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chapter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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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chapter167
因為Madam李和馬sir未能阻止記者招待會現場的兇殺，而之前參與審問Coco舅舅的周sir一道受連累全都被調離對這件案子的調查。
慕斯和madam李只能會西九龍找負責這次網絡直播殺人案件的何警官。何警官職位比madam李高一級，是總督察。
她們到達的時候，掛了兩個黑眼圈的何警官已經完成了對兇手的初步詢問。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依照規矩我不能放你們進去，畢竟……”負責調查的何警官欲言又止，看著看神色憔悴的madam李，想了想，“算了，你們進去吧、但是，最多一個小時。不過我想就算進去也問不出什麽。不過是個失去了信仰的粉絲殺掉偶像。”
何警官又補充道，今天在現場的直播愛好者們也被帶進了審訊室，據他們說，他們都在記者招待會前一個小時收到了陌生手機號碼的短信，去特定地點取了通行證。
“我認為有問題的只有裏面哪個無法言語溝通的家夥。”
他說的是兇手。
謝過何警官，慕斯正準備和madam李去審訊室。
何警官卻叫住madam李，“這一次萬一處理得很過分，從頭做起也沒意思，要不要考慮辭職？我養你。”
“滾！”
在慕斯八卦的眼神中，madam李神色坦然地將審訊的工作丟給慕斯，自己記錄。
“我得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做。免得我一拳揍過去！巧克力你已經揍了兩個，再加一個也沒什麽，最重要的，你爸是警務部副部長。你真要忍不住揍了人還有人撈你一把。我再犯錯估計工作都保不住了。”
話不算好聽。
道理倒也如此。
慕斯看了眼兇手的卷宗。
姓名，李岳。
年紀，44。
職業，無業（備註：死宅）。
無收入來源，近十年的生活全依靠過世父母留下的養老金。
目前賬戶餘額不到一萬港幣。
居住地，過世父母的房子。
“不到一萬港幣？這下好了，殺了人，進了監獄，他就算有長期飯票了。”madam李嘲諷道。
兩人一道進審訊室。
李岳個頭不到165公分，矮胖，成日宅在家裏不見太陽，吃喝全靠外賣，青白的皮膚上布滿與這個年齡不太相符的嚴重痤瘡。不少痤瘡上看得見白色的膿包。
“看你這身體，再看看你這張臉，進監獄對你來說不定是個極好的選擇。連皮膚都會好不少呢。”慕斯嘲諷道。她留意到李岳身上西裝的袖口的商標還沒有撕下，李岳擡腳的時候，甚至可以清楚看見皮鞋鞋底的透明膜——衣服和鞋都是新的。
她之前看過李岳的賬戶，從Coco收到那幾件快遞到現在，賬戶上並沒有大面額的支出。
慕斯對男人的服裝不太了解，但看面料，應該不是便宜貨。
事情有些古怪。
“李岳，你……”
“我不是李岳！我是卡西莫多！我是躲在陰影裏的卡西莫多！”
慕斯多少明白為什麽之前的警官沒能審問出什麽還說李岳無法用言語與之溝通了……
按捺住性子，她繼續問道，“好吧，卡西莫多，你……”
“只有艾絲梅娜達才能叫我卡西麽多！你只能叫我K！卡西莫多法文的第一個音。”
“好好好。K先生。第一個問題，殺人動機。”
“她是我的艾絲梅娜達！我是卡西莫多，只能躲在暗處關註她的一舉一動！我的艾絲梅娜達是純潔的！如果失去了貞操，那就只能迎來死亡！”
殺人原因和慕斯的猜想得差不多。
慕斯認為Coco早在寄快遞之前就決定自殺。所以她公布性】愛日記激怒粉絲，自殺，在節骨眼上召開記者招待會，將通行證給自己最死忠的粉絲幫助他們混進會場。然後故意在記者招待會上大講自己與許多男人的肉】體歡愉，徹底激怒死忠粉。確定這個K有了殺意並朝自己走來後，她看準機會用水潑記者，引起現場混亂。
