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Chapter 07

除夕當天，夏晶晶跟著關修然參加了關家的家宴。關修然的母親是書香世家，關家的氛圍自然也與別人家不一樣，關家的孩子不似別人家那麽鬧騰，個個都很安靜，吃相有吃相，坐相有坐相。

關修然的母親見到夏晶晶，熱情招呼。夏晶晶看了眼關修然，關修然說：“我已經通知大家了，日子定在初六。”

夏晶晶扯出笑容，轉身對上關母的笑容。

關父看在眼裏，一時沈默。飯後，他把關修然叫進書房。

“結婚的目的，你清楚嗎？”

關修然沒說話，準備要走人。

關父怒吼了一聲，又說：“你沒看見嗎？她是她外婆帶大的，都學會與人虛偽了，你媽對她倒是熱情，可你看看她——”

“我跟她結婚，是我的事情。”關修然不想再與關父討論其他的事情，離開書房，順手帶上門。

吃過飯，家宴就算結束了。關修然見夏晶晶待在這裏不自在，便提前離場，帶著人離開。

“不喜歡的話，可以說出來。”關修然走在她身側，借著路燈的光，他能看見她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他握了握拳頭，然後攤開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卻又停在半路，最終沒有再進一步動作。

夏晶晶頓足，側過身子面對著關修然。她微微笑起來，朝著他伸出手。

關修然看著她，“嗯？”了一聲。

“商人之間合作愉快不都會這樣表示嗎？”

關修然楞了幾秒，而後輕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她笑著說。

不遠處，煙花綻放。她側過臉，看向天空。煙花綻放的那一瞬間，所有最漂亮的顏色都映入了他的視線裏，他看著她，慢慢將“合作愉快”的握手變成了普通的握手。夏晶晶看向他，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合作愉快。”關修然牽住她的手。出生書香世家的家庭，關修然與生俱來的氣質與紳士讓他知道分寸，夏晶晶也無法反感他。

過了除夕，就要籌備婚禮。夏晶晶雖說一切從簡，但是礙於兩家在東城的背景，就沒有簡可說了。夏家唯一為夏晶晶著想的人只剩下大姨夏夢然了，其他人都是巴不得婚禮作廢，這樣夏晶晶也無法名正言順繼承夏氏公司的全部了。

婚禮日期定在初六，初六是個好日子，前幾天還是陰雨陣陣，今天就是大晴天了。

夏晶晶安排好工作，便騰出時間去試穿婚紗。路上途徑關修然所在的醫院，閔敏開口問：“需要通知關先生嗎？”夏晶晶搖頭。

試穿婚紗而已，沒必要那麽覆雜。

她們到了婚紗店時，關修然已經在那裏了。他負手而立，引得店內工作人員頻頻觀望。閔敏跟在夏晶晶身後，忍不住低聲笑道：“關先生真是一道風景。”

夏晶晶回頭看她，仔細琢磨著她的話，然後再去看他時，他已經轉身看過來了。

“晶晶，我等你很久了。”關修然替她拉開門。

夏晶晶看向店內。工作人員已經安排好了，試穿的婚紗擺了一室。關修然看向夏晶晶身後的閔敏，走過去悄聲說了幾句話，閔敏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怎麽了？”夏晶晶問。

閔敏看了眼關修然，沈思幾秒後，說：“董事長，我……我能成為您的伴娘嗎？”

夏晶晶立時看向關修然。

她鮮少有朋友，準確說來，沒有一個可以成為她伴娘的朋友。對於關修然的細心，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細心過頭了，她感覺自己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包括沒有朋友這種事情。她耐著不悅，緩緩露出笑容：“好啊。”

閔敏松了口氣。還以為董事長會拒絕呢。

夏晶晶穿上婚紗從試衣間出來。

關修然正在整弄自己的衣領，擡頭間看見夏晶晶，神情一怔。

她長得不像表嬸的那位小妹妹，也不像表嬸家的任何一位親戚，許是真像表嬸說的那樣像極了她那位父親。如果沒有那明亮而生動的雙眸，她可能就沒有那麽令人舍不得移開視線了。

她站在他面前，任由工作人員整弄她棕色卷發。她低頭看了眼裙擺，原本想說不用這麽奢侈，但想了想，話又收了回去。

“你很漂亮。”關修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夏晶晶擡眸望他，回：“你也是。”

她的客氣讓關修然有些黯然，卻又無可奈何。

關修然自小就從表嬸那裏聽說夏晶晶的事情，得知她是被外婆從她那酒鬼窮父親那裏接過來時，他就想過，有機會的話，他會給她最好的。

初六，婚禮。

這一天，夏晶晶還得去美國，結束完婚禮後人就消失在關家。

關母握了握關修然的手，說：“你這樣縱容她不好。”

關修然拍了拍關母的手，說：“丈夫無條件支持妻子，應該做的。”

關母看著他，嘆了口氣。“真不明白，夏奶奶怎麽會把你的名字放到遺囑裏的？”

關修然沒有說話。

晚上。

夏夢然推開關修然的書房。

身穿新郎裝的關修然站在辦公桌前，見到人來了，摘下金絲邊眼鏡，問：“律師那邊解決了嗎？”

