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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開始緊張，在想怎麽回覆他要問的話。“昨天是不是害怕他們嘲笑你是左撇子？”他問了，不過他可能誤會了，我不僅是左撇子也是右撇子。
他一望著我，我就撇開目光，他說：The outside sound is a reference, you are not happy do not reference。
“啊？”他的目光很堅定，盯著我有些緊張害羞，“什麽？昨天嗎？昨天嗯……就是害怕啦，我是怕你嘲笑我。”
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和他解釋解釋。
“以後做出任何奇怪的事都不會有人嘲笑你。”
他拉住我的手腕往前走，嘴裏說著他學校的故事，低頭一看手指都快貼在一塊了，我在臆想再往下點就可以牽手了？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喜歡一位與我同性的人，他說的那句：外界的聲音都是參考，你不要參考就行。
說的很在理，我一直記在日記的扉頁。
不清楚為什麽會對同性有情感，於是去看了很多類型的電影，他們日子並不好……甚至很煎熬。但是他碰到我，我就很開心，心跳都比往常快了點……
那天晚上，店裏只有我和他。
九八年的晚霞真美，紅色帶點金，雲像仙女在水邊洗紗，我趴窗邊往外看，他坐窗下擦鞋，低頭看見他擦鞋很利落，我想告訴他我的訴求，但又怕他討厭猶豫的人，討厭文字游戲，討厭我是個怪人。
他擦完鞋靠著窗，“快幫我按摩，今天我都給你捏肩的。”
“有目的的壞小孩！”我按摩他的頭，這樣的愜意時光一直持續到四小時後，我哥回來了，我們沈默著離開，算了。就這樣吧，這樣挺好，他不知道，我不挑明。
“後天去釣魚吧？我想逃課。”
“果然是壞小孩！行吧，一切聽你的。”真希望每年夏天都這樣，一切都聽他的話，他偶爾會逃鋼琴課，但我會一直在窗下等他。
時間到七月底，九八年夏天過了一半，從上次釣魚後再也沒見到他，他很忙，總是讓我處在朝思暮想的狀態。
南京的夏天很熱，熱的蛻了一層皮。
蟬聲和風扇聲總把房間填滿，把我的愛慕擠進快寫完的日記本裏。我盯著墻，幻想要是中間打通裝個門就好了……
幻想就行。
九八年暑假獨自來到陌生城市結識了位優秀的人，因為優秀的人喜歡和優秀的人玩，所以我追逐努力優秀。
口琴、釣魚、還有不知道跑多久去看日出與日落以及陪他上補習班、興趣班。再小的成就都會獲得褒獎；褒獎，是這個盛夏數不清講不完的。
首先，我是個懶惰的人；懶得學習、懶得讀書、懶得看報以及懶得去看什麽神秘的日出日落——
其次；我喜歡的是位勤勞並優異還會到處誇獎的人。
會誇獎皮膚漸漸到達他滿意的狀態；會誇獎貓媽媽把孩子照顧的圓嘟嘟的；會誇獎陌生人勤學口琴終於找對調。
最後；他喜歡的另一半也是位勤勞的人，會說對方生活灑脫；會說對方自由如風；會說對方穿著隨意愛用各種狀態站在陽光下拍照；會說今天天氣不錯對方一定會收到自己對他的祝福。
我很難過，我很在乎他的看法，我努力希望他把我當成那位勤勞的人。
這幾天沒去興趣班和補習班，他回老家幫忙收菜，打電話告訴我，鄉下的田比電視裏看見的還要遼闊，還說池塘比秘密基地還要清澈，又告訴我，可惜我沒能和他一塊去，不然奶奶就會準備很多水果招待我，還說他會過兩天再回來。
於是回來的那天，皮膚又黑了一個度，脖子上還多了根黑繩。
不知不覺對他一切都想多問，他皮膚上有秋天麥子的味道，甚至珍惜的手也多出務農的痕跡；那雙手是他珍惜的，為什麽要去糟蹋一雙藝術的手，所以我還不了解他。
