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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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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暑假◎

隨著期末最後一張卷子交上去, 溫聽瀾的高一就這麽結束了,期末考試前胡彪特意說了,高二分科會根據期末成績分好差班。

她這會兒倒是不太擔心了, 她和陳序洲的成績肯定能分到一個班。

暑假讓人歡呼雀躍,溫聽瀾到不太喜歡。

她的假期就像是一杯涼透的白開水,除了學習和照顧溫逸辰外沒有別的事情。

考完試胡彪已經在教室裏等他們了, 還有些事情需要在放假之前和大家交代一下。三中並不喜歡做無用功,也不要求學生過幾天再返校領考卷,成績什麽的都是留到假期之後再公開。所以今天得把暑假作業發了, 順道班主任再啰嗦兩句。

只是座位上的學生心思已經跑了, 一科科考卷都發下來了,有人嘀咕:“不都文理分科了嗎, 為什麽還要寫這麽多科?”

胡彪喝了口茶,批評:“你小高考不考了?”

如果有人問洵川有什麽特產, 那大約就是小高考。

說到小高考胡彪幹脆多說了兩句:“一個個不要抱有僥幸心理, 有偏科就覺得我選了文理就好了, 小高考考了D,我看你們找誰哭。趁著暑假把薄弱的科目再加強加強, 高考不是高三才開始準備,是你們升高中那一刻就開始的戰爭。”

講臺上胡彪還在苦口婆心,溫聽瀾沒擡頭,雖然考試全程都是坐在那裏, 但精力的消耗造成的疲倦一點都不比體育運動小。

將每一科的考卷都用夾子夾好, 胡彪在講臺上已經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了, 隔壁班級已經放了, 走廊上一瞬間就吵鬧起來, 胡彪幹脆也不廢話了:“行了, 知道你們心思都跑了。暑假不管是去旅游還是爸媽都去上班了自己待在家裏都要註意安全,好好看書寫作業。把桌兜裏的東西都清理幹凈,可以了,班長留一下,其他小兔崽子們快跑吧。”

溫聽瀾聽見這話下意識看向陳序洲的方向,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會有兩個月的時間看不到他了吧。

雲之桃發現她在看陳序洲憋著笑用胳膊撞了撞她:“別看了,開學就能又看見了。”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溫聽瀾還是怕被別人知道,慌忙地伸手想要去捂她嘴,雲之桃躲了一下,連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表示自己不會再說了。

溫聽瀾這才背上書包,將椅子翻到課桌上:“走吧。”

走出教室前,雲之桃還是使壞,特意和溫聽瀾走教室後門路過陳序洲的位置,可惜他人跟著胡彪走了。

六月的天到了五點還是熱,樟樹愈發蔥郁,樹冠茂盛。學校門口小賣部的老板就像是剛和牛郎見完面的織女,看他們這群學生的眼神中都充滿了依依不舍。

溫聽瀾從走出教室門口再到站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臺前腳步已經比尋常放慢了很多,她想多磨蹭一點時間,說不定在放暑假前還能再看幾眼陳序洲。

可回家的公交車遠遠地已經行駛過來了,溫聽瀾在心裏念叨胡彪,真不知道他非要單獨留下陳序洲幹什麽,什麽事情交代到現在?

她希望公交車開過來慢一點,希望車上人擠滿這樣她就有理由再等下一班了。

可公交車還是穩穩地駛入站臺,車裏人不多,折疊的公交車車門正對著溫聽瀾打開,他還是沒有出現。

溫聽瀾自嘲地上了車,這麽沒有緣分的嗎?

溫聽瀾回到家的時候梁芳已經把排骨湯從廚房裏端出來了。她隨口關心了一句:“考試考得怎麽樣啊?”

溫聽瀾站在門口換掉鞋子:“還可以。”

梁芳也沒有再多問,畢竟溫聽瀾的成績一直都很好。轉身走回廚房前,她喊著被她順路從學校接回來的溫逸辰出來洗手準備吃飯。

今天溫建波不回來吃晚飯,梁芳坐在主位上,一邊吃飯還不忘叮囑溫聽瀾:“明天你買點海帶回來,辰辰你想吃什麽?”

溫逸辰一邊玩著平板一邊吃飯,回答得敷衍:“烤鴨。”

梁芳扭頭繼續吩咐她:“你再去買半個烤鴨,買兩個西紅柿買半斤豬肉回來。”

溫聽瀾吃著飯話不多,只是嗯著。

她不愛吃家禽,沒有人記得。

也沒有人會問她想吃什麽菜。

梁芳還在喋喋不休:“明天你在家裏沒事幹就把家裏的拖鞋都刷一下,廚房拖地的時候多拖兩遍,再把你爸爸的西裝送到幹洗店裏去。明天中午你給辰辰做個牛肉絲炒飯,牛肉我放在第二個格子裏了。”

就像是給秘書安排工作的老板一樣,可勞動法並不受用於母女關系。

想到這裏她有點生氣,故意問梁芳:“那溫逸辰明天要做什麽?”

她將梁芳的偏心扯到明面上。

梁芳似乎意識到了,扯出一抹有點尷尬的笑容,語氣哄孩子:“你比你弟弟能幹,你弟弟什麽都做不好,還是得你這個姐姐來。”

溫聽瀾有時候會想自己要真是一個傻子就好了。

可她不是傻子,她長大了再也不會把這樣的話當做媽媽的誇讚了。

這就是溫聽瀾的假期,圍繞著家務、溫逸辰和她的功課。而溫逸辰只需要繞著他臥室裏的電腦轉就好了。

溫聽瀾將每天要做的事情都用計劃表寫好,有的時候計劃表的格子並不夠,看來還要買更大的。

早上做好的早飯,在溫聽瀾寫完兩張考卷之後還在桌上,粥和豆漿已經涼透了。

十點半溫聽瀾去敲溫逸辰的房間門,他縮在被窩裏呼呼大睡。

“溫逸辰,你什麽時候起床?我要把早飯倒掉了,你還吃不吃了?”溫聽瀾用力地敲了敲臥室門將人從睡夢中吵醒。

才睡了四個小時的人煩躁得狠:“不吃,別吵我。”

有這句話就行,反正餓得又不是溫聽瀾。

溫聽瀾將牛肉飯炒好,盛了一碗放在冰箱裏留著溫逸辰下午起床再吃。

她計劃兩點開始拖地打掃衛生,然後出門,在把溫建波的西裝送去幹洗店之後順道去買菜。

日子過得比上學的時候還沒有意思,這樣瑣碎的事情家務充斥著溫聽瀾的假期。

偶爾刷手機放松,她能看見同學旅游的照片。

反觀溫逸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天到晚待在房間裏玩電腦,不過倒也好,他不會打擾到溫聽瀾,姐弟兩個各幹各的事。

送溫建波西裝幹洗的那間店在月初店鋪裝修了一陣,等打電話給溫聽瀾去取衣服已經是七月末了。

公交車上,沒有多少人,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擠到了曬不到太陽的那半邊。靠窗的位置無人問津,塑料椅燙得就像是剛從燒紅的鍋爐裏取出來一樣。

溫聽瀾沒有在幹洗店附近下車,而是先去了圖書館。

她暑假作業已經寫得差不多了,正好想去圖書館找點高二的輔導書。

圖書館裏的制冷開得足,書架之間不少人就地而坐。圖書館的樓梯很漂亮,是全玻璃制成的,在玻璃下面又封裝著上千本書。

溫聽瀾原本打算直接從樓梯上二樓去買自己的輔導書,可腳步不由地轉向斜靠在一個貨架邊海報上。

是8月3日在城南的科技館有一場天文科學教育展。

溫聽瀾突然想到了陳序洲。

他會去看嗎?

貨架邊買天文書的導購看見了駐足的溫聽瀾敬業地開始推銷:“同學,對天文感興趣嗎?”

溫聽瀾下意識搖頭拒絕別人的搭話,轉身離開。

上到二樓,溫聽瀾拿出手機根據天文展的名字搜索到了售票渠道和展覽的詳細介紹。

幾乎沒有多想,溫聽瀾就下單買了一張門票。

看著生成門票訂單的界面,她身上冒出細細的汗,突然覺得圖書館裏的空調制冷有點不足。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溫聽瀾和爸媽提了八月三號去看天文展的事情,聽說是在本地城南,爸媽都沒有拒絕。

天文展聽著也像是和學習有關的,只是梁芳又補了句:“你帶著辰辰一起去看看。”

溫聽瀾想拒絕,但還好溫逸辰對什麽天文展一點都不感興趣,去看什麽星星月亮的哪有玩游戲叫人開心。

溫逸辰搶在溫聽瀾前面開了口:“我不去。”

這算是整個暑假溫聽瀾第一次看溫逸辰這麽順眼。

既然溫逸辰自己主動說不想去了,梁芳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叫她那天也別忘記把菜買好,把家務也做好。

溫逸辰吃完飯就想回房間打游戲,硬是被梁芳喊住了叫他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吃點水果不要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電腦。

“辰辰去客廳吃點水果。”梁芳叫住了他,轉頭看向溫聽瀾,“瀾瀾你把碗筷洗一下,菜全部都倒掉。”

電視機裏新聞正在播報,有關體育、有關國際形勢、有關民生……裏面混雜著爸媽和溫逸辰的聲音。

溫聽瀾系著圍裙一個人站在洗碗池邊,感受著手上油漬和洗潔精布在皮膚上的滑溜感覺,將所有的餐具都放在瀝水架上,溫聽瀾抽了一張紙巾擦幹手走出去,溫逸辰已經在客廳裏待不住了。

他從沙發上起來:“我要回房間了。”

只是還沒走兩步,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梁芳緊張:“怎麽了?”

