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chapter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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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chapter166
出了這種事交警立刻疏通道路放慕斯先走，慕斯騎車沖向水龍的醫院。
水龍的醫院布置了大量警力，也成為了媒體狂歡的舞臺。
唐納德也在樓下等待，他看見慕斯，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慕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沖入醫院大樓。
詢問後她才知道Coco被紮了七下。但因為下手的人並沒有經過醫療訓練，大約也對人體沒有太多的了解，這七刀竟然都沒有紮進要害部位。
Coco還活著，現場的醫生對她進行簡單處理後就將她送回了水龍的醫院進行搶救。
水龍在手術室，他主刀。
慕斯松了一口氣。
她相信水龍，也希望就把Coco救回來。
萬一Coco死了，madam李就麻煩了。
可是——
Coco還活著，這件事對Coco來說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人活著就能找到突破困境的辦法，生命只有一次，從這點來看，活著的確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但是——
如果Coco能徹底脫險，她又該能否解決這接踵而至的麻煩？
從慕斯了解的情況來看，現在警方的所有電話都被徹底打爆，包括和Coco無任何關系的經濟科都疲於應付這件事。
Coco的經紀公司則被無數人投訴。
輿論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不管是警方還是Coco的經紀公司的網絡民調都一落千丈。
在大家看來，記者招待會生生變成了色】情話題交流大會也就罷了，竟然還放任普通人隨意進出網絡直播！？參與直播的非媒體界人士中還有兩個未成年！
至於視頻，雖說網警用盡全力封鎖，卻還是沒有辦法阻止視頻的瘋狂擴散傳播。
兇手折斷自拍桿走向coco。coco丟掉保鏢走向兇手。
有人截取了個直播間關於這部分的視頻做了視頻合集。
上傳，下載。
上傳，下載。
彈指間，Coco的自殺傳遍整個世界。
當然，還有不得已鳴槍示警的madam李。
——不是有警察嗎？警察在幹什麽！？
——電視裏你們不是很厲害嗎？
——鳴槍的是個女人耶！女人果然不適合做警察！
——撤職！撤職！
——要那個女人謝罪！竟然開槍！難道不怕誤傷！？
所有人都在質問。
“是啊……我在做什麽啊……”
坐在水龍醫院二樓手術室外的等候椅上，madam李埋著頭，聲音無力，“那麽近，我竟然救不了她……巧克力你都提醒我了……”
“才不。”慕斯在madam李身邊坐好，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我在現場也沒有任何辦法。我能想到不過是旁觀者清。當時那種情況，記者多，還有一群搞直播的，Coco又將記者招待會搞成色】情故事朗誦大會，還用水潑記者，保鏢還只帶了兩個。那樣的現場只有讓飛虎隊出馬才能搞定。再說誰能想得到啊！用陶瓷？”】
兇器是自拍桿。
或者說，被折斷的陶瓷自拍桿。被折斷的陶瓷有了鋒利的角，只要位置準確，可以輕松紮入人的體內。
陶瓷易碎，給人的感覺很脆弱。所以madam李他們都沒有在意，至多覺得世界無奇不有，竟然有人用陶瓷做自拍桿。
“再說happy會努力救她的。”慕斯這樣說，心裏卻一個勁敲著小鼓。
說來，最近水龍的醫院還真是不平靜呢……
似乎所有大案要案都沖著他的醫院來了。
偶然？
“但不可能救回來吧。”
madam李打斷了慕斯的揣測，她依舊深深埋著頭，“不可能救回來的……我們都是警察，也都知道圓錐物體的刺傷比刀傷還難……死定了……死定了……”
