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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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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謊言

“殺青快樂!”

盛滿酒的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一個月的緊張拍攝終於結束,導演最先發言:“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山上沒信號,喝完這杯酒之後,想吃飯的吃飯,想玩手機的玩手機!”

話音落下,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在山上拍戲的這段時光裏,沒有信號,不能玩手機也不能打電話,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系。

起初還會有人約著一起去爬山,自從出了紀盛澤那樣的事後,再沒人敢去,只好在搭建的帳篷裏度過。

現在拿到有信號的手機只覺得無比親切。

紀盛澤因有傷在身,只能以牛奶代酒:“導演辛苦了,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導演客氣地笑笑:“盛澤你沒事就好。”

回到座位上,紀盛澤懶散地坐著,面容是一貫的冷淡,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桌面。

按照康莉給他安排的行程,明天他要飛s市一趟,第二天淩晨再飛回來拍攝代言的廣告。

治療只能安排在這之後了。

正想著,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紀盛澤垂眸,唇邊漾起一絲笑意。

【藍藍:明天的生日你會來的吧?】

還發了定位。

之前紀盛澤想的是,不管“藍藍”對他而言,到底是什麽身份,他都應該要去。

可如果是明天的話,那他就去不了了。

拿起手機的瞬間,紀盛澤的頭部卻突然傳來一陣針紮似的疼痛,眼前也變得一片模糊。

紀盛澤手掌脫了力,手機從他的手心滑下去,掉落在地上。

閉上眼緩解了一會兒,等他再睜開眼時,看到有人先他一步撿起了手機。

紀盛澤掀起眼皮,看到撿起手機的人是康莉,又向她道謝:“謝謝。”

康莉卻沒有歸還的意思,瞟了眼他的手機屏幕,略帶著笑意喊道:“藍藍?”

紀盛澤瞇起眼睛,冷冷地看著她:“你不覺得你很沒禮貌嗎?”

“嘖,你才是失憶後變得很沒有禮貌。”康莉把手機還給他,淡淡道:“鑒於這是最後一周,我就先忍了。”

紀盛澤一嗤:“可以。”

康莉也不管他的冷嘲熱諷,甩了甩手,看著自己的指甲,問道:“你怎麽還在和他聊天?”

紀盛澤關掉手機,漠然道:“與你無關。”

康莉哼了聲,挑剔道:“失憶之後,你連自己的脾氣都不會收斂了。”

感嘆過後,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幾下,而後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手機裏顯示著一段還未播放的視頻,是很明顯的監控視角。

康莉饒有興趣地說:“這個,你應該會喜歡。”

紀盛澤看了她一眼。

康莉唔了聲,若有所思地問:“你知道你是很討厭同性戀的吧?”

紀盛澤沒回答。

見他表情猶豫,康莉一哂,彎了彎眼睛,善意地提醒:“如果你忘了,那你更應該看看。”

紀盛澤收回視線,半信半疑地點開了視頻的播放按鈕。

視頻沒有做過任何的處理,畫質很清晰,左上角顯示著具體的時間。

是三年前的這個月。

視頻中,紀盛澤因為喝了太多的酒,整個人都昏倒在床上,時不時因為酒精發作而痛苦地皺起眉頭。

幾秒後,有一個男人推開門進來。

進來後他先是推了推紀盛澤,見沒什麽反應後,竟然開始脫褲子。

紀盛澤敏銳地意識到什麽,立刻用手蓋住了整個屏幕。

“想起來了?”康莉見他這反應,挑了下眉。

紀盛澤擡眼看她,眸中滿是不可思議:“你從哪裏弄來的?”

他分明記得房間監控是壞掉的。

那時的他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證據,到最後只能放棄。

“要不你再看看?”康莉強制把他的手拿開,提議道,“感覺你好像還沒有很準確的回憶起來呢。”

紀盛澤記得很清楚。

這個男人是當時想要猥/褻他的那位姓江的垃圾導演,被發現後還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為了確認視頻的完整性,紀盛澤垂下視線,繼續觀看著這令人作嘔的一幕。

姓江的已經完全趴在了喝醉的紀盛澤的身上,暧昧地汲取他身上的氣息。

然後右手緩緩動了起來。

越來越快。

……

明明此刻的房間裏充斥著其他人的歡聲笑語,可紀盛澤就是聽到了在他耳邊的喘/息聲。

越來越重。

遲來的回憶擠滿他的大腦,紀盛澤開始覺得呼吸困難,額頭上青筋暴起,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手掌用力地攥緊,指甲陷進肉裏竟也沒覺得痛。

惡心。惡心。惡心。

紀盛澤痛苦地偏過頭,艱難地呼吸著殘存的空氣,餘光又瞥到了剛剛用來喝牛奶的杯子。

白色。粘膩。液體。

紀盛澤喉頭滾動,再也忍受不了眼前的眩暈。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凳子上直起身來,捂住嘴跑了出去。

“果然啊……”

康莉嘴角勾起一絲得逞的笑,拿起手機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康莉數著步子,十步就到了衛生間的門口。

紀盛澤還沒出來,在巨大的嘈雜環境聲中,能依稀辨認出他嘔吐的聲音。

康莉看著手機裏的視頻,幾乎是無奈地吐了口氣。

她能弄到這個視頻,花費了不少的力,當然要發揮出它最大的作用了。

等紀盛澤從裏面出來,到公共洗手池裏洗手的時候,康莉靠著墻問他:

“怎麽樣?想起來了?”

