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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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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秦禮◎

在月亮徹底下墜前, 在露水尚未在樹葉上凝聚前,他們在夜色吞沒的街角狂奔。

浪漫在缺氧的大腦裏醞釀,火辣辣地肺部在提醒溫聽瀾浪漫易死, 但現在她的生命力比浪漫還脆弱。

她跑不動了。

他們驚擾了夜梟、狗吠四起。

秦禮、許柏珩還有雲之桃不知道去哪裏了,溫聽瀾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人就這樣被陳序洲拽著往前跑。

這一刻溫聽瀾感覺自己的四周只剩下呼吸心跳的聲音了。

世界好像都被自己拋在了身後。

難聽的咒罵聲音在身後, 追趕的腳步就像是劊子手手裏的刀,溫聽瀾在想如果自己被抓到了,後果應該會很嚴重吧。可這一刻, 她被拉著拼命朝前奔跑。

陳序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鼓動溫聽瀾拿石頭砸窗戶。

或許是自己爸爸永遠不會擺脫小叔這個吸血蟲, 為了所謂的親情一再讓步。而他將那份反抗的期許轉移到了溫聽瀾身上,他希望看見溫聽瀾從泥潭裏掙紮出來。

狗吠聲刺激著原本就怕狗的溫聽瀾, 下了那座石橋,回過頭只有寂靜的街道和濃稠的夜色。

路燈就像是會發光的柿子, 陳序洲的腳步慢了下來, 沒走兩步, 他覺得向後的阻力越來越大,回頭是已經彎著腰全靠意志力在往前走的溫聽瀾了。

“不舒服嗎?”陳序洲沒有停下腳步, 而是繼續拉著她胳膊帶著她往前走。

溫聽瀾嗓子都疼,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清楚。

陳序洲笑她:“你這樣子明年暑假怎麽爬靈巖山去看流星雨?”

原來他還記得暑假那次邀請啊,原來他還沒有忘記暑假那次天文館的相遇。可他明明是因為想要邀請宋嫻藝才先邀請自己的,作為約出宋嫻藝的加碼條件的。

埋怨的話只能在自己心裏說。溫聽瀾低垂著腦袋看著拉著自己胳膊的手, 如果自己難受的樣子再保持得久一點, 他會不會像這樣一直拉著自己的胳膊呢?

溫聽瀾語氣酸酸的:“明年也不一定有流星雨吧。”

“有啊。”陳序洲給她科普, “英仙座的流星雨每年八月都很活躍, 大概率每年都能看見。”

每年都能看見嗎?

那他也不會每年都邀請自己去看吧, 可萬一呢?

溫聽瀾努力告訴自己少白日做夢, 可即便努力了,她還是貪戀這一刻胳膊與他掌心相觸的感覺。

思緒被他手機鈴聲打斷了,是許柏珩的電話。

他松開了拉著溫聽瀾的手。

“你們人呢?”許柏珩好奇。

陳序洲環顧了四周也沒有找到路牌:“不知道,開實時共享位置吧。”

溫聽瀾在路邊上蹲了下來,等著許柏珩他們找過來。人一旦靜下來就忍不住地開始想今天早放晚自習的事情,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爸媽發現。

相比她的害怕,陳序洲淡定得不行,走進還沒關的小賣部,買了五瓶水出來。

三個人大老遠地從街角走過來,許柏珩跑得頭發都成了雞窩了。拿過陳序洲買的可樂灌了大半瓶下肚:“五十歲的人了是真能跑,給我累夠嗆。”

雲之桃姿勢神情和許柏珩一模一樣,兩個人跟雙胞胎似得,她大喘氣:“累死我了。”

許柏珩迷瞪她:“你他媽的跑了五十米都沒有就蹦到我後背上了,我背著你跑了那麽久,你累個屁。”

“不要對一個換腎病人要求這麽嚴苛。”雲之桃不慚愧,說著她拿起飲料,“來來來,敬你一杯。”

雲之桃和許柏珩總能三言兩語就把溫聽瀾逗笑了。

溫聽瀾奔跑完的不適感也因為得到休息正慢慢消失。

但許柏珩也不是只會拌嘴,他緩過來之後還是想到了問題:“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幹脆把你爺爺送到了阿洲他們家的護理院去算了,護理院裏有專業的護工、康覆師還有醫生。”

這話確實得許柏珩來說,不然換了陳序洲聽著像是王婆賣瓜。

陳序洲拿出手機:“怎麽樣?你要同意我和我爸說一聲。”

街上的店鋪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掉了兩家,四周也變得更昏暗了一些。秦禮站在原地思忖的模樣就像是夜幕上沈默的星星。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點了點頭,似乎是有了決定。

雲之桃也算是放心了,她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麽小時候看《風雲》武俠玄幻電影的時候,泥菩薩能窺探天機卻要躲起來。

這“窺探天機”的能力還真不是一般人的心理素質受得了的。

問題似乎有了解決,她人剛放松下來,書包裏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雲之桃後知後覺地拿出手機,一看見是自己老媽的電話瞬間就打了個顫:“都這個點了啊?”

