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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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們打鬧著去電影院,他挑的很認真,我樂的只剩下白花花的牙齒,在他旁邊除了要隱晦愛意,其他都不需要隱藏。

他挑了一部很熱火的電影《重慶森林》,我很喜歡金城武的電影獨白: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不會過期的——

電影時真想牽他的手,哪怕是一根手指,那麽明顯的愛他為什麽會感受不到呢?我指的是電影,是之前他觸碰我時的心動。

他說,“下次看‘孝子賢孫伺候著’,這部是喜劇。”

“好。”

我想,下次是什麽時候?

這天下午,他逃了補習班和興趣班,我坐床上吹著電扇玩卡帶,他鬼祟的走進我房間,發現寶藏似的問我熱不熱?

那肯定,南京是真的熱。在他的凝視下點點頭。

他問的需求一般不會太過分,唯一一次是讓我去挖泥鰍餵烏龜。

每次他的眼神都太過炙熱,我怎麽都拒絕不了。

他關了我的電扇,向我勾勾手意思讓我和他走?我內心很激動,那個動作很誘人,表情賤賤的。

“去當土地主了?”

“怎麽可能!”他房門緊閉,站在門前快速把門打開拽我進去,房間放了很多冰塊,裏面涼快的讓人處在冬天,他邀功道:“姐夫說空調電費高,但我想今天很熱,游泳館又閉館,我就買了很多冰塊。”

我以為是個驚喜,又不想打擊他,“哇!放多久了?真涼快。”

“一小時。要不要吃冷飲?”他問。

“我去拿。”我說。我有個習慣,在沒有邀請下不會進別人房間,但他剛才舉動讓我呼吸困難,心臟跳的很快。

“隨便什麽就行。”他走來拍我的肩。

我拿了兩根冰棒,抓住他收回的手起身,避開他的視線拆包裝。

“可以去圖書館蹭的。”我喃喃自語說了一句。

我想和他出去走動走動,這樣就有很多機會和他觸碰,我不想呆在家裏,不想呆在幾平米大的房間裏。我會不安,我會隔著墻壁都想見到你。

我怕忍不住對你做出出格的事,我怕你不想再見我……

或許是我多想了,他覺得無所謂。

“不要!太熱了。”他說著拿卡帶機側躺在床上,嘴裏咬著冰棒。

“……我去換個衣服,天熱。”我趕回自己房間扔了棒冰,懊惱的翻衣櫥,滿腦子都在咒罵自己起的不是時候。

我埋在衣櫥裏,真希望衣服能將我悶死,洗手池的水能將我淹死,希望他沒有看見。

“你在做什麽?”

“啊!沒做啥啊!”我被他突然出現嚇得一激靈,“洗,洗衣服?”

“哦,真勤快。”他撇了撇嘴離開。

這下他知道了。

成年後回想起這段時光是最開心的時候。有一個人,還是同性別的人走進我的生活,朋友給我找過算命先生,說我一輩子孤苦伶仃,也不是大富大貴的命。

無所謂,畢竟在某個醉酒的夜晚也會想起和他在一起為了好玩跳進池塘裏摸魚抓蝦。分別後像畢業那天一樣痛哭流涕。

哪怕是這個人不可能喜歡我;或許在平時世界他會喜歡那個世界的另一個我。

我還記得高一寒假,和幾個人偷偷跑進話劇團去看《暗戀桃花源》,我喜歡那種類型的話劇以及電影,裏面有句臺詞我還記得:一切都停止了,這夜晚停止了,那月亮停止了,那街燈,這個秋千,你和我,一切都停止了——

於是,我認識了位扮演‘雲之凡’的女生,她叫周曼雲。

和那位女生開始聯系是陳伯書吹口琴黑白照片開始,就是去南京的那年,像他優異的人,我也像“姑娘”一樣向其他人分享他的生活。

周曼雲說我是她遇見最憂郁的男生。差不多到南京兩周左右,溫度升高,腦子擠的是嗡嗡響的風扇,縫隙裝的是他光著膀子的肌肉走到我身邊。

有時間,我會躺在他的床上吹著空調看著書,見他關上門枕到我肚子上,接著是他玩卡帶機發出懊惱的聲音。

他時不時誇獎我的腹部很舒服。有段時間,夜跑結束洗漱完後,我們脫光衣服,坐在沙發上依偎著看電視。

註意力不在電視上全在內心演繹裏,我經不住想說“接吻”這樣字眼,那時候我還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學生,實際並沒有這麽做。