視力很快恢覆,溫逸辰不以為然:“就起來有點頭暈。”

梁芳猜是低血壓或是貧血,嘴上說教:“叫你早睡早起,一定要吃早飯。以後站起來的時候慢一點。”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三號。

溫聽瀾早上出門之前就把家務做好了,溫逸辰那會兒還沒起床,溫聽瀾留了錢在家裏給他用來吃午飯。

九點多的太陽早就帶走了清晨空氣中的潮濕,公交車站處的老人拿著帕子在擦汗,買洗衣液送的小推車裏裝著今天買的新鮮蔬菜和肉類。

從溫聽瀾家裏到城南的天文館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離目的地越近,她越是會生出一股緊張情緒,她對天文知識並不了解,就像是冒名頂替去參加知識競賽一樣。

而且也不知道會不會碰到陳序洲。

他可能不去呢。

公交車到天文館的時候開展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展館很大,溫聽瀾跟著人流朝裏走,裏面越來越暗,她瞥見一絲光從拐角出現。

光影在四周模擬出瑰麗星系,四周不少人都拿出手機開始拍照。溫聽瀾看著手機成像的照片,總覺得攝像頭下拍出來的比起眼睛看見得差遠了,放下舉著的手,手機鏡頭晃動,她看見不遠處站在人流之中的人。

他手裏拿著瀏覽手冊,站在“宇宙懸崖”邊,四周是模擬出來的纖細、微弱的須卷狀光芒。

絢麗星光照亮著他的側臉,將視線移到他身上時星光好像都黯淡了。

溫聽瀾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麽不動聲色悄悄走過去的,只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也立在那“宇宙懸崖”邊。

陳序洲感覺到了旁邊站著人,下意識想讓位置給旁邊那人時,他無意間一瞥,覺得那人有點眼熟,定睛一看確實認識。

“溫聽瀾?”

有點意外。

溫聽瀾則像是剛剛才看見他一樣,臉上是假裝出來的驚訝:“好巧。”

驚訝之下是緊張。

陳序洲似乎真的只把這次當做偶遇:“你對天文感興趣啊?”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愛撒謊的小孩:“有點感興趣。”

陳序洲沒有多想,在聽見她對著宇宙懸崖說好漂亮時,就像是在球場上遇見一個會誇你三分投得準,知道你聯名球鞋有多難搶的好人一樣。陳序洲擡手指著圖片,開始給她解釋。

四下很安靜,偶爾聽見別人的交談聲和腳步聲。他就站在溫聽瀾旁邊,手指比劃著:“這其實是船底座NGC3324星雲內的一個氣態空洞,它的邊緣看起來很像是險峻的山脈邊緣,所以叫宇宙懸崖。”

聲音灼灼的,大約是怕自己說話的聲音打擾到別人,他微微斜站著靠近溫聽瀾那一側,壓低著聲音。

夏天的短袖讓他們胳膊無意間相觸,溫聽瀾所有的註意好像都從聽覺集中到了觸覺上。

就像是上課時候走神一樣,有點對不起他這樣和自己認真解釋,可她免不了將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她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月亮正在地震。

往裏走,屏幕上先是一架很像衛星的望遠鏡圖片,旁邊貼著它的介紹。

——哈勃望遠鏡。

在圖片旁邊是它拍下過的最經典照片之一——創生之柱。

他對這些都很了解,講解科普都很通俗易懂,也不會讓人反感覺得他在顯擺。

溫聽瀾下意識仰著頭看他,他說著創生之柱被預言會被6000年前爆炸的超新星沖擊波摧毀,他說創生之柱變小了,但在其中能看見一顆恒星正在形成。

那些圖片就像是科幻電影裏的畫面。

他們走在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場館的球形熒幕之下,看著模擬出的星光在四周旋轉飛過。

溫聽瀾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腦袋昏昏的,星海明亮,他們走到展廳裏模擬用天文望遠鏡觀測出的太陽系行星體驗處。

他湊近目鏡,然後手配合地調節著旋鈕,隨後朝著溫聽瀾招手:“過來看。”

溫聽瀾湊近目鏡,那是土星,那土星光環美得妖冶。

陳序洲告訴溫聽瀾光環形成是因為宇宙中一種叫做洛希極限的現象。

“兩個天體之間相互以引力牽制,會有一個最短的安全距離。一旦安全距離縮短,超過了洛希極限那麽潮汐力就會把較弱一方撕成碎片,碎片就會變成行星環。”

他們挨得很近,很近很近地湊在目鏡前面看著土星。

溫聽瀾看見自己的頭發碰到他的短袖,她覺得洛希極限好像也在他們之間產生。

名為暗戀的引力使得她被他吸引,他們的安全距離應該在三米以上,可她越矩了,潮汐力即將把她的廉價偽裝撕碎。

他還在旁邊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驚濤駭浪般地繼續說著潮汐鎖定。

月震在身體裏高頻率地發生,她的身體裏有一座冬日的山,山體藏在厚厚的積雪層下,此刻產生了裂縫,大塊積雪掉落露出黑色的山體,她好想說,好想告訴他那積雪偽裝下的自己。

可話到嘴邊,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陳序洲繼續調試著望遠鏡的參數,溫聽瀾能聞見他身上檸檬的味道。

猛然想到初遇的那個夏天,她好像一直沒有來得及和他說一聲謝謝。

“沒有想到你會對天文感興趣。”陳序洲調整完之後讓出了目鏡的位置給溫聽瀾,裏面是月球。

那是因為你啊,我對天文感興趣是因為你啊。這吶喊只會在溫聽瀾自己的身體裏。

天文展的最後是在熒幕上成片的流星雨,那是模擬出來的英仙座流星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流星雨這一詞語就開始和浪漫綁定。

溫聽瀾不記得他們在展廳裏逛了多久了,直到她看見出口的標志和開在出口的文創店才反應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

越走近出口的位置,就越能感受到暑氣的悶熱。

陳序洲看她一步三回頭地望著流星雨的幕布,突然提議:“對了,下周就有英仙座的流星雨,在靈巖山那邊有很好的觀賞位置,要不要一起去看?”

他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溫聽瀾腦子一片空白,震驚和喜悅交織,即便知道自己沒有直接答應的權利還需要過問梁芳和溫建波,但看著陳序洲第一次發來的邀請,溫聽瀾還是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看她答應,陳序洲松了一口氣:“好,不見不散。”

他們在天文館前分道揚鑣,溫聽瀾久久沒有回過神。巨大的欣喜讓她有點飄飄然。

八月初的太陽絲毫不留餘地地炙烤著大地,溫聽瀾第一次覺得這酷暑不難耐,在家附近的菜市場下車,這麽多天重覆的日常也不覺得無聊。

想到陳序洲說下周會有流星雨,他邀請自己一起去看,溫聽瀾知道他或許只是把她當成才入門的同好所以想帶帶她,甚至可能沒有帶著一點和她一樣的心思,可她還是高興。

一高興就在門口超市特意買了兩塊雪糕,給溫逸辰也帶了一塊。拎著菜走回家,溫聽瀾拿出鑰匙開門,喊了一聲溫逸辰的名字,沒有得到回覆她也不意外,估計他又戴著耳機呢。

可餐桌上的早飯到現在還沒有動。

溫聽瀾突然有點慌,她一邊往裏走一邊試探性地喊著溫逸辰的名字,最後停在他臥室門口,溫聽瀾拍了兩下門,還是沒有反應。

擰開門把手,屋內黑漆漆的,陽光全部都被鎖在了窗簾後面,電腦前沒有人,床上也沒有人。

溫聽瀾伸手去開門口的燈,剛走進去她只看見一雙腳在地上沒有被橫在臥室裏的床擋住。

所有恐怖的事情都在溫聽瀾的腦海中浮現了一遍。

溫逸辰一動不動地後腦勺著地躺在地上。

溫聽瀾腦子裏一片空白,慢慢將手伸到溫逸辰的鼻子下面,還好還有呼吸。

她輕拍溫逸辰的臉,一遍遍地喊著他的名字。他這才慢慢睜開眼睛,溫聽瀾懸著的心下去了一半:“你怎麽睡在地上?”

