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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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看得出,莊韻對陳伯書是帶有親情成分,比如:姐姐照顧弟弟。

他們說,陳伯書漂亮的字是莊韻教的,之後班級裏的黑板報都是他寫的,還收獲不少小粉絲。

他總是在努力,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母親對他再嚴格,都會空出時間帶我去發發瘋,我對他的態度感到一絲感慨。

感慨被大家喜歡、不斷成長,怎麽可能不值得一愛?人人待他如家人,就像我哥也要拜托他在岳母前說好話。

我成績中上游,自從爸媽離婚我懶得學習、懶得動腦、懶得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因此很少露出感情,我哥說我總表現的很冷漠,把事都拋之腦後,也囑咐叫我和他學一學。

所以每個人待他都很真誠與喜愛,那麽我也是。

但我無法與別人公開對他的喜愛,我的喜愛是沒有緣由的、無法開口的。

看到莊韻和他待在一塊,我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喜歡他。

然後堅定的對著鏡子說:嗯,很喜歡!騙不了自己——我曾和我哥說內心的想法,不是以自己,是以一個人對另一個人。

我哥可能猜到了,他告訴要我認清是否是真心。

從天津來到南京,從過去看到未來,他是最心動的一個。

某天下午,他收到信件,獨自一人看信,看完就離開家直到晚餐時間還沒回來,晚上全家人去了他經常去的地方,直到清晨也沒見到蹤影。

警察也在尋找,我像其他人一樣表現自己的著急與慌張。

鏡子裏看自己還是很冷漠,但心裏早就亂成一鍋粥,直到清晨,內心的慌張全都消散,這才意識到我哥和我說的真心是否是這樣,我好像並不是在意他的死活……盡有點期待他的遺照是不是熱情年輕的樣貌。

於是我對鏡子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開始病態,比任何人都想得到他。自我感動式沒有人比我了解他的一切。

第二天中午,警察沒有找到他,他卻完完整整的站在家門口,從頭發到腳趾沒有一處是受傷的。

我有點失落,如果他受傷,我就可以照顧他了;可以推著受傷的他到秘密基地看我游泳;到練琴的地方看他彈琴,再對他微笑。

我嘆氣,病態感一下沒了,或許,莊韻對他也是這樣?

全家人關心他昨晚去了哪裏,他不說,張了張嘴躲進房間。

警察走了,莊韻也離開了,嫂子對我哥說讓他好好休息。

半夜下了小雨,雨中還有薄霧,我聽出他的腳步在我房門停下又離開,一聲不吭的站在陽臺盯著遠方,那晚沒睡著,走到他身邊他微微擡頭看我,我從不知道他內心是什麽想法。

從那後,早上一直見不到他的蹤影,偶爾一次是樓梯口我叫住他,他轉頭看我。

他好像一直有話對我說,七月份有無數個夜晚,我知道他在我門口止步,仿佛掙紮著要不要敲門,頓了一會便離開了。

徹夜未歸的晚上我偷了他的信,像惡作劇一樣光明正大的偷看。

字裏行字間寫滿壓抑,是陳母寄的,下達著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像他一直沒學會做飯。

我在意他的想法,盡量把他留在我的視線距離之類,我不想讓他有失落的表情。

我知道,他不和我在一塊的時候都是在和朋友玩。我並不在意他們做什麽,我只在意他和我做什麽他會為什麽難過。我更不想我離開再見面時,會成為熟悉的陌生人。

這一切都是我的內心,我想真摯的融進,不想他有其他人闖進的人生。

“你在看什麽?”

我不要失去他。

“大海。”

我知道我抓不住他,沒什麽能給他的,也沒什麽能吸引他的。

“這裏沒有海。”

“有,他存在我的眼裏。”

我望向被小雨薄霧籠罩的南京城道:“我也看見了。”

我決定,好好學習他教我的法語,從入門開始,他幫我用中文諧音備註,每一個段落他標的很清楚,我不會的單詞,就用英文代替,“Bonjour!”——早上好!

過了一會,他問我學法語簡單還是學口琴簡單。

這個問題問到心坎上,我想了想直接沈默,他也沈默,估計這個問題他也被問過許多次。

他撅嘴漫不經心的看樂譜。

“你為什麽老這麽執著看海啊?”

