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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魔界禁忌之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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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魔界禁忌之門 (6)

大玉龍樣的瀑布,是白虹聚集目光的焦點。

現在,他又在望川神呆。

自打霧音死後,卡坦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的時間增多了,白虹靜望的時間也增多了。除了每天進食睡覺對弈之外,便是這各自發呆的時候。生活沒有絲毫激亢的旋律,始終是灰色格調。

白虹的臉上雖然波瀾不興,可內心卻塞滿了各式各樣的事,思潮忽湧向東又忽而向西,紛繁蕪雜地交織在一起,也拆不開哪件事好,理不清哪件事壞了。

雲端傳來一聲清脆的雲雀啁啾,使白虹如夢方初。那只聆風吟輕巧地落在他肩上,尖喙翕動,竟發出藏馬的聲音:“白虹,我有事找你,希望你能盡快到人界來一趟,我在幻海寺等你!”道畢又化作紙鶴,跌落到白虹手心裏。

白虹雖不知道這是什麽玩藝,但帶來藏馬的話決計不會假。藏馬有什麽事這樣著急尋找自己?還是人界有了變故?白虹來不及多想,抖衣起身就要走去。

“你這是去哪兒?”卡坦的聲音突如其來。

白虹心下一驚,連忙把紙鶴背到身後,面帶微笑地說:“大哥,有事嗎?”

卡坦早就看到他手上有東西,瞻視著他背後的手頗似詭異地笑道:“藏什麽呢?還不想讓我看啊?”白虹遮掩道:“沒……沒什麽,剛才沒事隨便折的紙鶴,粗糙得很,見不得人的!”卡坦笑道:“你這小子,還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看樣子你又要出去?去人界嗎?”

“是啊,大哥有什麽要吩咐嗎?”

“啊……”卡坦猶疑著,“既然你要去,順便尋一下成島那混賬的下落,這兔崽子一連消失了好幾天都不回來,我擔心他會不會出事。多留在人界幾天,一旦找到了就帶他快回來,如果……他出事了,你也盡快回來吧,盡量別去招惹浦飯他們!”

白虹舒心會意笑道:“放心吧,我一定能帶他的消息回來。如果沒事我就走了!大哥保重!”

“嗯!”

望著白虹漸去的身影,卡坦心中陡生淒楚孤哀之意。

暮色沈沈將臨,眼看日落西山,還不見白虹到來。藏馬在山寺門口焦急地踱步,桑原雙手托腮盯著藏馬的身影,眼珠隨著他的徘徊左右擺動,活像那貓頭鷹擺鐘。終於他忍不住大叫一聲:“你別走來走去的讓人心煩了!白虹會來的!不過他要找個合適的理由瞞過卡坦才行,你一向很冷靜,今天怎麽這麽失常?”藏馬住下腳步說:“我知道,可是,白虹比不上卡坦詭計多端,萬一卡坦識破了白虹是應我之邀來的,會認為他叛變,這樣對白虹不利啊!”

“你雖然考慮得很有道理,但是不要忘了,白虹歷來是卡坦最重視的人,不會輕而易舉放棄他!卡坦不會不知道白虹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他現在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嗎?”

“可我還是不放心!”

“謝謝你的關心!”白影一閃而過,白虹面含微笑地站在藏馬跟前,“我不會那麽容易就出事的!”

藏馬緊張道:“卡坦沒有懷疑什麽吧?”白虹笑道:“大哥從來不會懷疑我會做什麽不利於他的事,你著急找我來到底為了什麽事?”藏馬眼含淒楚惶恐望著他道:“幽助和小蝶……都不見了,已經失蹤了三天,我們到處找過了,可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白虹臉上的笑容登時煞住,繼而出現一片驚異:“什麽!?”

屋內一點燈火忽明忽暗,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呈現出幽暗光色。寂靜籠罩著每個人,氣氛是那樣格外凝重,似乎凍結。

白虹眼望地板,緘口不語。好幾雙眼睛都向他尋望著,充滿期待和希望,只盼他能獻出比藏馬更睿深的計策。過了好久,終於聽到他開口道:“我敢向你們保證,幽助和蝶泉的失蹤和我們大哥沒有半點關系,他這幾天足不出樓,每天和我在一起,怎麽可能到這裏來呢?這件事他也是不知道的,出來的時候他還說別讓我招惹幽助。可見他一無所知!”