慕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madam李說的是實話。
“但是畢竟都避開要害了啊！”
她只能繼續安慰。
即便慕斯也很清楚，madam李這一次的錯誤可比她那兩個投訴嚴重，甚至有可能被判斷為瀆職，不定還連帶著隔壁組的馬sir一道完蛋。
“沒關系，happy一定可以……”
這種話慕斯自己都不太信。
“不可能的……coco救不回來的……”
“病人還活著，請不要說這種話。”水龍醫院的護士長手插在兜裏走了過來。“就算只有少得可憐的希望，我們也會努力！”
護士長拍拍madam李的肩膀。
“而且我也相信你很努力了。不要理那些網上的人。我倒是覺得你比那個男人好太多了。”
護士長說的是馬Sir。
護士長說有男醫生聽見馬Sir在洗手間打電話怒罵Coco。說辛苦了這麽久，卻被一個千人騎的臭婊】子搞得功虧一簣。
他說的“辛苦”指是同周Sir和madam李爭搶總督察的事。經過今天的事情，他和madam李應該已經出局了。周sir躺贏。
“你比那個男人好很多。”護士長說。
慕斯覺得今天的護士長和往日完全不同。
“追醫生是追醫生，治病救人是治病救人。從醫者，即便只有一萬分之一的機率，也一定會拯救病人！”
這話聽來分外豪氣。
“說來，happy醫生不是腦科嗎？”madam李問。
“我們醫生是畢業後才學的外科。但他學得很好，刀傷槍傷什麽的都能妥善處理。”護士長說。
“很少見啊。”
“我們醫生不僅長得帥，還天賦異稟，不行啊？！”
當然行。
慕斯想，自己才是當局者迷吧。這麽久從未想過水龍的專業問題。
七八個小時過去了。
護士於病房來來往往。
慕斯去給自己和madam李買咖啡。樓下依舊被記者堵得水洩不通，嚴重幹擾醫院正常運行。
兩個值班的小護士交頭接耳，說不好病人不堪其擾，去了別的醫院。“自從醫生被那個狐貍精警察纏上，醫院就非常不順！”小護士說。
她們說完才註意到有些尷尬的慕斯。沖著慕斯重重一哼，扭身走了。
慕斯甚至無法辯解。
想來大約還真是。自從和她相識，水龍的醫院就一直遇見各種麻煩事。
是因為她的職業如此，還是——被惡魔給纏上了。
現在是淩晨一點。
書上的惡魔都喜歡選在這個時間出來。
雨還在下，只是小了很多。滴滴答答，砸在雨棚上，一秒，兩秒，就像在開啟生命的倒計時。
慕斯透過窗看向樓下，車水馬龍，汽車車燈掃開一片光暈，照亮淅瀝的雨，很快又黑了去。
就像coco。
那些從她生命中經過的男人就像這一盞盞車燈，照亮她晦暗的夜和陰濕冰冷的心。或許在某一個瞬間，Coco也曾相信光明就在身畔，她將被溫暖層層包裹。
愛與幸福也會從天而降，賜予她最溫柔的親吻。
然後她明白，車燈明亮溫暖，車輪滾動得很快。
永遠溫暖不了那晦暗的夜和那陰濕冰冷的心。
coco。
或者，還是稱她江嫣更好？
慕斯不知道，那個女孩更願意成為江嫣還是coco。
或者，兩個都不願意。
否則那個女孩不會選用這樣慘烈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死亡。
唐納德說，很多年前，江嫣第一次出現在攝影師面前時，她對攝影師說：我讓你上，別打我。
然後，提起破舊的裙子，露出纖瘦又傷痕累累的腿。
粉絲們都喜歡她那雙純潔、不谙世事的美眸——小女孩的眼睛。
大概她的時間早就停止了。
停止在第一次遭到舅舅侵】犯的夜，也停止在向母親哭訴卻被一把推開的清晨。
燦爛的陽光有著公平的臉，卻也有照不到的黑暗。
病毒在黑暗處吸收了足夠的養料，苦難茁壯成長。
在光明中成長的人對此異常驚訝。
“無恥！”他們說。
然後黑暗害怕了，隱沒於更深處。
罪惡在陰冷的環境下瘋狂發酵。
痛苦變得麻木不仁。
江嫣給自己套上Coco的殼，在家人的指令下爬上各色男人的床，帶著微笑，努力討好，乖巧侍奉。
然後在靈魂深處，回到那個不谙世事的年紀，她還是那個目光純潔的女孩，那個小女孩對著陽光揮手，“太陽公公，早上好。”
慕斯臉頰微涼。
一摸，濕的。
“我們又能如何苛責Coco、苛責江嫣？”
慕斯問自己。
大約江嫣應該早就瘋了。
但為什麽，這個瘋掉的女孩，這個知道要如何保護內心深處小女孩的江嫣會選擇如此慘烈的死亡方式？
樓下有記者發現了她，閃光燈絢爛了夜光。
慕斯趕緊退開，抹掉眼淚去買咖啡。
又五個小時。
手術室門開了。
Madam李快步上前。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