“人總要有執著的事吧?你趕緊學吧!”

“噢!你不說我就不學了。”

“以前見過一次,很美。”

“就這樣?”

“怎麽啦?”

“沒什麽。”

今年夏天。

嫂子陳瀅瀅確認和我哥結婚,之前定親、訂婚是陳父做主,陳母不在場並直接定下結婚日期。

陳父為人和藹,希望我哥別拘束,多多聊聊喜事。

陳母認為嫁女兒也要有人脈,結婚前特意在三十七層大樓宴請了很多小有名氣的商人、老板來沾沾喜運。

陳伯書說,“每當生日、節假日或者父母紀念日,母親總邀請些小有名氣的老板吃飯,無論和誰打招呼,都要提自己是母親的兒子。”

“說自己會多個國家的語言嗎?還是說自己會很多樂器然後折服很多人?”我調侃,我小聲對他說:“這一切都沒必要,沒人會在乎一個學生擁有多種身份。”

他提到他母親,陳母覺得除了英語,多學一門語言或者技能在未來可以任游一個商圈,讓自己收獲更多的幫助。

陳母邀請的人多到眼花繚亂,陳伯書待他們游刃有餘,莊韻在後面打幫助也從容不迫。

一位從天津來的話劇團演員穿過人群拍了拍我的肩,我認出他,他也是陳母邀請的,是《暗戀桃花源》話劇扮演“江濱柳”的男主——任嘉。

除了他,還有周高澹、馬巍然、王巍昂,周曼雲都是同一個話劇團的演員。我們聊了會,原來邀請的老先生沒時間,他們是代勞的。

除了他們,也有許多沒時間來,由別人代勞的,整個宴廳都在喧囂鬧騰。

他的生活就像勇者游戲裏的主角,陳母是玩家。她必須要角色成為無弱點、強技能的人物。

晚餐開始前,他和莊韻小聲說了什麽後離開了。

我走到莊韻身邊,問她。她只告訴我說他離開要去洗手間。

表情低沈、步伐沈重、脫身很簡潔,我知道,他不是急著去洗手間才有的狀態。

他更像被訓斥後忍著脾氣去洗手間打算痛哭一場的普通人。

十分鐘後,宴會開始,沒人想了解他去哪裏,我不敢問莊韻,她正與和她父母聊的很開心。

五分鐘後我放棄了,這是煎熬,身旁的座位空蕩蕩的,明明我們是一起吃晚餐,卻見不到他的影子,座位上仿佛有個無形的能量將他包裹起來悄悄帶走。

我找借口也離開了座位,在大門前見到他,他正坐在花壇上看著草地。

我有種落空的感受,說不上來。

我知道被勒令成為一個完美的孩子,很不容易。

“看螞蟻搬家嗎?”我問他。我希望他和上次一樣搞個失蹤,我就以找不到為由在陳母面前大哭一場。“今晚月亮真圓。”

讓陳母體驗一下失去兒子的痛苦。這僅僅是我的想法,陳母對他的期望太高,他應該累了,總木訥地表現出“沒問題、這就去做、已經在努力了”的樣子。

“對啊,很圓。想叫你的,我看你聊的很開心就沒有。我媽媽有說什麽麼?”