藏馬說:“不是卡坦做的,又會是誰呢?這幾天他如果真的都和你在一起,那我可實在想不出除了卡坦能有同時對付小蝶和幽助的本事外,還有誰能這樣不動聲色的襲擊他們。”

“不管是誰,只要沒見到他們的屍首就不能說明他們已經死亡,我會留下來幫你們尋找!”

“你?留下來?”眾人驚愕,每個人都眼含驚奇地望著他。

“嗯,大哥讓我留下來找成島,什麽時候找到了什麽時候帶他回去。我可以借此機會多留幾天協助你們尋找幽助和蝶泉的下落。”

藏馬激動萬分地握住他的手道:“白虹,謝謝你,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白虹突然抽出手冷漠地說:“別誤會了,咱們不是朋友!”

眾人再次驚愕。白虹站起身轉而外行:“我只是答應幫你們尋找幽助和蝶泉,但同時也要尋找成島,當我先找到他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我的協助告終。還是別太在我身上寄予厚望!”

門葉沙拉一聲響,白虹拉開門走出去了。

藏馬被白虹的那句話說得臉上一陣紅。桑原勸慰道:“這小子的邏輯思維怎麽總是那麽讓人猜想不透!你也別太在意了,可是我不明白他既然說不是朋友,為什麽還要幫我們?”

“也許是他不想和我們走得太近而引起卡坦的懷疑,”藏馬說,“對我們不利也對他有影響,卡坦會防著他,一旦卡坦把秘密對白虹封鎖,那卡坦的任何事我們從此就一無所知了。”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然白虹的心思到底是個什麽構成,連藏馬也不敢妄加斷論。

白虹步不停歇,一直走到山寺外。望著皎潔月輝,心中一時惆悵不已。

“白虹!”一個聲音打背後傳來,非但沒有敵意反而充滿無限悲愴蒼涼懇求語氣。白虹回頭看去,陣由側後方緩步而來,臉上帶著憂傷。

“是陣!怎麽了,有事嗎?”白虹笑意盈盈。

陣翕動雙唇,好久才說道:“拜托你……一定要找到蝶泉!我……不能沒有她!”

白虹註視著他的眼神忽然耀動起來,滑過一絲驚詫的漣漪。他沒有說話。只聽陣繼續說:“直覺告訴我,只有你才能找到蝶泉和幽助,請你務必幫忙找到他們。就算死了,我也要見到他們屍首!”

直射其眸,白虹看到的是那壓抑在淒楚下的堅毅:“你……真的那麽愛她?”

“是!”陣回答得極為幹脆肯定,“沒有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如果她死了,我也會隨她而去的!”

白虹驀然扯起一抹極難察覺到的冷笑:“如果……她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特別是影響你們感情的事,你還會愛她麽?”

陣愕然:“什麽?”

“據我所知……她在沒有墜崖之前,曾經有過一個初戀情人!怎麽?她沒告訴你麽?”陣表情呆然,呈現疑似神情。

“算了,都是過去式了,說不定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我相信蝶泉已經把全部的愛都放在你身上,就算她那個傳說的初戀情人還活在世上和你爭,也定爭不過你!放心吧!就當我沒說,我也只是聽過而已,說不定是謠言。既然你這麽在意她的生死,咱們現在就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白虹啞然失笑:“我怎麽知道她在哪兒?其實你們讓飛影用邪眼來找好過叫我來啊!”

“已經找過啦!他說方圓幾萬裏都沒有他倆的氣息,只有在東北方向有一股強大的妖氣每天都在直線上漲,不知道是誰。今天下午那個人的氣息突然斷絕了,好像一下子鉆入地下了一樣。飛影去尋查這氣息來源了。”

“妖氣?”白虹心驚,暗道:“莫不是成島?他練了什麽嗎?妖力直線上漲只能說明他又變厲害了,怎麽回事?”口上安慰道:“放心吧,如果連飛影都找不到,只能說明一個事實,他們張開了強力結界,傳說能避開任何邪眼的結界,只有泠霜刃、飛天炫和白虹闕這三界至寶才能有這樣的能力。”陣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你是說……他們肯定還活著?”