那個小女孩，終於用自己選擇的最慘烈的方式，去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Madam李坐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也不動。
慕斯將她扶在椅子上，輕撫著她的後背。餘光中，水龍的身影一閃而過。
“你去happy醫生那裏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慕斯找了很久才找到水龍，水龍還穿著做手術的衣服，坐在醫院一個隱蔽的拐角的椅子上，第一縷晨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臉色憔悴，有著重重的黑眼圈。手指間，夾著一支煙。
“我沒能把她救回來。”他說道。聲音嘶啞無力。
這是慕斯第一次見水龍抽煙。“那種傷……基本沒人救得了……”她說著madam李之前說的那些話。
“但是她被送來的時候還是活著的啊……她還活著……我們卻救不了她……”
“但她是一心求死……”
“誰說的？她自己說的？難道她就不能改變自己的想法？難道她瀕臨死亡的時候就沒有改變主意想要活下去？每一個生命都應該被呵護！每一個生命都應該被拯救！我卻救不了她！”抽完手上那一支，水龍又點燃了一支，香煙是萬寶路的。
慕斯在他身邊坐下，拿過煙盒，抽出一支香煙點燃，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抽煙對身體不好，醫院不能抽煙。”
“就你能抽，我就不能抽？”慕斯又吸了一口，依舊被嗆著。
水龍從她手中抓過香煙摁滅，自己也不再抽。“慕斯。”
“嗯。”
“抱抱我。”
“……嗯。”
水龍整個人靠著過來，慕斯抱著他的身體。輕輕安撫著。
她感覺水龍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沒能救活她……我想要救活她……但是不行……她的傷口都不是要害部位，但失血太多……之前她才自殺過……我們想了很多辦法，用了很多血想要救活她……我真的盡力了……但是她還是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
別人都說，醫生們見慣了生老病死，比任何人都能抵抗痛苦，但水龍似乎沒有。
他想要救回每一個生命。
“我知道，你是好醫生。”
慕斯加重手上的力度。
“我知道的。”
才認識時，她曾在微醺的時候對水龍說：你在微笑的時候唇角上揚，上揚的弧度不會有任何變化，她覺得水龍並不快樂，他微笑，不過是習慣用微笑糊弄一切。
但現在，慕斯很害怕當水龍起身的時候，看不見水龍的微笑。
“happy，我會陪著你的。”
“巧克力！”madam李忽然沖了過來，“走！回去調查！弄死那幫王八蛋！”吼完，她才看見慕斯抱著水龍。“咳！那個，我先回去了……”
水龍卻施施然起身，露出微笑，唇角上揚到最完美的弧度，和過去的笑容沒有絲毫差異，“慕斯你回去吧，我想睡一會兒。”
“但是……”
“去吧，弄死那群王八蛋。”
慕斯諾諾點頭。
“但是你……”
“我沒事。”水龍又笑了，垂頭，對慕斯耳語，“晚上早點回來，我想好好抱抱你。”
慕斯漲紅了臉。
Madam李開始數空氣中塵埃的數目。
“那……我走了。”慕斯想了想，“別抽了。”
“嗯。”
“我……會早點回來的。”
“好的。”依舊的微笑。
過去，慕斯曾說那微笑像是刻意，像是對人生的一種敷衍，這一刻，在這般微笑的註視下，她只覺得幸福。
刻意也好，敷衍也罷。
只要還能露出笑容，人生就充滿可能。
“你就是最好的醫生！”慕斯說。
“不，我不是。”水龍苦笑。
慕斯俯身在他唇上落下深深一吻，他的唇間還有萬寶路香煙的味道。
“在我心中你就是！我走了，看我怎麽收拾那幫混蛋！”
水龍笑笑，“我相信你。”
目送慕斯跑遠，水龍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將煙盒丟進垃圾桶。
他仰頭看著晨光，眼眸黯淡下去。
