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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約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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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約見 上

十四寸的筆記本開著,屏幕上的網頁停留在烏托邦社區文學版塊的主頁面,已經將進半個小時沒動彈過了。蘇夏一臉苦色的坐在電腦前,想著自己那亂成一團的評論區,頓時就覺得頭如鬥大。

那名她一時興起制造出來的男配角,被她寫的太優秀太孤高,又因為沒有明確的配對,在某方面極討讀者們的喜好,人物更處在一個亦正亦邪的立場上,所以人氣一直居高不下,一度都超過了男主角。而蘇夏這陣子因為心境的問題,無意識的就給男配角制造出了一堆的麻煩,不僅將他隱隱的放在了男主角敵人的立場上,還有想把他給炮灰掉的意思。因為蘇夏是不經意間這樣寫的,她自己沒怎麽發覺,這個意思倒是被一個很認真看書的讀者給看出來了,那人寫了幾千字的長評,一字一句的將蘇夏的意圖給指了出來,言明道:這個男配角絕對會成為男主角奮鬥史上的一個重要的裏程碑,為了男主角的未來,男配是絕對會被作者給派去領盒飯的!

初看到這個評論的時候,蘇夏還是有幾分欣喜的。其實有時候她寫文章,目標並不是特別的明確,畢竟一個人的思想太過狹隘,沒集思廣益來的厚重。而有些聰明的讀者的評論,確實能給她以啟發,蘇夏看了那讀者的長評後,也有一種心思豁然開朗,接下來的劇情就是應該這樣寫的感覺。

然後用了一些時間,蘇夏修改了一下自己的大綱,轉身再去看文章主頁,重新又刷了一遍評論區的時候,她震驚的發現,那個長評竟然被斑竹置頂了,下面還蓋了幾百層的高樓!一樓一樓的看下去,蘇夏不禁冷汗津津:那些評論多是義憤的讀者發的,基本上都在抨擊這個樓主的胡亂猜測,然後扞衛他們完美男配的地位,聲稱他不可能被領盒飯!一開始的評論還好,只是氣憤的說上幾句,或者是表達一下對該樓主的不讚同,但是越往後,評論就越激烈,甚至一些類似於“蘭州燒餅”之類的話都冒了出來,上升到了人身攻擊的地步。

那樓主本似乎是想發個帖子就閃人的,但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被這樣一攻擊,就又冒了出來,用一張張截圖來證實他的觀點是正確的——就連蘇夏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無意識間寫出過那麽多讓人抓著劇情把柄的話,不得不佩服一下這位樓主的心思縝密。因為樓主發飆了,跟在樓下的眾位讀者於是也彪了。整個書評區由這一棟樓開始,慢慢的亂成了一團,所有的帖子都開始討論男配會不會被炮灰掉的問題,甚至有讀者開樓說“如果作者敢炮灰掉男配,我就發起募捐湊錢把烏托邦總部給炸了!看你怎麽寫怎麽寫!!!”

蘇夏看評論看的心臟略疼——以前她追文的時候,總遇見過那麽一兩篇的大神文,因為評論區過於熱鬧,甚至有的讀者腦補的評論比作者寫的文章還精彩,所以有時會罕見的出現那種追評的人多於追文的人這一現象。她總覺得這是偶然,不太可能出現在自己身上,沒想到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什麽。這會兒讀者的熱情度絲毫不比以後的低,甚至更為熾烈一些。

實話說,本來她確實是有想法讓男配領了盒飯的,但是看評論區這樣的熱鬧,蘇夏一時之間又有些心軟了。繼續塑造男配美好的一面吧,她有些忍不下這口氣。寫壞的一面呢,會被讀者給……然後她抉擇來抉擇去,決定中和一下,來個黑白之間的描寫吧。