“九成九是這樣,這一點藏馬沒想到嗎?你想,以幽助和蝶泉兩大X級高手相互照應,簡直就是三界第一,無人能敵,誰又能輕易害了他們打敗他們?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這樣下落不明,也的確叫人放心不下。這樣,咱們兩個先去找找看,如果沒有任何線索,再回來同藏馬商量!”

“好吧!”

踏著月光,兩人開始艱辛地尋跡。

雖說尋找,卻也不是那麽容易,幻海寺四面峻嶺疊嶂,險峰環抱,只山崖谷地就達幾十處,兩個人之力,怎可能踏遍群山嶂谷。偏生白虹腦靈心明,和陣尋訪的均是以前無人涉足的峭崖險谷這些飛鳥不落的地方。陣不解此舉何為,白虹笑著解釋道:“你們尋找了所有你們平時常到的地方,我要是還和你們一樣再重新找一遍,豈不是費神費時?我認為他們不會出了這些山,一定是在你們不常來或沒來過的某個地方布結界,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布下結界的目的是什麽!”

陣說道:“當初藏馬也是和你想的一樣,可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到那種地方去?”

白虹靠在一棵樹下,沈思道:“幽助最後見到的人是誰?蝶泉又為什麽到幻海寺去?”

“蝶泉從小閻王那裏得到一本書,叫九天蕩魔,說是五大魔功之一,以邪王炎殺為基礎的,所以蝶泉到這裏來是想把它給飛影,至於幽助最後見到的人,應該是螢子,螢子說那天幽助送她回家之後就沒回家,再也沒回去!”

白虹眉頭舒開低吟道:“我明白了,是幽助送螢子回家之後來了幻海寺,進寺之前看到了蝶泉出寺,於是尾隨她到了一個地方。致使他們失蹤的元兇,就是那本九天蕩魔,也許中途有人盯上了那本書,在兩人不註意的情況下偷襲了兩個人!”

陣驚奇地追問:“是誰盯上了他們?”而白虹卻閉上了眼睛不再開口。

是誰會為了這本書而暗害他們?看白虹的神情,他已經知道了是何人所為。為什麽不肯說出來?憑方才白虹閉上眼睛的前一剎那目光深處閃現的那一層怨責和憤懣,陣就已經猜到那個人和白虹定有很深的交際。若非卡坦所為,還有誰會因為九天蕩魔而迫害他們?陣忽然眼前一亮,緊緊盯著白虹驚恐地說:“難道是……”

白虹沒有睜開眼睛,不帶任何語氣地說:“只能是他了,成島!”這一句話雖然沒有帶著感情,然每一個字上都染著深深的斥責和懊喪,似乎很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而又不得不承認。

一時間周圍很靜,彼此仿佛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和對方的心跳,有節奏而不紊,但聽起來卻是那樣沈重。

陣說:“成島擁有和飛影一樣的邪王炎殺拳的功力,為了奪取蝶泉手上的九天蕩魔完全有動機殺人奪書!”

“差不多是這樣,咱們在這裏光猜測也沒用,不如分開來找吧。你到前面去看看,我往後面,天亮在這裏會合再回去!”

“嗯!”陣駕起一陣風徑往前面山崖去了。

白虹眼看著陣的身影逐漸消失,出一口氣忽然啟口道:“出來吧!我早知道你在這裏偷聽了!”

“沒想到大哥那麽寵愛你那麽信任你,你小子居然是內奸出賣大哥出賣我們這些生死幾百年的好朋友!”

說話的正是成島。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到了這裏。白虹轉過頭正視著他一字一句嚴肅地道:“我沒出賣大哥,也沒出賣你們!我只是來幫助他們查找幽助和蝶泉的下落!他們是你打落絕崖的吧?”

成島面露兇相:“少廢話!浦飯和蝶泉是我們不共戴天的對頭,是大哥的絆腳石!你竟然還幫他們尋找他們的下落!?沒錯,是我幹的!他倆運功行氣的時候讓我撞見了,是我給了他們一擊,把他們打落懸崖,不摔死也活不久了!”他圍著白虹踱著步子道,“我就納悶,浦飯那小子給了你什麽好處?還是你讓藏馬給你灌了迷魂湯變得敵我不分了?”