“你很快就知道了。我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Coco的部分的時候，我把自己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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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後她才知道Coco被紮了七下。但因為下手的人並沒有經過醫療訓練，大約也對人體沒有太多的了解，這七刀竟然都沒有紮進要害部位。
Coco還活著，現場的醫生對她進行簡單處理後就將她送回了水龍的醫院進行搶救。
水龍在手術室，他主刀。
慕斯松了一口氣。
她相信水龍，也希望就把Coco救回來。
萬一Coco死了，madam李就麻煩了。
可是——
Coco還活著，這件事對Coco來說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人活著就能找到突破困境的辦法，生命只有一次，從這點來看，活著的確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但是——
如果Coco能徹底脫險，她又該能否解決這接踵而至的麻煩？
從慕斯了解的情況來看，現在警方的所有電話都被徹底打爆，包括和Coco無任何關系的經濟科都疲於應付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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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不管是警方還是Coco的經紀公司的網絡民調都一落千丈。
在大家看來，記者招待會生生變成了色】情話題交流大會也就罷了，竟然還放任普通人隨意進出網絡直播！？參與直播的非媒體界人士中還有兩個未成年！
至於視頻，雖說網警用盡全力封鎖，卻還是沒有辦法阻止視頻的瘋狂擴散傳播。
兇手折斷自拍桿走向coco。coco丟掉保鏢走向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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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不得已鳴槍示警的madam李。
——不是有警察嗎？警察在幹什麽！？
——電視裏你們不是很厲害嗎？
——鳴槍的是個女人耶！女人果然不適合做警察！
——撤職！撤職！
——要那個女人謝罪！竟然開槍！難道不怕誤傷！？
所有人都在質問。
“是啊……我在做什麽啊……”
坐在水龍醫院二樓手術室外的等候椅上，madam李埋著頭，聲音無力，“那麽近，我竟然救不了她……巧克力你都提醒我了……”
“才不。”慕斯在madam李身邊坐好，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我在現場也沒有任何辦法。我能想到不過是旁觀者清。當時那種情況，記者多，還有一群搞直播的，Coco又將記者招待會搞成色】情故事朗誦大會，還用水潑記者，保鏢還只帶了兩個。那樣的現場只有讓飛虎隊出馬才能搞定。再說誰能想得到啊！用陶瓷？”】
兇器是自拍桿。
或者說，被折斷的陶瓷自拍桿。被折斷的陶瓷有了鋒利的角，只要位置準確，可以輕松紮入人的體內。
陶瓷易碎，給人的感覺很脆弱。所以madam李他們都沒有在意，至多覺得世界無奇不有，竟然有人用陶瓷做自拍桿。
“再說happy會努力救她的。”慕斯這樣說，心裏卻一個勁敲著小鼓。
說來，最近水龍的醫院還真是不平靜呢……
似乎所有大案要案都沖著他的醫院來了。
偶然？
“但不可能救回來吧。”
madam李打斷了慕斯的揣測，她依舊深深埋著頭，“不可能救回來的……我們都是警察，也都知道圓錐物體的刺傷比刀傷還難……死定了……死定了……”
慕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madam李說的是實話。
“但是畢竟都避開要害了啊！”
她只能繼續安慰。
即便慕斯也很清楚，madam李這一次的錯誤可比她那兩個投訴嚴重，甚至有可能被判斷為瀆職，不定還連帶著隔壁組的馬sir一道完蛋。
