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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魔界禁忌之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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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魔界禁忌之門 (7)

只望迫得成島退身。

無奈勉力施行,動作靈活迅疾大不如常,這一雙腿還未踢到對方身上,反倒被成島手形下沈一撈,抓住了腳踝。

一個獰笑,顯露在成島臉上,慘淡月光下映得成島原本極俊雅的面孔此刻俱已扭曲,甚是嚇人:“冰菜那賤人真不會給我養兒子,竟養出了這麽一個廢物!”將飛影遠遠掄了出去。

借著拋出去的力道,飛影單手攀住一根樹枝,身子一打轉,又安然蕩回地面。只是一張臉為方才成島對母親的侮辱言辭氣得雪白,紅瞳怒睜,爆出利刃般的殺氣。

腦海中回想起出生時的情景。

“這個男孩會給我們帶來災難!我們不能留他!”長老們冰利無情的聲音。

“不,把孩子還給我!”這是母親冰菜歇斯底裏的淒呼。淚抱著繈褓中的自己,塞來母親的冰淚石:“如果你能活著回來……就先殺了我吧!算是我對冰菜唯一的一點補償吧!”

“冰菜,你明知道和男人結合是我一族最忌諱的事,竟還故犯!是不是那個男人用強硬手段?”

“不!他愛我!是我自願的!”

“他是誰?”

“我不能說!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否則長老們不會饒了他!不能讓他陷於危險中!”

回想起母親臨死都沒有道出成島的名字,誓死保護他周全,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竟拿母親的感情任意辱罵。飛影拳頭緊握,關節哢哢作響。

濃雲密霧遮掩了月清風高,當大雪漫天彌地地飄落下來,才讓人忽然感覺這世界的殘酷,無情。

飛影緩緩站起身,身上氣機亦變得犀利無比。

白虹走過來,開口道:“你和他的實力相差這麽大,恐怕不會是他的對手吧?”

“他——由我來親手解決!你不要插手幹涉!”

白虹淺淺一笑,道:“我無意幹涉你們之間的紛爭,我只是想提醒你,九天蕩魔雖然是以邪王炎殺作為根基,但是若要一味繼續深鉆下去只怕幾千年都達不到巔峰。有些功夫往往要從逆向去思考,反其道而行之,可得到同樣結果。萬物都有相生相克,你好好去斟酌吧!”

留下這樣一句教人詫異莫名的話,白虹倒退幾步,星丸彈射般長起身子,落座於一旁的樹杈上。

成島聆聽白虹方才教導飛影的言語,臉上紅白錯現,呈以驚悚之相,顫抖著聲音指著樹上的白虹怒道:“你這王八蛋!等我先殺了這小子回去就向大哥抖你的底,看大哥還偏袒你!”

白虹眨眨眼,薄而紅潤的兩片朱唇輕輕向上牽著,甚是不以為意。

成島不再理會白虹,怒喝一聲,又向飛影撲擊過來。

只見他右手一揮,施出一天散灼彈,猛向飛影爆來。

飛影步步前行,劍端觸地,在地皮上劃出一道筆直的溝隙。

那一蒼散灼彈呼嘯落下,形同空降導彈一般疾而沈猛。飛影瞅準來勢,掌中劍以下勢上,淩空劈出了一屏障壁,將散灼彈系數阻在壁外——

非但如此,那些散灼彈像是迎頭遇到了一股怪風,忽地急轉而回,四散飛射,取向的是成島本人。

成島駭然,忙將身子扯起,手一探出,霎時氣機四溢,散灼彈襲身也不致傷害分毫。

卻是被飛影這一霎息間的變化嚇住了。本以為習得九天蕩魔,在妖力上可以超越自我,練就的散灼彈更是向無虛中,豈想這一次又白白費了力氣,讓飛影輕而易舉地化解開來,胸中惱火已可想而知了。

一起即落,成島雙手探出,宛若鋼鉤,似推似抓,朝飛影撲來。心存惡念,故這一招猛厲至極,恨不能一把將對方抓死。

尖風侵面,飛影眼看著十指將至,身子向前一個平伏,避過了成島十指尖利,恰到好處又險乎萬狀,看來與酎等人終日浸淫武功技法也不是毫無成效的。

飛影身向前伏,忽然腳下一個疾轉,仰面向天俯背朝地,劍隨身轉掄出一彎弧月。成島雙手搗空身子淩於飛影上方,沒想飛影變招竟如此之快,此刻身不著力,眼見劍已到身邊,舊力殆盡依舊恃強,吐出胸中氣體,胸腹一縮,身子借勢向上方一提——