在寫《天衍》的過程中,蘇夏也漸漸意識到了自己大綱設定的不足。因為她仰慕的《蜀山劍俠傳》《搜神記》甚至後世的《誅仙》等作品,小說中的世界都是只局限在一片大陸上的,所以蘇夏在構思的時候,自然的就將《天衍》的主世界設定在了神州大地上。現在越寫越覺得這樣局促了,不是很圓滿的能表現出修仙無止境的這一主題。

就好比現實社會上的大部分小說,主要發展場景都是地球上,局限點,是人類社會中,更局限一點,則是某國某市甚至某鎮。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我們作為一個個體,在地球上顯得非常之渺小,而地球作為一個個體,在浩瀚的宇宙中更顯得渺小。這樣逐漸對比下去,就會給人以特別特別開闊無窮盡的感覺。而如果把《天衍》的世界局限在神州大地上,就沒有了這樣開闊的感覺,而是只覺得狹隘了。

簡單來說,就是世界觀的問題。蘇夏一直想要再寫作的過程中將這本書的世界觀逐漸變大,但是一直也找不到何時的載體和劇情發展。大綱她是早就做好了的,更改哪怕一絲一毫的劇情,都會對後面的寫作有影響,所以不能輕易的更改。但是這位男配不一樣,他的產生就是蘇夏的一時興起,給文章發展帶來的變數也很大,如果蘇夏以這位男配為載體,將他的身世描寫寫的玄妙一點,比如說,將他設定為將主角從低層次宇宙引往高層次宇宙的一個重要任務,產生一種類似於金字塔般的遞進程序,這樣會使整本書的思想境界都提升很多。至於結局,可以設定成另一場更大的冒險,這樣一想,蘇夏也覺得合理了許多。又彌補了書本中的一些硬傷,又能提高點閱讀性和嚴謹性。

想到就要去做,蘇夏趁著腦海中靈感還盛,就重開了一個文檔,趕緊將自己腦中的一些構思記錄下來,然後重新整理到自己本來的大綱中去。忙碌了個把小時將大綱修剪了一下之後,蘇夏伸了個懶腰,哈欠還沒打出來,她腦海中就一個忽閃,又想起了出版社的催稿。

因為蘇夏最近都在寫《天衍》,沒什麽時間修改她的那本雜文集的緣故,出版社的出版計劃已經推遲了有一個多月了,昨天劉主編親自打電話來跟蘇夏說,讓她先把那本“不賺錢的買賣”放一放,趕緊將雜文集整理整理,出版社年前就要出版。劉主編甚至惡狠狠的說“今年出版社出的書沒一本能大賣的,現在全部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編輯印刷工人甚至宣傳我們都幫你準備好了。你要是敢在年前不交稿上來讓我們出,年末了我們喝西北風去了,也得給你灌三口東南風!”

這話說的蘇夏冷汗津津的,忙不疊的點頭同意自己肯定能在一周之內將稿子全部交上去,又說了不少的好話,劉主編才算是勉強放過她。劉主編也算是個人精,凡是督促人都是一個大棒一口肉的餵著,擔心蘇夏起反情緒,他還說“如果你這本書出的好了,出版社就幫你聯系著,看看能不能將《天衍》給出了,畢竟這也是本高人氣作品不是?——什麽,擔心國內環境出不了?沒事沒事!我老頭子熟人還算多,臺灣文化界也有幾個關系不錯的,那邊總是能出的吧。只要你好好幹,快快寫,我就幫你問問,說不定明年開春那本也能面世了呢。”

想起這件事來,蘇夏也偷不得懶了——她本來還想早點睡了的。又振奮了一下精神做起來,將電腦中的文檔一一調出來,然後潤色一二。

剛改了沒幾篇,蘇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右手摸著鼠標瀏覽文檔,左手摸起手機翻開蓋子,“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卻沒聲音傳來,蘇夏覺得疑惑,就停下了看電腦,低頭瞅了一眼手機屏幕,卻發現來電號碼是霍亞寧。

