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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約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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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約見 下

蘇夏這下總算明白了:敢情這位大半夜的還在街上晃悠,是沒錢打車回家了。蘇夏心中覺得有些奇怪,霍亞寧就算沒錢了,應該也找不到自己身上吧,他父母,朋友,哪怕是霍錦文,只要一個電話過去,總要有車去接他的。但是,想著既然霍亞寧都跟她開口了,或許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秘密,蘇夏也不拒絕他,點頭道:“等我五分鐘,我馬上過去。”

霍亞寧淺淺的“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好在蘇夏現在還沒準備睡覺,沒換睡衣什麽的,直接在衣服外面披了件外套,拿上了錢包就關上了臥室的門。在玄關那穿鞋的時候,沈素梅從臥室出來客廳倒水,看見蘇夏要外出,就問她:“現在都九點多了該睡覺了,你怎麽又出去了?”

蘇夏面不改色的撒謊說:“打印機裏的A4紙用完了,明天還要印稿子,我出去超市裏買點。”

沈素梅點了點頭,想著家附近這片小區治安極好,經常有警察晚間巡邏的,於是也沒阻止,就點點頭叮囑蘇夏說:“買完了趕緊回來,別在外面亂轉了。”

蘇夏點頭應了聲,就打開門出去了。

出了小區又走了差不多四五分鐘,蘇夏就到了隔壁街的路口,她先站在路燈底下瞅著遠處,果然在街心公園那邊看見了一個蹲著的身影,像是霍亞寧,她松了口氣,就跑了過去。

氣喘籲籲的跑到霍亞寧面前,蘇夏本想直接將錢給了他,然後自己走人,無意間卻看見他身邊排著整整兩排,大概有十幾罐的啤酒整齊排放著,而霍亞寧的身側,還歪倒著幾個啤酒罐,空的。蘇夏頓時就給驚了一下,馬上去瞅霍亞寧的面色,果然見他面色微微發紅,像是有點醉酒的樣子。

蘇夏皺著眉頭,問他:“你喝酒了?”

霍亞寧擡起頭,目光在蘇夏臉上凝了一會兒才找到焦距,又聽蘇夏語氣似乎不好,於是也賭氣道:“沒喝過,所以想嘗嘗。怎麽,這你也要管?”

蘇夏見他面色雖然還算正常,但是眉頭卻是擰著的,像是有些郁色。略微思忖了一下,也不遮掩,直接問道:“你是個男人,早晚都要學會喝酒的。再說只是啤酒,只要喝得少不出事,我也不會多話。只是,你不是遇見了什麽煩心的事兒,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找朋友。只帶了寥寥的錢就出門閑晃蕩,然後看見超市就學人借酒澆愁?剛剛要不是你無意間打電話給我,讓我知道你身上已經沒錢打車回家的事兒,你接下來是想怎麽做。難道要自己真喝醉了然後醉倒在這街頭?你就不擔心自己出什麽事故?!”

霍亞寧被蘇夏說破心思,也不惱,卻冷笑著又開了一罐啤酒,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說:“露宿街頭的滋味也不錯,我倒是想嘗嘗。”

你想露宿街頭,那還來找我送錢做什麽?!蘇夏真想氣狠狠的將這句話甩出去,但她知道以霍亞寧的固執脾氣,自己要真這麽說了,他沒準也真會翻臉就走,然後一個人大晚上的不知道飄到哪裏去。萬一他出個什麽事情,蘇夏自己都良心難安。蘇夏深呼吸兩口,也不說話,直接翻開自己的錢包,從裏面找錢,一邊將自己的語氣放低,勸對方道:“你既然從沒喝過酒,也已經嘗了,就別喝了。”

霍亞寧卻答非所問,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喃喃道:“我倒是想嘗嘗喝醉酒的感覺。蘇夏——”

蘇夏“啊”了一聲。

霍亞寧說:“我要真的醉死了,你給我收屍吧。”

蘇夏覺得他說這話的語氣不大對,就問道:“為什麽讓我給你收屍再說,你只是喝了兩三罐啤酒來著,哪有醉死那麽嚴重。”說著,她上前一步,想將霍亞寧手裏的啤酒奪過來:“別喝了,你第一次喝酒,會醉的很厲害的。”

霍亞寧卻搖搖頭,臉色酡紅,像是真的喝醉了。他的目光迷茫了一會兒,擡頭看著天空,突然道:“你的親生父親對你好麽?”

蘇夏神色一頓,伸過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幾秒,收了回來。

“肯定不好吧。如果好的話,你媽媽也不會和你父親離婚了。”霍亞寧徑自道:“我爸爸對我也不好。雖然從小到大我要什麽,他基本上都會滿足我,但是,沒有疼愛。物質上的愛和精神上的愛是不同的,媽媽能給予的愛和爸爸能給予的愛也是不同的——他很冷漠。對我冷,對媽媽也冷,而且經常和我媽吵架。對人永遠都是用命令式的口吻,想從他口中聽點稍微和煦的話都不行……”