白虹乜斜著他輕蔑道:“幽助沒給我好處,我也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是依照自己的意願行事,沒有外界因素幹擾!”

成島冷笑頻頻:“那就是你要公然叛變了?先斬後奏,我想大哥不會怪我!”身形欺近,拳向迎面,帶著呼呼火氣,是邪王炎殺煉獄焦。

白虹微牽引頎長的身子,一動即定,已在丈外,而那棵樹被成島一擊,化作了焦炭粉末。

向那焦炭註視了很久,白虹毫無表情地問:“你的九天蕩魔只有這樣威力嗎?”

成島傲然冷笑:“怎麽?看不起嗎?大哥總把你的功夫說得那麽神乎其神,我還不信你能厲害得過音姐去!而且我練成了九天蕩魔,能和大哥相提並論!憑你那見天不露的功夫,我已足夠替大哥教訓你了!”二次提步欺前,沖拳來擊,白虹步走側位,又垂手而立,不予還擊:“教訓我?別發夢了,成島!你還是最好別惹怒我,否則我不會手軟!”

“嘿嘿!”成島怪笑兩聲,“手軟?別給自己壯膽子了,讓你嘗嘗九天蕩魔的厲害!”雙手交叉直起胸前,左右倏分,大開大闔中飛出無數條熾焰,成一天穹隆向白虹罩頂壓來,無論白虹身處何方,向哪裏踏足,均在這一天焰雨的照顧之中。

“九天蕩魔散灼彈!”

面臨著一天焰雨將至頭頂,白虹神色泰然,絲毫沒有慌張的表情,任憑道道焰火落下,爆炸聲連起,不絕於耳。

成島以為白虹不躲避是怕得動彈不得,白白送了命,冷笑著轉身:“哼!說什麽大話!?分明是外強中幹,花瓶而已!”

“你說誰是花瓶?”

身後傳來的,是白虹慍怒的聲音。成島大驚失色,迂度身形回視,只見白虹信手撣去衣服上的微塵,連正眼都不向他看一下:“就這樣的水平若給你定級,三流……不,五流而已!不過是比你那原本的超級邪王炎殺拳厲害了一點!”

“什麽?”成島平時最惱白虹以這種長輩般的口氣講話,再加之此刻對他功夫的不屑一顧,成島幾乎如雷般跳腳大罵道,“**!死到臨頭了還是這樣嘴硬!有遺言的話快說吧!”

白虹那深邃且菁華內涵的眸子帶著前所未有的淩厲朝成島緊緊逼視:“我不願意殺人這是你們都很清楚的事,但如果逼我到了不得不動手的時候,我會比殺手更沒有人性!所以你別逼我對你下這樣的毒手!”振腕飛揚開去,剛才襲向白虹的散灼彈飛蝗一樣卷天蓋地地撲向成島。快捷無比,形同流閃,較方才威力有過而無不及。

成島慌了神,忙不疊使個“長虹臥波”的勢子,身子向後倒卷,幾乎貼了地表才險險乎躲了過去。那道道熾焰擦著臉面飛過,燒得臉皮生疼,當他右手撐地再度挺立而起的時候,臉上沒有了那桀驁不馴的笑容,已雪白一片,俊朗的眸子圓睜,顯得驚恐難定,額上沁了汗珠。

從六個人成組至今,大小無數次戰役從不見白虹出手,卡坦總說挑對手一不選浦飯二不選蝶泉,再則不要與白虹作對,他們常不以為然,今天總算見識了白虹那平日見不著的可怕一面,那就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撼天動地。

白虹斂容柔聲道:“幾百年的朋友一場,我不想因為這麽一點誤會就讓我們的關系破裂!”

“朋友?”像是聽到一個極可笑的笑話,成島仰天大笑,震動山谷餘音不歇。白虹看著他,沒有反應,不知道是茫然還是憤怒。“真不知道你是個天才還是笨蛋!朋友?誰當你是朋友?除了大哥真心待你是朋友,我和流熾音姐都恨不得你死!幾百年來你毫無建樹,憑什麽大哥給你種種特權?準許你擅自去人界?準許你可以不聽命令?準許你代理大哥調兵遣將?準許你先斬後奏?要不是你在魔羅塔棄我們不顧,流熾也不會被蝶泉劈裂身亡,要不是你離開近漪水築,鴉和音姐不會命喪藏馬兄妹之手!你明知禁忌之門所在,卻不告訴大哥,大哥竟還待你如親人,你對得起大哥對得起死去的朋友們嗎?這一次你又勾結浦飯藏馬他們暗害大哥,枉大哥對你真摯一場!以往看在大哥面子上我們勉強對你歡笑示好,其實若沒有大哥,我們早就把你亂刃分屍了,還容得你趾高氣昂迷惑大哥!?”