K走向她，她走向K，借以完成由他人動手的自殺。
“通行證是誰給你的？”
“艾絲梅娜達。”
“她用陌生號碼給你短信，讓你取特定的地方取通行證？”之前何警官已經說了，那些混入記者群的直播群體全是用的這種方式。
K卻否認了。“我和艾絲梅娜達的感情那麽深厚，是她親自給我的。她說她想要和我說清楚，她還是那個純潔無瑕的她。但是她騙我，她已經委身給了騎兵隊隊長和教皇！再也不純潔了！所以我殺了她！”
騎兵隊長？
教皇？
慕斯皺著眉，眼角餘光睨了眼madam李，madam李埋頭記筆錄。
她便繼續追問，“兇器哪裏來的？”
“是聖母瑪利亞賜給我的！聖母瑪利亞給了我武器讓我用武器為她洗清了別的男人刻在她身上的恥辱！”
聖母瑪利亞又是誰啊？
慕斯繼續問，“你是如何設計殺人計劃的？”
她在引誘，因為設計自殺計劃的應該是Coco。
“聖母瑪利亞告訴我的！”
又來了……
慕斯皺著眉，她身邊的madam李也板著臉，再這這樣下去，大概真的問不出什麽。大約最簡單的方法還是警隊的犯罪心理學專家來看看，看看這人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這種方法很簡單，慕斯卻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動機上也問不出什麽，她決定還是從兇器入手。
根據鑒證科的初步報告，兇器是特制陶瓷自拍桿。
原本慕斯以為陶瓷做的自拍桿絕沒辦法像別的自拍桿那樣隨意伸縮。但制作者卻是一個能工巧匠，不僅燒制出粗細不一的空心陶瓷，為了便於伸縮，還在每段陶瓷的接口位置制作了金屬環。然陶瓷終究是陶瓷，尤其是青花瓷，極容易磨損。
青花瓷？
慕斯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後背一陣陰寒。這種冷比之前目睹Coco自殺還要強烈幾分。
她希望自己的揣測是錯的。
“說來……很奇怪啊，K先生，Coco發布自己和那群男人的各種故事也就在幾天前，第一次自殺是在前天，昨天開的記者招待會。K先生，你的兇器是從哪裏得到的？”
“是聖母瑪利亞的恩澤……”
慕斯耐著性子聽他絮叨了一大堆關於聖母瑪利亞告訴他如何殺掉Coco洗刷掉Coco身上的恥辱的故事，等他住口後，直入話題。
“說人話，那根陶瓷自拍桿是從哪裏來的？”
“聖母瑪利亞給我的。”
“把聖母叫下來和我對峙。”
“你這種將自己獻給握著手術刀的罪惡醫生的女人沒有見聖母的資格。”
慕斯臉一僵。
“你怎麽知道我和醫生的事情？”
“聖母瑪利亞說的。聖母瑪利亞還托我給你帶一句話，醫生看起來很高尚，實際上只是地獄的四條看門惡犬之一！身上滿是血腥味！”
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慕斯扶額。
心裏卻七上八下，有種說不清楚的不安。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自己說，時間只有一小時。抓緊時間。
但又要如何突破。
想了想，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說，你殺Coco是為了她的純潔？”
李岳點頭。
“其實——是因為你沒有操到人吧？”
再宅的男人，也是男人。
慕斯靜候著。
“我是為了她的純潔！”李岳果然暴怒，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手被拷在桌下，早就朝慕斯沖了過來。
“為了純潔？Coco的身材很好吧？長得也很漂亮，少男殺手。男人的夢中情人。是男人就想操他，你也是男人。”
“我是為了她的純潔！”
“才不是這樣吧？你不是說了嗎，所有事情都是聖母瑪利亞幫你做的。所以是聖母瑪利亞為了她的純潔找到你當殺手，而你這個殺手，只是因為沒有操到人。”
“胡說！自拍桿是我買的！”
慕斯微笑，“那裏買的？”
“網上。”
