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謝玉之倒】

關燈
第一百六十二章【謝玉之倒】

夕陽漸漸西下,整片天空被晚霞渲染,一副油畫般的模樣,讓人難收眼眸;我站在側門口,看著這寧靜的天空,心裏卻怎麽也靜不下來;血紅的雲朵仿佛是一種預兆,那些陳年往事,最終還是要被揭露開,留下血粼粼的真相。

梅長蘇整頓好後,轉身對景琰偮了一禮,帶著飛流黎剛前往了寧國侯府。

景琰見梅長蘇離去,走到我身旁,順著我的視線也望向天空,許久,他啟唇低語了句:“今夜,會是怎樣的一夜。”

我回過神來看向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輕輕一笑,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到屋內坐下,拿起火爐上的水壺,一遍一遍的洗著茶。

“姑娘好定力,方才先生與我說出此計之時,我便覺得心驚,姑娘卻似乎不管己事一般,可見此計,姑娘也有參與是嗎?”

景琰見我這麽淡定的洗茶泡茶,心中的疑惑更是深了。

我輕輕一笑,無謂的回道:“清兒定力一向很好,殿下恐是多慮了。”說罷,我將泡好的茶輕輕倒出一杯,拂袖放到桌子對面,等他坐下再飲。

他倒也不見外,走到我對面直徑坐下,絲毫沒有要喝茶的意思,反而是一直盯著我看,好像能看到答案一樣。

“上次見姑娘中毒之後,聽聞姑娘一直抱恙,不知姑娘現在身體如何了?”景琰直直的問道。

我手中一頓,看來他已經知道了;我心中一了然,也沒有掩飾,對他道:“現在已經好多了,勞煩殿下關心。”

“前幾日本王去給母妃請安,順便告知了姑娘的病情,母妃說,姑娘體內有鳩酒之毒,本王很是好奇,姑娘一個江湖人士,怎麽會中鳩酒之毒?這鳩酒,可是皇室才有的毒酒。”

景琰冷言說到,很明顯,他知道的不止中毒一點點。

是我忽略了靜妃娘娘的存在,那日在他府中留下了證據,唉。我輕嘆一聲,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是我的腦子中,只有如何掩飾,若掩飾不住,也不能拖累蘇哥哥。

“殿下常年征戰在外,或許不太清楚江湖中事,其實這鳩酒不只皇室才有,江湖中制毒之人,不必皇族少;我身中鳩酒之毒,殿下可是覺得不妥?”我反問回去。

“我一直覺得,蘇先生仿佛知道一些祁王兄的事情,而你,是不是也知道祁王兄的事情?當年祁王兄就是被父皇賜了鳩酒,還有……”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不用說我也知道他想到的是我。

我輕輕一笑,抿了口茶,淡淡的言道:“當年祁王殿下的事情,轟動一時,清兒也是有所耳聞的;像祁王殿下那樣的賢王,著實可惜了,不過清兒與蘇哥哥確實跟祁王殿下沒有半點關系,這一點靖王殿下大可放心,若我們與祁王殿下有關系,恐也活不到現在。”

“也是,當年只要與祁王兄有關系的,不是流放就是被殺。”景琰說著,在桌案上的雙手便緊緊地握了起來。

我忍著心中翻湧的感情,沒再與他說下去。

天已入夜,明亮的圓月掛在黑漆漆的天空中,不知寧國侯府那邊是個什麽樣子了,我欠下的債,又多了一個。

第二日,當謝綺去世的消息傳到蘇宅時,我手指一軟,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宣紙上,染上一團黑墨,暈了剛寫好的字。

謝綺才二十二歲,她有什麽錯,皆因我的所知,我的計謀,讓她如花的生命香消玉損,讓她的幼子生而無依。

此刻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對是錯,我不知道為祁王赤焰軍報仇是對是錯,我不知道當初告訴蘇哥哥這些事情是對是錯。

我扶著桌子,楞楞的看著宣紙,淚水滴在紙上暈開,碰觸到墨時漸漸融為一體。

謝玉害死那麽多人,我為了報仇,害死了謝綺,為了阻止赤焰案,害死了阿才,害死了韓閆等人,我……這輩子還的清嗎?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他們都不會死,對不起,對不起……我喃喃的默念著,可心中的愧疚絲毫沒有減少,這些事情就讓我背負吧,若老天要報應,請放過蘇哥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

現在劍已出鞘,我不能回頭了;想來不久夏江便會回京,他才是最終我要鬥倒的人。

想罷,我擡起頭,堅定的看著前方,擡手摸去淚水,將紙張用力的揉成團。

(九日後)

梁帝從春獵圍場回京,大賞景琰,同時,童路送來消息,夏江進京。

譽王眼看謝玉就要被定罪了,不知夏江對梁帝說了什麽,謝玉一事又暫定了,急的他直接來了蘇宅。

兩個時辰後,譽王才離開,我便從蘇哥哥房間的側門閃了進去。

“夏江這個老東西,偏偏跟陛下同一日進京,我看他都是故意的。”我幾乎比譽王還要氣的說道。

梅長蘇從袖中拿出名單遞給我,卻並不著急的對我道:“你先看看這個再說。”

我打開名單,裏面都是謝玉命卓鼎風刺殺過的人,包括李重心。

“當年在廊州時,你跟我提到過李重心,當時我還不是那麽確信,現在看來,這個李重心的確是被卓鼎風所殺,小瑾,你是怎麽知道李重心模仿了聶將軍的手書?”