蘇夏靜靜的坐了下來,就在霍亞寧的身邊。然後默默的,聽著這個一向驕傲跋扈的少年,難得真心的吐露自己內心的話。說實在的,蘇夏一直都很嫉妒霍亞寧,他出身極好,有錢有勢,自己還天資聰明,雖然有時候性格不招人喜歡了點,但是那種天生的優質的人,跟自己這種靠後天努力才能獲得成功的人,是有著明顯的區別的。跟普通的人站在一起,他的身上確實是有一種光環,會自動將周圍的目光都吸引道他身上。蘇夏一直以為霍亞寧的父母肯定非常嬌慣疼愛他,才養成了他目下無塵的性格,後來發覺霍亞寧真實一面其實非常的別扭的時候,蘇夏還一度覺得很奇怪,以她的認知,一般孤傲的少年都很別扭害羞這兩個詞是絕緣的……現在才知道,原來另有原因。

霍亞寧的這些話,像是在對蘇夏說,但是更多的,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如果以後我結婚,有了妻子兒女的話,我肯定會好好的對待他們……”

蘇夏幹巴巴的插進去一句:“你想的可真長遠。”

霍亞寧扭頭瞥了蘇夏一眼,淡淡道:“也就今天說的有點多而已,你不想聽可以不聽。”

蘇夏氣結,緩了緩,她覺得,有些事,或許交換傾訴一下會讓大家都比較好受。於是醞釀了一下詞句,蘇夏也說:“人比人是要氣死人的,比起我,你應該滿足了……”

說到這兒,蘇夏突然覺得有些不妥。她本想誇一誇對方的父親,說上一句“或許你爸表面上不疼你,心裏其實很疼你呢?”但是聯想到蘇建國,當初其實也對自己沒半分虧待,論物質上,他也算是個合格的父親,只是對母親特別渣罷了。想到這裏,蘇夏就嘆了口氣,說:“不洗白你爸了,誰知道你爸是不是跟我爸一樣,是個……是個對子女還算負責,但是對家庭和妻子來說就特別苛待的人呢。不過我要說,其實我還是比你慘了點,你再怎麽說,起碼是衣食無憂的,我和媽媽當初卻為了多保存一點家產而費盡心機……”

蘇夏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通,自認為非常能治愈霍亞寧那脆弱的心靈,畢竟,自己總比他慘不是麽?人們一般自憐自哀的時候,看見個比自己更慘的,也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好過點了。但是等她說了有差不多十分鐘了,霍亞寧還是半點反應也無。蘇夏在心裏琢磨著:這一位該不是特別的挑剔,覺得我慘烈的還不夠,所以才不發表意見等著我所更慘的?

蘇夏這麽想著,就去看霍亞寧的表情,沒想到這一看不打緊,蘇夏卻發現:這貨居然睡著了!!!霍亞寧的睡相還極好,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微微低著頭,姿勢很端正,似乎是因為天氣過冷的緣故吧,他還將腦袋塞進了衣服領子裏來取暖。再加上他手裏還攥著喝了不知道有沒一半的啤酒,就連坐在他身邊的蘇夏都沒發現他居然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睡著了。

蘇夏心中頓時湧起了一股悲憤莫名的意味,感情她之前的那一通醞釀,通通做了無用功了?再瞅瞅霍亞寧那明顯紅的有些不正常的臉色,蘇夏又不確定了,因著他是第一次喝酒,又一下子喝進去兩三罐純度不低的啤酒,蘇夏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睡了,還是有幾分醉意,給醉倒了。

對著不知是醉倒還是睡著的霍亞寧發了三分鐘的呆,蘇夏突然想起來,既然對方有些不省人事了,那就趕緊的送他回家去吧。可是,蘇夏也不知道霍亞寧家住在哪裏——蘇夏倒是身上帶著錢的,就是關於怎麽送對方回去,蘇夏有些拿不定主意。如果現在喊醒對方問出地址,打車送他回家吧,自己跟上的話,或許會浪費很多時間,回到家裏會被母親盤問。自己如果不跟著,蘇夏又擔心霍亞寧一個人坐計程車萬一發生點什麽意外,再說,計程車司機大概也不樂意拉一個睡著的酒鬼。

猶豫了一會兒,蘇夏果斷的從霍亞寧衣服裏摸出了他的手機,決定打給他父母,讓他父母派車來接他。雖然現在已經知道了霍亞寧半夜跑出來喝酒的動機如何,也明白他應該很不樂意父母來接他——畢竟如果他要是樂意回家的話,就不會讓蘇夏帶著錢出來了,自己早就一個電話打回家讓人來接他了。但是蘇夏覺得,還是打給他父母比較保險,而且就算霍亞寧的爸爸不管他,他媽媽肯定是要管的。聽他的語氣,他的母親對他算十分的好。

打開霍亞寧的手機,蘇夏卻發現屏幕上顯示著“十五個”未接來電的字樣。這時蘇夏才明白,霍亞寧原來一開始連手機都調成靜音了。興許也是不想被家人打擾吧……

擅自決定用他的手機回撥他家中電話的時候,蘇夏覺得微微有點心虛,不知道等霍亞寧清醒過來後,會怎麽吼自己。但是立刻她就說服了自己:自己這起碼是為他好呢,讓他家裏人來接他回家,也安全過將他丟在大街上,或是讓不知名的計程車司機送他不是麽?

想到這,蘇夏覺得心安理得多了。電話撥給了最近的一個未接來電,鈴聲幾乎是剛響那邊就被接通了,一聲渾厚卻略顯暴躁男音就傳進了蘇夏的耳朵裏:“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

蘇夏被這巨大的吼聲給嚇了一跳,嘴角抽了抽,她用最平穩的聲音說道:“您好,是伯父麽?我是霍亞寧的同學。”

這下換電話那頭的霍建安一頭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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