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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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溫汐自來沒什麽朋友,和代飛他們的接觸也多是因為“工作”,是以從來沒有過處理這種矛盾的經驗。

這次雖然逃了,可等平靜下來,她也漸漸反應過來這樣是不對的。

這一個星期的相處,她說不出什麽具體感受,但大抵還算是輕松舒適的,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把他當成了朋友。

可哪有朋友之間,都是單方面在付出的?

但要是參加CTF……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確實還是不可行。

不僅因為一旦上了領獎臺,她的秘密可能會被曝光,還因為比賽是在周三。

附中教學嚴謹,請假必須經過家長同意,而她又怎麽可能讓溫韶華知情並同意讓自己去參加這種比賽?

理智一再告訴她,現在還遠遠不到要和溫韶華對抗的時候。

勝算太低了。

可自己“白嫖”了他一周是事實。

不論如何,她似乎都應該向他道個歉,雖然沒法幫忙打比賽,但他如果還有別的什麽需要,她一定都會盡力去做。

-

翌日周一。

因為家長會的緣故,今天上午沒有上課,溫汐收拾好後又等了一會兒,才跟著溫韶華一起出發。

司機早已侯在院外,見人出來,便彎腰打開車門,載著兩人往學校去。

今日來往的私家車多,縱使附中門前平坦開闊,也避免不了擁堵了一陣,黑色幻影挪了近十分鐘,才慢吞吞地抵達正門。

司機這才下車,再次恭敬地拉開後車門。

溫韶華今日一身藏藍粗花呢套裙,配一只小眾低奢挎包,看起來端方得體,又自帶一層睥睨眾生的威壓。

打下車起,這副簡約華貴的氣質就引得不少註目,卻未見得有誰敢正面與她對視,只一個人例外——

“姨媽!”方檸和溫南笙早到了一會兒,就自發在門口等了會兒,一見人便湊了上來:“怎麽才來呀,我都等你半天了。”

“有點工作要處理。”溫韶華笑笑,距離感都因此降低了不少:“耽誤了一會兒。”

她少有的笑容,大半都給了方檸。

大約也沒人會不喜歡這種偏愛,家裏那麽多長輩,方檸從小就和她最親。

“噢。”方檸自然地挽著她的手,語調松快:“走,我帶你進去。”

溫汐墜在後方,輕聲招呼了句:“小姨。”

“嗯。”溫南笙彎了彎眼睛,也順勢挽起她的手:“跟小姨說說,最近怎麽樣?”

她笑起來的樣子其實和溫韶華很像,區別只在於氣質,眉眼裏沒什麽壓迫意味,全都是實打實的溫柔。

溫汐不想對著這副神情說謊,便斂了斂眸說:“挺好的。”

“你這樣子可不像挺好的。” 溫南笙的笑意淡了些:“這段時間你哥不在,有什麽事也可以和小姨說。”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也不免無力了些:“……雖然不見得能幫你什麽,至少別把事情都憋在心裏,嗯?”

溫汐擠出個笑:“好。”

“檸檸不懂事。” 溫南笙視線落在前方,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很多事她不清楚,你……別和她計較。”

“好。”溫汐的笑意總算真實了半分。

“姨媽。”前頭方檸抱著溫韶華的胳膊,興沖沖地問:“我這回考進年級前50了,是不是可以要個禮物?”

溫韶華無奈地問:“說說看,又瞧上什麽了?”

方檸笑了一下,也不迂回:“就上回雜志裏那款微單,我看上好久了!”

“你現在這時候,要相機做什麽?”

“哎呀,我喜歡嘛!”

“好——”溫韶華拿她沒辦法:“回頭讓吳秘給你定一臺。”

“嘿嘿,姨媽最好啦!”方檸想起什麽,又說:“對了,老師讓我們盡快考慮分科意向,但我自己沒什麽想法,成績也還挺平均的,姨媽你有什麽建議嗎?”

“那得看你以後想做什麽。”溫韶華中肯分析:“如果想做律師、作家、藝術家,就考慮文科,但要是想學醫、經濟或計算機,理科就更合適……”

方檸原本是為自己問的,可等聽到最後一個選項,卻不由有些走神。

——計算機。

她想了一周,都沒想出溫汐和這個詞有什麽掛鉤。

可要是沒有的話,她放學後總去那家文印店做什麽?那兒的老板還讓她幫忙檢修電腦故障。

她什麽時候懂這些了?

溫韶華:“所以,你想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麽嗎?”

“……啊?”方檸楞了楞,想起上回溫汐挑釁似的那句“那就辛苦你,下次再細心一點了”,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我……還沒想好。”

口說無憑,還是得有證據才行。

溫韶華:“那今天回去就好好想想。”

“好。”方檸點點頭,又問:“只要我自己喜歡就可以嗎?你都支持?”

溫韶華好笑道:“既然你喜歡,我為什麽要攔著?”

方檸換位思考了一下,又鬼使神差補了句:“那溫汐呢?她要是想選理科,你也會同意嗎?”

“……”溫韶華笑容還在,卻肉眼可見地有些滯澀,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決斷的口吻說:“她選文。”

“……”逐漸跟上的溫汐恰好聽到這一句,面色當即便有些泛白。

溫南笙看出不對,默了一會兒,才委婉提了句:“是不是也考慮一下孩子自己的意見?”

溫韶華回頭,已然冷卻的目光徑直投向溫汐,平穩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有什麽意見?”