最後的一句話,梅長蘇幾乎是咬著字說出的,仿佛是試探,也仿佛是防禦。

我將名單慢慢的折起交還給他,不慌不忙的看著他言道:“這很容易猜測到,赤焰軍當年是怎麽被冤枉的?不就是憑著聶將軍的求救信嗎!可這封信明擺著是假的,但陛下依然相信了,那就說明有人模仿了聶將軍的手書;只要找到當年會模仿他人寫字的人便好,可是這個李重心,在赤焰案發當時就死了,這一系列的巧合,不很容易解釋這一切了嗎?”

梅長蘇聽罷,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可是我明顯感覺到,以後的他可不那麽容易就被糊弄了。

(四月二十七日)

飛流悄悄潛入懸鏡司,替梅長蘇將消息傳達給了夏冬,望她在後日偷偷到達天牢。

(四月二十九,蘇宅)

剛過晌午,梅長蘇便帶著飛流黎剛去了天牢。我在宅子中閑來無事,擡手給大哥寫了封信,問了問關於鄒光的事情,寫罷,我又拿隨手從書案上摸起《漢朝史記》看了起來。

屋內的光線從明亮漸漸轉成了柔和,我擡手輕揉了下眼睛,正準備休息一下再看,房門便突然被重重推了開。

我下意識的合上書本望去,是蘇哥哥。

“不是去天牢見謝玉嗎?這是怎麽了?”我立刻起身走上前問道。

梅長蘇擡腿邁進,頭也不回的向黎剛說道:“你出去,我不喊你別進來。”

黎剛也是一頭霧水,不明不白的關上門退了下去。

我見梅長蘇臉色不好,轉身給他倒了杯熱茶,剛回頭要遞給他,他就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在我的身後,嚇得我茶杯從手中滑落了出去。

梅長蘇卻不在乎這茶水濺到了他的衣擺上,雙手重重的按在我的肩頭,“謝玉說了,他都說了,毫無遮掩的都說了個清楚,跟你當年與我說的一樣;可是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懷疑到夏江的頭上,你怎麽知道當年是夏江與謝玉聯手誣陷赤焰軍誣陷祁王?你怎麽知道聶鋒的手書是李重心寫的?你又怎麽知道夏江去了牢裏跟謝玉達成了交易?”他的語氣有些激動的說道。

我看著梅長蘇,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問我怎麽知道的,可是他現在看我的眼神,並不是只想知道個答案那麽簡單。

“你懷疑我?林殊你懷疑我跟他們是一夥的?這些事情我怎麽知道的,當年便已跟你解釋過了,現在事實從謝玉嘴裏說出,你便開始懷疑我?林殊,你是被景琰給傳染了嗎?那個冷靜理智的梅長蘇去哪兒了?”我用力掙脫他的雙手,有些許傷心的看著他。

梅長蘇輕搖了搖頭,眼中幾乎是含淚的對我言道:“我不想懷疑你,可是每當我細想的時候,總有些事情說不過去;你說當年是因璇璣公主你才知道的這些事情,可是當年璇璣公主怎麽知道的情絲繞?怎麽知道的景睿身世?她又怎麽知道夏江會去保謝玉?難道她有通天之眼,能看到這一切的發生嗎?小瑾,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好,事到今日,你既然要再讓我回憶一遍,那我就說給你聽;當年我身中千裏罌香差點丟了命,這件事只有你與霓凰姐姐知道,那千裏罌香我大哥根本就沒法解,是璇璣在最後的時日裏偷偷給了解藥,用此來威脅瑯琊閣,想讓瑯琊閣為她做事,但我們瑯琊閣根本不會向她妥協,所以就與她豎起了敵;當年大哥為了殺她,也折了許多閣中兄弟的命,最後在紅袖招的密室中,尋到了她覆國的計劃,借用謝玉夏江的野心與他們達成交易,借此滅了赤焰軍誣陷祁王殿下,動搖大梁之根基,計劃中清清楚楚的寫了,讓夏江去尋得聶鋒手書,並將手書交給謝玉找到的李重心,在你們去打仗之時,暗中斷絕你們的信件往來,加深梁帝的疑心,然後再曝出這封假的求救信,這樣梁帝不會聽任何人的辯解,就會認定你們謀反。”

說著,我走到梳妝臺前,將首飾盒中的首飾一把倒在桌子上,拿起首飾盒重重的摔在地上。

用瓷燒制而成的首飾盒頓時摔了個粉碎,而夾在蓋子中間的信件便漏了出來。

我撿起信件交給梅長蘇,繼續對他言道:“這就是璇璣公主當年的計劃,你一看便知;我知道此事後,一直想方設法的阻止她,可是她死後,我根本抓不到謝玉夏江的把柄,所以沒能阻止成功,這也是當年我為什麽要在你出征時,從城中冒雪追了出去,對你說不要將全力用在皇屬大軍身上,重點在後面!若要求救,不要往死路上走!小心埋伏!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提前知道了璇璣的計劃,並不是我跟謝玉他們一夥才知道的;當年我為了阻住夏江,被夏江關在懸鏡司地牢近兩個月,為了阻止謝玉,把在金陵城中所有瑯琊閣兄弟的命都搭上了,事到如今,就因為我說的事情成真了,你便不信我?”

這些話一半真一半假,感情是真,理由是假,就連梅長蘇現在正在看的信件,也是假。

自從當年我跟他說了夏江謝玉的事情後,我便知道會有今日,所以這封信件是我早就找人寫好的,然後放在首飾盒的蓋子中,等待歲月的催化,只要時間一長,誰也分不清這是十三年前的紙張還是十四年前的紙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