我搖頭,這一切都是誤會。我低頭看他,他低頭盯著草地,嘴裏蹦出法語的“螞蟻”、“草地”、“月亮”和“Je t'aime”。

我再次問他:“Je t'aime是什麽意思”,他不說,書本裏所有這個意思全被塗黑,好像永遠不能知道的秘密。他不說,低著頭拿石頭玩螞蟻,如果螞蟻把他咬傷就好了。

這樣就不能彈琴,也不能吹口琴,甚至一日三餐都需要照顧。

接著我想到,如果他受傷了,我就能照顧他剩下的一個月,直到他被我感動開始喜歡我。

但他的性格不會這樣。

如果我傷害自己呢?比如劃傷自己?還是出車禍?或者燙傷……直到多年後,我和他說了今天的蠢想法,他笑的合不攏嘴。

但現在,我的身份還不如莊韻那樣。我知道他母親未來要給陳伯書說媒什麽樣的女生。對陳伯書來說,他現在想要的只有自由以及陪伴。

“走吧?一塊散散步。”我說。

莊韻喜歡陳伯書,因為他倆是青梅竹馬我知道。

我的想法就是和他待在一塊,哪怕一個晚上——就這樣,沒有其他要求,如果莊韻不願意,我將不再打擾他們。

於是我想了一個辦法試探內心,只是想,想拜托周曼雲,她說最近要在南京游玩幾天再離開。

我就想到,周曼雲肯定有經驗,於是我向她討要經驗。

她說她自己沒經驗,能傳授我的就是真心換真心,還說不要隨便揣測他現在的生活。還說他的母親曾是音樂劇院有名的大提琴手,有很多人追求過她。

和周曼雲走在路上,她自顧自的說,我看到陳伯書和莊韻走在一起,走進屬於我們的秘密基地劃著租來的雙船體劃艇游蕩在池塘中;他吹口琴,莊韻則看著一張樂譜唱著歌。

樹叢中的一束光直直灑到船上。

我看著,害怕莊韻搶走陳伯書,我的心都快死了。

他們同坐在一條船上的樣子美極了,我有點驚慌又不在乎,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可能莊韻叫陳伯書幫忙紮起她的馬尾辮,還有陳伯書在笑呵呵的臉。

我和周曼雲躲草叢後偷看,眼睛睜的賊大,就怕他們有什麽小動作。

直到他們把船停到岸邊坐草畔上聊天。

莊韻時不時為陳伯書拉直褶皺的襯衫,還靠上他的肩膀。他們聊的歡快,只有我心裏一陣又一陣的難過,然後平撫自己。

後來有次一晚上,我看到他們在公園跳舞,舞蹈動作就是電視劇裏的華爾茲。

那晚莊韻穿著桃粉色長裙,蓬蓬的薄紗無袖襯的手臂很纖細,銀珠色的短跟皮鞋在地上旋轉,裙擺像桃花一般盛開。

周曼雲對我說:他是男生,你也是男生這樣會讓他媽媽失望的。對啊,這是壞事。我不能讓他在媽媽前失望。

但是第二天,見他獨自出現在舊居民樓樓下車庫,我的愛慕之心開始動搖,以為他搬離這裏,我可以隨著時間慢慢放棄他直到暑假結束。

如果像之前一樣,我在這學習,他還會繼續看我嗎?

我心想。

我故意走到他身後停留,他對我視而不見,感覺他是刻意的,刻意不理我,刻意和我保持距離,直到開門又關門,聲響消失後顯得我無關重要。

我有點失落,就像最寵愛的玩具失去他的主人一樣,變得破破爛爛,無家可歸。

他和莊韻做任何事臉上總是笑瑩瑩的,莊韻也很優秀,優秀的完美輔助。

我看他們打鬧、談笑、互相說著秘密直到越來做親近。我安慰自己,他們是青梅竹馬本該就如此。

可為什麽腦海總閃爍徒有虛表的未來?看見他倆成婚論嫁的樣子;看見莊韻相夫教子的樣子;看見陳伯書成為優秀的商人。

我的腦袋停不下來,猜測越來越多到他們在一塊會做什麽都想知道;我要知道他們的每一分每一刻最後從中破壞。

破壞他們會的親熱、跳舞、約會的每一刻,我要讓他知道我可以替代“莊韻”,至少,我要成為他這輩子都不能遺忘的人,成為他身體最重要的器官,日思夜想都是我。

於是我向周曼雲去學話劇,學了幾段跟著話劇團身後去最近一場的體育館演給老年人看。直到陳伯書和莊韻撞見我。

“真不打算學我教你的嗎?”陳伯書的聲音很是疑惑。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我說。

我描述還在學校時偷偷跑進話劇團第一眼見到話劇就喜歡了。他的眉毛快擰到一起,滿是不解。

我猛的拽住從我身後路過的周曼雲,開始介紹是她教我學的話劇,不僅話劇對我來說簡單,而且我學的很快,比法語音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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