戶附近看見，老板也不在，心想：難不成老板勸阻無望被他解決啦？
越想越離譜。
騎著裝煤塊的三輪車趕緊回去，劉瑛在門口摘菜，茅文林噠噠的跑來叫我陪他放煙花，劉阿姨問陳伯書去了哪？早餐後就沒看見他。
我不準備說他在陶藝店，而是說：他？他嗎？他應該是出去遛彎了，午飯前會回來。
劉阿姨並沒有多問，只是與我說午飯前給他打電話，通知他就行。
劉瑛看出端倪，說：“年輕人之間爭吵很正常，記得早點找他。”
我蹲到劉瑛面前幫忙摘菜，很小聲的說我和他之間沒有爭吵，只有一點點誤會。
只有一點點，可這一點點我都要想很久怎麽和他說。我是個膽小懦弱的人，我不知道能不能保護好任何人。
我需要怎麽做？我該大膽一點？不再低調將想法說出來？
“袁紀淮！在想什麽呢？你把青菜葉全扔進垃圾桶裏啦！”
“抱歉，抱歉！”
“不要摘菜的時候發呆好嗎。”
“好的。”
摘好菜，我開始卸煤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瑛也將青菜葉倒進鍋裏，油炸裂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才發現爐子裏已塞滿了炭。
打通電話到店裏。
不行，萬一是他接的怎麽辦？對，我打給老板私人電話，詢問一下。
我撥通老板私人電話，電話只傳來忙音。
接著，一個恐慌的情緒攥住我：難道老板已經遇害？陳伯書就是第一證人！等等，也許是老板成了人質！
不。我應該冷靜點，也許到午飯的時候陳伯書會乖乖回來。
真的會按時回來嗎？
以他的傲氣……
真是可憐老板為店犧牲自己。
午餐後，陳伯書依舊沒有回家，直到下午劉瑛再次詢問。
“你朋友呢？他會不會走丟了？”
“或許吧。”
下午一點左右，他終於出現了，還是在我回房間準備去陶藝店的時候，一個人竄進廚房找了點饅頭和剩菜。
我和他對視一眼，他放下饅頭頭也不回的離開，順帶關上院子的大門。
劉阿姨在窗戶口大喊周曼雲給我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出去轉轉，還說路上遇見了陳伯書，很郁悶的表情。又問我和他怎麽了？
我回：沒有，我和他關系一直很好，只是他不習慣吃這裏的飯菜。
沒一會，周曼雲送來多餘年貨，接著和我說有什麽需要可以她提。我把周曼雲當成關系融洽的姐姐，高中三年也多虧她的幫助。
“不不不。你給的實在太多了，過完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在接受她給的年貨後，她帶著對象離開了。
接下來就是去赴陶藝店的約。我一定要帶些他喜歡的東西去，否則，他一定會殺了我。
一月的冬天總是下雪。
尤其是大雪的那幾天，整個天津都很熱鬧，過年前後的雪總成大大小小的雪人，等到傍晚居民再去看幾場煙火。
我最愛結冰湖面，從這上行走可以直達學校、超市還有陶藝店。湖上空氣襲人，湖面上人來人往完全不必擔心冰面裂開。
當我洗完澡換上幹凈衣服，慢悠悠的步行，坎坷的心也平覆起來。
我知道他喜歡吃楊梅，途中買了很多楊梅，還有那晚買的格子圍巾。我也知道，這裏到陶藝店的途中也能看見海，是他喜歡的海。
有金色太陽倒映的海。
我立足湖面，仰望金色的太陽遠遠掛起，環顧四周，風吹在冰面上，風都有了形狀，我一步一步的挪動，或許，他也會喜歡上這座城市，就像遇見他我愛上了南京城一樣。
當然，有他的地方都很喜歡。
還有劉阿姨、劉瑛、茅文林、周曼雲以及壓在衣服下的口琴。
去年夏天。
我還是吹響那把口琴，和茅文林坐在院子裏的秋千椅上吹起小星星，多麽愜意的場景啊，那刻我是最幸福的人。
誰知道我是多懶惰的人，沒幾天就不想再學新曲，便把口琴扔進櫃子裏。茅文林都在說我這一切是沒有意義的。
但口琴壓在衣櫃裏，我的心也不再多想，仿佛有安撫人心的魔法。
或許我過於迷信，我很享受口琴帶來的“魔法”而不願意和別人分享，認為這是我得到的，不應該為別人分擔魔力，更不能讓別人輕易奪走。
我從湖面上艱難行走，打算穿越湖面去找陳伯書，沒成想遇到周曼雲對象。
她叫楊靈，很有興致的走過來和我打招呼，那晚燈太暗沒註意到她的面容，現在湖光襯的她面容姣好，穿著大衣外套，裏面是米色針織衫和一條到腳腕的魚尾裙。
我們打了招呼後繼續在冰面上前行。我向她道歉那晚不是故意提那種問題，也希望她不要放在心裏。
楊靈捂嘴偷笑說著沒關系，怪不得周曼雲這麽喜歡這位姑娘，她很溫婉。
