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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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剛才臉貼在一起,也磨滅不了喉嚨被紙糊在一起。

我踉踉蹌蹌的紅著臉,很小聲說了一句,他沒聽見,我也記不清了。

後面,我靦腆的觸碰他的手。

他很貪婪,貪婪的輕吻我上唇,我不想結束這一切,包括這個吻。

這是珍藏,甚至記得考上大學還要久遠。這個吻也全是打破上一年沒有見面的“禮物”?

他終於詢問我上一年為什麽不去?

我說學習,我說我知道你喜歡我努力的樣子。

僅此而已?

嗯,僅此而已。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該結束。這才面對他,我和他相視一笑打破了剛才的尷尬。

“都說很冷了,該回家了。”

“再坐會唄。”

“這是我第一次,以後不能太明目張膽。如果被發現會很尷尬,你知道我媽脾氣,讓她知道被她打個半死都算輕的。我們就保持之前的狀態,可以嗎?”

“以後我會向她坦白的,我不在乎。”

我伸手給他一個擁抱,輕拍他後背。他沒說話。

早知道我就克制一下了。

接著,我輕撫他的手指,他用溫柔眼眸看我,收斂了冰冷的態度,把手覆在我指縫之間,緊接著手指相扣。

我們又露出下一步該做什麽的沈默。

“你能接受我嗎?”

“或許吧?先試試看。”

“或許吧”“或許吧”“或許吧”又是“或許吧”,熟悉的聲音,就連聲調都和之前一樣。他不確定,我也不確定。他每次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敷衍。

我們十指相扣,他起身拉我起來,拿走他送我的花。

他靠近花朵嗅了嗅。

“這個就當你送我的。”他說。

“不行,這是你送我的。因為路過花店我要送束新鮮的給你。”

他笑一下沒回答。

誰知道他的每一束笑都像光滲進破舊的窗戶,讓人在冬天也這麽溫暖。

我們往回走,轉轉彎彎的都忘記六點多輾轉無數次公交來到海邊,這場雪,被凍在海浪以及他的許願裏。

又回到花店,挑了很多種類的花。離開的時候已經正午,我們上了公交車,再一次從海邊路過。

“你為什麽對我吻你不感到吃驚?”公交車順坡向下,車窗滲進來的風吹進我的衣領。

“也許我們是彼此喜歡呢?”

“世上巧事真多,就像我哥喜歡你姐我們才能遇見。好笑的是我們能湊到一起。”

“不用想太多,要是順其自然。”他說。

“順其自然。”我好愛他的態度以及說話方式。

一小時後從公交車上下車,我租住在一位阿姨家,她家是多人出租的小瓦房。

午飯前,劉阿姨在做飯,她女兒在一旁切菜,我牽著他與她們打招呼,大家這才把註意力集中到我身上,她女兒身後還探出一個小腦袋,那是她兒子。

他掙脫我的手。

這時我背後感受到緊繃的拉衣服。在湖邊親吻時他也緊緊拉住我的衣角,他的慌張與局促讓我不知道怎麽介紹。

我說:“這位是我嫂子弟弟,來過年。”

興許是很緊張,我又握上他的手。

他將手撒開,速度很快,快到打中身後磚墻,隨即把手揣進兜裏,直楞楞地鞠躬說‘新年快樂’。

所有人楞了幾秒,也包括我,沒多想,跟著說‘新年快樂’。

劉阿姨瞬間樂開花,吆喝我倆回去休息。

門一關,他開始翻找,說手擦破了需要創口貼。我叫他坐著,幫他貼傷口。他的身體筆直坐在床沿一動不動,我說他像尊雕像。

被貼創口貼的左手突然抓住我後脖頸,他使了點力氣,沒給我反應就把我壓近他臉前,他很溫柔的擡頜吻我唇上,我雙手撐床,漫不經心……

他另一只手伸進我衣服,緩緩摩挲後背,很涼,我掙紮掉那個吻,學他將雙手也伸進他衣服裏,疼愛的撫摸。

因為之前總很冷漠,我從沒見過“熱情”的他,仿佛在告訴我之前是被表象迷惑,這是他,這才是真實的他。

“好玩麽?”他挑釁說。猛地將另一只手也伸了進來,脊背涼的立馬挺起。

“不好玩!”