如果緣分已定,一定要像電視主角一樣,輕輕地,溫柔地吻住他,告訴別人那是我最愛的人,想保護的人。

七月即將結束,那段時間經常去店裏幫忙。

帶著一沓作業,坐在撐起大傘的門口,日覆一日。

月初還不算無聊,可以練練口琴,鬥鬥嘴,偶爾幫忙洗車,修理引擎;但現在他也忙,我看了看表,這個點他該學琴了。

通常,陳伯書上午學琴,下午補課,整天見不到他,不願意去就用BB機叫我給老師打電話說家裏有事幫他請假;其餘時間他會和我一起看店,共用一張桌子,桌上淩亂的放著屬於他的東西:永遠找不到的鑰匙、防曬油、太陽鏡、各種顏色的筆、纏繞的耳機以及用來充裕時間的書。

他還是喜歡曬太陽,從他奶奶家回來還是喜歡,午休兩小時,有一個半小時只穿著短褲躺在天臺的躺椅上熟睡暴曬。

我負責在他曬暈前往他身上淋水,防止暈後沒人品嘗我做的美食。

後來忙著上課就開始打電話給我,我會把飯送過去。

琴房很涼快,涼快的像冬天,所以我有時不待見夏天。不過現在,中午很久沒見到他了,他的老師很嚴格要求把之前的課補回來。

但是,他會在十點整有十分鐘休息的時間。

這個時間點他會準時打電話給我,我就期待店裏的座機立馬響起來。

我們今天聊——“今天中午吃什麽?糖醋魚嗎?”餘莘莘率先問道。

“哈哈……想吃什麽和我說,中午我多做一點帶給你們就是了。”

“好。你現在在做什麽?寫作業嗎?”他問我,我坐收銀臺旁邊,用電話線繞著手指,望著熱浪下沒有生意的店。

“剛才寫了點,但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我太無聊了。”我有點想他。

“還有兩小時,中午去游泳嗎?”他提議,我突然沈默了。“Holle?還在嗎?”

“呃……嗯。”

沈默。

接著傳來餘莘莘叫他名字的聲音,像從樓上大喊,他只回了一聲,“來了!”

“老師叫我了,那兩小時後見?”

“好。”

兩小時後,秘密基地泡在水裏的他游上了岸然後躺下——場面很安靜,我以為他在戴上太陽鏡前會問我為什麽沈默,問我為什麽要盯著他看之類的問題。

“我幫你塗防曬油?”

“用完了。”

“嗯哦。”

“再呆會吧?再過會我要去上課了。”

“我送你!……嗯,你在想什麽?”

他穿上衣服擡頭看樹葉。

“在想今天大小調沒有彈對,明天又要多一上節課。”

我不能為他分擔課程,就連陪他,都不知道該做什麽。他靜靜地撐手擡頭看著樹葉。

“陳伯書。”

“怎麽了?”

“……沒什麽。”

“好吧。”

“陳伯書?”

“我在呢,在覆盤今天的課程!”

“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我名字有什麽特殊含義麽?”

“有啊。”我回答。

“說給我聽聽?”

“秘密。”

“吸引別人的好奇心又告訴別人這是‘秘密’?”他若有所思的皺眉。

“嗯。”我笑著點了點頭,我喜歡他說每一句話的語氣。

讓我覺得那是小時候背後癢癢,被親近的人用手指輕輕劃過的安撫,其次是他的聲音很好聽,很容易被吸引。

記得我八歲生病時,母親趕來照顧我一樣,她晚上來的,走進我房間,輕吻我的額頭,說著故事溫柔地摩挲我的手,最後哄我入睡——記憶層層疊疊,想起那天下午把臆想當成他,是種被默許的“愛”。

之後我一直沈溺被臆想抓住的午睡。

“你不打算猜一猜嗎?”我說。

“總有一天你會說的。”他說。

我一定不會說的。

我們陷入沈默。過了一會兒……

“真的不說嗎?”

“不說!”

