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分手短信

關燈
P.分手短信

車輛平穩地行駛著,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問道:“小夥子是失戀了嗎?”

葉藍吸了吸鼻子:“算是吧。”

雖然沒有明說要分手,但的確算是了。

司機安慰他:“失戀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出去旅游散散心,之後你就會發現,其實他這個人也就那樣,根本不值得你哭。”

葉藍嗯了一聲,擦擦眼淚,已經不想哭了:“師傅說得對。”

紀盛澤說他不是同性戀,回想起之前的種種,好像也有跡可循。

一開始紀盛澤為什麽不親他,紀盛澤為什麽不同意和他做/愛。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紀盛澤在演戲。

明明不是同性戀,卻偏要進入他的生活,等他同意,等他們在一起,等他深陷其中,生活被攪得一團糟之後,才終於玩夠了是嗎?

玩弄他很有意思嗎?

一路都是很沈默的氛圍,直到司機突然說了句:“開始下雨了。”

葉藍才回神,無聲地望向窗外。

烏雲黑沈沈地壓下來,大雨如註,不過幾秒,地面就已經被打濕,匯聚出小水窪了。

雨滴打在玻璃上發出沈悶又密集的撞擊聲。

司機好心地問他:“帶傘了嗎?”

葉藍搖搖頭,嗓子有點啞:“沒有,我跑過去就行。”

他又收回視線,看地圖上的導航顯示距離機場還有三百米。

葉藍發現這段時間他還挺倒黴的。

倒黴已經滲透了他的生活,就像家常便飯一樣簡單。

他還能更倒黴嗎?

鬼使神差的,他把手機裏防止陌生人發消息的設置系統關掉。

即使已經過了這麽久,但那些人就好像一直盯著他似的,立刻又湧入了大量汙穢不堪的短信。

脫敏治療很有效果,他只驚懼了幾秒,之後就可以毫無波瀾地一個一個點開看了。

【陌生號碼:同性戀真讓人惡心,嚴重影響到了正常人的生活和體驗,就應該把你們都關起來。】

【陌生號碼:你能不能別纏著紀盛澤了,他不是同性戀,他也真的很討厭同性戀。】

直至這時,葉藍才敢承認,他沒有猜錯。

即使紀盛澤不知情,但令他痛苦了這麽久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和紀盛澤談戀愛造成的。

到了機場,司機把車停在了路邊。

雨勢越來越大,葉藍推開車門進入雨中,微卷的頭發被雨打濕貼在頭皮上,眼前瞬間變得模糊一片。

他拎著行李箱在雨中奔跑,任傾盆的大雨將全身都拍打濕透,被風一吹,冷得渾身發抖。

他的心裏好像也有朵烏雲在下雨。

進入候機大廳,葉藍擦了擦臉,想著現在還早,正好可以去買身新的衣服。

正前方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人正歡呼著朝他這邊走來,被圍在中間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低著頭艱難地在中間磨著步子走。

本來葉藍不是很感興趣明星接機這種場合,他正要往旁邊讓路,卻猝然聽見有人叫了紀盛澤的名字。

葉藍像被釘在原地,隔著人群望向他。

幾乎看不清什麽,但他就那樣望著紀盛澤,看他被人群簇擁,看他被那些人愛著。

而他自己,狼狽不堪。

距離不到三米的時候,紀盛澤擡起頭,在眾人之中看他了一眼。

葉藍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卻覺得更冷了。

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的,卻比第一次見他的那時候更要寒心刺骨的眼神。

好冷。

葉藍難堪地低下頭。

說喜歡我是你的謊言嗎?

所做的愛我的一切也都是你演的戲嗎?