我幫他收拾行李，他喋喋不休的說這幾天感悟，我不想聽，我更想聽他脖子上那根黑繩由來——“怎麽見到我都不說話光盯著我的項鏈看啊？不是吧？你也喜歡嗎？這是我奶奶手編的。”
哦～手編的……另類的美。我心想。
如果是買的我得損兩句，但這是他奶奶編的只能說：“放飾品再裝飾一下。”他沒註意到我的眼神總盯著他，神游在他的肢體。
突然想起來，我的母親有很多裝飾品，有的是當傳家寶贈予嫂子的。所以偷拿兩件送給他，我的母親肯定不會生氣的。
她是南京本地人，說著流利的南京腔，因為婚姻觀不合離了婚，我跟我爸，我哥跟我媽——媽追求新的幸福時死在奔跑的路上，從此我爸要求我和我哥不再聯系。
我媽是個很愛美的女生，年輕時總買各種各樣的飾品，書桌下有個箱子，裏面裝的都是飾品。花花綠綠的每一個都能搭得上那條黑黑的繩子。
“在找什麽？需要幫忙嗎？”
“再找一個配得上的東西。”
我自顧自尋找，找了幾個好看的，像接受誇獎的孩子攤開手掌讓他挑選。他說：“會不會被笑話？”於是挑了一朵花的，“幫我串吧？戴在手腕上。行嗎？”
“行！”他就坐在那盯著玻璃，我卻克制著羞恥感摘下黑繩，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著。
他回頭看我，“我記得你有一枚鳶尾花，可以用它嗎？”
“當然，我都快忘了。”
他還喜歡花，我記得他從老家回來時也帶來很多種子以及樹苗。
有次下午，閑的無聊，跑到游泳館游了一圈去修車店撞見嫂子和哥聊岳父岳母從外地看他們，我哥不知道怎麽應對他們的話題。
我哥很緊張，嫂子安慰他，還說他幾歲了還會緊張。
小時候我很少見到親媽，我哥很少見到父親，能聯系到是從父親錢包裏找到的一串電話，就想試試，沒想聯系到幾年沒見的哥哥，見到我哥就莫名有安心感。
學習時就到處工作，然後遇到真愛。畢業後掙到的錢會挪出點打給我當生活費……
鄰居經常誇袁家兄弟倆相親相愛。
唯一條件是不能提起父親。只要答應這個理由才能找我哥。
身份對我哥來說很“特殊”，是永不結痂的疤，嫂子就像碘伏，早早治愈結痂後讓傷疤消失不見。
父親喜歡酗酒，喝酒就會打母親和我……
所以父親的故事該翻篇了。
這天晚上我跑到天臺打算看影碟，遇見陳伯書再窸窸窣窣弄什麽，湊過去看是在鏟沙土，他打算種植帶來的種子。
我問他：“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種植？音樂？學習？釣魚甚至修車？”
“我？我只是學了點備用技能而已。”
他很謙虛。
在微弱的光下認真看著種植材料的書籍都很入神。
我哥和我談論他，說他房間有很多自己手抄的筆記，經常摘抄亞瑟叔本華的書，會買哲學類書籍閱讀。
會和不同年齡人討論些哲學性問題，也會和同齡人一起玩無聊游戲。在我看來，他活的充裕到不像真實的他。
他把書放下問我要不要一塊去秘密基地躺會？騎他的小電驢。
“都七點了！”
“帶釣魚竿夜釣去？”
“……好。”我陪他幾天，每天去釣魚釣了都無收獲，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心態好無所謂，但我不行，總是釣半小時就躺草地上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的背。
除了謙虛，也很固執，怎麽形容呢，記得有一次邀請我去釣魚，我騙他不會用魚竿，他非要把我教會他才開始，如果釣不上來就一直等；再如果魚脫鉤他就擼起褲腿下池塘去撈然後向我顯擺。
池塘水沒過他的腰，大腿以下全是泥，不嫌棄的舉著草魚走向我：“今晚告訴姐夫，咱倆不去他那邊吃飯了，你用這魚做頓好吃的！”
“行！你先上來，別感冒了。”
“夏天怎麽會感冒呢。”
這也是我第一次背他。