飛影的劍怎麽說也是來得快了點,雖然避過了開膛破肚之禍,卻也將腹上皮膚大大削下一層。一時間萬束紅花綻將開,濺得飛影前襟淋淋漓漓,血腥味在雪舞紛飛中濃濃地散了開來。

成島痛楚難禁,撲前就地一滾,總算沒有摔倒。雖是如此,也是禁受不住腹上皮綻之苦,身子晃蕩著屈膝單腿支地,身上白衣已大半為鮮血浸紅,白雪上滴滴落紅,遠觀去極似綻了幾朵紅梅,芳潤欲滴,煞是好看。

這一場景可真的是大大出乎白虹意料。這一式“臥看天星”雖不是什麽高深莫測的招術,卻是足夠狠毒的武藝,盡管非武功造詣不及巔峰者萬難施用,但若非對方惡貫滿盈窮兇極惡者,使這一招也未免太殘忍了些。白虹由不得暗暗慨嘆——世上最殘酷的事,莫過於父子互殘了。

飛影背幾著地,卻又離地寸許,滑行幾米又挺立起身,著惱方才一劍沒有將這個畜牲剖開腹來,要看看他的心肺究竟是個什麽顏色。

成島望著鮮血不斷滴落浸入雪中,不禁瞋目欲裂,一副要將飛影生吞活剝了般的表情。

“畜牲!你竟然……對我……下這種狠手!”成島踉蹌起身,捂住傷處,卻止不住鮮血由指縫間不斷流淌。

盡管前襟粘乎乎的,全是成島的血,氣味教飛影直犯惡心,但在飛影心裏卻產生了一絲慰藉。這一劍,算是給自己報了仇。

然成島傷勢雖重,妖力未減分毫,方才為飛影重傷一劍,激起了莫大憤怒,妖氣明顯增強改變。

高沖雲霄的熱浪使得雪花未至身周方圓便化作蒸汽,一蓬火焰從他腳下向上疾速盤升而起。

這不是邪王炎殺的妖氣——一直浸淫邪王炎殺拳的飛影自然熟谙得緊,這是淩駕於邪王炎殺的更為猛烈的妖力。說時遲那時快,一條黑龍波打著轉席卷過來。

若是躲避,對飛影而言並不困難,只是他並不想躲,他要親身領教這傳說中的九天蕩魔黑龍波是何等威力無窮。

主意既定,飛影將全身妖力化作一張屏障,護住周身要害,雙臂交叉護面,承抵黑龍波的攻擊。

那黑龍波是打著疾旋兒來的——直到跟前飛影才看清楚,像鉆頭一樣,火焰在黑龍波內部快速旋轉,在周圍冰冷的環境下那黑龍波不僅來勢甚猛,而且威力十足。

原來是這樣。

從廢墟中站起來,飛影拍拍身上的灰塵,口角邊竟掛上了一絲冷笑:“我明白了!九天蕩魔的實質!”向成島投去輕蔑的目光,“你沒有勝算了!成島!我會報仇的!”

“什麽?”成島驚怒交集道,“狂妄的小子!你是被嚇得說胡話嗎?”

“有本事你再打一個黑龍波看看,我就讓你嘗到十足地獄的滋味!”

成島怒喝一聲:“讓你徹底完蛋!”