之前是他太幼稚,居然連這一點都沒考慮到,還天真的以為,只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明明之前的就已經是上天對他的警告了,為什麽不聽呢。

大廳內廣播聲響起:“尊敬的各位乘客,從洋城飛往西藏的航班已經開始檢票了,請帶好隨身行李物品,依次排隊登機……”

葉藍放棄給他撥打電話。

整理好情緒,他去店裏買了一身衣服,心灰意冷地給紀盛澤發了分手短信。

他認清了紀盛澤不愛他的事實。

然後又重新買一部手機辦了卡,把原先的手機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要這個手機了。

既然紀盛澤這麽會演,那就希望他一直困在有他的夢魘裏,希望他每晚都睡不著。

如果可以,這就是他的生日願望。

_

休息室內,化妝師正在給紀盛澤遮黑眼圈,用刷子刷了半天後,無奈地問他這幾天是不是熬夜了。

紀盛澤輕飄飄地嗯了一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紀盛澤睜開眼睛瞥了一眼,系統提示有人發來了兩條短信。

他拿起手機,點開後一條一條地看。

【藍藍:我們分手吧。】

【藍藍:我祝你早日結婚生子,兒女雙全,我祝你一年一百零八胎。】

紀盛澤楞住,心臟重重一跳。

他不知道這種沒由來的恐慌是怎麽產生的,於是心煩意亂地關了手機,扔在了桌子上。

化妝師有絕對的素養,能完全無視紀盛澤的異常,繼續給他修容。

正要給他化眼妝的時候,門哢噠一聲開了,她朝門口瞥了一眼,看到是康莉,就和她打了聲招呼:“康姐。”

康莉朝她點點頭,擺了擺手,說:“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說。”

化妝師出去後,康莉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紀盛澤開口:“他提了分手。現在這個局面,你滿意了嗎?”

“當然滿意。”康莉眨了眨眼,又重申一遍:“你也應該滿意不是嗎?甩掉了一個幻想癥私生飯,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紀盛澤淡淡瞥她一眼:“視頻發我。”

“OK。”康莉一哂,手指輕敲,把視頻轉發給他,然後把自己手裏的這份刪了。

紀盛澤忍著惡心又確認了一遍。

他確信自己不是同性戀,可看到那兩條短信的時候,他為什麽會感到恐慌。

現在這種煩躁感又是從何而來。

拍攝照片的中途,紀盛澤的手機響個不停,不得已只能暫停拍攝去接聽電話。

電話那頭陌生的聲音傳來:“您好?請問是唐雲的家屬嗎?”

紀盛澤頓了一下,說:“我是。”

“是這樣的,唐雲女士在大街上暈倒了,現在情況比較嚴重,這邊需要您簽字才能進行手術,請您盡快來一趟醫院。”

紀盛澤的心臟猛地一緊。

電話掛斷後,他撈起一旁椅子上的羽絨服以及車鑰匙,立刻跑了出去。

留下還在等他拍攝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還好車不是很難找,紀盛澤打開車門進去,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額頭青筋暴起,把車速飆得飛快。

此刻他無比慶幸昨晚翻到戶口本看了一眼。

由於大暴雨路上堵車嚴重,已經耽誤了不少的時間,等到了醫院,紀盛澤直奔前臺,問了唐雲的情況後,又急忙跑去手術室。

紀盛澤急促地呼吸,拿筆的手也在抖,等在上面簽上名字後,才意識到他簽的是一份病危通知書。

紀盛澤坐在手術室門口的凳子上,只能短暫地放下心,然後聯系工作人員道歉。

唐雲被推出來的時候,紀盛澤也跟著過去,結果被護士攔在了門外。

護士給他解釋,唐雲是癌癥晚期,現在情況有些嚴重,只能住在重癥監護室。並且重癥監護室一天只能進去一個人,探視時間不能超過三十分鐘。

紀盛澤點了點頭,詢問醫生關於唐雲的具體情況,醫生說如果恢覆得好,兩天之後就能轉病房。

換上防護服後,他推開房間門,走過去看著病床上還沒醒來的唐雲,艱澀地喊了一聲媽。

失憶之後,紀盛澤對唐雲的記憶就只有昨晚在相框裏看到的年輕模樣。

現在她整個人都是削瘦的,插著呼吸機和各種醫療設備,頭發也變得花白,緊緊閉著眼,顯得十分憔悴。

他又開始後悔沒有做恢覆記憶的治療了。

出來後,他又找到手機裏紀盛雪的聯系方式,給她打了一通電話。

那邊紀盛雪接通之後,問他怎麽了。

紀盛澤問她:“姐,你在哪兒?”

