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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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睡了嗎?”途中,他問我。

我說睡了吧?院門口褪色的朱紅大門在雪裏顯得格外顯眼。

“阿姨會罵我們嗎?”

劉阿姨壓根不會罵我們,也不會因為晚回去把院門鎖上。但是陳伯書害怕,那我就當一次壞人,我便學他,“當然。她會和老師一樣,教育你,再告訴鄰裏鄰居。”

我聽到他喃喃自語的聲音,我撇過眼看他,他似乎蹦出一條好主意,他想把三輪車放門口,人翻進院子裏。

我快速打開院大門,推著三輪車停好。他立馬竄進房間小聲叫我快一點不要被阿姨發現。

我看到他關上門。

劉阿姨打開門,披著一件衣服走出來。我知道陳伯書很緊張;也知道陳伯書的心在狂跳,我告訴阿姨他沒事,劉阿姨才把懸著的心放下。

還告訴我,院門口的浴室可以用。

劉阿姨關上門睡覺,我拉著躲進房間裏的他走進浴室。

我聽他打開浴頭,然後是解下衣服的聲音。

“冷嗎?要不要給你燒壺熱水?”

我們隔著木門,我坐在木門後等他洗完。

“好。”

等我轉身走出門外燒水前偷看一眼,看不清,霧氣蒙蒙的把我眼睛遮住。

等回來時發現地面上有鞋印到房間又回來,我拎著一壺開水走進浴室,聞到淡淡香味,蜂花洗發水的香味,我記得這款,劉瑛也用過。

他叫我把水倒進盆裏幫他淋背,他站在角落一動不動的盯住我。放冷水時,他蹲下身攪勻盆裏的熱水,“一快嗎?我幫你搓背。”

我一句話沒說,直楞楞的盯著突然出現的浴巾,隨後搖了搖頭拿出水舀,舀了碗溫水淋他背上。

此刻,他起身,浴巾的結口離我很近,結口慢慢摩挲理智,他站在那兒,仿佛浴巾就像隨時飄落的樹葉。

“什麽時候出去的?”

“燒水的時候。”穿著拖鞋出去又快速跑進來的,我渾然不知。

他轉身撇頭看其他地方,他與我身高一樣,我總能感受到尷尬、暧昧的氣氛,這讓我心臟狂跳,我祈禱一直洗下去。

他洗好後直接離開,門被冷風吹的開一陣關一陣。

“怎麽了?”我以為是他,以為是他來找我,所以我叫了出來。

我上前鎖上浴室的門猶豫了一會,認為他會回來為我淋背。

我聽到外頭的腳步聲、汽車路過聲都會認為是他。所以,我將淋浴的聲音發到最小,如果是他,我就錯過了。

等我洗完,整個世界寂靜的不行。我出門倒水,只有白雪和風陪我,或許是心理作用,沒有他在一旁,總覺他在騙我,讓我沒有安全的信任他。

我鎖上院門,擡頭看深藍色的天空,它一點一點的在變淡。

我知道,天快亮了。

早餐時,劉阿姨特地叫上陳伯書一起,所有人在主屋吃早飯,劉瑛在角落看到他,對剛進門的我高聲叫道:“你朋友在這,不要走錯!”

劉瑛做事很直接,她會認為是我故意不理睬陳伯書,對我有點不滿。

眾人擡頭看了一眼,繼續閑談,“下次不要再把你朋友獨自丟在角落裏,不然你沒法和他的父母交代,知道了嗎。”

陳伯書喝著茶四處張望,舉起茶杯因為太燙,又尷尬的放下。稍後吹了吹繼續喝。

“我姐夫知道會把他打死的,瑛姐。”他對茶杯口吹氣,跟閑談的親戚們如出一轍。

“袁正青會這樣嗎?”

“嗯。他們覺得袁紀淮不學好,害怕他把我帶壞。姐夫經常說他。”

“過度解讀了!”我說。

“昨晚幾點回來的?”