白虹閉目靜靜聆聽,一聲不吭,任憑成島指面批罵。強忍怒火也好,無言以對也罷,總之從他臉上看不到一點表情,找不到半絲漣漪,始終是鏡湖一樣平靜。

“沒話說了?還是說明我說準了?”成島依舊盛氣淩人,步步緊逼,“你少裝聾作啞了!靠一點小聰明,你以為就能籠絡大哥的心?這一次我要讓他知道誰是真正地對他言聽計從俯首貼耳!我若得不到血淚石我絕不回去!”

“為了取悅大哥,你真的願意犧牲自己親生兒子嗎?”

白虹終於睜開眼,冰藍色的俊目蘊著置疑和憐憫緩緩投視成島的臉,只見他果然小小震撼了一下:“你說什麽?飛影那小子……是我親生兒子?”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會忘吧?而且這也是在魔羅塔上你親口告訴飛影的!”眼神裏憐意未退反增,不知道他看成島為什麽要用這種眼光。

成島震驚地呢喃兩句:“那小子是我兒子?他沒被冰河之國的長老們殺了嗎?他是禁忌之子啊!”旋即勃然,“就算是我兒子又怎麽樣?那孽子竟刺我成重傷,都是冰菜那賤人生的好兒子!只要是能達成大哥的目的,兒子的性命我也不會在意!該死的,都要死!你——也一樣!!”

手直指白虹鼻尖,白虹毫無憤意,反而笑意可掬:“真不知道對你癡情一片的冰菜若還在世聽到你這番話會有多痛心。我也沒想到你們竟這樣恨我入骨,虧我還把你們當朋友當親人,每天都要花好大力氣為你們做美味的曲奇餅和甜點!對你們而言,最該死的不是蝶泉和幽助,而是……我吧?”

“算你說對了!你早該死了!”

餘音未歇,成島猱身直上,一記擺拳貫耳打來,白虹蹲身縮腹,向後縱退幾尺。這兩下如流星飛逝,電閃交過,兩人都為對方之身手矯健暗讚不已。成島從未見過白虹身手竟如此精妙絕代,一閃一進都恰到好處。白虹驚嘆成島練就九天蕩魔僅三天,武藝便已長進不少,若練得十天半月,自己說不定連三招都難以招架。然雙方自家造詣,亦只本身自知。

一動即定,剎那間兩人身子再度交接,展開了風雨不透片羽不加的激鬥。

要說起來,成島的武藝已算得出類拔萃了,又自負修得九天蕩魔在身,毫不把這個整日游手好閑的白虹放在眼裏,雙手帶火,朝白虹周身要害頻頻招呼。

起先白虹為成島的武藝精進數倍而略顯謹慎,幾個回合之後才發現原來他的招數竟無太大上浮,只妖力提效甚巨,暗暗搖頭。一雙眼睛盯著他拳勢走向,左手單擋成島的攻擊,右手垂放在身側,腕子一翻,只聽得“哧——”的一聲,月光映照下仿佛有一線流光,極其快捷尖銳,直向成島面門飛來。

成島聞聲觀態,一望即知那是白虹的獨門手法暗霹靂,打在身上,骨碎筋斷,是以何物而不知。精神於是高度緊張起來,凝視那流光至面前,才使出淩空倒剪波的穿雲式,雙腿倒卷,就空一個打轉,避開了暗霹靂。

觀諸成島進勢攻招之手法,白虹腦中靈光乍現,好像理解了什麽,冷眼顧視下已感覺到成島的變化,同時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觀點。