紀盛雪似乎是楞了一下:“我當然還在美國啊,出什麽事了嗎?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

紀盛澤實話實說:“媽生病了,情況比較危急,我也出了點事,總之你能回來一趟嗎?”

紀盛雪被他說的話嚇了一跳,立刻道:“我現在訂張機票,明天晚上就能到。”

電話掛斷後,紀盛澤莫名煩躁。

究其原因,應該就是那兩條短信造成的。於是他直接打了通電話過去,但是沒想到根本沒人接。

也許,藍藍真的不是什麽患有幻想癥的私生飯。

如果藍藍真的是他的戀人的話。

想到這裏,紀盛澤內心的恐慌便又加重了一倍。他盡量平穩住自己的呼吸,轉而給小鑫撥了通電話。

接通後,紀盛澤問他:“你上次在醫院裏有沒有提到過一個名字裏帶有藍字的人?”

小鑫嗯了一聲,有些驚喜地問他:“你說的是葉藍嗎?你想起他了?”

越是這樣說,紀盛澤就越焦躁,幹脆把自己的問題都問了出來:“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還有,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裏?”

“就很好的朋友吧。”小鑫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這個,就很實誠地一一回答了,“我把地址給你發過去。”

每天的問好短信,邀請他參加的生日會以及今天的分手短信。

即使紀盛澤失去了記憶,也應該意識到不對勁了。

葉藍不是他很好的朋友,也不是對他有幻想癥的私生飯。

——而是他的戀人。

看著小鑫發來的地址,紀盛澤沒有過多停留,立刻開著車導航到了小區的門口。

雨還是沒有絲毫要減小的趨勢,紀盛澤沒再多想,直接冒著雨跑進了葉藍所住的單元樓門口。

又恰巧電梯在維修,紀盛澤就直接從樓梯跑了上去,臺階上都是從他身上滴落下來的水。

到葉藍家門口的時候,他還來不及喘口氣,立即用力拍了拍大門。

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陌生男子,驚訝地問他有什麽事。

很快,房間裏又有兩個人冒出頭來,似乎也對下雨天還能跑過來的人感到驚奇。

紀盛澤只能認出秦斯,因為是淋著雨跑過來的,嗓音格外的嘶啞,問他:“秦斯,葉藍呢?”

秦斯被點到名,疑惑道:“你認識我?”

紀盛澤把頭發向後撥,又用手擦了擦臉,說:“我是紀盛澤。”

秦斯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讓他把衣服脫下來,進了屋之後才說:“葉藍他不在,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有人遞給他一塊毛巾,紀盛澤接過後道了句謝,又轉過頭問秦斯:“他什麽時候回來?”

秦斯給他比了個一:“一周之後。”

“這麽久。”還沒好全的傷口因為沾了水開始發痛,紀盛澤蹙了蹙眉心,“他去哪裏了?”

秦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不是他不想說,是走之前葉藍特地交代過,不讓給任何人說。

紀盛澤垂下頭,懊惱自己來得太遲,突然瞥見垃圾桶旁邊還有一個拆開過的蛋糕盒子。

昨天是葉藍的生日,他還記得。可他昨天不僅沒來,甚至還在今天對葉藍惡語相向。

紀盛澤艱澀開口:“昨天生日他還開心嗎?”

秦斯楞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扯了扯嘴角:“挺開心啊,我們四個人分著吃了五份蛋糕,晚上又看了電影。”

五份。

這五份裏面應該有他的一份。

紀盛澤擡眼,看著秦斯,眼睛中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請求道:“你能給葉藍打個電話嗎?”