九天蕩魔黑龍波再一次卷天席地地向飛影沖擊過來。飛影註視著,忽然將全身妖力內斂,雙眼禁閉,氣息驟然消失。

樹上的白虹看著如此的飛影,不解其此舉何為。當黑龍波再至眼前的時候,飛影終於反擊了。

那巨大的黑龍波直沖過來,飛影身周俱為其黑焰熾氣充盈著,忽然飛影仰視黑龍,顯出了他可怕的一面。

有著黑龍紋的右手直擡而起,向那黑龍波揮迎過去。

剎息間,成島的黑龍波竟被飛影一拳打出一道隙縫,黑火焰逆流而返,由這條隙縫倒施回去,覆向成島而來。

成島冷笑道:“好小子,學會反擊黑龍波了!”運起全力準備接抵反攻,卻不想黑龍波行至中途竟自行分裂,一化成三,每一條都有十足的威力,呈品字三點狀向成島擊來。

成島大駭,急急擺架接迎,卻不知那三條黑龍波的玄妙——其中之一向成島直擊而來,為成島擊退,第二發向其下盤直來,卻在距其尺許處繞柱盤旋而上,包圍了成島全身。

那不是熱浪逼人的黑火焰,是冰冷的火焰,交睫之間成島四肢俱已凍結成冰,不能夠再有動作了。

正當成島驚悸於心,尋計脫身之時,最後一發黑龍波遙遙及下。

轟——

當真是如雷霆陡降,震撼山岳。待到塵去煙散,周圍景物漸漸清晰起來的時候,成島早已不見蹤影,地上,只剩下了一團灰燼。

白虹驚訝得圓睜二目,飛身從樹上躍下,問道:“成島已經……”

“已經化灰了!”語氣裏不含任何波瀾,依舊平靜如水。白虹道:“你剛才用的是……”飛影走過去拾起外衣,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九天蕩魔黑龍波!剛才承受了他的九天蕩魔黑龍波後我明白了,九天蕩魔的實質並不是在黑火焰的基礎上再增加力量,而是要反其道走另一極端,以冰制火,所以我召喚了魔界鬥氣最強的黑冰焰,把他的黑火焰瞬間冰化,這才是九天蕩魔的最終要義!”

“你是說在對方激發妖氣攻出要義之後,從對方招式的高熾氣體中間反激出黑冰焰,這麽一來,九天蕩魔原來就是溫度差的魔拳?”

“可以這麽說,是你剛才的話使我想到的。九天蕩魔,嘿!也沒什麽了不起!”

飛影擡腿欲去,白虹突然道:“等一下!”從身後拿出一本書遞過去,“這是我剛才和成島交手時從他身上取出來的!”

飛影以眼角餘光掃視書扉。九天蕩魔,果然是它!“這是蝶泉要給你的,為了這個才導致她和幽助下落不明。你還是拿著吧!”

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抽劍出鞘,劍影綽綽,滿天飛屑隨鵝毛大雪紛紛落下。

“這種東西,還是消失好!”

收劍回身,飛影漸漸遠去了。

“沒有感情的人並不能稱為人,更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即使是有血緣的親人——”

不知是說給誰聽的,還是自語。飛影在這句話餘音未絕的時候消失在了夜幕中。

望著那一地被飛影斫碎的紙屑,白虹若有感悟似的牽起一絲哂笑,手臂輕揮,背負而去。那原本已落到地上的碎片為白虹一揮而生的勁風卷起,隨著流動的山風,不知落到哪方去了——

雪舞彌空,較方才更猛烈了。

盡管外面風雪交加,天寒地凍,有常青植物封閉洞口,裏面篝火熊熊,也不至於寒冷難耐。

幽助坐在火堆前專心燒烤著兩只山雞,蝶泉坐在一旁扶著巖壁,嘗試著行走。這幾天蝶泉在幽助的悉心照料下腿傷已好大半,只是行走尚有些勉強。

“雪又大了!”幽助轉動著燒烤架,輕輕說道。

蝶泉走到洞口,撥開葉子,從隙縫中向外望了一眼,亦道:“是呢,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好頻繁啊!咱們掉下來,已有五天了吧?”

“差不多,現在又不知道是幾點,光這場雪就已經下了兩天了!”幽助趨前嗅了嗅,“好像差不多了,來,可以吃了!”

蝶泉坐在火堆旁的石頭上,接過幽助遞來的燒雞,咬了一口道:“真不知道哥哥他們能不能找來這裏,否則以我現在的恢覆速度還要一天才能完全覆原,他們還不知道會急成什麽樣!”

“明天我向天上打個靈丸出去不就行了?”幽助大口咬著肥嫩的燒雞道,“好久沒有打靈丸都快把我憋悶壞了!”蝶泉譏笑道:“你是說你的靈力太強憋的時間太久快憋出毛病了?”“差不多!我可不像你!我是打架打大的,真讓我閑著,嘿,我還真不自在呢!”蝶泉吃吃笑道:“你和雷禪叔叔年輕的時候還真像呢!才藏說他和雷禪叔叔也是打架認識的,說起來他也說看到你就看到了當年的雷禪!那你平時都和誰打啊?”