“網上？那可不是逛逛網店就能買到手的東西，那東西只能靠定做——鑒證科說那根自拍桿還是青花瓷，青花瓷……那可不算便宜吧？我都懶得和你討論工藝覆雜的問題了，畢竟我也不是很懂。我就說一點，你靠著去世父親的養老金生活，賬戶上不到一萬港幣，再過幾天連吃飯都成問題。這樣的你，哪裏來的錢和時間訂購一根青花瓷的自拍桿！兇器到底是誰給你的！”
“是艾絲梅娜達給我的。”
“你之前不是說是自己買的嗎？”
李岳不說話。
慕斯提高聲音：“是誰告訴你的殺人手法？！是誰給你的通行證？！”
“艾絲梅娜達。”
李岳說的艾絲梅娜達就是Coco。
“你應該知道三件快遞的事情吧。這段時間Coco完全處在警方的監控下，怎麽有辦法給你自拍桿和通行證？”
慕斯撒了一個慌。Coco真要處在那麽嚴密的監控下，也就開不了記者招待會了。
李岳不說話。
有些話慕斯不太想說，總覺得對Coco不敬，但是沒辦法了。
“我還是認為我的推斷是對的。其實是你所謂的對艾絲梅娜達的純潔的感情根本是胡說八道。說到底你就是因為沒有操到人而心懷不滿，然後殺人。所以Coco為什麽會死？因為她沒有乖乖躺下讓你操。”
“住嘴！我和艾絲梅娜達的感情是純潔無瑕的！所以我才要殺了她！她只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而且她也愛我！我們私下有很多聯系？”
有效果了。
慕斯繼續激怒他。
“你們私下聯系？春】夢？還是盯著泳裝照片手】淫啊？你生什麽氣啊？很多人都知道，Coco的緋聞對象是那位黑少爺，別人長得比你好，比你高，比你有錢，說不定還比你溫柔，長度啊、持久性啊什麽的都比你好，Coco會愛你？甚至——你都拿不出你們相愛的證據。”
“她本來就是愛我的！我有證據！給我紙和筆！”
慕斯和madam李交換了一下眼色，madam李推出自己的記錄本。
李岳在上面寫了一個國外冷門的網頁聊天網站還有自己賬號密碼，手一推。“她是愛我的，她是愛我的……她在騙我，她不是我心中的那個她，所以她該死！她必須去死！”
“一個人如果不符合你心中的形象，就必須去死嗎？”慕斯心裏微顫，她想到了水龍。
“我是——躲在陰影處的卡西莫多。”李岳還在喋喋不休。
“還有，我說大哥啊——”
慕斯扭了扭脖子，“沒文化就多讀點書。卡西麽多……你也配稱卡西莫多？你別侮辱雨果先生的作品好嗎？另外，依照法語，卡西莫多名字的開頭字母是Q，而不是K。Quasimodo，這才是標準讀法。還有，《巴黎聖母院》裏那個克洛德·弗洛羅不是教皇是副主教。菲比斯不是騎兵隊隊長而是皇家衛隊隊長。麻煩多讀點書再給自己的謀殺找理由……”
慕斯推斷這個使用《巴黎聖母院》來做自己謀殺緣由的人——根本沒有看過《巴黎聖母院》。
審訊結束後慕斯將李岳寫的聊天軟件和賬號交給了負責這起案子的何警官。“我懷疑李岳是被Coco指使的。否則他從哪裏弄那根自拍桿？鑒證科那邊應該能調查出自拍桿的制作者吧？”
“我們也這樣懷疑。你是怎麽讓他寫下賬號密碼的？”警官有些意外，“我們審問了一整晚上！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正是因為你們審問了一整晚抹滅了他的所有意志，我去的比較合適所以才問出來了啊。”慕斯笑著回答。她想到之前和madam李的對話。
Madam李去領罰了。
處罰究竟會到那種程度還不知道。
走前，madam李說
——巧克力你占時不要行動。也暫時不要調查這件事。再等一陣子，Coco的案子不結束我是沒辦法從輿論浪潮中脫身的。我們這一組你是唯一還有可能參與這起案子的人。所以你安心等待，和一次的阿sir打好關系，找機會調查。
——我們這組阿強死了。我作為負責人，大約要承擔這一次直播殺人時間的主要責任。阿美平日和娛樂圈走得太近，大約會被調離。我們這組只剩你了。
只剩我了……
自從她認識水龍。
水龍的醫院頻繁出事。
她們這一組也頻繁出事。
慕斯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魔咒中。
去投訴科聽了一頓訓，慕斯又去父親的辦公室聽了一頓訓。
兩頓訓後，已經是午後。
所幸，就像madam李說的，她畢竟沒有參與進這一次的直播殺人事件，被她揍的那兩個人嫌疑也頗深。
