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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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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鳥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隔壁正在處理□□後的屍體,我們跟他們的車子一路出去。”

宋硯不驚訝守衛那麽快就相信了她,低等類人都很單純,或者說制造他們的人希望他們頭腦簡單所以設計之初就篩選了他們的基因,其實他們也很可憐。

宋硯被裝進裹屍袋,然後被人扛上一輛車,車子走了一段路,有人將她放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上,她坐過了兩次鳥形人,對鳥形人身上的氣味很敏感,守衛大概是知道她的傷爬不上淺灘的頂峰,竟然給她安排了一個坐騎。

宋硯感受到裹屍袋外面的風呼嘯而過,然後鳥人平穩的停在一個地方,她從鳥人身上滑下去,鳥人啄開了袋子的繩索,宋硯的頭露了出來。

“你幫我給守衛帶句話,葡萄島不安全,所以我告訴他的船倉碼頭密碼是假的,讓他不必浪費時間,對不起。”

鳥人點點頭飛走了,宋硯連爬行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往前滾,巖頂上的羽人依然掛著。

她聽到羽人討論“這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是什麽”,但是宋硯這次實在是沒有力氣理他們,直接滾進了淺灘。

她一個翻滾進入了淺灘,身體像是被碾碎般疼痛,她一共壓滅了多少朵夢石根本無法計算。

是夢,但是夢裏的宋硯一樣虛弱,她再也不能像之前幾次身手矯健的繞過那些人頭地毯,再穿越無頭的屍體巖洞,最後爬過一根根幾乎垂直的長長的黑色金屬管道,她只能躺著大喊:“阿多,阿多,阿多。”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管道中回蕩,混合著那些頭顱的嘶吼,變成了一首哀樂逼,她能感受到身下的震動,那些頭顱是不是翻滾著想要來撕碎她?周遭的光線越來越強,刺的她無法睜眼,她閉上眼,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你怎麽弄成這幅鬼樣子?”

霎時世界安靜了,宋硯聞到了森林的味道,睜開眼,滿眼的綠色,阿多站在她的正上方低頭註視著她。

“我快死了。”宋硯強撐著對他扯出一個笑:“為什麽我殺了他,下城區還要招募人類女性,你告訴我為什麽。”

“大概五十多年前,世界上的高等類人所剩無幾的時候,另一位高等類人,冷凍了三萬份受精卵。”

“那你為什麽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消息對宋硯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三萬份的受精卵,至少需要三萬個人類女性,所以這些年下城區才一直招募上城區的女性。

“你沒有詢問過我。”

“你不是根本不用交流就知道我在想什麽嗎?”宋硯太著急了,以至於有點氣急敗壞,上次她說想知道朋友的結局,阿多沒問就給她看了華雲的影像,證明在這個夢的世界阿多能窺探她心中所想,那他為什麽不主動提醒她?

“我不可以提供你沒有詢問的內容。”阿多回答。

“我好像快要死了,但是我還不能死,你告訴我,我怎麽才能活過來?”宋硯大大的喘了口氣,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氣管在充血,可能過不來多久她就會窒息。

“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徹底變成渾身長刺的野獸,你會變強,但是也會失去部分人性,時間越久,你的獸性將完全占領人性,第二個方法,去找荒人幫忙,你已經見過荒人了,他們並不是類人,不受下城區法律約束,荒人能克隆自己然後共腦,你也可以,新的你會擁有現在的你的所有意識,但是這個方法需要在你還沒有變成野獸之前的身體組織,不過即使克隆出了正常的你,那個克隆體最終也會獸化,這是不可逆的,你要一次次經歷獸化的痛苦,你可想好了。”阿多的眼神充滿了悲憫,這個人類的一生註定充滿痛苦。

“我怎麽變成野獸,荒人又怎麽願意聽我的話?你可以幫我拔幾根頭發嗎?”

宋硯覺得要留下身體一部分組織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要請阿多幫忙,因為她現在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阿多能洞悉她的所有想法:“我沒有辦法幫你做任何事情,而且你的頭發和汗毛早變成了尖刺,是你自己沒有感覺而已,你要保留其他身體組織給荒人,至於怎麽獸化,只要你想,就能控制自己的身體轉化,荒人無法拒絕你的要求。”

宋硯在聽到阿多的回答,“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的瞬間感受到了身體的劇痛,有東西要從她體內沖出去,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她馬上咬下自己的一塊舌頭肉,鮮血從她的嘴巴裏面湧出來,然而咬舌的疼痛竟然還不如身體疼痛的半分,一直反覆穿刺的疼痛使得宋硯渾身戰栗,她躺著能看到黑色的尖刺刺破衣服從裏往外不斷的冒出去,這些尖刺最終長出黑色的硬毛,在尖刺根上則長出柔軟的絨毛,原來她並不是什麽刺猬,她是一只鳥。