他一手提著桶，一手拿釣魚竿跳上我的背，陌生人看見的都是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恰恰相反，現在才是他原本該被發現的。
過幾天他母親來探望嫂子才知道，他不是個耐心很強的人，他是個遇到瓶頸，會很暴躁，暴躁的像一只西歐鬥牛。
原來他脾氣暴躁的時候也會躲起來靜靜思考或者跑去鄉下，我聽到後很震驚。當他母親問我能不能接受做他朋友的時候，我的回答很肯定，很堅定。
幾天後，他母親來看望嫂子，順便考核我哥，以為陳母會像電視裏的惡毒婆婆角色，我哥特地打扮一番，穿上正裝，梳了大背頭，嫂子也對好詞準備辯論親生母親。
我哥買通我和他，叫我倆多說幾句好話。
下午，嫂子誇我哥“媽，你認識，小袁。袁正青，人不錯，他在市區開店。”
陳伯書跟著說道：“嗯對。袁大哥對我姐很好的。”
陳母眉頭一皺，看樣子對我哥並不滿意。
我不了解陳伯書母親，從別人口中了解的並不準確，現在坐在這沙發上展現的更像家主“威嚴”，就算嫂子繼續說恐怕也聽不進一句話。
“媽，先聽我說……”嫂子想打破僵局，告訴陳母我哥是怎樣的人，這時候陳伯書很鄭重其事的樣子說道：“媽！有時候真該聽聽姐姐的意願。小時侯她什麽都聽您的，我也是。她琴學了、重點高中讀了又是好大學，甚至幹什麽工作都是聽您的，袁大哥人不錯！去年老爸住院都是他在照顧。您總是責備。作過了，媽，他不是為了那點錢才和姐談的，是他給姐帶來的安全和責任。他只不過是用他的真誠再拉攏你的心而已。”
“……”
“媽，她是我姐，怎麽可能向著外人呢？是因為袁大哥做的一直不錯，對我姐也好，上次您叮囑的話，他做的都很絕對。”
陳母想一個人冷靜，把我和他趕了出去，他說的手都在抖，恐怕是第一次對陳母這麽說話吧？我認為他說的很對，不能因為家境如何就否決一個愛她的人。
我拉著他離開，走到半道上還哭了，估計這話烙在心裏很深刻。
我笑他多大人了還偷偷掉眼淚，他抹了抹淚珠說他媽媽很敏感，從來不敢懟，就怕出什麽事。
我安慰他許久，又確認他母親是安全的，他才松一口氣。“放心了嗎？阿姨沒事。”
“作為報答請你看部電影可以嗎？”他真誠的脫口而出，這是個好點子，電影院很黑，足夠他在裏面調整心態一段時間。
請我看電影或許是陳伯書隨口一說，顯得在外人面前堅強點。
不過，從遇見他開始一直沒去過電影院，就連碟片也不願租。
他的提議像在打破自己定義的“條律”，先是看電影那下一條是什麽呢。
剛剛爬上空調機從一樓窗口偷看，陳母心情好了不少，我想陳母是擔心女兒，我哥說陳父每次住院都要花費很多支出和精力，陳伯書從不敢叛逆，總把自己扮的很懂事。
我掏了掏褲兜，以為能掏出一張紙巾，沒想到掏出一角錢紙幣，“愛吃糖嗎？”
他笑了，笑我掏兜掏出來一張皺掉的一角紙幣。
“可是一角錢只能買一根粘牙糖。”
我回應他的笑，將一角塞他手裏。“誰剛才哭了誰就吃，就當哄小孩咯。”我猛得往前走，要是我再勇敢點就好了，要是我會甜言蜜語就好了，也不至於在我倆傻笑的時候說出這麽尷尬的話。
“真給我啦？”
“再廢話就還我！”我很害怕他識破我笑容的意義，越是著急、緊張，我就害怕行跡暴露，暴露出和他去看電影的不安。
這讓我臉紅不已。
不管什麽原因，他的笑容就像玄武湖上的船只，輕輕把霞光攆進微波裏，輕輕的，很快就收了。
收的很快，見我看他只能查到溢出來的一點弧度，像是勝券在握的弧度，或許他發現我是個懂得安慰人的幽默達人！
這就是我的本性，不需要裝出來的，我想他一定發現了這點，所以會被我吸引並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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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的目光很堅定，盯著我有些緊張害羞，“什麽？昨天嗎？昨天嗯……就是害怕啦，我是怕你嘲笑我。”