她將手機放在耳邊,問道:“霍亞寧?是你麽?為什麽不說話。”

那邊卻依舊沈默著,甚至發出了一片“咣當咣當”的聲音,像是什麽器物被撞倒了。

縱使蘇夏不狗血,腦海中也驀然冒出了幾條類似於“少年深夜走黑巷,被不良少年毆打劫財”之類的想法,又聯想到霍亞寧平時從沒這樣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過電話,指不定就是出了什麽事緊急求救來的。她頓時慌了起來,騰的一下子站起身,也不敢對著電話大叫,擔心那邊真的有歹人在,害怕他們聽到了什麽,只是將耳朵豎起來,仔細傾聽者電話那邊的聲響。

可是這一聽,就是五六分鐘,蘇夏也沒聽到什麽不該有的聲響,那邊持續的沈默著,然後就是“哐當哐當”的聲音不決,現在聽仔細了,倒像是什麽器物互相撞擊在一起的聲音。蘇夏就放大了些音量,大聲對著話筒道:“霍亞寧!你說話!”

如此喊了兩三聲,那邊終於出現了霍亞寧冷冷的聲音,他有些遲疑的問:“……蘇夏?”

聽到他說話,聲音又顯得很正常,蘇夏才知道自己終究是多想了。先把自己腦中的狗血想法嘲笑了一嘲笑,蘇夏就問:“是我,你給我打電話,為什麽又偏偏不說話呢?”

“我給你打電話了?”霍亞寧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然後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面確實顯示著“通話時間:6分38秒”,他聯想到自己剛剛的一系列行為,恍悟自己是無意間撥出的這個電話。於是道:“是失誤。我沒想打給你。”

“……”蘇夏此時也明白了對方應該是誤撥了,心中卻有些氣憤:“你就不會把鍵盤給鎖住麽?!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這個電話打過來,又在裏面一句話都不說,只發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你被人攔在黑巷子裏打了,或者是被綁架了,一聲氣兒都不敢出,只靜靜的聽了好幾分鐘,想要聽出些什麽線索去救你呢!”

霍亞寧默了幾秒,再次開口,話語中竟然帶了幾分幸災樂禍:“你看電影看多了吧。”

蘇夏冷淡道:“我不僅看電影看的多,寫小說還寫的多呢。你沒事了吧?沒事就掛電話吧。”說著,她就將話機拿離了耳朵,準備合上。卻突然聽見霍亞寧在那邊大喊“等等—”,於是蘇夏就又問他:“你有事?”

霍亞寧問蘇夏:“你現在在做什麽。”

蘇夏瞥了一眼電腦:“在修稿子。”

“修?”霍亞寧頓了頓,道:“那就是不急著交了。你現在出來,我要見你。”

蘇夏幹脆道:“天晚了,我不出去。”

霍亞寧煩了,直接質問蘇夏道:“我是洪水猛獸麽?你這麽躲著我。”

蘇夏微微笑道:“洪水猛獸談不上,不過讓人退避三舍倒是真的。”

“你!”霍亞寧氣的不行,又想著自己要說狠話,蘇夏八成會直接掛他電話。於是強忍著怒氣換了個語氣,對蘇夏道:“我有事要你幫忙。”

蘇夏倒好奇了:“你也會有要我幫忙的一天?是什麽?”

霍亞寧別扭道:“你先說幫不幫吧!”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都不許拒絕我!”

蘇夏心道,原來這就是求人幫忙的語氣?不過她終究是有些心軟,無奈道:“說吧,能幫我一定幫。”

“我在你們小區外面那條街的公園門口,你出來找我。”霍亞寧頓了頓,用非常低的聲音道:“帶點兒錢過來……”

蘇夏沒聽清:“什麽?”

霍亞寧以為蘇夏是故意作弄他,臉漲的紅紅的,破罐子破摔的將自己賣了出去:“帶點錢過來,我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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