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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人和龐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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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人和龐蟜

宋硯並沒有理會女管事的話,她見過一次龐蟜,知道它們從什麽地方來,如果說龐蟜是荒人變得,那麽荒人的聚集地就在龐蟜入海的附近,出發前她看了一眼高聳的“蟻穴”,那裏面塞滿了圓形的“肉蟲”,然後就大步流星走向那傳聞中的恐怖地帶。

穿過一片崎嶇密布的巖石森林,眼前出現一個被雜草和高大喬木掩蓋廢墟,用紅磚建造的巨大圓環,一個後面還有一個,從圓環的空洞處往裏看去,後面的圓環逐漸變小空隙變窄,仿佛鏡子疊加鏡子後才能看到的景象,這些圓環建築只有紅磚和水泥,像是建到一半就廢棄了。

身後是寸草不生的巖石山峰,臨淵的“蟻穴”和大海已經不見蹤跡,宋硯從巖石縫隙裏面鉆出去,眼前是一片蕭索廢墟。

宋硯找了一根結實的小樹苗,折斷了它的枝幹,這些高高的雜草叢中不知道會有什麽東西在潛伏者,以前在上城區,華龍哥帶她去森林打獵的時候,教她用樹幹打草,能把蛇蟲鼠蟻提前嚇跑,這樣不至於踩進去的時候被咬傷。

宋硯手持樹枝邊打邊走,草叢中不時傳來什麽東西竄動的聲響,那聲響不算小,宋硯戒備的註意著腳下,她已經能看到淺灘的峰頂了,淺灘很好認,峰頂有個四方形開口,遠遠看去像是一個黑暗的巨人張開了嘴巴想要吞噬萬物。

宋硯不敢停留,起初她沿著這些圓環的中心走,在建築裏面,雜草比較少,但是每個建築間有落差,上上下下的跳了幾次,她的膝蓋有點受不了了,她又走到建築外,高高的雜草和喬木將建築的外圍包裹住,宋硯只能在廢墟弧形的縫隙下穿行,她發現這個縫隙地面的草並不多,這意味著這裏經常被人走,她剛反應過來,危險已經找上了她。

一個老年人從眼前其中一個圓環建築的後面走出來,他臉上皺紋叢生,身體幹瘦如柴,只有那雙眼睛還炯炯有神。

宋硯心慌的厲害,她先是下意識去看對方的手,傳聞中他們手上有一個計時器,是他們生命的倒計時,果然宋硯很快就在對方的手上看到一個閃著紅色數字的黑色小匣子。

“你!”老頭驚恐的睜大眼睛瞪著宋硯:“不,你不是她,你是誰?”

老頭連站都站不穩,他的手急促的捶打著他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息著,似乎下一秒呼吸接不上就要一命嗚呼,但是他仍然頑強的想要走上前去抓住宋硯。

宋硯嚇得後退一步,老頭跌倒,臉直直的砸向地面後再無生機,宋硯楞了楞,想著是去看看他死沒死還是繼續趕路,那個可怕的傳聞讓宋硯不敢去觸碰他,總歸是他自己跌倒的,宋硯越過老頭朝前走,誰知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響動,剛才直挺挺倒下去的老頭竟然又站起來了,只是他的雙眼已經從明亮漆黑轉為灰白,宋硯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來到了身後,宋硯下意識就偏了偏身體,老頭徑直從宋硯身邊經過,連看都不看宋硯一眼。

宋硯剛好跟在老頭身後,連打草的動作都省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的空間逐漸開口,老頭往一個漆黑的洞口走去,淺灘則在另一端,宋硯實在是好奇,想跟上去看一眼,但也明白自己不能做蠢事,只能放棄老頭朝著淺灘前進。

可是沒走多久,枯草中間有條路陷下去形成了一條河流,正好攔住了宋硯要去的路,那河流不是特別寬,水流卻很急,宋硯不會游泳肯定是蹚不過去的,宋硯只能繞著河走,最後還是走到了那個黑色的洞穴前。

洞口出密密麻麻的長著黑色的滕狀物,滕狀物的外形跟之前在臨溪看到走入大海的龐蟜的身軀很像,聯想到之前的傳聞,荒人會變成龐蟜,月圓之夜會走入大海,宋硯就壓制不住好奇心,她在洞口靜靜的聽著裏面的動靜,似乎只有風在湧動。

滕狀物自腳下往洞裏面延伸,漆黑堅硬光澤的質地逐漸變成暗紅柔軟,像一條條血管。

“那麽好奇為什麽不進去看看。”身後一個聲音響起嚇得宋硯身體顫了顫,一個看起來20歲左右的青年人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宋硯一瞬間就註意到了他手上的計時器,宋硯想要轉身跑走,才稍微一側目就看到身後已經集聚了七八個人跟青年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她被包圍了。