我去拽他的手,似乎他的熱情太過於熱烈。

他的眼又很誘人,誘導我並不打算去拽捂熱的手,雖然我很討厭這樣,但是是他,怎樣都會成喜歡。於是,我喜歡他的手摩挲在我的背上。

陳阿姨拍打窗戶,告知我們去主屋吃飯。

我盯向桌上黑烏烏的飯菜,我知道,這是阿姨女兒做的。她不會做飯卻想在客人面前露一手,於是我拉著他道歉說已經吃過時,他毫無默契說“沒有啊”。

我倒吸一口氣,捂住他的嘴巴,盡可能的解釋後離開家。

“我可不想吃她做的!看樣子味道不行。”我輕聲說,表現出一副還想多活幾年的樣子讓他理解。

我又解釋:“平時是阿姨做,今天她想出風頭,但我不想給她這個機會。你懂了嗎?”

大院裏傳出劉阿姨數落聲,標準的天津話嚇得他抖擻。我拉著他離開,後腳他才對我說,“懂了。”

“小袁啊!阿姨又煮了面,你倆別出去吃了,那不衛生。”劉阿姨跑出來攔我們。

劉阿姨很熱情。“好啊,他特喜歡吃面。”

他微笑,沒說什麽。

“是嗎?”

我回頭笑他,他乖乖和我坐到主屋餐桌前,拘謹的像只動物。

“你沒事吧?”

“肯定沒事啊,就是有點緊張。”

理解,我第一次見到嫂子和他的時候也這樣。

我們吃完面主動洗碗,冬天的水池把他手刺成紅色,讓劉阿姨忍不住心疼。

“哪有讓客人洗的道理啊?洗完去把火爐打開別把手凍傷了。”劉阿姨語氣很像我媽。

他邊甩手邊走向屋子說:“我去開。你快點,我在房間等你。”

“好。很快。”

我盯著水池出神,猛地想起那時夏天也有過這樣場景,他說的是“你快點啊,謝錦遇他們快到了”。

他很喜歡玩啊,一直沒變。

他會陪我解悶,解開悶葫蘆裏的一道小鎖,等到夏天更熱,將悶葫蘆用鋸子切開,粘點肥皂水吹響個巨大的泡。

當時我被困在葫蘆底部,他用鋸子切開一塊又一塊,最後當成玩耍的工具,要求我和他一起。

我自私的認為,他是我的寶藏,我的光,僅僅屬於我一個人的物品。

那是很蠢……會想出中二的話。但話糙理不糙,陳伯書確實是我哥、母親、劉阿姨以外最重要的家人,不過是多年後才得到的事實。

多年後,仍希望他的一切,包括不值錢的眼淚都屬於我,曾想在他身邊待夠一輩子,就連前程都設計好了。

我很享受他主動親吻我的臉頰和手指。

他再次跑來叫我,水池裏消失的泡沫,摞很高的碗筷,我不緊不慢的環住他的肩漫不經心地推推搡搡——“才幾分鐘啊!就來找我啦?”

“自戀。”——我們順勢而為;縱使鐵樹不會開花,也要公孫樹實生苗。

我們躲進房間,鎖上門。窗外的雪把我們阻隔在這棟房子裏。

——

“好冷啊。真想去一座只有春天的城市。”

“去的話可以帶我一起嗎?我也想離開這。”——去哪?昆明怎麽樣?那裏有春天,是暖洋洋的春天;四季如春的地方。

“當然。”

他說想離開父母、離開南京、離開嘴裏的親戚、離開每年都要演繹的‘乖孩子’。

他說自己很累、壓力很大。

他說自己是陳瀅瀅的轉性版本。

他說我很‘自由’,像陣‘風’。

他說他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親回去;他說會對我造成困擾就當是夢吧。

他說是壓力太大才這樣的;他說從沒考慮過這件事。

他說……他向我道歉,然後望向窗外天地,是一望無際的白與金色的陽。

我學著他回頭,沈默地打開電視,一個接一個的換臺,像不願待在淡水裏的魚,魯莽的對水說它要躍進大海,說大海的遼闊會包容它的不足。

“差點以為在一起了呢”這句話憋進肚子裏。

也是,起碼有勇氣說出來也很磊落的拒絕。哪像我,話也不敢說只敢切換電視一臺又一臺。

“袁紀淮,你別多想。其實我們可以試……”

“我知道,就算在一起,這樣也沒未來。”