紀盛澤手扶著大理石臺面,艱難地喘了口氣:“你是怎麽弄到的。”

“這個嘛,我不告訴你。”康莉聳聳肩,輕聲笑道,“反正只此一份。”

紀盛澤擡起頭,透過鏡子,仿佛看到了三年前辛苦找證據的他自己。

他必須要得到這個視頻。

紀盛澤用紙巾擦了擦手,問她:“什麽條件。”

康莉笑了下,為他的識趣感到欣慰,“當然可以給你,條件是你要和所謂的藍藍劃清關系。”

“很簡單吧,我也沒有說什麽很過分的要求。本來他就是個有幻想癥的同性戀私生飯。”康莉咬著字,一個一個地往外迸:“而你,又恰好是一個對同性戀,惡心至極的人。”

_

“砰”地一聲,禮花在頭頂炸開,五顏六色的絲帶紛紛揚揚落下。

葉藍被嚇得猛地閉上了眼,身體僵住,門也推到一半忘了關。

“葉藍,生日快樂!”

意識到不是驚嚇,葉藍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三人,簡直是受寵若驚,“你們怎麽來了……”

秦斯手裏拿著禮花,砰地一聲,隨著絲帶的落下,楊樂和李思恒再次大聲地對他喊:“生日快樂!”

腳邊的核桃還興奮地汪了幾聲。

葉藍還沒緩過來,他被三人擁簇著坐在沙發上,又被手快的秦斯戴上了生日帽。

桌子上擺著一塊蛋糕,上面插著二和六形狀的蠟燭,旁邊還寫著平安順遂。

楊樂舉著拍立得,對準葉藍:“藍哥許個願吧。”

葉藍嗯了一聲,雙手合十。

【我希望,以後的每一次生日,大家都能陪在我身邊。】

哢嚓一聲,楊樂按下快門,將葉藍閉眼許願的瞬間定格下來。

葉藍睜開眼睛,吹滅正燃燒的蠟燭。

趁著蛋糕還沒切開,四人又一起拍了幾張合照。

每一張都是滿面笑顏,秦斯還在葉藍的耳朵邊比了剪刀手。

切分蛋糕塊的時候,明明是四個人,葉藍卻切了五份整,將多餘的一份也留在了盤子上。

秦斯用手指蹭了點奶油,點在葉藍的鼻子上,好奇地問他:“這一份是等誰來啊?”

葉藍搖搖頭,笑了下:“沒等誰,大家沒吃飽的話還可以繼續吃。”

會來的吧。

可是一直等到生日蛋糕被全部吃完,天色漸漸變黑,零點早就過了,紀盛澤也還是沒來。

到了後半夜,大家看完電影都累到不想動,直接躺在沙發上就睡了。

葉藍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點開和紀盛澤的聊天框,紀盛澤還沒有回他的消息。

也許就是不來了吧。

他強壓住內心的失落,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起碼現在要開心些吧,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越是這樣想,他就越委屈。

明明說好要來的,為什麽不來了呢,連個理由都沒有。

天亮的時候,葉藍給核桃倒了狗糧,悄悄打包行李下了樓。

他訂了早上八點去西藏的機票。

原本是訂了兩張,想著和紀盛澤一起去的。

如果直接給紀盛澤打電話說要走,那他應該不會不理他吧。

大街上,葉藍隨便攔了輛車,去車站的路上,他不斷地打給紀盛澤。

毫無疑問,都是未接通。

打到第十通的時候,紀盛澤接了。

葉藍強忍著情緒,一開口還是帶著哭腔:“你怎麽沒來,我等你好久。”

電話那頭,紀盛澤冷道:“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葉藍一怔:“為什麽?”

紀盛澤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通過電流的無機質感傳出:“我不是同性戀。你再打給我,我就要報警了。”

沈默一會兒,他又補充:“如果你沒什麽想說的,我現在就掛了。”

葉藍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那句“不是同性戀”堵的說不出口。

電話被掛斷,發出“嘟嘟嘟——”的聲音。

葉藍手都在發抖,眼淚不斷地湧出。

他失神地看著黑掉的屏幕,腦海裏回旋著紀盛澤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原來是這樣。

紀盛澤說他不是同性戀。

是這樣的吧。

不然的話,態度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冷淡呢。

明明是紀盛澤先說的喜歡他,到頭來卻變成了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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