“不能。”秦斯拒絕得很幹脆,這個葉藍也給他們交代過,“如果他想加回你,會主動給你發消息的。”

紀盛澤就站在原地,手指顫抖著給葉藍打一通又一通的電話。

毫不例外,都是未接通。

意識到再無可能後,紀盛澤的臉色變得越發蒼白,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如果能早些醒悟就好了。

不顧屋內幾人的挽留,紀盛澤執意離開,於是他又冒著大雨開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開始瘋狂尋找葉藍存在過的痕跡。

衣櫃和書桌幾乎都被他翻了個遍,卻也只能翻出兩件單薄的屬於葉藍的衣服。

紀盛澤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隨即腦袋深處又傳來陣陣抽痛,使他整個人都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啪。”

一個藍色的禮物盒子被他碰倒,掉落在眼前。蓋子被摔開,露出了裏面的紅色房產證。

紀盛澤拿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地址是那個他只去過沒幾次的電影院,房屋所有權人一行赫然寫的是葉藍的名字。

登記時間是兩個月之前。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生日禮物。

原來他比葉藍還要期待生日那天的到來。

嫌一旁厚厚的劇本礙事,他把劇本拿起來扔在了一邊,扔的時候卻因為沒拿穩,誤把最後一頁扯了下來。

內頁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句加油和一句拉丁語。鬼使神差地,他把便利貼揭了下來。

他無意識地翻到後面看,卻見粘貼的那一部分用黑筆寫著四個字:我喜歡你。

現在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紀盛澤失神一般怔住,只覺得心如刀絞,不斷湧出的眼淚滴落在便利貼上,將字跡洇濕暈開。

明明是表達愛意的一句話,現在仿佛要將他撕碎成千萬片。

_

紀盛雪下了飛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紀盛澤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

結果紀盛澤說他來不了,氣得紀盛雪只能自己隨便打輛滴滴回去。

“都發燒到四十度了!”紀盛雪朝他喊。

躺在床上的紀盛澤閉上眼,臉上幾乎沒了血色,毫不在意地說:“我知道。”

一回來就給她這麽大一個驚喜,紀盛雪簡直是氣極反笑,“再不去醫院,幹脆把你腦子燒壞算了。”

紀盛澤神色黯然地說:“我腦子真的壞了。”

紀盛雪茫然地“啊?”了一聲。

紀盛澤開口,聲音沙啞地吐出四個字:“我失憶了。”

紀盛雪:“?”

沈默一會兒,紀盛澤又說:“我失戀了。”

紀盛雪:“???”

這都什麽跟什麽,腦子絕對是壞了。

紀盛雪把他拉起來,先給他餵了杯熱水,然後在一地狼藉中精準地看到了車鑰匙。

反正剛好要去醫院,紀盛雪就把紀盛澤也扯了起來,開著車帶他一起去了。

唐雲的病情不見好轉,沒想到紀盛澤也高燒四天都不退,差點沒把紀盛雪給急死。

直到第五天的時候,紀盛澤的體溫才稍稍降了點,也終於願意開口說話了。

紀盛澤緩慢地眨了下眼,問她:“今天是第幾天?”

紀盛雪嘆了口氣:“第五天。”

“姐,我做錯事了。”紀盛澤慢吞吞地說,“第七天的時候他就會回來,我要去找他解釋。”

紀盛雪點點頭,又勸道:“我知道你想去找他,但前提是要先把病養好。”

紀盛澤嗯了一聲。

第七天的時候,紀盛澤還是有點低燒,點滴都沒斷過,但精神比起之前好多了。

紀盛雪也不能不讓他去,只好根據紀盛澤說的地址,自己開車把他帶過去。

電梯已經修好了,沒幾秒就到了所在的樓層。

葉藍家門口還是緊閉著,紀盛澤走過去敲門,等了好久都沒有人應。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紀盛雪就問:“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紀盛澤搖搖頭:“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了。”

紀盛雪啞然。

又敲了五分鐘,有人推開門吼他一聲:“幹嘛?擾民舉報給物業了。”

既然是同一個小區的,說不定會有葉藍的聯系方式,紀盛澤問他:“請問您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他?”男人擺擺手,打了個哈欠,“嗐,早搬家了。”

紀盛澤楞在原地:“他搬家了?”

男人嗯了一聲:“早搬走了,走之前也沒說要搬到哪兒去,估計是不好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