“……”

溫汐攥著衣擺,好半晌,才生生從喉嚨裏擠出一句:“沒有。”

-

臨近9點,各班的家長會陸續開始。

溫南笙領著方檸回3班時,又一次敦促:“你別總在你姨媽面前拱火,小汐她不容易。”

方檸登時就有些煩躁。

自己不過是問了句溫汐的分科意向,怎麽就成拱火了?

可她習慣了被冠以“加害者”的名義,早已不屑為自己爭辯什麽,只較勁似的說:“她有什麽不容易的?裝可憐不容易?”

“也對,就那惺惺作態的樣兒,照著學我都學不來。”

溫南笙不知該怎麽解釋,半晌才擰著眉下結論:“總之,你做好自己就行,別給她添堵。”

“我給她添堵?”方檸不可思議到有些想笑:“你意思她謊話連篇、不學無術,全都是我逼她這麽做的了?”

溫南笙語塞:“……媽不是這個意思。”

方檸:“那你什麽意思?看我不爽的意思?”

她很想不在意,可每次見識大家對溫汐莫名其妙的袒護時,就還是忍不住想要計較:“小時候她欺負我,你說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長大了我成績比她好,你說成績不能說明一切,你要真這麽討厭我,趁早——”

“好了!”溫南笙及時打斷:“不說這個了,先去開家長會。”

方檸喜歡溫韶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足夠公正。

在她那兒,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小時候溫汐調皮,她會管教,管教多了,溫汐看著老實了,背地裏卻還是不安分,方檸便自發地幫著監督。

她承認,她就是不喜歡溫汐,不喜歡那副惺惺作態的可憐樣兒,卻也能捫心自問,從來沒有無端冤枉過她。

但很顯然,溫南笙不這樣想。

“……呵。”方檸自嘲地笑了聲,頭也不回地往教室走。

-

家長會先由校領導廣播演講,接著是任課老師講話,最後才是班主任分析本次考試並逐個與家長談話。

整個過程冗長又無聊,走廊外頭的學生或趴或倚地倒了一大片。

溫汐靜默呆在角落裏,站姿端直,眉眼卻禁不住也有些低垂。

她其實也很討厭自己的屈從。

遇事只會縮到龜殼裏,沒有萬全準備絕不會貿然行動,畏首畏尾,最後也不見得能守住什麽。

不若像方檸那樣直截了當地反擊,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在情緒最激懣的當下,足夠酣暢淋漓。

——反擊。

腦海在放映這個詞時,連鎖性地閃過一個想法:要不要去參加比賽?

一個既能讓溫韶華不痛快,又充分符合自己意願的想法。

“走吧。”

出神之際,耳畔倏然響起一道聲音,冰涼如一盆冷水,兜頭將她潑醒。

溫汐驚惶擡頭時,溫韶華已然轉身,先一步走向樓梯口。

班主任就成績給出的建議與溫韶華的預期完全吻合,所以談話沒多久就得以順利結束。

樓道裏也有不少家長的身影。

難得來學校一次,又剛好是飯點,選擇稍微轉一轉,再去體驗一下食堂菜色的人也不在少數。

想到溫韶華不會在這種地方用餐,溫汐剛要引著人往校門口走,就見她忽然回身問:“藝術樓在哪?”

“……”溫汐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卻還是老實指了個方向:“那邊。”

溫韶華點點頭:“去畫室看看。”

她的聲音平穩大氣,未見得有多淩厲,卻總像是上位者發號施令一般,容不得半點質疑。

溫汐:“……”

連著一周,江聲都會在臨近放學時去畫室補覺,睡醒後就窩到教室後頭畫畫。

如果一切沒有因為她昨天的失禮而改變,這個點他大概率就在畫室,且已經參照她的水平畫好一部分了。

這會兒要是過去的話……

“媽媽——”溫汐情急之下將人叫住。

溫韶華回頭,視線平直地等著下文,好半晌,才見她神情緊繃地說了句:“……要不要等一下小姨?”

溫韶華審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兩秒:“不用。”

溫汐:“……”

她沒法再多說什麽,過度反應只會讓溫韶華覺得可疑,亦或者只剛剛這一句,就已經讓她有了疑心。

-

江聲悶在畫架後,又慣常戴著耳機,雖然只有了了一只,對感知力也還是有一定的影響。

察覺到異樣時,顯然已來不及再做大幅度的修飾。

他摘下耳機,疑惑地看了眼溫汐,又起身轉向另一側:“請問您是?”

溫韶華看著畫板上與溫汐的水平幾近相同的畫作,聯想起她最近的“進步”,腦海中瞬時閃過一種猜測。

她擰著眉,面色冷峻到極點:“能請你先告訴我,這幅畫是怎麽回事嗎?”

江聲看了眼邊上的溫汐,神色不可避免地有些遲疑。

這個問題並不好答。

即便他洞察過人,一早就猜到溫汐畫畫是為了應付什麽人,卻到底不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如果直說這畫是幫她畫的,後者必死無疑,可如果不是刻意模仿,又真的會有兩個人的畫風與水平無端就如此相像嗎?

溫汐白著臉,認命地垂了眼睫。

她本來是想道歉的。

是想如實告訴他自己不能參加比賽的原因,再努力做點別的事情彌補的,至於試用七天的協議失效後,美術水平打回原形的後果,她也會自己去面對。

可現在,她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溫韶華就站在了他面前。

很快,他就會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根本沒有參加比賽的可能,卻還是貪婪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而溫韶華也會發現,她的美術水平,究竟是如何“突飛猛進”的。

真相大白。

自首變落網。

她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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