“沒關系，happy一定可以……”
這種話慕斯自己都不太信。
“不可能的……coco救不回來的……”
“病人還活著，請不要說這種話。”水龍醫院的護士長手插在兜裏走了過來。“就算只有少得可憐的希望，我們也會努力！”
護士長拍拍madam李的肩膀。
“而且我也相信你很努力了。不要理那些網上的人。我倒是覺得你比那個男人好太多了。”
護士長說的是馬Sir。
護士長說有男醫生聽見馬Sir在洗手間打電話怒罵Coco。說辛苦了這麽久，卻被一個千人騎的臭婊】子搞得功虧一簣。
他說的“辛苦”指是同周Sir和madam李爭搶總督察的事。經過今天的事情，他和madam李應該已經出局了。周sir躺贏。
“你比那個男人好很多。”護士長說。
慕斯覺得今天的護士長和往日完全不同。
“追醫生是追醫生，治病救人是治病救人。從醫者，即便只有一萬分之一的機率，也一定會拯救病人！”
這話聽來分外豪氣。
“說來，happy醫生不是腦科嗎？”madam李問。
“我們醫生是畢業後才學的外科。但他學得很好，刀傷槍傷什麽的都能妥善處理。”護士長說。
“很少見啊。”
“我們醫生不僅長得帥，還天賦異稟，不行啊？！”
當然行。
慕斯想，自己才是當局者迷吧。這麽久從未想過水龍的專業問題。
七八個小時過去了。
護士於病房來來往往。
慕斯去給自己和madam李買咖啡。樓下依舊被記者堵得水洩不通，嚴重幹擾醫院正常運行。
兩個值班的小護士交頭接耳，說不好病人不堪其擾，去了別的醫院。“自從醫生被那個狐貍精警察纏上，醫院就非常不順！”小護士說。
她們說完才註意到有些尷尬的慕斯。沖著慕斯重重一哼，扭身走了。
慕斯甚至無法辯解。
想來大約還真是。自從和她相識，水龍的醫院就一直遇見各種麻煩事。
是因為她的職業如此，還是——被惡魔給纏上了。
現在是淩晨一點。
書上的惡魔都喜歡選在這個時間出來。
雨還在下，只是小了很多。滴滴答答，砸在雨棚上，一秒，兩秒，就像在開啟生命的倒計時。
慕斯透過窗看向樓下，車水馬龍，汽車車燈掃開一片光暈，照亮淅瀝的雨，很快又黑了去。
就像coco。
那些從她生命中經過的男人就像這一盞盞車燈，照亮她晦暗的夜和陰濕冰冷的心。或許在某一個瞬間，Coco也曾相信光明就在身畔，她將被溫暖層層包裹。
愛與幸福也會從天而降，賜予她最溫柔的親吻。
然後她明白，車燈明亮溫暖，車輪滾動得很快。
永遠溫暖不了那晦暗的夜和那陰濕冰冷的心。
coco。
或者，還是稱她江嫣更好？
慕斯不知道，那個女孩更願意成為江嫣還是coco。
或者，兩個都不願意。
否則那個女孩不會選用這樣慘烈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死亡。
唐納德說，很多年前，江嫣第一次出現在攝影師面前時，她對攝影師說：我讓你上，別打我。
然後，提起破舊的裙子，露出纖瘦又傷痕累累的腿。
粉絲們都喜歡她那雙純潔、不谙世事的美眸——小女孩的眼睛。
大概她的時間早就停止了。
停止在第一次遭到舅舅侵】犯的夜，也停止在向母親哭訴卻被一把推開的清晨。
燦爛的陽光有著公平的臉，卻也有照不到的黑暗。
病毒在黑暗處吸收了足夠的養料，苦難茁壯成長。
在光明中成長的人對此異常驚訝。
“無恥！”他們說。
然後黑暗害怕了，隱沒於更深處。
罪惡在陰冷的環境下瘋狂發酵。
痛苦變得麻木不仁。
江嫣給自己套上Coco的殼，在家人的指令下爬上各色男人的床，帶著微笑，努力討好，乖巧侍奉。
然後在靈魂深處，回到那個不谙世事的年紀，她還是那個目光純潔的女孩，那個小女孩對著陽光揮手，“太陽公公，早上好。”
慕斯臉頰微涼。
一摸，濕的。
“我們又能如何苛責Coco、苛責江嫣？”
慕斯問自己。
大約江嫣應該早就瘋了。
但為什麽，這個瘋掉的女孩，這個知道要如何保護內心深處小女孩的江嫣會選擇如此慘烈的死亡方式？
樓下有記者發現了她，閃光燈絢爛了夜光。
慕斯趕緊退開，抹掉眼淚去買咖啡。
又五個小時。
手術室門開了。
Madam李快步上前。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
那個小女孩，終於用自己選擇的最慘烈的方式，去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Madam李坐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也不動。