溫逸辰坐起來,他頭痛欲裂,什麽都不記得了。沒幾秒回過神之後,他突然開始放聲大哭:“姐,我後腦勺好痛啊。”

溫聽瀾不敢再浪費時間立馬打了120,接線員專業素養很高,一邊安撫著溫聽瀾的情緒,一邊做著安排。

“你看一下你弟弟的後腦勺有沒有出血……沒有出血?好的,你現在讓他平躺著,但是腦袋側著睡在床上,不要起來不要走動一直到我們的醫護人員過來……”說著又重覆了兩遍溫聽瀾報的地址,“不用害怕擔心,我們這邊已經出發了。”

溫聽瀾又立馬給梁芳打了電話:“餵,媽媽溫逸辰在家裏摔了一跤,昏過去了。”

“怎麽昏過去了?”梁芳那邊一聽三魂少了兩魂,聽到溫聽瀾說已經打120了,她跟人事請了假就趕去了醫院。

等給腦部拍片的時候,梁芳才到。溫逸辰在裏面拍片,溫聽瀾站在靠墻的位置六神無主,直到看見風塵仆仆趕來的梁芳才放松不少。

梁芳一來就問溫逸辰的情況。

溫聽瀾也不知道:“剛進去拍片,醫生要看了片子才知道。”

一聽到是昏過去,梁芳心都在痛,怎麽好端端的會這樣?

她看見站在面前像是犯了錯的小孩一般的溫聽瀾,氣不過用手裏的包砸在她身上:“你好好的去看什麽天文展啊?讓你暑假在家裏好好照顧弟弟,你就是這麽照顧的?爸媽每天辛辛苦苦上班,就交給你這點小任務你都做不好嗎?”

包的前口是一個巨大的金屬扣,正好砸在溫聽瀾手肘的關節處。

疼得她嘶聲,一條手臂都在發麻。

這和她有什麽關系呢?每頓飯她都做,只是溫逸辰不吃,她去看天文展也是提前就和他們說過的。

可她能說什麽?只能說一句:“對不起。”

梁芳後退了一步,手扶著墻壁:“你最好祈禱你弟弟沒有事。”

溫逸辰確實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摔出了輕微的腦震蕩,得住院。

醫生將片子放下:“不用擔心,頭骨沒事,腦部沒有什麽特別危險的情況發生,就是他不好好吃飯有點低血壓,起床的時候一下子起來得太快所以兩眼一黑就暈過去了。”

梁芳一聽沒事才放心。

醫生將單子給她:“去繳費然後辦理住院吧。”

梁芳:“謝謝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

梁芳辦理完住院才打電話給溫建波,得知兒子沒事後,他說晚上下班過去。

梁芳又給家裏的長輩都打了電話,她挎著包,拿著手機和一堆發票大步流星:“……辰辰在家裏摔了一跤昏過去了……就是瀾瀾今天出去了沒在家,低血壓起來的時候突然昏倒了,平時辰辰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我都提前一天告訴姐姐要給弟弟做午飯,讓她照顧,結果把辰辰弄成這樣。”

全部是指責的話,好像這樣開脫,讓溫聽瀾一個人承擔溫逸辰摔跤的責任她這個當媽媽的就能全身而退。

但事實就是如此,梁芳再不用承受道德上的自責。

病房裏護士很快就來給溫逸辰輸液,十幾袋鹽水,至少得掛到後半夜。

“二十四小時內什麽東西都不要吃,也不能喝。渴了就用棉簽沾點水,也不能起床。”

梁芳一一記下了,扭頭看見站在床尾不動的溫聽瀾:“去樓下給你弟弟買點住院的東西啊,然後回家收拾幾件衣服過來,你傻站著幹什麽啊?幫我也拿換洗的衣服過來。”

住院部樓下的超市雖然小,但裏面的東西應有盡有。

溫聽瀾買了一些東西先拿了上去,又趕忙打車回家去幫溫逸辰和梁芳收拾衣服。

雖然自己緊趕慢趕,等回到醫院已經是五點多的事情了。

病房裏靜悄悄的,溫逸辰還在睡覺,留置針紮在手背上顯得格外的可怖。梁芳和溫建波站在病床尾在說話,等溫聽瀾走進去兩人默契地停了對話。

溫聽瀾把手裏的衣服放進衣櫃裏,梁芳只是看了眼溫聽瀾又繼續和溫建波說話:“你給你媽打電話讓她照顧兩天。”

溫聽瀾就當全世界都不存在一樣開始收拾起東西,路過病床的時候她看見了病床邊裝著外賣盒的垃圾桶。

飯菜的香味混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溫聽瀾一點食欲都沒有。可她隱隱覺得讓自己沒有食欲的是別的。

今天晚上她和梁芳輪流照顧溫逸辰。

後半夜是溫聽瀾,但前半夜她壓根就睡不著。醫院的折疊椅一翻身就吱呀亂響,同病房還有人在打呼嚕。晚飯沒吃,這會兒胃難受得不得了。

幾次拿出手機看時間都只過去了半個小時。溫聽瀾猶豫再三還是點開了和陳序洲的聊天界面。

她拿著手機,整個人蒙在被子裏。手機光在被窩昏暗中有點刺目,她眼睛很快就開始酸澀。

【溫聽瀾】:對不起啊,我家裏突然出了點事情,流星雨我沒有辦法去看了。

溫聽瀾一邊打著字,一邊覺得呼吸越來越不順暢。

看著發過去的拒絕信息,她有點想哭。可生怕梁芳會發現,於是大口深呼吸想要把眼淚憋回去。

陳序洲還沒睡,很快就回覆了她。

【陳序洲】:沒事,不嚴重吧?

【溫聽瀾】:不嚴重,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陳序洲】:好。

簡簡單單那一個“好”字,然後再也沒有了。

再也沒有新消息推送進來了。

那天之後,大數據開始一直給她推送8月10號會有英仙座流星雨出現,溫聽瀾刻意地回避著這些信息,甚至努力說服自己去忘記暑假天文展的記憶,這樣就不會讓極端的兩股情緒生出落寞感。

溫逸辰住院了一周,出院已經是八月中旬了。

梁芳不放心她照顧溫逸辰,幹脆讓奶奶暑假住了下來,家裏沒有多餘的空床位,奶奶只能和溫聽瀾睡在一起。

奶奶住下來也沒有讓溫聽瀾的生活變輕松,買菜家務還是要她來做。

其餘時候溫聽瀾的生活和之前並沒有變化,她照舊寫作業看書。溫逸辰的生活和住院前也沒有什麽變化,回來繼續吃喝玩樂,作業也沒有寫,他似乎認定了假期快結束前溫聽瀾一定會幫他補爛尾樓一樣。

晚上吃過晚飯,溫聽瀾把鍋碗都洗完就回了自己的臥室,桌上的草稿本和卷子還沒有收起來,整理思緒,溫聽瀾還沒有開始寫。電視機裏新聞的聲音突然變大,但沒有掩蓋住對話聲。

“辰辰啊,把電腦關掉了休息一會兒,出來吃藍莓。”是梁芳在喊溫逸辰。

溫聽瀾將註意力停留在對話聲上,沒有聽見他們喊自己的名字。她聽見溫逸辰說不吃,也聽見梁芳把水果拿到了溫逸辰的房間裏。

水筆在草稿紙上暈開黑色的墨水,汙了一團。

今天溫建波加班,婆媳兩個坐在客廳。

奶奶將新聞頻道換到了戲曲頻道:“辰辰這個作業什麽時候寫啊,我看瀾瀾天天在家裏寫作業,這姐弟兩個怎麽這麽不像呢?”

梁芳嘆息:“我也沒有辦法,原本看他這麽天天待在家裏也不行,我和建波準備給他報個補習班,平時放學、假期期末都可以去補課。”

奶奶一聽就反對:“家裏不就有個現成的嗎?自己姐姐不教弟弟?”