“啊?嗯……不記得了,好像很晚,也好像很早。”他忙的低頭看鞋。

“五點左右吧,我看了眼鐘。”劉阿姨說。

“老實說伯書身體太弱了,突然發燒我都不知道。”

故意說給他聽的,這算是早上非要去看海的懲罰,我偷笑,他看我,看來心裏很清楚。

居高臨下的擡頭看他,他白我一眼。

我記仇,記得他也說過我的事。當是,所有人都在聽我的言論,這些話就是飯前“甜品”,我很佩服不當事的人。

“那個呀……水土不服吧,真是奇了怪。”

“水土不服”我小聲的陰陽怪氣覆述,說的就像我不了解他,所以說是出遠門才感冒發燒,以前都沒有。

這個意思。

等一下次去南京見他的時候我也需要得個病說自己“水土不服”,可不能讓他在我哥面前成功。

還不是自己想去海邊看海,玩雪玩生病的,只不過想為自己開脫。

我朝他擠眉弄眼,試圖用目光告訴他:誰不知道是玩心太大凍感冒的;玩雪、踩海、嗅花還有接吻?

這些都是自己大意的。

沒必要和劉阿姨說是‘水土不服’,容易引起笑話,或許你不怕,但是會留一輩子的羞愧與尷尬。

還有床邊的水果,那蘋果可是很甜的,你卻沒有吃。

“紀淮給你準備的蘋果吃了嗎?”

“水果?哦,袁紀淮昨晚自己吃了!”

“還以為是給你留的,紀淮這孩子上學就不靈活,幹這事就說那事,提不上號。”

“阿,阿姨!為什麽要和您親戚提我的事,我都不好意思了。”

“過年開心,我也和你提提紀淮上學的事。他這孩子上學的時候從不和人說話,上回有個姑娘找他,他也不搭理。我想說啊,雖說紀淮家庭不好,但他哥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如果紀淮那裏做的不對的,惹到你或者你父母,你也不必給他面子。他聽我的,我會讓他好好反省。你也不要介意身份帶來的等級差,我清楚,有些朋友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的遺憾,你們還年輕,更要珍惜對方。”

劉阿姨長舒一口氣,似乎將多年對我的看法都傾訴出來,年前,她在所有親戚面前竟談論了一位不相關的人。

陳伯書敲開一顆雞蛋嘟囔,“……溏心蛋。”

這不得不讓他蛋黃與蛋白一塊吃掉。

“需要教育紀淮的任何不足都可以提,也不要為了紀淮什麽都聽他。你們是學生,不是上班。”

這時劉阿姨越說越起勁,忘記親戚來找她討論隔壁水田叔娶了老婆的事——插不上嘴的親戚嚷:“別再管年輕人的事了!”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就不再插手兒女的事,更何況你這把年紀還管別人的家事。”其中一位輩分年齡較長的奶奶說。

“我可是把袁紀淮當親兒子看待的!”

“阿姨,我保證,我會聽陳伯書的話,不會給哥哥惹事。我也會好好聽您的話,現在呢您好好吃飯,我們要出去玩,快過年了,我還沒帶他見過我們這的廟會。”

劉阿姨擔憂的說:“昨晚這麽晚回來,現在還去廣場看廟會布置啊?去睡會吧?晚上廣場好玩,很多年輕人都愛在那放煙花。”

確實如此。

年前有很多年輕人,盡管還沒春節也有放煙花爆竹的,而陳伯書喜歡新奇玩意兒,這些廣場的廟會可不會逃掉他的步伐。

劉阿姨也掏了紅包塞我懷裏。

“玩去吧!”劉阿姨說。

早餐後,他說他想晚點再去,現在需要小睡。我們一夜無眠,這也是第一次他和我說要小睡。

事實上我們淩晨五點左右回的家,他洗完澡躺褥子上立刻睡著了,面帶紅暈、臉頰紅潤;身體蜷曲,頭發濕潤,一絲生過病的氣息也沒有。

那晚我叫醒他,催促他將頭發吹幹,他醒來後盤腿坐墊子上,我負責給吹,吹完坐下來看著電視播放的電視劇。

《新七十二家房客》,搞笑劇。也許是因為上個世紀的故事背景,讓整一部劇或多或少摻雜了悲劇的色彩。

當然,劇中也包括南北文化的沖撞與美感,鄰裏之間的矛盾與和諧。

“怎麽,換作是你,你怎麽做?”