我和楊靈越過冰面走到教堂附近，她盯著教堂出神說自己信仰某種教，但不信教的周曼雲卻在教堂認真聆聽過神父的話。
周曼雲把未來規劃的非常妥當，她很開心。
楊靈並不在乎周曼雲是什麽身份，只要能陪她去教堂。
那我對陳伯書呢？他的身體，他的性別，他的聲音——未來會不在乎嗎？到時要不要帶他去教堂“懺悔”？在神父的指責聲中一遍又一遍的誦讀？
早上聽見周曼雲與我出去，他想的是什麽？
我不再去想，無論想什麽都逃避不了見他的後果，無論是什麽，即使答案不符合我的意，也要像楊靈那樣接受所有，直到最後。
……最後。
在某一時間了解過彼此的身體時我們提前過生日，這是第一次過生日也是最後一次。
我們關系會更加明確，堅定的做出決定不再有隔閡。只為等他無數次詢問，我會很明確的告訴他這件事、很確定的告知他。
‘我需要了解你的一切；不止你的身體、你的感受、你的情緒，也會鄭重的告訴你我的想法。’
楊靈說要到教堂等周曼雲，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拒絕她。
約了朋友嗎，她問，問我是不是上次我提到的那位男孩？她還說出陳伯書的名字。
是的。所以我就不陪你了，我說。
她又說不要擔心。你們還是學生，明天就會忘記，不要擔心知道嗎？她看出我的緊張，要與我碰拳。
“下回見。”
我快步走到陶藝店門口，老板正好從裏面出來抽煙。還好，老板沒事，他和我說裏面有人等我，他要去花壇邊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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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喜歡照顧孩子，照顧他直到天亮。劉瑛才去卸下精神的面容趴到床沿熟睡。
劉瑛聽見我開門的動靜立馬起身查看，因為夜裏燒的煤炭已經熄滅讓房間變得寒冷，她撐起疲倦的頭發不斷往爐子裏添碳，嘴裏喃喃著什麽。
“瑛姐，我來吧，你趕緊休息去。”
“等等。藥，藥還沒……”
她要搶我手裏的藥袋，我一擡手，她急得直跺腳道：“別鬧了。我的孩子，他生病了，要吃藥，把藥給我。拜托了，拜托了！”
“瑛姐。那是陳伯書，文林在睡覺呢。”我說道，便把劉瑛拉進懷裏輕拍後背試圖安慰她。
漸漸地，情緒終於冷靜下來，她的反覆無常都被陳伯書看在眼裏。
或許是他感覺到劉瑛的執著，下床拿走藥袋拆開吃下兩粒感冒膠囊，“沒事了。”
想想昨天夜裏，我渴望鉆進他的身體，想在他的肌膚裏找到“寶藏”，現如今，只希望他能從床上走下來看到我。
那種念頭已經在半夜三更消失，它激不起我的欲望，或許對於陳伯書來說，這會是年少時減輕壓力的一種擺脫。
當然。我也是。也許是擺脫壓力的一種方式，我們卻選擇做彼此的氛圍對象。
我堅信這種感覺不會持久，難道海裏的魚會習慣淡水不成？
他吃完膠囊，順勢輕拍劉瑛的肩，劉瑛含著淚回頭看他。
陳伯書替她擦淚，輕聲細語的說自己餓了，麻煩劉瑛做碗粥。
劉瑛點頭，一句話沒說便走出去。陳伯書看我，我也是，最終他先動口：“看什麽？”
我沒說話，越過他，在日記本上寫下：你太弱了。
“你沒感冒過嗎！”
我笑道。接著寫下：沒你厲害。不到一周生病兩次。
劃掉。重寫：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心態要放好。
“太誇張了。”他無語極了。
我把筆記本擺到嘴下，不出聲的笑。
“怎麽不說話？”
我笑著拼命搖頭，沒有力氣在紙上寫下任意一個字。
“你想聽見我的聲音嗎？”
我放下筆記本，他說道：“不說話以為你啞巴了。”
“下次出門多穿件衣服，可以嗎？就算我沒有第一時間到家，也別穿這麽少，答應我好嗎。”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太奇怪了。但，下次我會註意的。你別想太多。”
我有點不清楚這是“隔閡”還是“喜歡”。
隨他吧。“我的口音很奇怪嗎？我一直以為我說話很深情。”
我說的話讓我不自覺的笑起來，他也是。
“很奇怪。”
我倆笑著，一會後停了下來，他繼續他的作業，而我幫劉阿姨做飯時想起昨夜他在我的手指上留下的氣味。
十分鐘後，不知道是柴火的熱烈還是想的太多，我開始為昨晚對他做出的粗魯行為感到羞愧。
早餐時，他總算多穿了件衣服，劉阿姨詢問他感冒是否好點？同時問我昨晚玩的是否開心。