“辰辰不肯跟著他姐姐學。”梁芳也希望溫逸辰是怕溫聽瀾的,只是她沒意識到就是因為自己的偏心所以溫逸辰才這麽無法無天。

“那就是你沒有教好,你看我把建波帶得多好,小時候你們要生二胎,那時候瀾瀾也是我帶的。”話語裏滿是邀功,隨後奶奶又嘆了口氣,“說到底姐姐讀書這麽好有什麽用,這姐弟兩個的成績要是能換一下就好了。”

梁芳也無奈:“要能換我和建波早換了。”

溫聽瀾沒有掀桌子,甚至沒有動,她只是看著面前草稿本上那團黑色的墨水印,她想她一定會幫溫逸辰好好寫作業的,以後都幫他,她要溫逸辰一直這麽肆無忌憚直到最後徹底沒救,她希望他從裏面就開始發爛,爛到外面。

-

高二開學那天,正好高一軍訓進行到了最後一天。

溫聽瀾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比她更希望開學了。她開學前一天特意找宋嫻藝,她今年也升高中了,上次自己入學的時候沒請的客,這次想補上。主要也因為梁芳和溫建波讓她多照顧宋嫻藝,畢竟因為溫逸辰還欠著人情。

可他們好像不記得他們也欠著自己人情了。

今天梁芳早上沒有送溫聽瀾,她要帶溫逸辰回醫院覆查。溫聽瀾和雲之桃很巧地做了同一班公交車。今天上午報名,也沒有特別的時間規定,兩個人不疾不徐。

在路上溫聽瀾收到了宋嫻藝的短信,她今天下午還有迎新表演的節目要在中午的時候彩排,所以不能和溫聽瀾一起吃午飯了,但她說晚上放學可以找她。

雲之桃早飯還沒吃,一個暑假沒吃附近的餐飲店,她有點懷念學校門口的牛肉米粉。

溫聽瀾和雲之桃到的時候米粉店裏人不少。

也碰到了熟人。

是許柏珩和陳序洲。

他倆來得早,米粉已經上了。兩個人,但是桌上有三個碗。

雲之桃沒客氣,扯了他們那桌的空位置坐了下來:“你吃兩碗呢?”

許柏珩往米粉裏到辣椒醬:“促進小食街gdp你懂個屁。”

看著雲之桃在許柏珩旁邊自然地坐下,溫聽瀾在心裏做了建樹之後才學著雲之桃那樣在陳序洲旁邊坐下來。

只是椅子剛扯出來,他似是在開玩笑:“終於主動坐下來一次了,還好過了一個暑假還沒被討厭。”

拿運動會時候的事情打趣她。

溫聽瀾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將書包從後背拿下來放在自己腿上。她們的米粉也很快就端上來了。許柏珩一邊吃飯一邊玩著手機,手機一震。是他家的家族群裏有人發了消息。

點進去一看,是小姑許梅發的高一全年級期末考試。

許柏珩小姑許梅是洵川三中的教導主任。

文件一傳過來,沒一會兒他看見了一條來自他老媽整整六十秒的語音。

許柏珩的表情如同在面裏吃出了一只蒼蠅一樣難看。雲之桃瞄見了,有點好奇他為什麽不回消息。

許柏珩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我小姑把我們高一期末考試的成績全部都發出來了。”

雲之桃沒客氣,直接把許柏珩的手機拿起來,看見語音後面的小紅點,她笑:“你媽發的語音你怎麽不聽?”

許柏珩拉著嘴角:“我估計我得被除族譜至少一周了。”

說到高一成績溫聽瀾也有點好奇,雲之桃幹脆用手機把成績也發給了陳序洲和溫聽瀾。

溫聽瀾不出意外還是第一,她往下看是秦禮第二,陳序洲在第五。

陳序洲點開文件就往後拉,在很靠後的位置終於找到了許柏珩的名字,幸災樂禍地看了起來:“還行啊,這英語不是挺好的嗎?”

“我抄的呀,抄秦禮的能不高嗎?”許柏珩突然說得很自豪,還有點不以為然。

語出驚人,溫聽瀾聽著被米粉裏的小蔥嗆到了氣管,紙巾放在陳序洲他們那邊,溫聽瀾捂著嘴巴開始咳嗽,伸手想去夠的時候,紙巾已經被陳序洲塞到了她手裏。

咳嗽了一陣後,溫聽瀾身上都出汗了,臉紅耳赤。

雲之桃關心她:“你沒事吧?”

溫聽瀾搖頭,氣息也平覆了:“沒事。”

店裏有免費的大麥茶,陳序洲問:“要不要喝水?”

溫聽瀾還是搖頭,剛想說話,嗓子一癢,又咳嗽了兩聲。他也不等溫聽瀾回答了,起身幫她去倒了一杯。

大麥茶還沒有徹底放涼,喝起來溫溫的。

溫聽瀾:“謝謝。”

陳序洲重新拿起筷子:“沒事。”

許柏珩已經吃完了一碗了,這會兒開始吃第二碗,看對面兩個人客套的樣子,他打趣:“你們好歹也當了一年的同班同學了,怎麽還這麽客氣?”

如果不是雲之桃之前安慰溫聽瀾許柏珩沒有那個智商發現她的暗戀和少女心思,溫聽瀾覺得自己這會兒已經快要緊張得繳槍投降了。

陳序洲擡了擡眼皮,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幼兒園認識我第一天的下午就喝掉了我的牛奶,還用我的零花錢去請隔壁班的女生吃巧克力。午睡自己床不睡,自己被子不蓋非要和我擠一塊。”

許柏珩不以為恥:“對啊,我就是這麽粘著你,你報警吧。”

陳序洲笑:“抓你不找警察。”

他賣了個關子,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陳序洲又開口:“找城管啊,捕狗大隊。”

雲之桃一點面子沒給許柏珩留,直接笑了出來。

許柏珩也沒有真生氣:“還笑?我剛還想說都認識這麽久了,等會兒走的時候幫你把米粉錢一起出了,算了,現在心寒。”

在嘲笑他和自己出錢這兩件事情上,雲之桃很硬氣的選擇了後者,然後更肆無忌憚地開始嘲笑許柏珩。

許柏珩他們吃完就先走了。

溫聽瀾杯子裏的大麥茶也喝完了,等雲之桃吃完他們去結賬的時候,老板告訴她們,和她們同桌剛走的兩個男生已經結過了。

雲之桃把錢包收回去了,癟了癟嘴:“他人還怪好的。”

許柏珩人確實不錯。

雲之桃和他初中起就是同學,而且很有緣分的三年裏不是前後桌就是同桌。那會兒初一雖然剛同班,但是許柏珩插科打諢,雲之桃也外向是個小話癆,兩個人沒多久就熟絡了起來。

但真正讓雲之桃覺得許柏珩這人不錯是初一的夏天。

那時候許柏珩的同桌是個愛對女生動手動腳的男生,扯女生內衣肩帶這種猥瑣事情是他同桌愛幹的。

有一次他就扯了雲之桃的肩帶,有彈力的肩帶重重彈在皮膚上的時候雲之桃疼得不行。那男生還得逞地笑著,伸手還想再來時候,雲之桃聽見“嘭——”的一聲,一轉身就發現她後桌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那男生疼得嘶啞咧嘴,許柏珩踢人的腳還沒放下去呢。

這事鬧到了班主任那邊,班主任問他們為什麽打架,許柏珩沒說實話,就說看他不順眼。

於是許柏珩不出意外被叫了家長。雲之桃問他為什麽不說,許柏珩一邊寫著檢討,一邊回答她。

那天人太多了,四周全是人。班主任在那天問他為什麽和同桌鬧矛盾,要他當著那麽多人面說因為他手不幹凈摸了人女生後背、又扯人女生的內衣帶子嗎?

許柏珩只是覺得如果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其實本質上和那個動了手的男生沒有什麽區別。

當時雲之桃年紀還小,她並不知道怎麽消除內衣羞恥,但是她知道自己應該謝謝許柏珩。

雖然很感謝他,但依舊絲毫不影響之後許柏珩嘴賤和她吵架。

校門口的學管主任愛崗敬業,第一天就在檢查學生的儀容儀表,操場那邊鬧哄哄的,大約是閱兵儀式正在準備中。

因為高二分班是按照高一成績分的,雲之桃和溫聽瀾還是同班同學,教室裏來了一半的人,面生的比面熟的還多。

也有不少熟人,就是許柏珩也在。

夏日悶熱,樓宇之間的風都是悶熱的,教室裏那四臺夏天落了灰的風扇拼命地轉動著。

教室裏還有不少位置空著,如果只有溫聽瀾一個人,她絕對不敢就這麽坐在陳序洲他們前面,但雲之桃不在意。

她走過去,看見許柏珩就納了悶:“你怎麽也在?”

許柏珩生無可戀,他也不想在啊,但是他小姑非要把他塞進來,大約是覺得這麽個重點班、這麽個全是祖國花朵的團體裏少了攪屎的棍吧。

溫聽瀾也看見了秦禮,真卷,這會兒時間都沒有浪費,還在看書。

今年帶他們的班主任還是胡彪,教材搬來之後,他看著開會筆記安排事情,沒著急選班幹部:“開學摸底考,到時候我們根據成績安排班幹部和座位。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高二的學生了,學習上也要開始抓緊了。從高二開始全年級都要上晚自習了,今天下午開始也要留在學校裏自習,回去都和你們家長說一聲,我到時候也會發短信的。”

高二雖然不用聽講座,但開學要填的表格一點兒不少。

卡在十一點半,胡彪讓他們去吃午飯,還不忘又提醒了一遍:“今天下午還要自習,別跑回家了。”

許柏珩吃飯的時候最積極,第一個站起來伸懶腰:“中午吃什麽?對了,秦禮你妹妹呢?”