起碼在你的青春裏,我是最‘特殊’的出現。

無所謂,我依舊會喜歡你。等你睡著的時候依舊會偷偷偷看;依舊會偷偷的占有你直到忘記這一天。

“……是嗎。”

“或許吧。”我聳聳肩。

劉阿姨又來拍打窗戶,說買茶點打算分些給我們,還說陶藝店的老板遇見她將過年紅包一並給我。

每年都這樣,只是今年特殊。我帶了“朋友”來過年。似乎聽起來一點也不浪漫。

“謝謝。”

今年我們會賴在房間裏直到新年結束。然後把他送到火車站。以後,我會偶爾給他打電話,偶爾詢問他的近況。

“客氣什麽!”

就這樣誰也不會想起今天,直到這個吻爛進骨子裏。新年計劃會是我為他鋪好地墊,讓他睡在地上而不是和我擠在一張床上。

如果他想玩什麽就帶他去,他喜歡什麽就帶他吃。

新的一年沒有太多願望,唯一的是他開心的來再開心的送他離開。

如果他提前買好火車票,那我半夜也會送他離開,到時我會說:“明年再來。”

很客套的話,希望他依舊學之前的風格,聳聳肩、搖搖頭、沈思著說:“再說吧。”

對,‘再說吧’,以後就不必再見了。

劉阿姨走後,我摸著不厚不薄的紅包走進屋子裏接聽我哥電話。

像往常一樣,坐凳子上用脖頸夾住電話;頭一擡,撞見他正斜靠著門框盯著我,用唇語問:“陳瀅瀅?”

我搖頭。我哥只是簡單的詢問幾句,告訴我要照顧好陳伯書和自己——然後掛斷。

我嗤笑自己,以為是來詢問我的,五句有四句都是‘陳伯書’,這讓我討厭所有人。

我走進臥室,有條不紊的鋪著地墊。現在;我不許他和我睡同一張床,也不許他坐我的床,也不許動我的電視,更不許碰到我。

“天氣預報說晚上下雪,這樣會感冒。”

我沒理他而是繼續鋪地墊。小火爐蹦出火星彈跳到地墊一角,他坐到我旁邊看我捏滅火星,然後伸手去暖雙手。

他向我發起“攻擊”,我不清楚他要做什麽。他離我很近,等我回頭就能看見喜歡的側臉,此刻,我被他勾起欲望,他卻像夏娃手捧禁果等待著。

“做什麽?”

“不是你給我的地盤嗎,難道不該坐這?”

“該。”

真不懂他,剛拒絕現在又離我這麽近。一般人是能逃多遠就逃多遠,他這樣把我拋下又用挑釁的眼神看我是什麽意思?

不過我並沒有理他。

起身越過他後拿本書坐床上看了起來。他解下外套蓋上被子蒙住眼睛,“我要午休了,你別太大聲啊!”

肯定要吵他,要怪就怪你上午沒忍住的嘴。

沒辦法,誰叫他根本不喜歡我,是我自作多情……如果今早我克制住,是不是就沒尷尬的事。

這樣會不會給他造成困擾?或許是我今天太過於冒犯了?

“別裝了。要不要給你裝個暖手的?”

我用書輕拍他微顫的身體,就像吻和尷尬戲碼沒發生過一樣。

“嗯。”

就一個‘嗯’嗎?

我裝了兩個暖水袋塞進他被子裏,還幫他掩蓋好被角。

“謝謝。”

他說。倒也不用這樣,我不喜歡他對我太過於客氣,這樣顯得生疏。

換掉爐子裏最後一塊碳,窗戶也沒有漏風,看他抖的厲害又給他蓋了一層被子,對他道:“有需要記得叫我,不要客氣。”

他沒有回應,應該是睡著了。

午休睡到傍晚,猛得驚醒,看了眼時間趕緊爬起來去幫劉阿姨做飯。

劉阿姨一家很照顧我。

年前阿姨家會來很多親戚,我習慣在這時候幫忙打下手,到廚房就看見劉阿姨女兒劉瑛無精打采的,詢問才知道原來她剛打碎了親戚送的瓷碗。

我看見地上有一只綁住的雞,便找刀準備殺。

“呀,不要動!我來!”劉瑛跑來奪刀。

“我來吧,這種事交給我就行。”我回答。記得劉瑛第一個孩子因為夭折流了很多血,我不想讓她回憶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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