慕斯將她扶在椅子上，輕撫著她的後背。餘光中，水龍的身影一閃而過。
“你去happy醫生那裏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慕斯找了很久才找到水龍，水龍還穿著做手術的衣服，坐在醫院一個隱蔽的拐角的椅子上，第一縷晨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臉色憔悴，有著重重的黑眼圈。手指間，夾著一支煙。
“我沒能把她救回來。”他說道。聲音嘶啞無力。
這是慕斯第一次見水龍抽煙。“那種傷……基本沒人救得了……”她說著madam李之前說的那些話。
“但是她被送來的時候還是活著的啊……她還活著……我們卻救不了她……”
“但她是一心求死……”
“誰說的？她自己說的？難道她就不能改變自己的想法？難道她瀕臨死亡的時候就沒有改變主意想要活下去？每一個生命都應該被呵護！每一個生命都應該被拯救！我卻救不了她！”抽完手上那一支，水龍又點燃了一支，香煙是萬寶路的。
慕斯在他身邊坐下，拿過煙盒，抽出一支香煙點燃，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抽煙對身體不好，醫院不能抽煙。”
“就你能抽，我就不能抽？”慕斯又吸了一口，依舊被嗆著。
水龍從她手中抓過香煙摁滅，自己也不再抽。“慕斯。”
“嗯。”
“抱抱我。”
“……嗯。”
水龍整個人靠著過來，慕斯抱著他的身體。輕輕安撫著。
她感覺水龍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沒能救活她……我想要救活她……但是不行……她的傷口都不是要害部位，但失血太多……之前她才自殺過……我們想了很多辦法，用了很多血想要救活她……我真的盡力了……但是她還是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
別人都說，醫生們見慣了生老病死，比任何人都能抵抗痛苦，但水龍似乎沒有。
他想要救回每一個生命。
“我知道，你是好醫生。”
慕斯加重手上的力度。
“我知道的。”
才認識時，她曾在微醺的時候對水龍說：你在微笑的時候唇角上揚，上揚的弧度不會有任何變化，她覺得水龍並不快樂，他微笑，不過是習慣用微笑糊弄一切。
但現在，慕斯很害怕當水龍起身的時候，看不見水龍的微笑。
“happy，我會陪著你的。”
“巧克力！”madam李忽然沖了過來，“走！回去調查！弄死那幫王八蛋！”吼完，她才看見慕斯抱著水龍。“咳！那個，我先回去了……”
水龍卻施施然起身，露出微笑，唇角上揚到最完美的弧度，和過去的笑容沒有絲毫差異，“慕斯你回去吧，我想睡一會兒。”
“但是……”
“去吧，弄死那群王八蛋。”
慕斯諾諾點頭。
“但是你……”
“我沒事。”水龍又笑了，垂頭，對慕斯耳語，“晚上早點回來，我想好好抱抱你。”
慕斯漲紅了臉。
Madam李開始數空氣中塵埃的數目。
“那……我走了。”慕斯想了想，“別抽了。”
“嗯。”
“我……會早點回來的。”
“好的。”依舊的微笑。
過去，慕斯曾說那微笑像是刻意，像是對人生的一種敷衍，這一刻，在這般微笑的註視下，她只覺得幸福。
刻意也好，敷衍也罷。
只要還能露出笑容，人生就充滿可能。
“你就是最好的醫生！”慕斯說。
“不，我不是。”水龍苦笑。
慕斯俯身在他唇上落下深深一吻，他的唇間還有萬寶路香煙的味道。
“在我心中你就是！我走了，看我怎麽收拾那幫混蛋！”
水龍笑笑，“我相信你。”
目送慕斯跑遠，水龍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將煙盒丟進垃圾桶。
他仰頭看著晨光，眼眸黯淡下去。
“你很快就知道了。我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Coco的部分的時候，我把自己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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