“不知道。”秦禮把書合上。

許柏珩又看向陳序洲:“怎麽說?”

溫聽瀾坐在前面能聽見他們說起宋嫻藝,她不由地放慢了收拾的速度,想聽他們怎麽說。

他們沒有說什麽,溫聽瀾只感覺到有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手背。

是陳序洲。

他問:“宋嫻藝有約你吃午飯嗎?”

溫聽瀾想,如果自己說有,他大約會和自己同行吧。但不知道應不應該說是可惜,可惜宋嫻藝沒有。

溫聽瀾把早上兩個人發信息的事情告訴了他:“嫻藝說她中午要彩排迎新會上表演的節目,所以中午沒有空。”

他哦了一聲,又補了一句:“謝謝。”

他們走了,臨走前溫聽瀾看見秦禮看了自己一眼。

中午她和雲之桃出校門吃的,店裏生意有點好,吃完又去買了杯奶茶。還好今天下午自習沒有老師盯著。對於要在學校裏自習,溫聽瀾沒有太多抵觸情緒,對她來說在學校裏比在家裏自在得多。

她們路過教師辦公室時門就打開了,溫聽瀾和雲之桃一緊張以為遲到被胡彪抓個正著,下意識把奶茶藏到了身後,這樣說不定還能找借口說她倆只是出來上個廁所。

但胡彪似乎是沒有想到她倆遲到,他正巧從裏面要出來,看見溫聽瀾便使喚她跑腿:“正好,你幫我把陳序洲喊過來。”

溫聽瀾應了一聲,可回到教室,她課桌後面的位置空著。

“陳序洲呢?”溫聽瀾轉身問許柏珩。

許柏珩耳朵上夾著支筆,在教材裏面疊放了一本漫畫書,他指了指教室後面的方向:“阿洲去會議中心看迎新表演了。”

迎新會嗎?

可溫聽瀾記得高一他們自己剛入學的時候他甚至借口逃了迎新會,她記得從許柏珩口中聽到過陳序洲說他對迎新會這種活動不感興趣的。

許柏珩說完看見溫聽瀾楞神的樣子,納悶:“你找他有什麽事情?”

溫聽瀾下意識看向別處,肢體掩蓋內心,隨手翻著教材:“彪哥找他有事情。”

許柏珩沒多想:“哦,那你可以去會議中心找他,或者等他回來。他看完宋嫻藝節目應該就回來了。”

果然是去看她的節目了嗎?

溫聽瀾看著教材上自己認識的每一個字,但這會兒怎麽都讀不順句子。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敬業”,非要幫胡彪找到人,溫聽瀾去了會議中心。

會議中心不大,裏面烏泱泱地坐滿了高一的新生,溫聽瀾從側門進去,沒有人註意到她。

四周有點暗,臺上的音樂放得震耳,她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不遠處的人。

他靠著會議室的墻壁,顴骨揚起,手裏舉著一個手機,手機鏡頭鎖定了舞臺上的身影。

飛揚的白色裙擺在很多年以後一直充斥著溫聽瀾敏感的神經,舞臺上的宋嫻藝是領舞,她太奪目了,舞姿優美,合樂與共情能力卓越。

那樣的宋嫻藝被陳序洲用鏡頭永久地記錄了下來,他透過手機的鏡頭看著她,笑得很開心。

她想,只有她才是真正不喜歡迎新會的人吧。

這就是她平凡的青春,是坐在觀眾席看著那一個個表演各種才藝的少年少女,然後在心裏默默幻想自己是舞臺上熱烈絢爛的主角。

溫聽瀾看著他,又看了看臺上的宋嫻藝。

她想到了天文展時,陳序洲告訴她潮汐鎖定。在地球上只能看見月亮的一面就是因為月球被地球潮汐鎖定。

她被他潮汐鎖定了,如同月球與地球一樣。可宋嫻藝是熾熱的太陽,她被鎖定了又怎麽樣,地球鎖定了月球,可地球還是繞著太陽轉。

臺上的宋嫻藝謝幕了,會議中心的燈光再次亮起,主持人拿著臺本和麥克風走上臺,他這才收起手機轉身要走去後臺找宋嫻藝。

於是就看見了找過來的溫聽瀾。

陳序洲:“你也來了?”

溫聽瀾緊緊地抓住衣擺,克制著自己內心撕裂般的痛感:“彪哥找你有事。”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正好主持人已經在宣布下一個表演者了,臺下掌聲雷動,陳序洲沒有聽清楚,他微微側過身彎下腰將耳朵對著她:“什麽?”

溫聽瀾又重覆了一遍:“班主任找你。”

陳序洲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好,走吧。”

只是臨走前他特意繞了一圈去了後臺,只不過因為胡彪找他,他打了個招呼先走了。

宋嫻藝已經在後臺門口等他了,聽說他要先走了,宋嫻藝不在意有點敷衍地說了再見。

陳序洲一走,就剩下溫聽瀾和宋嫻藝,她看見溫聽瀾出現眼睛一亮,笑得彎彎的:“你什麽時候來的?”

溫聽瀾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強扯出笑顏:“正巧趕上。”

因為家裏長輩認識,所以宋嫻藝也知道了溫逸辰暑假摔了一跤住院的事情。那時候她在外地比賽也沒有時間來找溫聽瀾,這會兒面對面,宋嫻藝問了事情的經過。

“已經沒事了。”溫聽瀾也不想多說。

宋嫻藝察覺到她不願提這件事,立馬轉移走了話題,突然想到什麽,她讓溫聽瀾稍等一會兒後,她跑回了後臺,沒一會兒手裏拿著一個首飾盒回來了

“八月中旬的時候我正好比完賽回來,陳序洲說你同意一起去看流星雨的,我想那我就答應他也去,正好那天可以送給你的,結果我答應他之後你就放了我們兩個的鴿子。”宋嫻藝將首飾盒打開,裏面是一條手鏈。

溫聽瀾一楞,所以他會邀請自己去天文展是因為他想以自己為借口來邀請宋嫻藝嗎?

暑假的時候溫聽瀾曾經希望忘記天文展的一切,她想要忘記那天的悸動。

現在真相擺在面前了,悸動消失,失落難過野蠻生長。

宋嫻藝比賽住的酒店附近有一家看著不錯的輕奢首飾店,她一眼就看中了這條手鏈。

她沒有註意到溫聽瀾的不對勁,朝著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你一條我一條。”

她每次出去比賽總會給溫聽瀾帶各種各樣的禮物。

溫聽瀾覺得自己有點不識好歹,她希望宋嫻藝不要送她禮物。

她頭一次發現嫉妒比起傷人更傷自己。

裏面有人喊宋嫻藝,宋嫻藝將手鏈塞到溫聽瀾手裏:“開學禮物,新學期快樂,高二繼續努力。”

算得上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她在樓梯口遇見了正好從廁所出來的秦禮。他視線落在了溫聽瀾手裏的首飾盒上。

明知故問:“嫻藝送你的?”

這話像是在提醒溫聽瀾不要嫉妒,嫉妒醜陋要知恩圖報。

但秦禮好像又猜到了溫聽瀾在想什麽:“我就只是問問,看你收了禮物心情怎麽還不好。”

溫聽瀾覺得她和秦禮就是磁場不對付的那種人,她為人算得上和善了,秦禮看著也謙遜有禮,但每次溫聽瀾感覺都不能和他好好說話。

溫聽瀾懟他:“你不是爭分奪秒寫題目嗎?現在站在這裏和我閑聊啊?”

秦禮笑:“吃槍藥了?不懟宋嫻藝不懟陳序洲,專門跟我耍脾氣呢?”

“你不是看出來我心情不好嗎?”溫聽瀾說完也意識到自己情緒對秦禮發洩出來不對,她道歉,“對不起。”

秦禮沒計較,只說:“溫聽瀾,別弄什麽暗戀了。”

溫聽瀾不理解:“嗯?”

秦禮:“我怕你成績下去。”

這種話從競爭對手手裏說出來,溫聽瀾更不理解了。

秦禮繼續說:“我想正面考過你,而且是考過越來越好的你。所以請你一直都好好學習,成績不要下滑。”

是啊,她既然不能“歌舞青春”,好好學習的青春也有人羨慕不是嗎?

鬥志和動力瞬間就將溫聽瀾身體裏的消極和落寞一掃而光。

秦禮看見她表情細微的變化便知道她緩過來了,兩個人並肩走回教室,他突然來了一句:“迎新會的表演好看嗎?”