他們聞聲也下意識看時間,已經是通常晚自習放學到家的時間了。

大家立馬作鳥獸散,分了三波人,溫聽瀾和雲之桃是一個方向的,但放著她們兩個女生單獨打車回去又太危險。

許柏珩家有點遠了,送她們回去的任務落在了陳序洲身上。

少了一個人後回去的計程車都寬敞了不少。

剛才發生的一切對溫聽瀾來說有點超過了,她從來沒有做過這樣出格的事情,也沒有這麽晚了還和同學一起待在外面。

她已經和宋嫻藝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讓她別擔心秦禮。

簡單聊了兩句之後溫聽瀾將手機放下了。

疲倦感在奔跑之後襲來,她有點困,但是雲之桃的手機響個不停。

是她媽媽一直在給她打電話。

想到這兒,溫聽瀾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機還有電,但一直到現在還是靜悄悄的。

沒有爸媽的消息短信和電話,只有一條宋嫻藝的未讀短信。

雲之桃著急,所以計程車先把她送了回去,車還沒開到小區門口,遠遠地就能看見站在夜色裏焦急踱步的雲之桃父母。

雲之桃下車之後,車裏就剩下他們兩個。

車裏靜悄悄的,只有手機打字的鍵盤音效,熒幕的光照樣著他的臉頰,窗外的街景飛快地變化著,讓盯著他看的視線變得越加模糊。

他臉上掛著笑,不知道是在和誰聊天。

好吧,溫聽瀾也能想到應該是宋嫻藝。

下一秒他就印證了自己的想法,他稍稍偏轉了一些臉頰,但是視線還是落在手機上,格外認真地回覆著手機那頭的人。

“你把秦禮的事情和宋嫻藝說了?”他問。

這一次溫聽瀾不需要再假裝沒有偷看他了,即便現在自己這麽光明正大的望著他,自己都搶不走在手機那端屬於宋嫻藝的註意力。

她抓緊腿上的書包,扭頭看向車窗外,想要努力平覆心情,可又有點小脾氣,故意用很差的語氣回他:“嗯。”

很短很輕的一聲。

但他完全沒有在意,車停在了溫聽瀾家門口的小區,陳序洲沒說再見但叮囑:“到家和我發個短信。”

等溫聽瀾到家的時候,就只有客廳裏留了一盞燈。爸媽和溫逸辰都在自己房間裏休息了,沒有人等她。

回到房間,她看著置頂的陳序洲的對話框,故意沒有給他發短信告訴他自己安全到家,她想用這種方式來告訴他自己生氣了,雖然他可能並不會在意。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溫聽瀾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了校門口,昨天晚上她失眠了。

雲之桃後腳也到了,今天是她爸爸媽媽送來的。

昨天晚上晚回去被她爸爸媽媽發現了,說是從今天起上學放學都會來接送了。

雲之桃和她一塊兒往裏走,嘆氣:“我不喜歡,感覺好窒息,我就想要一點私人的時間和空間。”

高一萬聖節她發燒請假的時候也是,那天溫聽瀾和陳序洲來家裏看她,媽媽就通過裝在家裏的監控發現了家裏有人來了。

這種二十四小時都活在爸媽視線裏的感覺很難受。

溫聽瀾笑:“但我看你放假還是很興奮啊。”

雲之桃有點不好意思:“那比起上學,我寧願待在家裏被監視。”

這話逗笑了溫聽瀾。

雲之桃:“你說今天秦禮來上學了嗎?”

沒讓她們失望,秦禮今天來了,溫聽瀾一進教室他就問她借了筆記來補。

溫聽瀾將全科的筆記都拿出來給他,陳序洲還沒來。她問秦禮:“你爺爺安置好了嗎?”

秦禮奮筆疾書:“小姨今天替我去醫院了,到時候她會幫忙去護理院辦手續。”

整件事秦禮都沒有打算麻煩小姨一家人,說到底這是他爸爸那邊的事情,而小姨是媽媽那邊的親戚。

他可以受到小姨和小姨夫諸多照拂,但讓小姨平白照顧爺爺他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為此昨天晚上已經到了半夜,英華小姨給他打了電話,將他臭罵了一通。

小姨是真心對他的,將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

溫聽瀾替他高興。

畢竟這樣要撐起房梁的大事落在他一個學生身上實在是殘忍。

秦禮接過那些筆記:“謝謝你。”

溫聽瀾沒有接話,她是不是也應該為小時候的事情和他說一聲謝謝呢?

可要開口的時候,秦禮臉上多了一絲狐貍狡黠的精明笑容:“我以前問過嫻藝,她說她喜歡比她大很多的男生,大叔類型的。”

這話是他的謝禮,他擡手指了一下他自己的眼睛:“所以別太擔心了,別再失眠了。”

嘲笑她的黑眼圈呢。

可溫聽瀾一點兒都不生氣,而是一種被人拿少女心思開玩笑的羞赧。她只在秦禮面前狐假虎威,威脅:“要不要抄筆記了,不抄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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