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關燈
10

說風、說雨、說情、說私藏的日記本都寫滿了他的名字,上萬字的“陳伯書”。

他想了一陣,又回頭倒走對我說:“因為冬天我見過了,現在就存在我的眼睛裏。春天。春天沒有時間,那時候會抽時間過來看吧。”

我倆哈哈笑,什麽冬天啊夏天的我才不在乎。

在乎的是他以後用什麽態度對我。

我們又聊了海、聊他分在文科的事、聊以後、聊未來、聊你我他以及見不到的神仙……他不斷創建話題,而我不斷終結話題。

好吧。我並不會終結他所創建出來的五彩世界,反而很享受他所說的。

公園附近有一家花店,我母親經常在這買花。

那時候她一有時間就來,逐漸認識這家店。老板娘負責包裝、打理,老板負責拍攝、訂購。

一開門,風鈴熱情的招待我們進去,真像下一幕成為電影裏主角相遇的開場或者浪漫的告白。

“不進去看看嗎?”我主動邀請他。

我推開帶有風鈴的門,叮鈴一響,半推開門示意他。

“才剛開門,我們來太早啦。”他不好意思說。

“請相信我,好嗎。”

我拉住他,立馬走進店裏。店裏已經有客人在了,老板,老板娘在收拾。

“唉!小袁!放假了嗎?好久沒見到你了,吃飯了沒?”老板娘放下剪刀問。

“等會就去,想看看花。”

“那你們看著,我到後面那些花去。”老板娘說。

“好,”我問他。“如果你結婚,希望我送什麽花。”

他沈默,轉身去看其他的花。

昨夜。

我家只有一個房間,一張床。我想了很久,決定在床中間用衣服當線。

他盯著天花板若有所思,直到關燈後,腦袋裏的理智壓抑了我欲望之火。

天太晚,我很困也沒想太過分的事。

等到溫度越來越低,我點燃了爐火,我只好在地上鋪墊被,盤著腿,兩瓶飲料,溫熱的狀態下把羞恥和秘密藏的更深。

只好聊呼嘯的風與寒冷的雪以及剩下的風景。

就像空蕩蕩的路上兩個孤獨的靈魂,踩著積雪一深一淺,走向不屬於他們的目的,只好在寒冬下避開所有人目光追尋。

——他挑了幾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付錢後問我要不要再逛逛?

“當然可以,只要你想,我隨時。”我說道,我很樂意和他一起,不管逛多久、多遠。

“這是給你的。”他走前面卻把花向後遞,步伐輕快,很自然而然地將東西送出去,沒有圓滑的理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就讓我再次受寵若驚。

“謝,謝謝!”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於是我和他走錯了路。

“這我也沒有來過,回頭吧?”我光看鮮花,卻發現走錯了路。

光禿禿的樹整齊排列,灌木叢旁延伸出一條小道,小道伸向松樹林,松樹林後是一塊湖泊,湖泊前的臺階上有人在冬釣。

他快步往裏走,我抓緊跟上。

湖泊越來越大,湖泊後方的房子是歐式建築。

“我還沒來過這!”我大吃一驚說,仿佛在點自己總是三點一線,哪也不逛。

安靜湖泊上有欄桿,水快淹到階梯,水面波光粼粼,鳥兒上下竄動,行人悠悠走著。

向更遠處走,仿佛矗立到雲層的鐘塔,湖泊到了盡頭,歐式建築沒有盡頭,它不斷延伸,直到很遠,遠到摸不清是否將城市圈成了一個球——不清楚為什麽這麽多人喜歡釣魚,連服裝都是統一的。

不過,誰會在乎呢?

“我在這讀幾年書也沒來過這,真漂亮。看來我還是要多讀書多走走啊……”

“一個人孤獨嗎?”他問。

“還好。無聊時會覺得,忙起來我學會怎麽忘記孤獨了。”

“你對這很游刃有餘啊。”

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是在說我沒朋友嗎?還是說我多出門走走,多交朋友?還是說他在炫耀?炫耀他從不孤單,身邊有很多朋友?