成島一躍之後不見白虹搶機來攻,便先發制人,左手推遞,發出黑龍波。

這一波直朝白虹當頭襲來。白虹見他使出黑龍波,目不轉睛,雙手交叉護於胸前,準備迎接黑龍波。

卻是成島另有險招,擡腿取出一柄短劍,灌註妖力,發了出去。那黑龍波距白虹身子九尺左右,忽然向上仰首翻起,在半空中折了個弧形,覆向白虹身後吞噬,那柄短劍纏繞著騰騰火焰刺到白虹前心,取勢極準。白虹知道他使的是九天蕩魔炎殺劍。

這一前一後兩式大招夾擊,不啻狠辣到極點,成島要置白虹於死地之心昭然。依常理言白虹應是躲避不開只待化灰,武藝精進到如此地步,也的確是令人嘆為觀止的了。

白虹何嘗不知道這兩招同時夾擊的厲害,換作常人定是斃命無疑。可他卻偏不叫成島稱心,要讓他知道自己的修為高過他多少。

右手前探,讓過劍端鉗住劍柄,猛可裏回身擲向黑龍巨口中。兩下相擊,劍穿過黑龍長身,透過白虹自身極自如的力道妖氣運轉,形成了頗為巧妙的軌道,所過之處,黑龍火焰俱纏繞在劍身上,透過龍身,黑龍波已化作虛無。而那柄短劍上火騰焰躍,已達到無以覆加的飽和程度。

在大招連番失利的境況下,成島心中懊惱已可想而知,雙手摧動,要發出雙龍波,哪知短劍飛走空中,劍尖倏沈,又折將回來。這一回,取向的是成島。

成島暗吃一驚,沒想到白虹施發力道走向的功夫竟達到如此爐火純青隨心所欲地步,兵刃出手還能依命翻轉,這一精湛絕倫的手法,一般人萬難達到,認為只有大哥卡坦和蝶泉能辦到,不曾料白虹竟也有這般功力,當然提前不易防範。

說時遲那時快,那短劍夾著風雷之聲至於成島身前,成島準備著或躲或迎。在此一瞬,白虹單掌平封,逼出一股氣流。成島起初以為白虹也效仿自己手法,提前作出禦敵之勢,卻見那氣流不是向自身發來,而是擊撲到那短劍上。

成島疑惑不解白虹此舉何意,容後發覺劍上氣機鼓蕩,妖力亂沖,周圍的氣氛都應之怒濤猛湧般震動起來,尚待發怔時,那短劍裏驟然妖氣溢流向外,四面八方俱是以黑火焰形成的黑龍波,紛紛向成島咆哮沖來。

成島嚇得魂不附體,這無數黑龍波有似無數個自己同時發出向他襲擊,每一條都是如方才自己所打出的黑龍波威力一般,一條尚且難擋,更何況數十條?

眼看成島要受數龍吞身之禍,旁觀的白虹將右手一揮,發出了一股怪乎其怪,玄乎其玄的氣——氣一經逼運而出,形成了一個丈許方圓的碩大氣罩,無形無影,卻可以感覺到它巨大的氣機回旋,罩著成島在正中央,後者還沒弄清怎麽回事,那數十條飛舞而來的一天黑龍波俱阻隔在那無形的氣罩外,像是個無形的吸收器,將撞擊到氣罩上的黑龍波吸收得無影無蹤。

前一刻還如同暴風驟雨,不消交睫便雨過天晴,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切形同夢魘。成島瞪大雙眼直直地望著白虹,早已驚嚇得說不出話來。而白虹卻解顏笑了:“知道了吧成島,以你的功夫是贏不了我的,在我們當中,只有大哥才見過我方才那一招,不過這一招因為太過殘酷我已經有五百年沒用過了。我不妨告訴你,那是我的‘嘯虹爆流破’,我沒有使出它的終極形態,只是借用你黑龍波的妖力而已。看在一場友誼情分上,我不想再與你為敵,跟我回去吧!大哥還在等你!”

驚魂未定,憤恨又起,看到白虹友好的笑容,在成島看來簡直是對自己的莫大羞辱,一張臉早已氣得慘白,弒其之心更甚,咬牙切齒道:“跟你回去?做夢!我一定要殺了你!”

白虹顰眉愀然道:“成島,我一再容忍你,你可不要執迷不悟得寸進尺了!你殺不了我的!”