那些人朝著她逼近,宋硯無路可逃,只能往漆黑幽深的洞穴跑去,越往裏,紅色的血管分布越多,她的腳踩在那些血管內,將那些血管踩得七零八落,紅色的血漿裹滿了她的腳背,有些還沾到了她的身上,幸運的是,她並沒有聽到身後那群人的聲音,他們沒跟進來。

眼前紅的刺目,纏繞的錯綜覆雜的像血管一樣的東西匯聚凝結,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管狀物體,在山洞的中央,有個“血湖”,湖中聳立著一顆狀似人類大腦的東西,但它怎麽可能是大腦,它那麽大,長寬高至少都超過了十米以上,隨著血管的輸送,那顆“大腦”正微微的顫動。

圍繞著“血湖”有幾個丘狀凸起,如母雞腹中的卵般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宋硯的腦袋大小,有的已經比宋硯的身體還高大,那些小的凸起呈現血紅色,大的外皮則被撐大到透明看起來像只灌滿水的氣球,而這些球中都有一個連著臍帶的生物,最小的胚胎只有豆芽那麽大,最大竟然遠不止嬰兒大小,如果拿人類做比較,他們有一兩歲大小的,有三四歲大小的,最大的看起來已經是成年人了,很明顯這些胚胎應該是同源體,只不過生長階段不一樣。

而之前走了洞穴的老人則仰躺在“血湖”的邊上,一根黑色的藤蔓從他的喉嚨裏面伸出去,如同一顆樹一樣向上生長,他的兩個肩膀和腳掌也長出了黑色的藤蔓,再往裏,已經有個已經辨別不出是不是人類的巨大黑色支架,支架的中間,還掛著一點破碎的衣料。

正在宋硯被眼前的這一幕震撼到無法言語的時候,最大的那個蛋裏的液體忽的劇烈的湧動,接著裏面的胚胎睜開了眼睛,宋硯跟他四目相對,噗的一聲,眼前的蛋爆開了,一股淡黃色液體流到腳下,把宋硯的鞋子都打濕了,跟宋硯對視的那個胚胎倏地一下滑到了地上,他先是像是初生的嬰兒,劇烈的咳嗦起來,咳的宋硯都以為他要把他自己的氣管震碎了才稍微克制住,咳嗽減輕了,他就慢慢的扶著旁邊的藤蔓站了起來,他未著寸縷,宋硯只能慌忙的轉過頭去。

“你的好奇心可真重啊。”這話對面那個剛“出生”的胚胎說,雖然聲音聽起來有種初醒的沙啞,卻是一句完整的句子。

宋硯又轉過頭來,血管沿著他的身體正在給他編織,紅色的藤蔓逐漸變成了柔軟的衣服貼合在他身體上,最後藤蔓爬到他手上,給他編了個能跳動數字的計時器,計時器最開始的數字是11011。

宋硯覺得不可思議,難道這就是下城區的科技嗎,竟然已經發展到如此強大先進的水平了?

“好奇就進去看看”是剛在山洞口那些人說的,這些人和這些同源體胚胎,他們應該是互相擁有對方的意識,臨淵的人那麽怕這些荒人,恐怕就是這個緣故,或許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從眼前池子裏那個巨大的變異腦而來的,所以他們可以互通消息協同合作?

然而不等宋硯想明白,幾只紅色的藤蔓同時間向著宋硯襲來,宋硯的手腳和腰部都被藤蔓拉扯固定,這些血管藤蔓像是織了一張網,宋硯就是網中央被捕獲的獵物,她被綁的動彈不得,從對面荒人的肚臍眼處又伸出一條細細的藤蔓,這條藤蔓爬到了宋硯的脖子處,像是螞蟥吸血那樣扒在宋硯的脖子上,她感覺脖子一陣微涼然後就有股酥酥麻麻的觸覺,宋硯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逝,可是她的手腳被困死了,而且時間每過去一秒鐘,她的力氣就消散一分。

她除了嘴還能罵人什麽都做不了,於是她不停的咒罵:“你們這群沒用的怪物,只敢躲在陰暗的角落吸血,你們能多活一萬年又怎麽樣,生生世世只能吸血,多活一天,就多悲劇一天,你們這群陰溝裏的老鼠,糞堆裏的臭蟲,不能見光的怪物。。。。。。”

但是罵著罵著也力氣不濟了,宋硯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她的頭無力的垂下去,看著自己被束縛的手腳皮膚已經失去了光澤,心中還有很多遺憾,以前在上城區,吃不飽餓死人的時候,母親跟她討論過死亡,那時候她覺得如果人類沒有靈魂,那麽死亡就不可怕,但是現在她很害怕自己就要死了,因為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成。

她,還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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