溫聽瀾覺得他是故意的:“少問。”

秦禮語氣聽著還有點苦口婆心:“沒有必要和別人比。”

溫聽瀾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那你幹嘛和我比成績。”

他被懟得有點語塞,嘶了一聲,細想後改了措辭:“走,我們回去。必須要和我妹比個高低出來。”

溫聽瀾沒想到會這樣被他逗笑,雖然笑容還有點苦澀,但至少也笑了出來。嬌嗔一句:“無聊。”

回教室後,溫聽瀾開始看書。風扇玩命地轉著,草稿本被吹得紙張“沙沙”作響。明天就要開學摸底測試了,考試範圍是高一的內容,她暑假有溫習,這會兒也不緊張。

雲之桃從課桌兜裏拿出一沓塔羅牌,正在給她自己算明天的運勢。

“玄學”和“文學”好歹只有一字之差,也算有所幫助。

看見雲之桃心滿意足地將塔羅牌收起來後,溫聽瀾猜到她測算的還不錯。後排的許柏珩戳了戳她的後背,讓她幫著算一卦。

雲之桃瞄了眼門口,確定暫時沒有老師來,她轉過身去,碼完牌之後讓許柏珩抽了三張。

溫聽瀾挺佩服雲之桃的,但同時又很納悶。她歷史政治記不住,但是78張塔羅牌正位逆位有什麽含義她全部都能記住。

許柏珩這成績就是測出來運勢最佳也考不出多好的分數,他就圖一個好玩。

溫聽瀾看了一會兒,正要轉過身的時候,自己後桌的椅子被拉開了。他坐下,彌漫在空氣中的檸檬香味因子朝她襲來。

他一坐下,溫聽瀾便轉過身。

陳序洲理了一下桌子,問他們:“測什麽呢?”

“我的考試運勢。”許柏珩問他,“彪哥找你什麽事情?”

陳序洲語氣淡淡的,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就叫我幫他給所有家長群發短信,說了摸底考試的事情和以後上晚自習的安排。”

轉過身來,溫聽瀾也沒有看進去題目,她手摩挲著草稿本側面,聽見許柏珩問陳序洲宋嫻藝節目好不好看。

許柏珩語調上揚,聽著就不像是正兒八經的提問。

陳序洲擡腳踢在他椅子上:“我媽叫我去給她錄像的。”

許柏珩倒也相信了:“對哦,你媽媽是宋妹妹的舞蹈老師。”

聽到這裏溫聽瀾沒自我察覺地松了一口氣,不久前寬慰自己不要在意,重心放在學習上,但聽見他這麽一說那時候的難受落寞好像就這麽輕易徹底消失了。

挺沒救的。

雲之桃解讀完牌面後,正準備收攤,許柏珩還不忘讓雲之桃給他們也測一個。

許柏珩打趣陳序洲測個愛情運勢,被他黑著臉拒絕了。

秦禮是堅定地唯物主義者,但架不住許柏珩啰嗦:“除了成績能測別的嗎?”

“當然。”雲之桃開始理牌,“愛情、下個月運勢、財運、工作……你想測什麽都行。”

“下個月的運勢吧。”

雲之桃讓他抽了三張牌,牌面越翻,雲之桃表情就越凝重,最後有點心虛地偷瞄了一眼秦禮。她擡手抓了抓頭,有那麽一點不想繼續翻下去了。

頭兩張,一張是魔鬼牌的逆位、一張是高塔的正位。

“牌面顯示你下個月可能會和家人有矛盾和沖突,在金錢方面導致關系出現問題,而且高塔牌表示你們會爭吵不休,而且有點像是火藥桶,一點就爆炸的那種。”

這話一出口,溫聽瀾都替雲之桃捏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扭過頭,視線無意間和陳序洲撞到一起,兩個人很默契地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

雲之桃還想往回找補:“你什麽星座的啊?”

秦禮看著雲之桃手裏的牌,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情緒:“7月18,巨蟹。”

雲之桃表情有點失控,欲言又止的樣子被溫聽瀾看見了。

溫聽瀾替她朝陳序洲求救,他心領神會,開口幫忙解圍:“收起來吧,彪哥過會兒可能過來。”

鬧劇這才算結束。

自習課間,雲之桃覺得尷尬還沒結束。教室裏鬧哄哄的,上廁所的上廁所、去小賣部的去小賣部。

雲之桃覺得自己後背上全是窟窿眼,全是秦禮投來的刀子眼。

她還說笑:“後背的都不知道是汗還是血。”

溫聽瀾原本還替她尷尬緊張,聽她還在開玩笑,也放松了。朝著秦禮的位置看了一眼,發現他被許柏珩拉去一起上廁所後才松了一口氣。

“沒事的。”溫聽瀾安慰她。

雲之桃還有點沒緩過來:“三張牌還全是指向家庭矛盾的,最後一張牌寶劍十的逆位,我還特意問了星座,結果還是巨蟹座。塔羅能量說巨蟹座最近會因為金錢導致家庭矛盾。”

金錢嗎?溫聽瀾想到了上學期自己無意間看見的秦禮填寫的貧困生助學金申請表。

但塔羅要是真的能算這麽準,溫聽瀾覺得雲之桃都可以去橋下面擺攤了。

-

摸底考考了兩天,溫聽瀾考得頭疼,感覺腦袋還沒有從一門課上轉移過來就要進行下一門了。

秦禮倒是神清氣爽,看來這次他很有把握。

雖然宋嫻藝已經升到高中部了,但是和他們不在同一棟教學樓裏,吃飯時間也不一樣,很難遇上。加上這幾天他們考試,她自己這幾天也是一大堆測驗要考,快分不出誰比誰忙了。

周五放學前就會出成績,中午吃飯的時候雲之桃緊張得一度食不知味。

食堂的飯菜原本就不怎麽好吃,也不怪她天熱更沒有胃口。

蟬躲在人工湖那棵歪脖子的柳樹下叫個不停,食堂的泔水桶似乎比以往更容易發酸發臭。

許柏珩端著餐盤走過來的時候,雲之桃揉著胃,一手用筷子戳著餐盤裏的米飯。

他看上了雲之桃盤子裏沒動的雞翅:“怎麽不吃?”

雲之桃咋舌:“要出成績了緊張得吃不下。”

許柏珩安慰:“怕什麽,有我給你墊背呢。”

雲之桃思忖了一會兒,有點釋懷了:“謝謝,成功被安慰到了。”

正要動筷子,許柏珩把餐盤推了過去:“謝謝的話不用說了,雞翅分我一個。”

雲之桃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但還是分了他一個雞翅:“白感動了。”

溫聽瀾一看見許柏珩坐下來了,扭頭去看他走過來的方向,果不其然看見了陳序洲和秦禮。她抿了抿唇,下意識約束了一下自己的吃相。

自從高二重新分班,許柏珩和雲之桃同班之後,溫聽瀾漸漸地和陳序洲的接觸也多了。

許柏珩和雲之桃作為異性,但兩個人的性格導致接觸過於坦蕩了。

許柏珩嘴裏吃著雞翅,瞥見沒和自己排在同一排的陳序洲餐盤裏的雞翅反應過來:“不會最後只有我排的隊伍裏沒有雞翅吧?”

“嘴甜一聲,讓給你吃了。”陳序洲笑。

許柏珩威武不屈:“你就會在我這邊耍威風。”

陳序洲笑容依舊在:“等會出成績我還要在你身上找自信呢。”

這話說得不假,但是戳人肺管子。

許柏珩吐出雞骨頭,還是忍不住納悶:“你們好學生都是怎麽學習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溫聽瀾。

溫聽瀾那樣公式機械化的學習方法並不適用於所有人,當然許柏珩也沒有真的很想知道。

大約是被陳序洲剛才的話刺激到了,他開始反向報覆全世界:“秦禮你這回兒能考贏她嗎?”

秦禮吃著飯,頭都沒擡一下:“我沒惹你。”

秦禮吃飯很快,溫聽瀾還沒吃完一半,他餐盤都快要空了。胡彪找過來的時候,秦禮差不多快吃好了。

胡彪沒說什麽:“秦禮你跟我過來一下。”

說完,兩個人一起走出了食堂。

過了十分鐘,食堂裏已經走了不少人他們也確定了秦禮不會再回來之後,陳序洲順手幫他把餐盤倒了。

回到教室,秦禮的書包已經不在了。

許柏珩看著他座位:“什麽情況?”

陳序洲拿出手機跟宋嫻藝問情況,連宋嫻藝都不知道。

雲之桃隨口一說:“不會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情吧?”

話音一落,大家都紛紛看向了她。雲之桃立馬坐直,連連搖頭:“和我沒有關系。”

“占蔔占蔔。”許柏珩說。

雲之桃朝他翻了個白眼:“我要是有這個本事我上什麽學?”