“沒有玩，晚上真的冷。”我回答，但願劉阿姨不要提的很詳細，也不要把是周曼雲找我的事抖露出去。
“你和那姑娘親嘴啦？”劉瑛妹妹口快道。
“也許是兩個，我看見有兩位姑娘。”其中年輕的親戚A說。
“時代變啦，他不會和我們分享的！”年輕的B親戚樂的向後仰。
“袁紀淮沒有和姑娘約會。”劉瑛低頭吃著熱騰騰的糕點，頭也不擡。接著親戚們掃興般各聊各的。
又是備受折磨的一天。
我回房間拾取燒完的煤塊，看見桌上放一小塊廢報紙折起來的紙條。
上面寫著字，我左顧右盼才發現他吃過飯後離開了，所以他特地放了張能讓我註意到的紙？
我預感大事不妙，覺得今天算是毀了。有點懼怕廢報紙上寫的什麽，如果是壞事，那今天又是心事仲仲的一天。
都怪他們，為什麽要提起昨晚的事，如果不提起也許他不會寫下紙離開，他的感冒還沒有痊愈，甚至記不得回來的路。
‘我在陶藝店等你。’——我打開看了，只留下這一句話。
也許吃飯時並沒有註意他們說的話？
但幾分鐘後，我才回過神，而且心裏立刻充滿了強烈的忐忑。
他寫下的邀約為什麽不當面說？明明我們住在同一間房裏，甚至轉身是能看見彼此的程度。
再說，剛吃過早飯也才八點多，為什麽剛剛不說？為什麽讓我心裏如此擔憂。
大約是在四年前，我的同桌是位很可愛的女孩，我還為此追求過她。她也是留了一張放學在某某見面……
只是放學後，我被一幫人拖進巷子裏挨了一頓揍。我把從遇見陳伯書開始到現在都想了遍，並沒有惹到他的地方。
他要雇打手揍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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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地點在陶藝店。或許是安全的！
但吃早餐時親戚們說的話一定是讓他聽見了，難不成是要打了我後再把店砸了？我猛吸一口冷氣，盡往壞處想。
從小就沒逃離自卑主義，不管什麽事總會往壞處先想，接著是自己給自己的自信，劉瑛告訴我不要把它們放心上。
我很信任陳伯書，至此我相信他不會對我做任何帶有傷害性的情況。或許吧？現在心臟跳的快要炸了……
我將那張破紙放回桌上，心不安的打掃碳灰，看了眼時間才過去一小時。
紙上沒有寫時間，那便遲點佯裝沒看見，我利索的騎三輪車去買煤，路過陶藝店一遍又一遍。
他會坐在哪個角落盯著我？或許他正拿著武器躲在門口靜靜等我？我騎著三輪車繞一圈並沒有在窗戶附近看見，老板也不在，心想：難不成老板勸阻無望被他解決啦？
越想越離譜。
騎著裝煤塊的三輪車趕緊回去，劉瑛在門口摘菜，茅文林噠噠的跑來叫我陪他放煙花，劉阿姨問陳伯書去了哪？早餐後就沒看見他。
我不準備說他在陶藝店，而是說：他？他嗎？他應該是出去遛彎了，午飯前會回來。
劉阿姨並沒有多問，只是與我說午飯前給他打電話，通知他就行。
劉瑛看出端倪，說：“年輕人之間爭吵很正常，記得早點找他。”
我蹲到劉瑛面前幫忙摘菜，很小聲的說我和他之間沒有爭吵，只有一點點誤會。
只有一點點，可這一點點我都要想很久怎麽和他說。我是個膽小懦弱的人，我不知道能不能保護好任何人。
我需要怎麽做？我該大膽一點？不再低調將想法說出來？
“袁紀淮！在想什麽呢？你把青菜葉全扔進垃圾桶裏啦！”
“抱歉，抱歉！”
“不要摘菜的時候發呆好嗎。”
“好的。”
摘好菜，我開始卸煤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瑛也將青菜葉倒進鍋裏，油炸裂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才發現爐子裏已塞滿了炭。
打通電話到店裏。
不行，萬一是他接的怎麽辦？對，我打給老板私人電話，詢問一下。
我撥通老板私人電話，電話只傳來忙音。
接著，一個恐慌的情緒攥住我：難道老板已經遇害？陳伯書就是第一證人！等等，也許是老板成了人質！
不。我應該冷靜點，也許到午飯的時候陳伯書會乖乖回來。
真的會按時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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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後，陳伯書依舊沒有回家，直到下午劉瑛再次詢問。