“你再休假兩天。”父親說，“雖說你揍人這件事全隊上下都很支持，但還是再等等。你也休息一下，黑眼圈都出來了。”
“好噠。”
“‘好噠’？撒嬌也沒用！在家裏乖乖呆兩天！”
慕斯垂頭，“喔。”
“你們兩個怎麽樣了？”
“還行。”
“他對你好嗎？”
“很好啊。就是感覺不太容易見到人。醫生搭警察，還真是麻煩啊……”慕斯想了想，“爹地，要不我幹脆辭職？自己開個偵探事務所？”
“為什麽？”
慕斯只是覺得自己這動不動就沖動的毛病真不適合警隊。“每次都要你幫我，從小到大。自己單幹沒有那麽多的條款。”
“你《柯南》看多了吧？你是以為警察那麽笨全靠偵探才能結案？還是認為偵探的主業不是調查出軌？還是……有別的原因？”
慕斯一時間沒說話，“人……能握在手裏的東西很少吧？”
“所以，你一定要想明白，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一定要想明白，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回味著這番話，慕斯騎車，一路避開唐納德之外的記者。
但她能告訴唐納德的也很有限——畢竟不是她的案子。
“我現在的唯一工作就是玩兒……”
“Coco死得很安詳嗎？”唐納德問，“我只想知道這個。”
慕斯搖了搖頭，大約不會吧。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如果大腦還有意識，該多麽殘酷？
“有時候我覺得醫生也很殘忍。這種時候給Coco心臟一刀不就一了百了。”
“但是——那樣做的話，就不是醫生了吧？”慕斯想到趴在自己膝蓋上的水龍，抽煙的水龍，微微顫抖的水龍，想要救下所有人的水龍。“不拼了全力，就不是醫生了。”
告別唐納德，慕斯騎著機車一路疾馳。
她想要見他。
回家。
開門進屋。
少有的，四爺很安靜。趴在籠子裏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門口發呆，看見慕斯回來，嗖地站起，一個勁搖著尾巴卻不像往日那樣瞎叫喚。
慕斯覺得有些詭異，畢竟她這只是傳說中的拆家小能手二哈啊！這麽安靜？難道被烏龜附身了？
側頭，看見睡在沙發上的水龍。
詭異中竟然有些溫情。
“長得醜點，但是挺聰明的嘛。”慕斯說，手伸進籠子摸了摸四爺的腦袋，去臥室拿了一床毯子給水龍搭在身上。自己屈膝坐在地上，趴著沙發的邊角看著水龍的臉。
真好看。
五官完美。
360度無死角的電影臉指的應該就是這種臉吧？慕斯想。
“君本佳人，奈何做賊。”喃喃自語。
“是‘卿’，不是‘君’。”水龍睜眼，糾正道。
慕斯撇撇嘴，“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開門的時候。”
“為什麽那個時候不喊我？”
“我想知道你會怎麽對待沈睡中的我。”
“結論？”
“搭毯子的動作不錯。”水龍在沙發上讓開一個位置，“你再鉆進來就更好了。”
慕斯甩了個白眼給他。起身欲走，一把被水龍拉了回去，沒站穩，整個人落入水龍懷中，被他緊緊抱著。
“慕斯，你忘了今天早上你走的時候我給你說的什麽？”
——晚上早點回來，我想好好抱抱你。
水龍說。
“好了，抱住了。松手。”
“慕斯……我說的‘抱’，是日文中‘抱’的意思。”
“抱歉啊，小女子拒絕二次元，也沒學過日語。”
附耳，水龍低聲對她說了一句話。
“流氓！”慕斯想要掙紮，卻怎麽也掙紮不動。怎麽過去沒發現這男人手勁這麽大？“你在裝是不是？虧得我還一直忍著。告誡自己你不經打！”
“慕斯，我教你一個短語，‘扮豬吃老虎’。”
“我懂！！！”頓了頓，慕斯擠眉弄眼，“話說我一身汗臭你受得了啊！”
“沒關系啊，我也才從手術臺上下來。還去了一次停屍房。”
“大哥……你給自己消過毒沒有啊！！！”
水龍楞了楞，“也對啊……”
微笑。