一下午秦禮都沒回來,周五班會課前胡彪拿著摸底考的成績表來了。

秦禮還是沒有考過溫聽瀾。

陳序洲是第三。

根據摸底考胡彪稍微調整了一下班級的座位,也把班幹部安排了,陳序洲還是班長、副班是秦禮,溫聽瀾是數學課代表。

出乎意料的是許柏珩,成了學習委員,爆笑聲在胡彪宣布後充斥了整個班級。

整個班會課胡彪都沒有解釋秦禮下午為什麽不在。

洵川沒有秋天,九月的天依舊炎熱。太陽還掛在天際,不到六點不肯西沈。

他們四個在校門口吃冰棍等宋嫻藝放學,他們是準備問問宋嫻藝有沒有打聽到秦禮的情況,溫聽瀾和雲之桃只是在晚自習前出來吃晚飯正巧碰見他們,不知道怎麽的就跟著一起等消息了。

許柏珩蹲在花壇上,百思不得其解:“你說為什麽彪哥要找我當學習委員啊?是在嘲諷我嗎?”

雲之桃回他:“別想太多,一看就是在嘲諷你。”

許柏珩郁悶至極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雲之桃也在嘲諷他:“今天稀奇事真的多。”

從秦禮突然下午請假開始就不對勁了。

雲之桃認同地點頭,但開口卻憋著笑說:“但你是全班倒數第一這事不稀奇,說明世界還沒有完全顛倒。”

許柏珩擡手:“你過來,欠揍了是吧?”

他倆一應一答地拌嘴,逗笑了在旁邊站著的溫聽瀾。溫聽瀾覺得能和許柏珩雲之桃這樣的人做朋友是件很開心的事情。

她臉上掛著笑,心情因為他們兩個而變得很好。雪糕的甜味在唇齒間漫開,她笑容不減,遠處公交車的鳴笛聲分走了她些許註意力,她挪開視線,目光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和陳序洲撞到一起。

她立馬垂眸,避開和他對視。

那是害羞和緊張。

閃躲的太明顯了。

陳序洲微微挑眉,無奈地笑:“嗯?怎麽一看見我就不笑了?”

這讓溫聽瀾怎麽回答?

她只能故作鎮定地否認:“沒有。”

宋嫻藝不需要上晚自習,所以他們才約在這時候見面的。她飛奔過來然後一把抱住了溫聽瀾。

溫聽瀾差點沒有站穩,晃了晃手裏晚自習墊肚子的餅幹:“吃嗎?”

宋嫻藝是管得住自己嘴巴的人,絕不為一時口腹之欲回頭拼命減肥:“不了,我們周一回來還要稱體重。”

“你哥怎麽了?”

她一來,陳序洲好像自動就將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

宋嫻藝搖頭:“我不知道,我後來打電話給我媽了,她也不知道原因。所以我估計應該是他爺爺那邊出什麽事情了吧。”

一聽是他爺爺,陳序洲神色立刻凝重了起來。

溫聽瀾不明白其中緣由,晚上的晚自習,數學老師上完第一節課走了之後讓他們自己寫作業。

紀律委員認真地管著紀律,溫聽瀾寫數學考卷的時候,後背傳來輕輕的敲擊感。

回頭,陳序洲塞了張小紙條給她,他和許柏珩已經收拾完書包了。

紙條上的字是陳序洲的。

【先走了,彪哥來了就說我和許柏珩被教導主任叫走了。】

等溫聽瀾看完紙條上的內容,他倆已經貓著腰從教室後門走了。

所以秦禮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能讓他們兩個逃課去找他呢?

溫聽瀾想不明白,晚上到家的時候,梁芳怕她肚子餓給她留了飯菜,當然也留了一洗碗池的鍋碗瓢盆。

溫聽瀾想到過年的時候梁芳明顯是和秦禮媽媽也認識的,她難得洗完碗筷沒有立刻回房間寫作業而是走去了客廳和爸媽一起看新聞。

“媽,你知道我們班上有一個叫秦禮的男生嗎?他是宋嫻藝表哥,我們過年的時候去給宋叔叔他們拜年那天在嫻藝家裏遇見的那個。”溫聽瀾盡力勾起梁芳對秦禮的記憶。

梁芳思索了一下就想起了秦禮是誰:“我知道,怎麽了?”

梁芳好奇溫聽瀾怎麽突然問起這些。

溫聽瀾:“他家最近好像出了點事情。”

梁芳似乎不意外,她擡眸看著天花板似乎是在回憶以前的事情:“他媽媽以前很漂亮,那時候我們在一個廠裏上班,她剛到二十歲,我們那個廠裏但凡沒結婚的男人幾乎都托人找她媽媽說過媒。最後她找了我們廠裏一個工人,那男的也挺神氣的。”

秦禮確實長得也很標志,看得出來爸媽的好基因。

只是這樣的故事開頭好像不應該走向悲劇。

溫聽瀾好奇後面發生的事情。

梁芳嘆了口氣:“就你外公外婆巷子口知道嗎?有一天那天裝電線,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突然電線斷了掉下來,正好砸在麗華身上,夫妻兩個一個當場死了一個瘸了人也傻了。”

溫聽瀾瞪圓了眼睛:“啊?”

梁芳回想起來就忍不住搖頭可惜:“那時候又不像現在動輒就賠幾百萬,當時才賠了十幾萬。聽說他媽媽前兩年摔了一跤,跌進門口的河裏了,也沒有人看見活活給淹死了,家裏就剩下他和他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了,說來也是可憐。麗華英華姐妹兩個的命啊,真是差遠了。”

溫聽瀾聽完人還有點懵,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將這樣的悲劇放在秦禮身上。

梁芳一說起以前的事情記憶洩洪一般湧來:“說到秦禮,小時候你們還一起在外婆家附近玩過呢,還記得嗎?”

溫聽瀾完全沒有任何的記憶,外婆走得早,所以她很少假期在外婆家久留了。

梁芳:“那時候巷子口有一條大黑狗,有一次冬天追著你咬,給你棉襖全咬破了,你給忘了?還是秦禮和他爺爺看見了,把狗攆走,把你送回你外婆家了,記得嗎?”

溫聽瀾對於誰救了她完全沒有記憶了,她只記得那只大黑狗。

-

周一上學,秦禮還沒來。

如果真的是他爺爺那邊有事情,想來宋嫻藝他們家也幫不了什麽。

雲之桃也好奇,她看著正在奮筆疾書補作業的許柏珩,問他們周五提前逃課有沒有什麽收獲。

許柏珩的字極其的醜,更別說現在爭分奪秒了,寫得英文就像是鬼畫符:“沒有,去他爺爺家也沒有找到他,家裏壓根沒有人。”

“消失了?”雲之桃驚訝。

許柏珩飛快地抄著英語的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用你的牌幫我們算算他在哪裏?你連他家庭矛盾都能算出來,再施展一下魔法。”

雲之桃自認沒有那麽大能力,聽他說魔法就知道他又在這裏曲解塔羅占蔔了。

她從許柏珩筆袋裏拿出一支水筆,像是拿法杖一樣,輕輕一揮:“魔法?我要是有魔法第一個把你變成豬。”

許柏珩聽罷伸手佯裝要教訓她,被雲之桃往後一仰,輕易就躲了過去。

秦禮一連好幾天都沒來了,新學期的課業壓力對溫聽瀾來說還能接受但也不輕松。想到開學的時候他說希望自己不要被暗戀影響學業,可一轉眼他反而不來學校了。

雖然溫聽瀾和秦禮也說不上有多熟悉,可那天聽梁芳說起秦禮家的事情還有不存在於她記憶之中關於秦禮的幫助,她有點同情和擔心。

找不到秦禮,陳序洲他們將希望寄托在宋嫻藝身上,周三那天在差點報警前,宋嫻藝有了秦禮的消息,說是秦禮躲了起來。

具體是什麽事情宋嫻藝也沒有問清楚,家裏大人讓她別操心。

“躲起來?”許柏珩越想越不對勁,“這不是犯事兒的人的說法嗎?他是放火還是搶劫?”

這誰能知道呢,既然不知道那就再找他一次。

最近老師們在應付下周市教育局的公開課,晚自習也沒有老師來檢查,教師大會開了一次又一次,生怕今年學校評不上優。

今天幹脆提前放了晚自習。

教學樓走廊上的燈光昏暗,像是擺設似的一點兒都不亮。快到中秋節了,最近的月亮又圓又亮。銀盤皎潔,夜間的航班混在星群之中。

雲之桃理完書包聽見後桌兩個人說要一起去找秦禮,她耳朵豎起來了:“我跟你們一起去。”

許柏珩朝著書包裏塞考卷,語氣有點沖:“這不是鬧著玩的,我們是去幹正事的。”

雲之桃拿出口袋裏的塔羅牌:“你們不是找不到人嗎,這不得靠我了嘛。”

許柏珩半信半疑:“你不是說塔羅沒有這個功能嗎?”