“你朋友呢？他會不會走丟了？”
“或許吧。”
下午一點左右，他終於出現了，還是在我回房間準備去陶藝店的時候，一個人竄進廚房找了點饅頭和剩菜。
我和他對視一眼，他放下饅頭頭也不回的離開，順帶關上院子的大門。
劉阿姨在窗戶口大喊周曼雲給我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出去轉轉，還說路上遇見了陳伯書，很郁悶的表情。又問我和他怎麽了？
我回：沒有，我和他關系一直很好，只是他不習慣吃這裏的飯菜。
沒一會，周曼雲送來多餘年貨，接著和我說有什麽需要可以她提。我把周曼雲當成關系融洽的姐姐，高中三年也多虧她的幫助。
“不不不。你給的實在太多了，過完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在接受她給的年貨後，她帶著對象離開了。
接下來就是去赴陶藝店的約。我一定要帶些他喜歡的東西去，否則，他一定會殺了我。
一月的冬天總是下雪。
尤其是大雪的那幾天，整個天津都很熱鬧，過年前後的雪總成大大小小的雪人，等到傍晚居民再去看幾場煙火。
我最愛結冰湖面，從這上行走可以直達學校、超市還有陶藝店。湖上空氣襲人，湖面上人來人往完全不必擔心冰面裂開。
當我洗完澡換上幹凈衣服，慢悠悠的步行，坎坷的心也平覆起來。
我知道他喜歡吃楊梅，途中買了很多楊梅，還有那晚買的格子圍巾。我也知道，這裏到陶藝店的途中也能看見海，是他喜歡的海。
有金色太陽倒映的海。
我立足湖面，仰望金色的太陽遠遠掛起，環顧四周，風吹在冰面上，風都有了形狀，我一步一步的挪動，或許，他也會喜歡上這座城市，就像遇見他我愛上了南京城一樣。
當然，有他的地方都很喜歡。
還有劉阿姨、劉瑛、茅文林、周曼雲以及壓在衣服下的口琴。
去年夏天。
我還是吹響那把口琴，和茅文林坐在院子裏的秋千椅上吹起小星星，多麽愜意的場景啊，那刻我是最幸福的人。
誰知道我是多懶惰的人，沒幾天就不想再學新曲，便把口琴扔進櫃子裏。茅文林都在說我這一切是沒有意義的。
但口琴壓在衣櫃裏，我的心也不再多想，仿佛有安撫人心的魔法。
或許我過於迷信，我很享受口琴帶來的“魔法”而不願意和別人分享，認為這是我得到的，不應該為別人分擔魔力，更不能讓別人輕易奪走。
我從湖面上艱難行走，打算穿越湖面去找陳伯書，沒成想遇到周曼雲對象。
她叫楊靈，很有興致的走過來和我打招呼，那晚燈太暗沒註意到她的面容，現在湖光襯的她面容姣好，穿著大衣外套，裏面是米色針織衫和一條到腳腕的魚尾裙。
我們打了招呼後繼續在冰面上前行。我向她道歉那晚不是故意提那種問題，也希望她不要放在心裏。
楊靈捂嘴偷笑說著沒關系，怪不得周曼雲這麽喜歡這位姑娘，她很溫婉。
我和楊靈越過冰面走到教堂附近，她盯著教堂出神說自己信仰某種教，但不信教的周曼雲卻在教堂認真聆聽過神父的話。
周曼雲把未來規劃的非常妥當，她很開心。
楊靈並不在乎周曼雲是什麽身份，只要能陪她去教堂。
那我對陳伯書呢？他的身體，他的性別，他的聲音——未來會不在乎嗎？到時要不要帶他去教堂“懺悔”？在神父的指責聲中一遍又一遍的誦讀？
早上聽見周曼雲與我出去，他想的是什麽？
我不再去想，無論想什麽都逃避不了見他的後果，無論是什麽，即使答案不符合我的意，也要像楊靈那樣接受所有，直到最後。
……最後。
在某一時間了解過彼此的身體時我們提前過生日，這是第一次過生日也是最後一次。
我們關系會更加明確，堅定的做出決定不再有隔閡。只為等他無數次詢問，我會很明確的告訴他這件事、很確定的告知他。
‘我需要了解你的一切；不止你的身體、你的感受、你的情緒，也會鄭重的告訴你我的想法。’
楊靈說要到教堂等周曼雲，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拒絕她。
約了朋友嗎，她問，問我是不是上次我提到的那位男孩？她還說出陳伯書的名字。
是的。所以我就不陪你了，我說。
她又說不要擔心。你們還是學生，明天就會忘記，不要擔心知道嗎？她看出我的緊張，要與我碰拳。
“下回見。”
我快步走到陶藝店門口，老板正好從裏面出來抽煙。還好，老板沒事，他和我說裏面有人等我，他要去花壇邊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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