“和誰?心血來潮了想和誰打就和誰打!問這個幹什麽?”

“這麽說來我的陣也受過你的虐待了?等傷好了,我陪你打!不打得精疲力盡不許罷手!省得你倚強欺壓別人!我可不想讓我的陣再受你欺壓!”

“什麽叫欺壓?不過你陪我打那當然好!”幽助顯得異常興奮,坐到蝶泉旁邊道,“自從上次你和藏馬相認之後咱倆還沒比劃過呢!不知道我現在能不能成為你的對手!”

蝶泉笑靨如花道:“應該沒問題啦!你進步很神速呢,況且現在你也是X級上妖,武藝妖力都不在我之下啊!”幽助說道:“我只想能打敗卡坦阻止他打開禁忌之門。你說禁忌之門裏關著魔界魑魅一族,他打開那扇門放他們出來,他也不會逃過被吞噬的危險啊!”蝶泉正色道:“卡坦一心想要尋找白虹闕,全魔界只有禁忌之門裏還沒有去找,所以他才要打開那扇門!對於生死,他已全然不顧了!”

幽助切了一聲道:“他腦袋有毛病嗎?幹什麽對一把劍這麽執迷呢?因為它是三界第一聖刃嗎?”“不,卡坦找它,是因為這劍是他父親從冥界拼了半條性命而取回來保護他母親之用,不想他母親竟用這把劍殺了他父親,也許在他意念裏,這把劍上有他父親的靈魂吧!”

“瘋子!”幽助不僅不以為然,而且嗤之以鼻,“我看他完全就是一個變態的瘋子!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竟讓白虹對他如此死心塌地地臣服!”蝶泉笑道:“真相……也許只有白虹自己最了解吧!”

“你說小蝶和幽助還活著?”

山崖上,白虹和藏馬兩兩相對,白虹說了“蝶泉和幽助可能還活著”。而藏馬卻沒有顯露出應有的驚喜,只是平靜地微笑道:“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出口,反倒是白虹愕然了:“你知道?什麽時候知道的?”

“就在一小時前,”藏馬笑道,“你把陣派到前山去,陣在一個懸崖邊發現了一片碎布,而那裏是沒有人涉足的。當陣把那碎布交給我的時候,我便看出那是幽助的衣服碎片。陣駕馭風下去尋找,那裏是一片深長的峽谷,雖然覆蓋了很厚的積雪,但是卻沒有人的痕跡。如果他們死了,肯定會留下屍首。可是那裏什麽都沒有!”

“既然知道了地點,為何不繼續去找?”

“那峽谷深達百丈,只有陣一人能自由上下,況且也不肯定他們還留在谷底,說不定他們另尋出路去了。我這幾天就留在幻海寺,再過三天如果還是沒有他們的蹤跡,我就親自下去找!”

白虹淺淺一笑,道:“你要親自下去尋找?如果他們張開了結界,你豈不是要徒勞而返?聽我的,稍安毋躁,車到山前必有路,何苦勞累自己呢?要相信幽助和蝶泉的力量,特別是蝶泉,不要太溺愛她,否則將來對你對她都沒有好處。沒有你的這一千多年她都熬過來了,若你太寵她,只能讓她更加割舍不下對你的情誼,這份情誼會在日後會成為她的羈絆。以你現在的力量,是幫不到蝶泉什麽的,如果你不想拖她後腿的話,請你牢記!”

藏馬點頭然諾道:“好,我記下了!”

白虹面向遠方,沈吟片晌後道:“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出來,魔界五大魔功的實質!”藏馬愕然:“什麽?實質?”

白虹回身正色道:“通過成島練就的九天蕩魔,我算明白了所謂的魔功其實並不是指武功招式上的修煉,而是妖力的催升劑,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以修行這些功夫,只是要根據自身妖力的陰陽性而選擇,像蝶泉本身就屬陰寒體質,練就玄寒摧魂和滅魔劍風這兩種魔功最合適不過,九天蕩魔號稱是以邪王炎殺為基礎,其實只要是妖力屬陽性的任何人都可以練,只不過相對其他功夫來講,邪王炎殺更對九天蕩魔的口而已。同樣,熾煉無極也是陽性的妖力才能練的,這就是蝶泉為什麽被卡坦打了之後會嘔血,陰陽沖撞,當然會導致如此。而肢體上的武功,那全在自己鉆研的深淺!蝶泉所具有的飛升術不過是她把那兩種魔功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妖力和內力能夠互化的成果。”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目前為止五大魔功只出現了四種,剩下的那一種又是什麽?”