夏夢然坐到沙發上，看了眼他雜亂無章的桌面，說：“怎麽？晶晶不在？”

“她有工作。”

夏夢然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也因此加深。“修然，晶晶自小受很多委屈，要她打開心房，沒那麽容易，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關修然站在辦公桌前，在昏暗的角度裏，他擡起視線望向夏夢然。“謝謝表嬸。”話音一落，他微微俯身，暖色燈光下，先前的面無表情已換成溫煦笑容。

“放心，律師已經安排好了，人還在國內，如果安排出去的話，只會引起別人懷疑。”夏夢然說。

關修然聽著，擡手扯了扯勒人的領帶。接下來，夏夢然見關修然沒有話要說了，起身離開。出了書房，邁過走廊，沿著護欄下樓，與關母打招呼告辭。

關修然站在走廊護欄邊上。

夏夢然的女兒關敏芝從客廳出來，跟著夏夢然離開，忽然，她回頭看向二樓走廊，只看見關修然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

夏夢然對丈夫關文昊說：“近日我會讓敏芝進公司學習，你不要有任何疑問。”

關文昊下意識問：“進哪個公司？”

“夏氏。”

關敏芝坐在車內，看著窗外，她腦子裏還回蕩著剛剛在關家老宅看到的背影，對父母說的話她絲毫沒聽進去。

幾天後，夏晶晶回國，對於關敏芝出現在公司，她沒有任何意見，倒是閔敏覺得奇怪。

“按理來說，她應該會去關家的公司。”

夏晶晶點開自己的行程表，說：“你也說了是按理來說，若是不按理來說呢。”她脫下大衣外套交給閔敏，說：“柳大廚師，陸永棠還沒搞定？”

“據我所知，沒有。”

夏晶晶正想著要陸永棠過來，這時手機響了，是關修然的電話。關修然那邊鬧哄哄的，要邀請她來參加這邊的聚會。夏晶晶下意識想要拒絕時，關修然突然說：“我請來了柳一舟，聽說他的廚藝不錯，你不想過來嘗嘗嗎？”

難怪陸永棠搞不定了。

她靜默幾秒，答應了。

聚會地點在翠西海港的私人游輪上。她剛上游輪，就聽見一陣喝彩聲。她往裏面走，看見關修然正在與另外幾個男人一起玩射靶游戲，關修然射中最中間的位置才引來喝彩聲。

雖說已經從資料上大致了解了關修然，但是，她真不知道關修然原來還有這樣的社交。吃喝玩樂，一樣不差的社交。那些富豪男女中有個別的她都認識，除卻家世，他們就什麽價值都沒有。

關修然笑著，把玩著手裏的飛鏢，仿佛察覺到有人打量的目光，他擡起頭，視線轉到她身上，唇角上的笑意立即抵達眼底。他扔下手裏的飛鏢，朝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

“你來了。”

夏晶晶對他的“自然”有些不太適應。

這是婚後的第一次見面。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太太。”

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好的。

夏晶晶露出笑容，同關修然的社交好友打招呼。打過招呼後，她發現關敏芝也在其中。

“晶晶姐。”關敏芝露出甜美的笑容，說著，她端起桌上的香檳遞給夏晶晶。

夏晶晶接過手，問：“最近在公司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見到柳一舟，夏晶晶打電話給陸永棠，當著柳一舟的面問：“搞不定柳大廚，你這個首席也不用做了。”

柳一舟放下手裏的食材，擡眸望向夏晶晶。

“夏小姐，你說的可是指我？”

夏晶晶看著他，“花大價錢請你作為我們酒店的主廚，沒想到，還敵不過這樣的小小聚會。”

“錢賺的太多了，總得有自由吧，夏小姐，你說是不是？”

一口一個夏小姐，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明明知道她是關太太。

酒過三巡，夏晶晶酒喝了不少，有些發熱，扯了扯領口，推開關修然有力的胳膊。他攔住她，低聲問：“去哪？”

“洗手間。”

關修然松開手，她沿著護欄走，迎面而來一陣風吹得她酒醒了不少。她站在游輪尾部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漆黑無邊的海面，不知道過去多久，她聽到一陣腳步聲以及說話聲。

“看見沒有？關修然的太太，早就聽人說了，那位可是天之驕女，生得不錯，最後嫁得也不錯。”

“你羨慕呀？”

“羨慕什麽呀？商業聯姻能有什麽感情基礎？你沒看見關修然旁邊的那位梁小姐嗎？聽說是關修然曾經喜歡過的人呢。”

那些人正往這邊過來了，夏晶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些人一過來看見夏晶晶，頓時一怔，倏地轉身離開。

夏晶晶哼笑一聲。

關太太的名頭看來也不過如此。

轉身要回去的時候，經過一扇門，她聽見有人說話，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透過門窗望進去。

穿著裸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走道上打電話。

“出了事我可不負任何責任，這一點你必須向我保證。”

“好，事後你要確保我沒事，否則我不介意向全世界公布夏家大小姐的真面目。”

夏晶晶提起裙擺，轉身要走。

那人已經察覺到了，推開門就追了上去。

此時，天空煙花綻放。

夏晶晶的聲音被煙花的聲音蓋了過去。

煙花消失後，一切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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