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常與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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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與不正常

何景明現在有了個小小的煩惱。

想讓阿桂搬過來每天都能看見,又覺得阿桂貌似很喜歡現在周圍的一切。要是自己搬過去,找個房子住一起,這邊又不大可能撒手不管。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想在雁城那地上,修一棟他們能一起住的家。

他嘛,幸苦點來回跑跑。

不過還是不夠,帶著這幸福的煩惱在自家書房,來回踱步。

走到窗戶邊,看見何向暖正在院子裏玩張殊寧買給她的的新玩具。

看沒多久,又坐回椅子上翻看公司另一個項目企劃案,翻完了站起身在書櫃裏找些書,看有沒有有趣的,下次帶過去給阿桂。

這裏的書好些都是他爸爸的陳年舊書,翻到一沒有名字,自己包了書皮的本子,抽了出來瞧了瞧。

每一頁都寫了日期,卻沒有任何文字記載。

何景明不禁疑惑,快速翻了兩遍,左看右看,最後在皮和書的夾層中找了到了張老照片。

照片裏是兩個年輕笑容燦爛的男子,端端地站在一棵樹的左右,對著鏡頭輕松自在地微笑。

是老爸年輕的照片,不過旁邊的人,何景明仔細去瞅,很熟悉,幾分鐘後,才一臉恍然,是梁笙華。

那麽,第一頁的日期…

何景明記得他老爸以前講過的奮鬥史,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村裏辦起磚廠。

第二頁…是…老爸當年在縣裏邊開第一家私有大商超的日期。

第三頁…好像是當年第一次做建築公司的時候。

第四頁…

何景明在記憶裏搜尋,想起阿桂講於他的梁笙華年輕時候的故事,倒是都挺吻合。再看看後面記載的日期,公司股份變更,名字變更,和張殊寧結婚的日期…

這本沒有文字只有日期的本子,何景明看完,在猜想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他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認識對方的,又是怎樣一種關系,想了半天察覺自己爸爸已經不在,沒什麽可追憶的了,將本子放了回去。

樓下阿姨做好飯菜喊他們吃飯,何景明下樓去,向暖跑過來擁抱了他:“爸爸,剛剛我和念念打電話,你猜她現在在幹嘛?”

“肯定是比你努力的認真讀書。”

何景明抱起她,去廚房給她洗手。

“那你可猜錯了,她們去看螢火蟲了。”

“螢火蟲?”

何景明給她洗完手,在毛巾上擦幹,兩個人一同往餐廳走,阿姨將最後的湯端了上來,張殊寧分著碗筷。

“我從你眼神裏面看出來了羨慕。”

“難道你不羨慕?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螢火蟲呢。”

“胡說,以前自然課上不是講了螢火蟲,老師還給你們看了?”

“那可是幾只,你知道嗎?”何向暖吃了口菜,嘴裏含糊不清,“念念說她們有可能看見上千只。”

“嚼菜的時候不許說話。”

張殊寧嚴厲糾正她的不良行為。

“唔,”何向暖趕忙吞下嘴裏的菜,笑著說,“我也想去看。”

“那也沒辦法了,現在去都來不及了。”

何景明也有些心動,他小時候倒是被他爸爸帶著看過一群螢火蟲,不過就那麽一次,記憶也久遠,不太能想起來。

對著張殊寧問:“媽,我爸以前,是不是帶我去看過一次螢火蟲,你當時背我來著?”

“沒有啊,”張殊寧給何向暖擦了擦嘴,回想,“不過他有一回是說帶你去了哪裏,一晚上沒回來,回來你倒是跟我說你見到了螢火蟲。”

“不是你背的我?”何景明拿著筷子的手背撐了撐下巴,記憶有了偏差,“我以為是你背著我,然後我記得我爸在一旁對著我笑,還對著你笑。”

“你是不是記錯了?那個時候你還很小,記性可沒那麽好。”

“是嗎?”何景明確實也想不太起來,轉了念頭,“向暖,要是好好學習,有個好成績,我就拜托念念爸爸帶你去看螢火蟲怎麽樣?”

“還需要有好成績才能去看?”

何向暖貌似在考慮自己有沒有能力達到,預估好像不行,愁了眼。

“努力才會有回報嘛。”

何向暖嘆了口氣:“那我看著辦吧。”

吃完飯何景明去了公司一趟,處理完一些事就回了家,晚間他發消息給阿桂:見到那上千只螢火蟲了嗎?

阿桂:見到了,你要看嗎?

何景明激動,也想瞻仰瞻仰那上千只螢火蟲在山林裏飛是什麽個盛況,發了個期待的表情:好。

阿桂撥過來視頻通話,何景明接起,就看見屏幕裏漫天飛舞的螢火蟲,不過很模糊,仔細看了看,覺得不大對頭。

因為螢火蟲飛舞出屏幕上方的黑框,和手機邊界不同,隨後手機裏面出來畫外音:“它們通過“燈語”來“交流”,互相傳遞,溝通信息。同一種螢火蟲,雄蟲和雌蟲之間能互相用“燈語”聯絡,完成求偶過程。”

“你們這是在哪看螢火蟲呢?”

“電影院啊。”

“……”

“怎麽了?”

阿桂見電話那頭沒了聲音,把鏡頭翻轉了過來。

“向暖以為你們去了山林,羨慕得不行,原來你們在看紀錄片?”