“我?我不知道。那你呢?你會怎麽做。”

“嗯,如果我進入到這部劇裏的話……我無法改變一切,或許只能適應當下。”

“和你想法差不多吧,我也會這樣。”

“哈哈哈哈哈……”

早晨六點左右,陳伯書母親打來一通電話。一開始很肯定後面語氣變的不耐煩。

我聽到他母親說了一句“再不回來就不要回來”的字眼,他不耐煩的頂嘴,然後掛斷電話,從門口進來問是不是錯過劇情。

“沒有,剛才是廣告時間。”我沒多問,他也沒多答。

廣告結束後電視照常看,我倆照常討論劇情,只不過他的手機擺在房門口櫃子上一直響。

又一集結束,他不情不願的拿手機回撥陳母打的電話。

他的態度變得柔和許多。

“年後就回去。好嗎,媽媽?”

“……早點回來,註意保暖。”

正當我關註斜靠在門旁背影時,電視劇的開場嚇我一激靈。

陳伯書在這時轉身,握著手機坐到我身邊,有趣的劇情暫時讓他遺忘電話裏的督促。

“有吃的嗎?餓了。”

“只有夾心餅幹。”我從電視機下的櫃子裏掏出一盒餅幹,吃的津津有味。

逛完布置廟會的廣場,當天早早回家。

還和夏日帶我逛玄武湖一樣。散步、散步、還是不斷的散步,雙腿已經筋疲力盡。

我看他趴在桌前,滿桌的試卷擺放著,胸下墊著一本棕色包邊線黑色皮夾的筆記本。

他面容恬靜,一筆字一字的端正書寫。

寒假才過三天,他寫著寒假試卷,我沒有打斷他的用功。安靜的坐旁邊,之前夏日可以假裝沒註意,現在不行,尤其是親吻後,看他就挪不住視線。

只不過他太用功,我們回到不交談的狀態,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是忽冷忽近,很奇妙。

順勢我也拿出作業。以為我們的鴻溝會在天亮後結束。

桌下,他兩條腿依次搭到我膝蓋上,身體傾斜。我抑制不住的左手前去按捏。

“寒假前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聽起來準備責備我為什麽不回他留言。我不知道如何向他表達問題。

“為什麽不看一眼呢?”他又問。

“忘了。”

“我以為你至少每天都會答覆我。直到一年結束也沒有。至少休息的時候回一下吧?”

“周末兼職忘記了。”

他停筆頓了頓又繼續書寫,握筆的手更快了,快到所有字符都像亂碼。

“開春呢?願意回嗎?”

我不太會說話,這點我最清楚不過。

“再說吧,或許吧。”

我脫口而出,當時的覺得很瀟灑。現在想起來真想揍自己一頓。

“如果給你發,你會嗎?”

“……或許吧。”

“原來如此。明天要去店裏幫忙。可以和我一塊去瞧瞧。”

“什麽店?忘了。”

“陶藝店。”

“或許可以。”

我看著他。才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我在心中覆盤,懊惱自己不該這麽說話。

“留言有看,只是不知道怎麽怎麽回而已。”接著說,“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是說像去看海一樣嗎?”他問了一句,是怕像暑假再次蹦出叫“周曼雲”的陌生朋友嗎?

再陌生,也沒有莊韻陌生,甚至我還在為她吃醋。

“當然。只有我倆,我指你和我,”我思考再三得出結論,“陶藝店不能看海,也不能玩雪,更不能玩煙花。”

除了看海看雪,還有親吻,我這麽害羞的大男孩怎麽可能把話說的太明白。說的太明白,還不如把我殺了。

“還以為會叫上你朋友,看來我想多了。”

朋友?如果聊的來的算朋友,那我朋友會很有多,即使面對“朋友”,我也不願向他們說明取向。

唯一信賴的“朋友”是上了鎖的櫃子裏留下的日記本和他的衣服褲子。

“嗯哼。我可不想再有一天碰見周曼雲特地從天津跑到南京找你。”

陳伯書直爽的說。

“我也不想你左一句莊韻,右一句莊韻。”

他擡起頭,目光轉向我,直勾勾的盯著我的臉,我也直勾勾的盯著他,“我們之間這麽有故事?”

“難道不喜歡我嗎?”我挑眉用挑釁的語氣質問我們彼此的話。

接著,我想到另一種方法,“難道不是這樣的我才把你吸引住的嗎”。

討趣又自戀的語氣,他立馬把腿抽走,無疑是緩和了之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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