“這就是魔界最成為謎團的一種,傳言說是靈光波動,可是靈光波動我也見過,浦飯的功夫算得上是最好的,我反覆想,這也不是什麽魔功,會不會傳言有誤。具體是什麽,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大哥說最後一種魔功久已失傳,沒有人會。”

藏馬低頭沈吟著白虹的話語,而白虹卻湛湛一笑道:“沒能幫到你的忙我很抱歉,可我也答應了大哥只要有成島的消息就立刻回去通報,就算他死了也一樣,所以我要回近漪水築了,如果再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請盡管用這東西傳信給我!”說著取出聆風吟交回藏馬手上。

一如箭矢般射空而起,取勢於懸崖邊緣,足尖落處,適當緣線,亦只是輕輕一點,如野鶴盤空,飄忽然迤邐而下,剎息間已飛渡十餘丈外。

這下面怪石密林,星星點點,眼看著白虹身影的幾許飄動,墜入雲生霧繞下,山林叢生間,消失不見了。

藏馬向前傾探著半個身子,望著崖下嵯峨崢嶸,感慨著白虹精湛的技藝又懸心幽助和蝶泉的安危,轉回身一路嘆息著回去了。

甫登山門裏,只見飛影蹲在地泉邊拼命地洗著什麽東西。這寒洌的天氣下加之大雪紛紛,那眼地泉尤其寒冷如冰。而飛影觸如無感,只是不停地洗,雙手被凍得通紅,臉上滿含懊惱。

由不住好奇地走過去,藏馬低頭瞅去,原來他在清洗那方才戰鬥時被成島的血浸到前襟而染成血色的冰淚石。

怪在那只在外表被染上血的冰淚石此時竟通體血色,似渾然天成的一般,原本晶瑩剔透的冰淚石此刻泛著血色紅芒,愈加顯得璞玉渾金,熠熠生輝。

“怎麽了啊?飛影?幹嘛拼命地洗它?怎麽變成血色了?”

飛影慍怒,答非所問:“惡心死了!竟沾滿了那個**的血,怎麽洗都洗不掉!”

藏馬下手將他凍得發紫的一雙手從地泉中抽出,安慰道:“好了,別再和它過不去了,染上就染上了嘛,幹什麽這麽在意?”

“那個王八蛋卑賤的血不配沾染上我母親的寶物。我一定要把它洗幹凈!”執意要再下水清洗,手上的冰淚石竟被藏馬出其不意劈手奪下。飛影怒意灌頂,眼神頃刻犀利莫比:“給我!”

“別再執迷不悟了!”藏馬大聲道,使飛影自怒轉驚,旋即沈默了,“你再怎麽洗它還是這個樣子,你不想看到它,好辦啊!劈碎它!越碎越好,最好成粉末,這樣就一了百了!劈啊!我倒要看看你真的能狠心劈碎伴隨你從出生到現在母親留給你的唯一紀念嗎?”

飛影低著頭,不再言語。

藏馬上前將染血的冰淚石掛回到飛影項下,又溫和如常道:“既然你已經殺了成島,那麽一切都應該隨著成島的死亡而告終。我想你沒有冷酷到連母親給你的唯一遺物都要銷毀的地步吧?”

望著藏馬清秀的笑靨,飛影竟不知如何作答。

水築後面那道銀川仍舊奔流不息,沖拍峭石飛濺起來的水霧不時沁到身上,透過單衣滲入衣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清涼舒適。伸出手來,只感到手掌上陣陣沁涼,卻眼看不到水霧的形跡。這種只能親身感受到卻看不到的感覺,怎麽著竟透著那麽一股子岑寂寥落之意呢?

偌大的近漪水築只有他一人獨望玉川。卡坦那俊秀的臉上興起一絲苦笑,怎麽感覺,只愈發覺得他此時已孤家寡人一個,再無其他,生起這種感覺,也不是空穴來風了。

白虹已走了半個晚上了,不知他現在找到成島沒有。他做事總是很幹練,可是自己為何會有種心悸的感覺?卡坦靜靜地望著廊下流水,只是等待。

回廊處步聲輕作,白虹一臉凝重地緩緩而行,似乎有極沈重的心事一般。

卡坦微笑道:“回來了白虹?”白虹擡頭,見到卡坦頗有許些意外,殊不知已回到水築:“啊,大哥……在等我嗎?”卡坦站起身笑道:“都不在了,剩下我一個人,還真的很孤獨呢!怎麽樣?有成島那小子的消息嗎?”