“向暖喜歡去山林看螢火蟲?”阿梅在一旁聽見他們對話插了一嘴,“暑假過來,我帶她去看。”

“是阿梅嗎?”何景明在這頭問。

“是她,她知道哪裏有螢火蟲看。”

阿桂將鏡頭朝阿梅晃了晃,阿梅對著他揮了揮手,何景明對她點頭一笑。

“爸爸,”王念念在一旁糾正他們對行為,“電影院不要說話。”

“知道了。”

阿桂忙掛了電話,留何景明自己在桌前,茫茫然似是有所期待,繼續翻著本書。

……

看完電影出來,阿桂帶著王念念走在前頭,劉凱和阿梅走在後頭。

劉凱在一旁悄悄對阿梅說:“我也想去看螢火蟲。”

“我哪天單獨帶你去。”

阿梅附他耳朵旁小聲說,聲氣吹到他耳朵裏,耳朵癢了癢,身體熱了熱。

轉頭在阿梅的臉上親了親,又看見了隱約的花脈,阿梅將臉滑過他的嘴,在他嘴上親了親。

劉凱和阿梅告別,開車和阿桂他們回了客棧。

王念念上樓去上廁所,路過譚易身旁,打了聲招呼:“譚叔叔晚上好。”

“你好。”譚易笑著回她話,回完話開始對著空氣說著話,“是吧,你說的對,那種行為怎麽能稱得上是單純呢?人們對於單純的定義實在太狹隘了。有人把善良啦,淳樸啦這些褒義詞用來形容單純,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簡單就叫單純,還有些人說單純是一種貶義詞,意思是人家思考幾步,你只能思考一步。人家說的話你只能聽得懂表面,聽不懂他話裏的其它意思。”

劉凱見他奇怪,上前問他:“譚易?你在跟誰說話呢?”

譚易奇怪瞧他們一眼,對著旁邊笑:“是不是你做了什麽壞事情?人家故意看不見你。”

陳楚楚和王越拉他們進前臺,告知他們譚易的狀況:“他都在那自言自語幾個小時了,問他他要麽沒反應,要麽又開始胡言亂語,你們說他是不是傻了?”

“傻了?”阿桂吃驚,“譚老板?”

“不然怎麽解釋這種自言自語的行為?”

“自言自語倒是還好,”王越補充說,“有些人就是喜歡自言自語,不過他好像不止。”

“怎麽說?”劉凱問。

“你們沒發現嗎?”王越細說,“他一直對著一個人說話,每每說完話,還要停頓一會兒再繼續說,好像真的有個人在他對面跟他說話一樣。”

“嘶…”陳楚楚搓了搓胳膊,“你不要嚇我,說得他對面坐了個我們看不見的人似的。”

所有人都沈默。

幾分鐘過後,阿桂走到院子裏觀察譚易,見他還是抽著煙繼續對著誰說話,拿手機點擊了錄視頻。

視頻裏譚易吐了煙圈:“就像那本書《夏日煙火,我的屍體》,人們不常說,小孩子是最單純的了嗎?他們代表人的最幹凈純凈的初始。那書裏的小孩子因為單純的討厭一個人,單純地只是想讓她消失,隨後單純地推她下了樹,單純地殺了她。”

又抽口煙:“後面單純地怕被發現,單純地將屍體藏來藏去。”

停頓一段時間,像是真的在聽一個人說話般,點點頭:“對,裏面還有個懂得一些人類是非對錯的女孩兒,她知道殺人代表什麽,但是她不拆穿她們,觀看那兩個小孩子換著藏屍體的地方,那你說她們這種行為叫不叫單純?”

又是一陣詭異的停頓。

“是的~現在很多人不明白,單純這個詞其實很有殺傷力,要是一個人對你做了什麽壞事。就會有人說,他很單純啦,沒想那麽多心眼兒,只是不懂什麽是對與錯,然後你就不能對他怎麽著了似的。所以單純到底是什麽?”

說完哈哈大笑,煙抽完,起身上樓去了自己房間。

阿桂的鏡頭隨著譚易上了樓,劉凱問阿桂。“你錄這個做什麽?”

“給何大哥看看,他們不是好朋友嗎?前段時間他還說譚老板可能是失戀了,心情不好,我想他可能知道原因。”

“失戀?”王越詫異,看向陳楚楚,“他什麽時候戀愛的?”

“是楊子齊,你也太沒眼力了,”陳楚楚靠近她,“他們形影不離好一陣了,上次放煙火,他們一起看煙花,還牽手了。”

“啊?”王越貌似對這種情況表示理解不能,“男的和男的?”

“男的和男的怎麽了嗎?”阿桂轉頭問王越。

“這樣不是不正常嗎?”

“不正常?”阿桂疑惑,“什麽是正常?”

“啊呀,她個老古董,都什麽年代了,”陳楚楚拉王越出去,“過來我跟你說。”

劉凱阿桂目送他們離開,阿桂掛一臉好奇。

劉凱見他那糾結貌,笑他:“你不知道社會大部分人對於同性在一起的接受尺度比較低嗎?”

“是嗎?”阿桂認真思考。

“你用不著思考這些,你想想你自己的事,會發現接受那些都是小事。”

“也是。”阿桂點點頭。

阿桂將視頻發給何景明,附上說明:譚老板好像不對勁,王越她們說他是不是傻了。

何景明:他沒事。

阿桂:真的?

何景明:看他表情動作,對面假裝坐了個楊子齊呢,不過他沒註意細節。

阿桂:什麽細節?

何景明:要是楊子齊真坐他對面,他是絕對不會抽煙的。

阿桂:那他這是?

何景明:他自有他的想法,不管他就是了。

阿桂看完消息對劉凱說:“何大哥說不用管他。”

“不用管?”劉凱沈思片刻,“估計他們商量過什麽。”

“你知道?”

“不知道,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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