哪裏聽得進白虹的勸,此時成島的心業已被殺機遮蔽,雙掌圓攏,做出黑龍波欲發之勢。白虹黯然搖首太息,望著成島的眼神亦流露出許多不忍和憐惜之色。

清風拂過,吹動兩人發絲在風中揚灑飛舞。成島身上的黑火焰發出“撲撲”聲響,陣陣熱浪拍擊在白虹臉上,後者連眉梢都不動一下,宛如玉樹巋立山崖紋絲不動,神色凜然,誕起無限巍峨淩盛之氣。不知為何,在這月清風高的光景下,凝望白虹雪樣身姿,竟讓人從心底感到絲絲淒哀悲涼的意味,時時都意覺得他會消失。

這也許就是宿命,白虹的宿命,強大俊美卻十分孤寂,仿若雨後出現的虹,炫目驚天,又極短暫。

他的心理,他的身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說不定就像那塵封的卷宗,有辛酸悲喜和離奇。

白虹啊,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撥開雨霧見月明呢?

落葉細碎,踏著月光,由黑暗之中轉現出一人身姿。

“白虹,這家夥,由我來收拾!”

白虹回眸側首,一頭頗似桀驁不馴的向天直發,寒漠似冰的火色目瞳,一襲黑衣長衫裹身,額頭上布帶遮掩的不只是邪眼,更是強大妖力和喜怒哀樂的封印。而如今,似乎也封印不住對面前之人的痛恨,妖氣明顯向外流溢。

不是飛影,又是哪個?

白虹心中慘淡而笑,想盡辦法阻止父子互殘的慘劇最終還是要上演,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運軌道?

兩人目光甫相交接,彼此已將對方心中所想一窺無餘。白虹淒然而笑,緩步踱至飛影身前,目光曈曈低沈聲音道:“最後……還是一樣的結局嗎?”

飛影仰望他,亦道:“該發生的總要發生,就算你阻攔也沒用!”

白虹臉上依舊殘留著慘淡的笑,低頭望地無言以對。

與白虹交身錯開,站到成島對面,飛影臉上已是殺機四伏。

見到飛影現身,成島由不住錯愕,想到他是自己兒子,一顆心難免七起八落,久久不能安定。

風聲颯颯,三個人佇立許久,沒有人先說話打破這局面。

終於還是成島先開了口:“你是我的兒子!”

飛影面無表情:“我從沒當你是父親,因為你不配!”

成島說:“你身體裏流著我的血,這是不爭的事實!”

飛影說:“流著你的血是我這一生的恥辱,只有親手殺了你我才能正視我自己!”

“你要背上一個弒父的罪名嗎?”

“讓你繼續活在世上,我才是罪不可赦的罪人!”

身外的黑色長衫在空中劃過一彎圓弧,飄然落在白虹腳下。白虹暗自發出一聲嘆息,沒錯,該發生的終究要發生,任憑你如何阻攔也是徒勞。

飛影手擎長劍,劍發似電,直刺成島咽喉。

成島腳下一錯,已然避開。飛影劍勢一轉,反削其雙腕,兩人身形迅疾如鴻飛雁落,霎時二十餘回合即過,雙方俱極富戰鬥豪情。

白虹靜立旁觀,覺察到飛影的妖力已今非昔比,縱然成島習修了三天九天蕩魔,恐怕不全力以赴,也只有落敗的份兒。這一次對壘究竟誰奪冠,卻難說得緊了。

你看飛影劍上帶起了一道光華,如同是一道電光,直向成島攔腰斬了過去。出手利落幹脆,劍光熠熠,已存了滅彼之心。成島腰身一擰,淩空扯起身子,雙拳並合,朝飛影加速俯沖下來。

飛影仰面註視著成島導彈一樣搗來,手中劍華閃爍,忽地揚手擲出,自下向上,紮刺成島眉心正中。成島身處半途,眼見劍光流閃,已到面前,劍上冽冽寒氣刺膚奇痛,急忙雙拳後揮,借一揮後退之力將身子翻出許遠,才以為逃過一險。熱浪猛然襲面撲到,擡頭看去,敢情是黑龍波到了。

擲劍,出拳,發波,不過交睫之際,三招已電光石火般一一攻到,三者銜接得極為巧妙絕倫。成島心驚:這小子的功夫幾時又變得這麽厲害了?看來不用九天蕩魔上的功夫,我今天非死在這小子手上不可!