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和他解釋解釋。
“以後做出任何奇怪的事都不會有人嘲笑你。”
他拉住我的手腕往前走，嘴裏說著他學校的故事，低頭一看手指都快貼在一塊了，我在臆想再往下點就可以牽手了？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喜歡一位與我同性的人，他說的那句：外界的聲音都是參考，你不要參考就行。
說的很在理，我一直記在日記的扉頁。
不清楚為什麽會對同性有情感，於是去看了很多類型的電影，他們日子並不好……甚至很煎熬。但是他碰到我，我就很開心，心跳都比往常快了點……
那天晚上，店裏只有我和他。
九八年的晚霞真美，紅色帶點金，雲像仙女在水邊洗紗，我趴窗邊往外看，他坐窗下擦鞋，低頭看見他擦鞋很利落，我想告訴他我的訴求，但又怕他討厭猶豫的人，討厭文字游戲，討厭我是個怪人。
他擦完鞋靠著窗，“快幫我按摩，今天我都給你捏肩的。”
“有目的的壞小孩！”我按摩他的頭，這樣的愜意時光一直持續到四小時後，我哥回來了，我們沈默著離開，算了。就這樣吧，這樣挺好，他不知道，我不挑明。
“後天去釣魚吧？我想逃課。”
“果然是壞小孩！行吧，一切聽你的。”真希望每年夏天都這樣，一切都聽他的話，他偶爾會逃鋼琴課，但我會一直在窗下等他。
時間到七月底，九八年夏天過了一半，從上次釣魚後再也沒見到他，他很忙，總是讓我處在朝思暮想的狀態。
南京的夏天很熱，熱的蛻了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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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就行。
九八年暑假獨自來到陌生城市結識了位優秀的人，因為優秀的人喜歡和優秀的人玩，所以我追逐努力優秀。
口琴、釣魚、還有不知道跑多久去看日出與日落以及陪他上補習班、興趣班。再小的成就都會獲得褒獎；褒獎，是這個盛夏數不清講不完的。
首先，我是個懶惰的人；懶得學習、懶得讀書、懶得看報以及懶得去看什麽神秘的日出日落——
其次；我喜歡的是位勤勞並優異還會到處誇獎的人。
會誇獎皮膚漸漸到達他滿意的狀態；會誇獎貓媽媽把孩子照顧的圓嘟嘟的；會誇獎陌生人勤學口琴終於找對調。
最後；他喜歡的另一半也是位勤勞的人，會說對方生活灑脫；會說對方自由如風；會說對方穿著隨意愛用各種狀態站在陽光下拍照；會說今天天氣不錯對方一定會收到自己對他的祝福。
我很難過，我很在乎他的看法，我努力希望他把我當成那位勤勞的人。
這幾天沒去興趣班和補習班，他回老家幫忙收菜，打電話告訴我，鄉下的田比電視裏看見的還要遼闊，還說池塘比秘密基地還要清澈，又告訴我，可惜我沒能和他一塊去，不然奶奶就會準備很多水果招待我，還說他會過兩天再回來。
於是回來的那天，皮膚又黑了一個度，脖子上還多了根黑繩。
不知不覺對他一切都想多問，他皮膚上有秋天麥子的味道，甚至珍惜的手也多出務農的痕跡；那雙手是他珍惜的，為什麽要去糟蹋一雙藝術的手，所以我還不了解他。
我幫他收拾行李，他喋喋不休的說這幾天感悟，我不想聽，我更想聽他脖子上那根黑繩由來——“怎麽見到我都不說話光盯著我的項鏈看啊？不是吧？你也喜歡嗎？這是我奶奶手編的。”
哦～手編的……另類的美。我心想。