白虹不禁怔然,繼而垂頭不語。卡坦顧其神色,已明了結果,忽然慘笑道:“他是不是已經死了?你如實說吧!”白虹擡起頭來說道:“他……的確被飛影殺死了。”卡坦向瀑布偏偏頭道:“果然是這樣,那小子……真是的,只剩我一個人了!”

望著卡坦如此傷感,白虹竟而誕起一泓歉意。

大哥,成島其實是我間接殺死的!

白虹抑制住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只是低頭不語。

“餵!”卡坦驀地叫道,“沒有遇上浦飯他們吧?”白虹笑道:“沒有,我避開了他們!”

“那就好,他們這幫家夥的感召能力實在是太強了,我可害怕你和他們打交道最後被他們拉攏去反過來和我為敵!那樣的話我恐怕會因為承受不了而發瘋的!”

白虹不由得撲哧笑出了聲:“大哥,這是無謂的擔心!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和大哥為敵的!”

卡坦笑容可人。

雪霽初晴,大地白茫茫的,顯得是那麽可愛。幽助撥開葉扉踏步洞外,呼吸吐納著這甘甜的氣息,心情亦愈加好轉起來。

“也就只有這個時候我才發覺這裏的好!”幽助略微偏著頭沖洞裏的蝶泉說道,“出來看看,在山上可看不到這樣的景致!他媽的,真想發個靈丸出去!”

“那你就發好了!”蝶泉由洞裏緩步走出,臉上帶著薄薄笑意,腿傷看來已經完全好了,“我倒要看看這些天給你憋悶成什麽樣子了!”

“試試看吧!打完之後咱們可要出去啦!你的腿傷沒問題吧?”

蝶泉向山頂仰望:“雖然差不多,可是我沒有把握能一次飛到崖頂上,巖壁有些地方都被積雪覆蓋了,用玄寒摧魂爪攀上去雖然也可以,但是萬一一把抓到松土裏,咱們倆還得摔下來!”

幽助顯得很寬心,拍手道:“你我都是死過幾回的人了,還在乎這一回嗎?而且小閻王也不肯收咱們倆的靈魂,就算死了他也會用魔封環將咱們倆覆活的!”蝶泉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道:“你這家夥真可愛,跟你在一起,無論身處多麽窘迫的環境都不會覺得孤寂!”

幽助嘿嘿笑兩聲道:“試試現在的力量!”

心無旁騖,將靈力集中食指尖,向天激發靈丸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靈丸,力量亦不可同日而語。那靈丸直射天空,驀地匯聚依稀呈現一只龍頭模樣,力道勁猛,使幽助都不由為之倒退數步,為蝶泉扶協妥當,望著那騰騰而去的靈丸,蝶泉不禁驚呼道:“難道是傳說中五魔功之首的靈光波動拳的至高奧義——虬靈炮嗎?我在玄寒摧魂的經義上看過它的字眼,卻從來沒見過!這難道就是!?”

幽助晃蕩著,許久才立足穩當,聽到蝶泉這麽一說也由不得吃驚匪淺:“你說什麽?虬靈炮?靈光波動的最高奧義不是靈丸嗎?”

“對於人類而言,的確是靈丸為最高奧義,可是作為妖怪就是虬靈炮了!這個奧義在魔界已失傳1500多年了,就算有會靈光波動拳的也只是寥寥幾個人類而已,它的形態已經沒有人知道了!為什麽你突然之間就擁有了這等靈力呢?”

幽助搔著頭道:“我也不知道啊!婆婆教給我這個的時候也沒有說過這些,可能她也不知道吧?”