主意既定,成島足落塵埃又直縱而起。風引樹搖,落葉蕭蕭,顯然與先時白虹相較之場面,另有一番境界。

那一團風,竟像是老圍著成島身邊迂回不去,引動地面上的落葉團團打轉。

漸漸地,那團風的真面目顯現出來了——黑色火焰。

那是一種妖氣的交接,透過雙方軀體,相互抗衡。有此認知,再看夾在他們雙方之間的那黑龍波,在兩人妖力驅使下,前不能進後不能退,就那麽僵持著,兩人身上的火焰烈勢越漲越強。

先是成島身上的火焰,繞著圈子打轉上升,驀地,這股火勢迂回逆轉,突然為之靜止,在一股怪力的趨使下,爆破炸散開來,向四面八方飛散。

飛影感到他妖力正急劇變化,那飛散四溢的火焰向成島頭頂上空盤旋聚集形成旋渦,僵持在二人身間的自己所擊發的黑龍波竟爾被旋渦吸入進去。

尚在驚愕中,旋渦中心勁風鼓蕩,一條黑龍波躥將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黑龍波,暗含著四象陣的陣門,恍惚間看似那黑龍波竟又增了幾倍。

飛影從沒見過那樣威力空前的黑龍波,急忙雙手疾探而出,呈圓形護在胸前,摧動妖力接迎那來勢甚猛的黑龍波。

黑龍波撞抵至前,飛影只感胸前陣陣壓抑,眼前時明時暗,發動全身妖力抵抗,依舊為黑龍波巨大力道推動著不住後退。熱浪習習,全身為火焰包圍著,縱然自己是火焰召喚者,此時身陷九天蕩魔的侵襲中,也不免覺得如烈如焚,難受得緊。大喝一聲全身妖力凝集雙手中間,才抵得黑龍波漸漸消停。望望身距,已是半山之隔,山頭都不見了。

極目黑龍波所過之處,山石俱碎草木皆焦,空氣中依稀殘存著黑火焰交擦迸出的火光閃電。只是這一次抵擋便已精疲力盡,接下來的戰鬥要如何進行?

耳廓中傳來成島得意張狂的冷笑:“小子,你還差得很遠呢!你要是認輸,看在父子情份上,我或許能饒過你!”

諦聽之下,飛影怒意再起,右手按地,一如箭矢般射空而起,霎息間已達到成島面前,抽起長劍,迂身處,大蓬劍氣有如一天飛針樣,直向著成島當頭罩落下來。成島唇角牽動,嘿地冷笑。

飛影立刻感覺到所發的劍氣為成島右手發出的氣機吸了過去,又有一大股冷森森的氣機,由他掌心排出。

飛影頓覺一種無形的阻力橫置身前,試著移動一下身子,亦是不能。

“小子終究是小子,不可能超越老子!”

一霎間成島臉上現出了陰森的殺機。

一片白雲樣的輕飄,他向前趨近過來。

飛影註視著他的動作,自上回魔羅塔一役後沒過多久,他的功夫竟有如此突飛猛進,身動似飛雲,落如白鶴,特別是沾地面的一雙腳,極似踐踏在一張天鵝絨上那樣輕微而不著力道——這是繼卡坦蝶泉白虹以來再無第四者會使的輕功。他又怎麽會在這短短時間裏練成這樣高深的功夫?

一念之驚,由不住聯想到幽助和蝶泉失蹤的時間——正是蝶泉要送九天蕩魔給自己的當晚。

難不成……他練了九天蕩魔?那麽幽助和蝶泉……

卻是這個念頭方才興起,對方飄若白鶴的身子已猝然襲近,一股巨大的風力隨著對方臨近的身形撲體而前,飛影方自覺出不妙,這股風力已似一面無形的罩子陡地將自己實實罩定。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一當飛影發覺,其時已無能回避,隨著成島前進的身子,高舉的右掌直似一面利刃,霍地向著飛影臉上直劈下來。

飛影心裏一驚,本能地以劍而迎,卻是那一只拿劍的手已不似應有之靈活,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人浴於深水中,自不能如意快速施展。

眼看手掌劈到,身子又不能靈活動轉,急中生智使了個倒剪波,雙腿交叉倒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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