如果是買的我得損兩句，但這是他奶奶編的只能說：“放飾品再裝飾一下。”他沒註意到我的眼神總盯著他，神游在他的肢體。
突然想起來，我的母親有很多裝飾品，有的是當傳家寶贈予嫂子的。所以偷拿兩件送給他，我的母親肯定不會生氣的。
她是南京本地人，說著流利的南京腔，因為婚姻觀不合離了婚，我跟我爸，我哥跟我媽——媽追求新的幸福時死在奔跑的路上，從此我爸要求我和我哥不再聯系。
我媽是個很愛美的女生，年輕時總買各種各樣的飾品，書桌下有個箱子，裏面裝的都是飾品。花花綠綠的每一個都能搭得上那條黑黑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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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找一個配得上的東西。”
我自顧自尋找，找了幾個好看的，像接受誇獎的孩子攤開手掌讓他挑選。他說：“會不會被笑話？”於是挑了一朵花的，“幫我串吧？戴在手腕上。行嗎？”
“行！”他就坐在那盯著玻璃，我卻克制著羞恥感摘下黑繩，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著。
他回頭看我，“我記得你有一枚鳶尾花，可以用它嗎？”
“當然，我都快忘了。”
他還喜歡花，我記得他從老家回來時也帶來很多種子以及樹苗。
有次下午，閑的無聊，跑到游泳館游了一圈去修車店撞見嫂子和哥聊岳父岳母從外地看他們，我哥不知道怎麽應對他們的話題。
我哥很緊張，嫂子安慰他，還說他幾歲了還會緊張。
小時候我很少見到親媽，我哥很少見到父親，能聯系到是從父親錢包裏找到的一串電話，就想試試，沒想聯系到幾年沒見的哥哥，見到我哥就莫名有安心感。
學習時就到處工作，然後遇到真愛。畢業後掙到的錢會挪出點打給我當生活費……
鄰居經常誇袁家兄弟倆相親相愛。
唯一條件是不能提起父親。只要答應這個理由才能找我哥。
身份對我哥來說很“特殊”，是永不結痂的疤，嫂子就像碘伏，早早治愈結痂後讓傷疤消失不見。
父親喜歡酗酒，喝酒就會打母親和我……
所以父親的故事該翻篇了。
這天晚上我跑到天臺打算看影碟，遇見陳伯書再窸窸窣窣弄什麽，湊過去看是在鏟沙土，他打算種植帶來的種子。
我問他：“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種植？音樂？學習？釣魚甚至修車？”
“我？我只是學了點備用技能而已。”
他很謙虛。
在微弱的光下認真看著種植材料的書籍都很入神。
我哥和我談論他，說他房間有很多自己手抄的筆記，經常摘抄亞瑟叔本華的書，會買哲學類書籍閱讀。
會和不同年齡人討論些哲學性問題，也會和同齡人一起玩無聊游戲。在我看來，他活的充裕到不像真實的他。
他把書放下問我要不要一塊去秘密基地躺會？騎他的小電驢。
“都七點了！”
“帶釣魚竿夜釣去？”
“……好。”我陪他幾天，每天去釣魚釣了都無收獲，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心態好無所謂，但我不行，總是釣半小時就躺草地上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的背。
除了謙虛，也很固執，怎麽形容呢，記得有一次邀請我去釣魚，我騙他不會用魚竿，他非要把我教會他才開始，如果釣不上來就一直等；再如果魚脫鉤他就擼起褲腿下池塘去撈然後向我顯擺。
池塘水沒過他的腰，大腿以下全是泥，不嫌棄的舉著草魚走向我：“今晚告訴姐夫，咱倆不去他那邊吃飯了，你用這魚做頓好吃的！”