兩人望空興嘆,之中奧秘卻是誰也猜想不出,那虬靈炮乃是靈光波動之最高奧義,並非一味浸淫靈光波動拳便能到達的境界,而是融合其它四種魔功精髓卻又淩駕其上的招數,四者缺一而不可達成。滅魔劍風與玄寒摧魂分別屬風系、水系,為陰;熾煉無極和九天蕩魔分別屬雷系、火系,為陽。練虬靈炮者須自具這四系兩性的妖力同時在身,加之自身靈力修為方可達至此無上巔峰。按照此般道理,先前受成島作梗蝶泉傳輸的玄寒摧魂的寒氣反激回幽助體內卻不致使他受傷,是他練就的靈光波動的功勞。然此時幽助所發之靈丸並非虬靈炮,而是駕馭靈丸之上卻負於虬靈炮之下的裂靈彈,前者為蝶泉吸收熾煉無極時,同時吸收了風、水、雷這三種力量,後者初練九天蕩魔亦只是略具皮毛而已,故不能成。這其中許多盤根錯節,精華要領,是兩個人想破腦袋也不能明白的了。

忽然幽助說道:“不知道他們看到沒有,這麽強大的靈丸就算他們人在城裏也能看得到的吧?咱們還是找個容易攀登的地方上去好了!”

“嗯!”蝶泉頷首應道,“現在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只需一會兒用腰帶束住我們就可以了!”兩人攜手離去,尋找最佳出路。

那樣的裂靈彈,如何不被人發現。藏馬、桑原、陣等皆以滿含驚駭的目光向天仰望。桑原駭動道:“那是……”藏馬道:“幽助的靈丸!不,比靈丸威力更大!他又進步了很多!”陣驚中帶喜道:“幽助果真還活著!”

螢子等由屋裏奔出,望著那遙遙而去的裂靈彈,禁不住熱淚盈眶:“幽助……他……”牡丹擁著她喜泣道:“太好了!幽助還活著!”藏馬回頭道:“也許他是在叫我們!我們去看看!”

腿上雖然初愈,背上還背了個一米八多的小夥子,身法依然輕靈曼妙——蝶泉向下微微一塌身子,足尖點處,脫箭也似的翔舞天裱,這麽一縱,已依稀看到那朦朦崖緣。

舊力已盡,新力不接,再飛升向上已是難為,蝶泉將雙手閃電探出,一長手臂,已抓嵌在巖石當中。

當真兇險至極,每向上攀抓一步,心就越緊張一分。巖石表面已為積雪覆著,看不到裏面是巖石還是松土,一抓著松土的話,恐怕又會再蹈舊轍。故此蝶泉每抓一處都緊張萬狀,化雪的天氣格外寒冷,身上盡管穿著單衣,依舊沁出了汗。

幽助緊緊攀扶著她的雙肩,不由自主地向旁邊偏了偏頭,眼珠向下方巡視著,崖下雲纏霧繞,不知道這個峽谷有多深,萬一再次失足墜下,只怕不光斷臂那麽好命了。看著想著,由不住機靈靈暗自打個寒噤,同時又望著蝶泉,身負自己還能縱飛至此,若沒有他,豈不是一縱即出?想到此又不由暗生感傷,自己終究還是差著一截。

身子驀地向下墜去,敢情是蝶泉最害怕的事發生了。離崖邊很近了,卻一把抓到了松土裏。蝶泉嚇得尖叫一聲,驚動了背上神游的幽助。身子疾速下墜,蝶泉已無力相接,幽助急中生智,伸手向巖壁發射靈丸,巖砂橫飛,而幽助卻接著後發之力取勢於另一面巖壁上的一株側長青松,蹬騰向上,霎時飛出峽谷。在空中翩躚一折,落足於平地上,雙臂仍然環抱著蝶泉嬌軀,而那動作姿態卻是美極了。

險險乎陰陽兩隔,這一瞬間已兩世為人,幽助都不曉得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功夫踱上這般高峻峭崖,卻是方才沒有想到這麽多。

幾秒鐘之後,驚魂已定,幽助低頭睇視著尚還緊擁著自己腰身埋首胸膛的蝶泉,顯然她是為電光石火的巨變嚇到了,以為會再度墜落谷下,於是拍拍她肩背笑道:“沒事啦!我們已經上來了!”

蝶泉瑟瑟擡頭四下掃視,毋以為信道:“什麽?已經……上來了嗎?是你帶我上來的?”幽助那張滿含陽光般的笑靨近在咫尺:“當然,這一回是你我同心協力才能成功的呀!”說時伸手解開束著兩人身上的帶子,緩緩站起身來。

蝶泉已就不相信自己已經重返舊地向前走兩步詫異道:“這裏……不是我們當初掉下去的地方吧?離寺還有多遠啊?”