“我的意思是我很羨慕你,我媽一直叫我學東學西,真的很累。”他接著說。

原來是我誤解他了。

“是嗎?我不認為我處事能讓所有人滿意,我什麽都不知道。遇見你後,我才會學習,知道如何去做優秀的自己,但不意味著,我就知道未來我要成為某種厲害的人物。”

“其實你一直很優秀,在我看來,或許我們是在互相學習?”

“嗯……你是指我們互相覺得很厲害,然後成為更厲害的人讓對方看見是嗎?哈哈哈。”

我望向遠處卻被自己的話逗樂。我們走到一處很隱蔽的位置,我坐長凳上,註視他在滾一個很小的雪球,放到湖邊欄桿上,獨自欣賞。

我完全沒想過,他會來這兒找我過年。於是我帶他來到我家,那是我的世界,是屬於我自己的小世界。

在沒人願意接納我內心的時候,一位熟悉又陌生的人闖進來,他要在我的小世界裏生活一陣子,他在說希望不要趕走他。

這是我爸把我拋棄的地方,我曾想逃離這去往更遠的世界。

我不斷呼喊,不斷掙紮。

最終遇見他,而我需要做的是在他面前不斷進步,讓他知道我的努力能和他匹敵。

“我看見你房間掛了很多獎狀,你為什麽擺出什麽都不會的樣子?”

我聳聳肩,“有時候去學習新的內容很累,很廢時間以及別人總是看不好我。”

“你做的一直很好啊,幹嘛在乎別人的看法?”

我冷笑一聲,不知道怎麽回答。

“不說別人吧。暑假的時候,你吹出口琴的譜子很驚艷,莊韻都在誇你。”

“那不像我嗎?”

“像啊。”他不斷肯定我。沒有質疑,沒有反駁也沒有嗤鼻。

“有多像呢?”我低頭看懷裏的花,我想聽他再次誇獎我,我想像姑娘一樣嬌羞。

我再次盯他,等他開口。

這是第一次回望最長的時間。

如果回到前面暑假,我或許會多看他一眼,然後立馬望向一側,等他用他棕色的瞳眸在每個人臉上浮游的時候我會再看一眼,再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

他的眼睛有魔力,很誘人。

我是怕被他發現我有多喜歡他,不止他的眼睛。

每次望向一邊的時候都怕被他發現,他對待討厭的人或者事都會擺出很冰冷的眼神,好像要把對方殺死的態度,而我可能會成為其中一位。

此刻,我和他沈默的坐著,我望著他,他也望著我,就連陽光也在沈默著。

他的眼神沒有冰冷反而很慌亂,我也沒有那種嬌羞,反而很渴求他的回答。

於是我“嗯”了一聲,疑問的“嗯”,目光很堅定,沒有閃躲的意思。

為什麽會回答不出來呢?這個問題很簡單,難不成是討我開心嗎。

沈默的快要不想聽了。

沈默變成尷尬,我有點失望的凝視他,仿佛在用眼睛說:“耍我會讓所有人開心嗎?”

“像到不像你哥說的那樣。”

“什麽?”我繼續凝視。他也是。

“我說,像到不像你哥說的那樣。”

他盯著我的眼睛很肯定的又重覆一遍。

“我哥說我的版本和你見到的差別很大?”

此刻,我的心臟突然跳的很快,耳朵很熱,應該是紅透了。

隨便吧。就這樣讓他看見吧,無所謂了……

“因為你哥總是杜撰你很奇怪。”

“總是?”我問。

我一頭霧水,氣氛開始奇怪。

他靠到長凳凳背上,雙腿蹬直,擡頭盯著天。

“他從我初中就開始說你各種奇怪。”

“所以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對啊。莊韻都覺得你不可思議……”

“這就是她一直笑盈盈的原因?”我懵懵的提問。

怪不得……怪不得……

原來一直把我當笑話看……我以為是她和陳伯書在一起把我們當某種關系對待,她的笑很讓人不多想,可是,為什麽要這樣?直接說出來就好了,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怪不得……

“你沒必要多想,我們只是震驚,”他立馬開口,聲音裏帶著安慰辯解,“如果你覺得那是在笑你的話大錯特錯。那時只覺得你表現出來的和說的相反。”