“行！你先上來，別感冒了。”
“夏天怎麽會感冒呢。”
這也是我第一次背他。
他一手提著桶，一手拿釣魚竿跳上我的背，陌生人看見的都是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恰恰相反，現在才是他原本該被發現的。
過幾天他母親來探望嫂子才知道，他不是個耐心很強的人，他是個遇到瓶頸，會很暴躁，暴躁的像一只西歐鬥牛。
原來他脾氣暴躁的時候也會躲起來靜靜思考或者跑去鄉下，我聽到後很震驚。當他母親問我能不能接受做他朋友的時候，我的回答很肯定，很堅定。
幾天後，他母親來看望嫂子，順便考核我哥，以為陳母會像電視裏的惡毒婆婆角色，我哥特地打扮一番，穿上正裝，梳了大背頭，嫂子也對好詞準備辯論親生母親。
我哥買通我和他，叫我倆多說幾句好話。
下午，嫂子誇我哥“媽，你認識，小袁。袁正青，人不錯，他在市區開店。”
陳伯書跟著說道：“嗯對。袁大哥對我姐很好的。”
陳母眉頭一皺，看樣子對我哥並不滿意。
我不了解陳伯書母親，從別人口中了解的並不準確，現在坐在這沙發上展現的更像家主“威嚴”，就算嫂子繼續說恐怕也聽不進一句話。
“媽，先聽我說……”嫂子想打破僵局，告訴陳母我哥是怎樣的人，這時候陳伯書很鄭重其事的樣子說道：“媽！有時候真該聽聽姐姐的意願。小時侯她什麽都聽您的，我也是。她琴學了、重點高中讀了又是好大學，甚至幹什麽工作都是聽您的，袁大哥人不錯！去年老爸住院都是他在照顧。您總是責備。作過了，媽，他不是為了那點錢才和姐談的，是他給姐帶來的安全和責任。他只不過是用他的真誠再拉攏你的心而已。”
“……”
“媽，她是我姐，怎麽可能向著外人呢？是因為袁大哥做的一直不錯，對我姐也好，上次您叮囑的話，他做的都很絕對。”
陳母想一個人冷靜，把我和他趕了出去，他說的手都在抖，恐怕是第一次對陳母這麽說話吧？我認為他說的很對，不能因為家境如何就否決一個愛她的人。
我拉著他離開，走到半道上還哭了，估計這話烙在心裏很深刻。
我笑他多大人了還偷偷掉眼淚，他抹了抹淚珠說他媽媽很敏感，從來不敢懟，就怕出什麽事。
我安慰他許久，又確認他母親是安全的，他才松一口氣。“放心了嗎？阿姨沒事。”
“作為報答請你看部電影可以嗎？”他真誠的脫口而出，這是個好點子，電影院很黑，足夠他在裏面調整心態一段時間。
請我看電影或許是陳伯書隨口一說，顯得在外人面前堅強點。
不過，從遇見他開始一直沒去過電影院，就連碟片也不願租。
他的提議像在打破自己定義的“條律”，先是看電影那下一條是什麽呢。
剛剛爬上空調機從一樓窗口偷看，陳母心情好了不少，我想陳母是擔心女兒，我哥說陳父每次住院都要花費很多支出和精力，陳伯書從不敢叛逆，總把自己扮的很懂事。
我掏了掏褲兜，以為能掏出一張紙巾，沒想到掏出一角錢紙幣，“愛吃糖嗎？”
他笑了，笑我掏兜掏出來一張皺掉的一角紙幣。
“可是一角錢只能買一根粘牙糖。”
我回應他的笑，將一角塞他手裏。“誰剛才哭了誰就吃，就當哄小孩咯。”我猛得往前走，要是我再勇敢點就好了，要是我會甜言蜜語就好了，也不至於在我倆傻笑的時候說出這麽尷尬的話。
“真給我啦？”
“再廢話就還我！”我很害怕他識破我笑容的意義，越是著急、緊張，我就害怕行跡暴露，暴露出和他去看電影的不安。
這讓我臉紅不已。
不管什麽原因，他的笑容就像玄武湖上的船只，輕輕把霞光攆進微波裏，輕輕的，很快就收了。
收的很快，見我看他只能查到溢出來的一點弧度，像是勝券在握的弧度，或許他發現我是個懂得安慰人的幽默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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