宋硯試著揮揮手臂帶起一陣強風,她感覺身體從未像現在這麽的輕盈,一開一合之間,她整個人沖出了淺灘,像一直箭一樣躥了出去,快到宋硯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世界上能跟飛翔捆綁的詞應該叫自由,宋硯不停的往上沖,直到累的精疲力盡,然後任由自己垂直下墜,無風的海平面,像一塊鏡子,宋硯看到水中的倒影,她如今是一只黑色的雄壯的大鳥,展開的翅膀足以包裹一頭大象,她試著用人類的聲音喊了一句“啊啊啊啊”,然後一頭紮進了大海裏,她在海裏盡情的撲通,海水將她身上的血跡洗滌的幹幹凈凈,然後她又躍起,激起一片浪花,身體的疼痛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興奮。

但宋硯沒忘記自己還有未完成的心願,牙齒和臉頰的縫隙裏,藏著她沒有徹底獸化前咬下來的一塊舌頭肉,她要快一點拿到荒人的聚集地,憑借鳥類高飛遠眺的優勢,她很快就飛到了荒人所在的那片區域,她一口氣飛到了山洞中央,那顆巨大的腦子正源源不斷地向每一個蛋輸送養分。

山洞中央站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荒人。

“幫我克隆我自己。”宋硯已經感覺到自己說出來的話有些口齒不清,她吐出嘴裏的肉,對著那個長得像阿多的青年人說。

青年還算識時務,知道自己跟對方實力懸殊,並不直接拒絕,只是冷笑了笑,撿起地上的肉走到其中一個小蛋旁,把給血蛋輸送養料的那根管子拔掉,晃了晃那枚蛋,倒掉了其中的胚胎,那胚胎已經長的有乒乓球大小,掉到地上吧嗒一下,發出了點微弱的聲音就歸於平靜,這樣的事情,他已經試過千百次了吧,結果還不都是一樣。

可是這次被放進血蛋中的肉塊重新連接那根輸送養料的管子後,竟然在停滯幾秒鐘後繼續工作,鮮紅的血管微微的張張收收預示著這次的嫁接已然成功,青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其他還未成型的蛋逐漸幹澀枯萎,蛋中的胚胎也似乎是窒息般痛苦的抽搐後變為死寂,延續了數百年的詛咒,就這麽給打斷了?

男青年的表情又不屑轉為驚恐最後變成狂喜:“居然成功了,我自由了?”

“要多久?”宋硯的舌頭已經不受控制,獸化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她只能用最簡潔的話交流。

“不知道。”青年敷衍的回覆後,快速的朝著洞口奔去,似乎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宋硯在山洞蹲守了一天,胚胎生長的速度很快,昨天才只有一小塊,今天就有一個拳頭那麽大,很神奇的是,宋硯能感覺到,胚胎被液體包裹的觸感,原來這就是共腦,既如此,她應該去吃點東西,反正這裏什麽動靜都在她腦子裏,她好餓,一旦意識到饑餓這回事,餓的感覺就開始鉆心撓肺,更可怕的是,她現在心裏渴望的一個畫面,是上次吸荒人血的場景。

宋硯扇了扇翅膀,朝著洞口飛去,黑色的夜,冷白的月光,她在高大茂密的針樹林上空盤旋,這地方除了荒人,就是一些野獸,她很想沖下去,咬斷其中一個的喉嚨,藏在她身體的嗜血傾向快要壓制不住,她沖下去,在最後快要碰到樹尖的時候剎車轉頭朝著大海飛去。

冰冷的海水讓她暫時找回了理智,她揮揮翅膀又躍上高空,一邊是下城區,一邊是上城區,在夜色裏,下城區的城內燈火通明,上城區卻只有灰色的一坨立在海平線上,她朝著光明燦爛的地方飛去,一個巨大的城堡吸引了她的目光,城堡外是巨大的花園,各色各樣的鮮花鋪滿了整片土地,她在幾百米高空似乎都能聞到花的香氣。

宋硯沖下去,空中屏蔽仿若無物,守夜的類人侍女靜待了,手動拉響了警報。

“快叫侍衛,有人闖進來了。”侍女惶恐的呼叫。

月光透過紗窗給地板圖上一層乳白色光暈,清風從窗戶半開的縫隙緩緩的吹拂,幾近靜默的房間只有床邊盆栽樹葉的倒影微微擺動,燙金的雕花床上鋪著厚實綿軟的被子,一切都那麽寧靜祥和,下一秒外面的喧囂強硬的擠進來,床上的人聽到外面的動靜睜開了雙眼。

“什麽事。”他的嗓音低沈,似乎暗示著被吵醒的不悅。

“領主,有只鳥闖進來了。”回覆的人誠惶誠恐,聲音戰戰兢兢。

這倒是稀奇的事情,下城區還有誰能闖進領主的城堡,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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