幽助攤著手以示無奈道:“問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上來了就好找了嘛!總不至於找不到回去的路吧?”

“說得也是呢!”蝶泉點頭道,忽然發覺側方異動,機警地向那方歪了歪頭。

不是一個人,而是十幾個!是藏馬、飛影、桑原、螢子、陣等一幹親友。

每個人都激動喜悅得難以掩蓋,高叫著幽助蝶泉的名字飛奔前來。

“幽助——”

“蝶泉——”

幽助和蝶泉登時喜出望外,亦高晃雙手飛奔相迎:“各位——”

和大夥兒挨挨親親,幽助和酎、鈴駒、桑原更是時不時捶對方兩拳。蝶泉和每個人相擁相抱之後終於到了陣的面前。

與陣那雙蘊著擔憂與欣喜的目光交相碰觸,蝶泉千忍萬捺,還是抑不住淚濤洶湧,張開雙臂撲進陣的懷中,清淚如雨。

陣只是擁緊蝶泉身子,任她痛泣宣洩,因為從她身上傷痕及衣著殘破不堪,就知道她定受了很多苦,雖然幽助上身精赤,凍得發紫,受了更多苦楚,但還是對蝶泉更加心痛萬分。

低頭在她額上輕印一吻,道:“對不起,你受苦了!我本來可以找到你的,但是……我沒用!”

蝶泉揚眸抽泣道:“不,不怪你,我用泠霜刃張下結界,連飛影的邪眼都找不到的!我好怕,好怕再也見不到你!”

陣脫下外披長衣裹住蝶泉微微瑟抖的身子,向幽助看去。幽助身上穿了桑原的大衣,有點可笑,卻發現圍攏幽助的均是朋友們,螢子在一旁孤單佇立著,向他投以款款目光。

這時藏馬向蝶泉走來,憂心甚深皆表於面上:“小蝶!你總算回來了!”

蝶泉撲過去,深情地喚了一聲:“哥——”埋首藏馬懷中又開始抽噎。

而另一邊,和眾位朋友親熱夠了,幽助才發現一旁靜立不語的螢子,於是擠出人群上前很自然地招呼道:“喲!螢子!”

螢子望著他的臉,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喜悅,而是平靜地像沒發生過這麽一檔子事兒似地說:“回去吧!外面好冷!”說完轉身便回走。

幽助起先驚愕,旋即惱火地咕噥一句:“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桑原上前來擁著幽助的肩:“回寺去吧!這裏很冷!”

“嗯!”

眾星捧月般簇擁著蝶泉和幽助回到幻海寺。

寺裏,雪菜和靜流正向寺門方向翹首顧盼,直到眾人熙熙攘攘地出現在寺門,兩個人才舒放寬心。

螢子一直走在最前,低著頭,快步如飛。幽助在後面望著她一反常態,心中不解但更多惱怒。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回來她竟然用這樣冷漠的態度!如此細微的變化在這喜氛當中自是無人察覺,大家還是很高興他們能夠平安歸來。

直到入寺,螢子依然還是不理睬幽助。幽助終於按捺不住閃至螢子面前,語氣頗為慍怒:“餵!螢子!你這是幹什麽?有話就直說!板著臉給誰看啊!”

螢子偏過頭去不看他:“讓我進屋!”幽助佇立在她面前,不肯讓步。

其餘眾人識趣地進了屋子裏面。小兩口吵架有人若然在旁邊圍觀,是要遭雷劈的!

偌大院子裏除了他二人再無其他人在旁。一輪紅日映照下,那白皚皚的雪泛著晶光,透著瑩亮,白得一塵不染,實在很可愛。

兩個人就是這麽立著,螢子側垂著頭,秀氣的臉上不興波瀾,幽助英眉微軒含著嗔怒,怎麽看都是般配的一對。

“螢子,你要有氣就像以前一樣打我吧!別這樣,你越這樣我越不自在。”

螢子不回答,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以至於連五官都看不到了。

“螢子!”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回蕩寺墻內,幽助捂著高腫半邊的臉,終於怒意迸發:“你幹……”

什麽二字尚未及說得出口,幽助那一腔怒火便已熄滅不再燃燒——螢子幽深的秀眸中已是淚光涔涔,滴滾不止。幽助一臉茫然。

“你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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