接下來一句話沒說,除了那句,“夏天真熱”。

和他躺在池塘邊,我想,如果留在這上學就能和他早起鍛煉跑到兩個街道外買早餐,一起吃飯,還能討論題目和某某日常。

“聽音樂嗎?”他從背包裏掏出隨聲聽,音樂打破悶熱漫長的夏日午後被知了鳴叫的沈默,“我請餘莘莘下了很多歌。”

然後把隨身聽放到我腦後,掏出一本畫本開始繪畫。

“最近愛上畫畫了,我覺得我的畫能拿大獎!”

“是嗎?我以為你已經拿過獎了。”我說。

他明顯一楞,仿佛在質疑我的話。

“剛才是在誇我嗎?這還是你第一次誇我唉?”他講的很錯愕,仿佛被拒了很多次終於有位會欣賞他的人。“通常你都不說話。”

我不好意思的用胳膊遮住臉頰,然後小聲喃喃地說出那句話:“我面對你比較害羞。”

“你說什麽?”

‘害羞’這兩字說的很小聲,我也知道這兩字和我根本不搭。我哈哈兩聲準備用其他代名詞糊弄過去,畢竟他的註意在畫本上。

“膽小。我比較膽小。”

然後再度沈默。這是我和他為數不多的默契。不管什麽話都會被這無聲默契所打擾。我問他:你喜歡誰的名畫?

嗯,他沒聽見。我默默擡頭見他畫的是這池塘,池塘邊有人在垂釣——以為他是繪畫笨蛋,沒想到有些基礎,我開始相信他媽媽對他太過嚴格。

記得他媽媽前兩天沒走時,還問到我高中是不是學的美術?

“不懂的可以問我,你媽媽還誇過我畫畫好看呢。”

“對自己太自信了吧?我媽媽那是哄小孩呢,你只畫了兩個火柴人打架而已。”

“好煩!趕緊畫完去上你的課吧!”我作勢的捏了捏他的腰,別過臉睡覺。

我甚至喜歡他數落我的方式。

有天突然下了場臺風雨,我和他挪動放在店外的盆栽還有支撐的傘,盆栽是嫂子精心栽養的,傘是從水果店借的。

挪動時不小心弄倒盆栽,泥順著水流流進下水道,葉子全毀了,傘也被吹跑了。

我和他被嫂子罰站,不許吃飯。

我偷偷開口:“都怪你,打翻的時候嚇到我了。”

他擡眼撇我,等嫂子收拾碗筷離開的時候快速踩了我的腳,那個撇眼像是倒數。

“也怪你,誰叫你傘吹跑了喊的。”

“怪你!”

“怪你!”

“……行吧,怪我。”我率先敗下陣——他那偷笑、收斂、得意的表情就像打了勝仗的場景,他全部表現出來了。

可惜那把傘承載我坐在那永遠為我遮蔽陽光而且只有午後才能和他在這度過。

鵝黃色大傘永遠杵在洞裏,最熱的時候我哥用水管噴到傘上,落下的彩虹灑落在牛皮紙上;筆尖莎莎的聲音比冰塊落入可樂裏還要動聽;他喜歡車子引擎的聲音,說這讓他有創作靈感;就好像我被迫學習口琴發出五音不全,他說我這樣就像假期永久在循環一樣。

“我姐走了,要不要去出去玩?”

“好啊。”

我們躲著雨去了零售店,偷摸吃了很多免費的食物。可我不想去,但是是他邀約的。

或許是我不希望看見他失落的樣子,我喜歡他和我說什麽後,開心的模樣,像向日葵。

向日葵總是向著太陽,就像他說話,我總是向著他一樣,我將心滿意足而別無所求。

有時把自己比作古希臘裏的神,他是我崇拜且瞻仰的人,以某種名義陪在身邊,到時舉起長矛與遁甲保護他。

似乎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辦法去比喻更進一步的關系了。

這時我們關系還處於“友誼”階段。

但在眾人眼中,我和他不僅是朋友,還是家人,我甚至描繪了另一種身份——“愛人”。

一切都是自己私自添加描述的。

當看到他從公交站臺接我時或他見到我站在公交站臺等他時會不會和我有一樣的感受?

就像電影裏經常演的那樣:男女主其實相互暗戀,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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