確實沒有,但這就像是冒險一樣,雲之桃想去湊個熱鬧,再說了人多力量大。

她有理:“測秦禮之前你們有想到這麽準嗎?”

許柏珩被她說動了,但轉念一想:“你這不是占蔔,你這是下咒吧?”

“汙蔑。”雲之桃反正是跟定他們了。

說著還不忘問溫聽瀾:“一起去唄,人多力量大。”

溫聽瀾就像是上課開小差突然被點名,她做不到這麽主動然後再忍受別人的拒絕,生怕聽見許柏珩他們不讓自己跟著一起去,咬了咬下唇沒有立馬回答雲之桃。

許柏珩扭頭看向陳序洲:“怎麽說?”

陳序洲看了眼手表,沒有可以浪費的時間了:“走吧。”

今天早放學,這會兒學校外面的小吃街上擠滿了學生。

陳序洲打車去了秦禮家,之前他們倆去過一次但是闖空門了。司機看見了他們身上的校服,雖然不知道他們提前放學但也沒有什麽八卦之心。

陳序洲坐在副駕駛上,雲之桃坐在後排的中間,一邊是許柏珩一邊是溫聽瀾。

許柏珩還不忘又確定了一遍:“你真能去嗎?就你媽那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眼睛長在你身上,你能跟我們去嗎?”

雲之桃嫌煩:“放心吧,婆婆媽媽的。再說了我是去找副班長的,和你有什麽關系。”

許柏珩呵了一聲:“你和秦禮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

雲之桃翻了個白眼:“我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培養的友誼指數。”

許柏珩語氣酸皺皺的,扭頭看著車窗,還故作不在意:“關系這麽好,你還給他下詛咒呢?”

“我哪裏知道這次算這麽準啊。”雲之桃想到這就有點心虛,明明算得準應該高興來著,可別人的苦難應驗了她良心受到了不小的譴責。

溫聽瀾腦袋挨著車窗,因為路面不平磕得腦袋有點痛。

旁邊兩個人拌嘴,聽得溫聽瀾心情有點好。

許柏珩這小心思真的也藏不住,想到這兒溫聽瀾下意識將目光看向斜前方的陳序洲。

自己的小心思也這麽明顯嗎?雲之桃都已經發現了,他會知道嗎?

她想讓他知道嗎?

這是一個悖論。

視線還沒有收回,目光中的人沒有任何預兆地轉過頭來。

溫聽瀾和他眼神交匯的瞬間,本能地就想要回避。

陳序洲是想讓他們兩個別吵了,只是一回頭先註意到了溫聽瀾,他將溫聽瀾這樣子劃分到了身體不舒服的範疇裏。

“暈車嗎?”陳序洲看著她。

溫聽瀾立馬搖頭:“沒有。”

陳序洲哦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扯回自己原本想說的話上:“別吵了。”

車裏重新歸於安靜,只是溫聽瀾能瞥見旁邊兩個人幼稚地你捶一下我胳膊、我給你腿來一拳頭。

陳序洲的手機鈴聲撕破了車內短暫的和平。

溫聽瀾第一反應是他們沒有直接回家的事情被胡彪知道了,可打電話來的人是秦禮。

許柏珩有點激動,一看是秦禮打電話來,立馬朝前擠過來,一把搶過陳序洲的手機。

開口就罵人:“他媽的,你人呢?你在哪裏?你知不知道我們瘋了一樣在找你,是死是活不能發個短信的?你現在在哪裏?快點回答我。”

“我要去我小叔家。”電話那頭的人說話了,聲音陰惻惻的,有點恐怖,“我要去殺了他們。”

話音一落,溫聽瀾感覺到出租車一晃,司機大叔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但眼睛一直從後視鏡裏看著他們。

陳序洲把手機從許柏珩手裏搶了回來,關掉了免提:“等著我們,馬上到。”

出租車停在了橋下面,陳序洲付了錢。

夜色比他們出來時候更濃稠了,飛蛾在橙色的路燈下展翅,洵川沒有什麽夜生活,更別說是靠近洵川鄉鎮的地方了。

許柏珩環顧四周:“這地方等會兒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打到車回家了。”

雲之桃下車就抱緊了溫聽瀾的胳膊:“有點黑啊。”

陳序洲試圖再給秦禮打電話,但是那頭沒有人接。

高矮不一的房屋在夜色中靜默矗立,溫聽瀾連呼吸的聲音都刻意放輕了。

“走吧。”陳序洲點開手機的手電筒在前面帶路,他對秦禮小叔家的位置記憶不深,鄉鎮自建房組成的小區看著每條路都差不多,他只能憑借自己的記憶找路。

走到第三排房屋的時候,陳序洲有點拿不定主意了,不記得是這一排還是下一排,最後還是跟著直覺往裏面走。

八點多,雖然街角巷口已經沒有納涼的居民,但不少屋子裏樓上樓下都亮著燈。

偶爾路過一戶人家,裏面吵鬧,大約是在打牌。

房屋與房屋之間有些距離,有幾戶人家在附近種著竹子,在晚上看著一大團黑色樹影,著實有點恐怖。

許柏珩眼尖,第一個認出走在前面的人。

他飛奔過去一把將秦禮鉗制住:“讓我逮住了吧!”

秦禮手裏還真拿了一塊紅色的磚頭。

他被許柏珩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扭頭發現來的人還不止他們兩個後有點意外。

雲之桃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啊。”

秦禮覺得這沒有必要怪雲之桃,反而要謝謝她了,至少提前給自己了一些心理準備。

許柏珩拉起他的胳膊,舉起了他手裏的磚頭:“哇靠,你來真的啊?”

陳序洲關心的是動機:“出什麽事情了?”

秦禮沒瞞著,那天吃中午飯的時候胡彪來找他,是鄰居給胡彪打電話讓他轉告秦禮,說是他小叔他們來了。

等他從學校回來就看見小叔帶著銀行的人擠在爺爺床頭。為的是他爸媽的死傷補償和爺爺的養老存款。小叔是準備趁他不在家,爺爺又意識不清晰直接把卡裏的錢全部都轉移走。

秦禮帶著他們朝小叔家走過去:“這幾天爺爺在住院,我小叔還賊心不死。”

因為錢全在銀行裏,而小叔的親戚又在那家銀行裏上班,秦禮就算是把錢轉到自己卡上也會第一時間被小叔知道。

兩邊只能僵在那裏,秦禮守在醫院裏寸步不離,生怕小叔鉆空子。

“那你學不上了?”許柏珩頭一次這麽熱愛學習。

“學能覆讀。”秦禮有自己的打算,他走向小叔的院子,一想到今天小叔來醫院不要臉地吵鬧,把爺爺氣得差點沒了,秦禮就忍不下這口氣。

許柏珩聽得牙癢癢倒是仗義,儼然是一副幫他一塊砸玻璃出氣的樣子:“真不是人。”

雲之桃也忿忿不平,小跑著跟上了兩個人。

溫聽瀾還有點懵,看著他倆走遠,她下意識想找陳序洲去阻止:“你真讓他們去了?”

陳序洲嗯了一聲,夜色讓他的神情變得模糊。幸好這時候遮住月亮的雲乘著風離開,月光灑在四周。

他看向溫聽瀾,表情認真:“如果不反抗報覆,那麽秦禮受到的一切都是他活該,你也是。”

溫聽瀾:“什麽?”

“對你弟弟和你爸媽也是這樣,要反抗報覆。”陳序洲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說著,他從地上撿起兩塊石頭,一塊給了溫聽瀾。他們四個一時間都將目光落在了溫聽瀾身上,像是什麽神聖的交接儀式一般。

他們在等一個乖乖好學生踏出“勇敢”的第一步。

反抗嗎?

一直以來面對爸媽明顯的偏心,溫聽瀾總是選擇忍讓,她想著長大了自己搬出去就好了。

這樣的辦法不對,是嗎?

手握緊了些石頭,一瞬間像是堅定了。溫聽瀾掄起胳膊,石頭精準地砸在了玻璃上,雖然沒有碎,但也在玻璃上炸出了蜘蛛網。

裏面罵娘的聲音響起的下一秒,他們也將石頭丟了出去。

屋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無袖背心的男人罵罵咧咧地出來了。

許柏珩大呼:“快跑。”

昏暗裏,溫聽瀾覺得自己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拽著往前跑。

陳序洲扭頭看她:“來,這邊。”

作者有話說:

“這其實是船底座NGC3324星雲內的一個氣態空洞,它的邊緣看起來很像是險峻的山脈邊緣,所以叫宇宙懸崖。”

“兩個天體之間相互以引力牽制,會有一個最短的安全距離。一旦安全距離縮短,超過了洛希極限那麽潮汐力就會把較弱一方撕成碎片,碎片就會變成行星環。”

以上部分短句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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