“那我要假裝不在乎嗎。”

“我以為,你一直清楚這件事。”他聲音越來越道。

“抱歉啊,誰讓我才知道。”

為了不成為我哥杜撰的那種人,上一年拼命學習,就連他的法語也能說上兩句,我不清楚我的努力能不能成為他的“副手”,但我知道,我改變了許多。

只是他沒發現。這樣挺好,可以繼續努力直到和他並排時看見他驚訝而錯愕的表情。

或許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應該不會這麽久的,或許等到下一年,我們之間又不知道會變成什麽,誰又會真的去想呢。

我們轉變話鋒又聊了其他,然後話題結束。坐凳子上看湖面,吹冷風,也許是冷風也覺得我們尷尬吧。

“你真在陶藝店工作?”

“不,只是老媽喜歡瓷器,索性就去學了,哪天帶你去看看。”

“好,你一定要帶我去。”

真的很喜歡他對任何都保持期待的樣子。

我也靠到凳背上,曬著中午的太陽。

“和你待一塊真讓人放松。”他說。

“是嗎?可能是我比較‘自由’?”

我挑眉審視自己的話。接著,我撇向他補充我熱愛‘自由’的原因:“其實我並不這樣的人,可能你看錯了。”

“還在乎你哥口中的你嗎?”

“有吧?”

“謠言是從別人嘴裏吐出來的。但是有你的那個夏天,不論是學習、興趣還是玩耍,我更喜歡看見真實的你。你懂我意思嗎。”

我冷笑。不是,也不是那個。

他停頓了一會兒。

“你笑什麽?”

我沒回答。

“是在想我從來不了解你嗎。”他說著,肩膀漸漸靠近。

“我可沒說。”除了夢裏,我們沒幾次靠的這麽近“你幹嘛?”

“天冷了,回去吧。”

他的臉快貼近我了,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下一步呢?我在腦海裏努力搜索看過的愛情電影。

他註視著我的臉,快把我盯化了,我想伸手觸摸,想留戀。

接著小聲說“袁紀淮?你不回去嗎。”

他的聲音像在引誘我,尤其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我的眼睛不由在他唇周上下游走。

起身前,我拽住他,錯過他腦袋輕咬他耳廓,留戀般轉到耳垂輕舔,擡頭親了他的臉頰後立馬吻了他的下唇——

已經來不及了,我真的做了。

真的親了上去,我在反思,接下來該怎麽辦?我應該解釋“這都是假的,你做了個夢。”還是說“其實我對你有想法很久了!”

但願他在第二天就遺忘這件事。

他的耳朵很紅,一定是被我嚇到了,眼睛睜的很大,我把我的一切都放進這個吻裏,我又開始怕了。

我記得,他不喜歡男生,這樣做無非是讓他更討厭我,難道這麽多次建立的友情終於迎來破滅了。

“還冷嗎?”我腦袋一抽,竟這樣問。

他沒回答,揚起臉猛得吻住我,動作很溫柔,沒有任何激情,甚至他的吻讓我沈溺於他的熱情裏。

只是我不確定這個吻是什麽意思;不確定這個吻對於他來說重不重要。

吻完,他擡頭看我,仿佛得意了一下向湖面撇去。

我打算再試一次,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喜歡我,如果他沒有推開,那這個行動就是正真的揭曉答案。

學電影裏那樣,先是抱住他,然後再索吻?我在內心掙紮的時候不自覺用一個較猛烈的吻,吻了上去。

我一定是瘋了才敢這麽做的。

是心急了嗎?應該不是,他沒有推開,我還有選擇的餘地。他頸窩散發出來的香氣很迷人,皮膚也白了不少,與那年夏天脫離了軌跡。

他推開我,讓我們有喘氣的機會。我們還沒有正式告白;我們誰也不敢看對方眼睛,只能瞥向一處自顧自尷尬。

這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大概是某個環節出了錯誤,也許是沒有正式告白;也許是我不夠成熟浪漫。

Ne vas-tu pas me l'avouer  C'est la première étape——你不打算向我告白嗎?這是第一步。

他在提醒我。

可我不知道怎麽說出口,像件很難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