“要不，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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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Madam李和馬sir未能阻止記者招待會現場的兇殺，而之前參與審問Coco舅舅的周sir一道受連累全都被調離對這件案子的調查。
慕斯和madam李只能會西九龍找負責這次網絡直播殺人案件的何警官。何警官職位比madam李高一級，是總督察。
她們到達的時候，掛了兩個黑眼圈的何警官已經完成了對兇手的初步詢問。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依照規矩我不能放你們進去，畢竟……”負責調查的何警官欲言又止，看著看神色憔悴的madam李，想了想，“算了，你們進去吧、但是，最多一個小時。不過我想就算進去也問不出什麽。不過是個失去了信仰的粉絲殺掉偶像。”
何警官又補充道，今天在現場的直播愛好者們也被帶進了審訊室，據他們說，他們都在記者招待會前一個小時收到了陌生手機號碼的短信，去特定地點取了通行證。
“我認為有問題的只有裏面哪個無法言語溝通的家夥。”
他說的是兇手。
謝過何警官，慕斯正準備和madam李去審訊室。
何警官卻叫住madam李，“這一次萬一處理得很過分，從頭做起也沒意思，要不要考慮辭職？我養你。”
“滾！”
在慕斯八卦的眼神中，madam李神色坦然地將審訊的工作丟給慕斯，自己記錄。
“我得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做。免得我一拳揍過去！巧克力你已經揍了兩個，再加一個也沒什麽，最重要的，你爸是警務部副部長。你真要忍不住揍了人還有人撈你一把。我再犯錯估計工作都保不住了。”
話不算好聽。
道理倒也如此。
慕斯看了眼兇手的卷宗。
姓名，李岳。
年紀，44。
職業，無業（備註：死宅）。
無收入來源，近十年的生活全依靠過世父母留下的養老金。
目前賬戶餘額不到一萬港幣。
居住地，過世父母的房子。
“不到一萬港幣？這下好了，殺了人，進了監獄，他就算有長期飯票了。”madam李嘲諷道。
兩人一道進審訊室。
李岳個頭不到165公分，矮胖，成日宅在家裏不見太陽，吃喝全靠外賣，青白的皮膚上布滿與這個年齡不太相符的嚴重痤瘡。不少痤瘡上看得見白色的膿包。
“看你這身體，再看看你這張臉，進監獄對你來說不定是個極好的選擇。連皮膚都會好不少呢。”慕斯嘲諷道。她留意到李岳身上西裝的袖口的商標還沒有撕下，李岳擡腳的時候，甚至可以清楚看見皮鞋鞋底的透明膜——衣服和鞋都是新的。
她之前看過李岳的賬戶，從Coco收到那幾件快遞到現在，賬戶上並沒有大面額的支出。
慕斯對男人的服裝不太了解，但看面料，應該不是便宜貨。
事情有些古怪。
“李岳，你……”
“我不是李岳！我是卡西莫多！我是躲在陰影裏的卡西莫多！”
慕斯多少明白為什麽之前的警官沒能審問出什麽還說李岳無法用言語與之溝通了……
按捺住性子，她繼續問道，“好吧，卡西莫多，你……”
“只有艾絲梅娜達才能叫我卡西麽多！你只能叫我K！卡西莫多法文的第一個音。”
“好好好。K先生。第一個問題，殺人動機。”
“她是我的艾絲梅娜達！我是卡西莫多，只能躲在暗處關註她的一舉一動！我的艾絲梅娜達是純潔的！如果失去了貞操，那就只能迎來死亡！”
殺人原因和慕斯的猜想得差不多。
慕斯認為Coco早在寄快遞之前就決定自殺。所以她公布性】愛日記激怒粉絲，自殺，在節骨眼上召開記者招待會，將通行證給自己最死忠的粉絲幫助他們混進會場。然後故意在記者招待會上大講自己與許多男人的肉】體歡愉，徹底激怒死忠粉。確定這個K有了殺意並朝自己走來後，她看準機會用水潑記者，引起現場混亂。
K走向她，她走向K，借以完成由他人動手的自殺。
“通行證是誰給你的？”
“艾絲梅娜達。”
“她用陌生號碼給你短信，讓你取特定的地方取通行證？”之前何警官已經說了，那些混入記者群的直播群體全是用的這種方式。
K卻否認了。“我和艾絲梅娜達的感情那麽深厚，是她親自給我的。她說她想要和我說清楚，她還是那個純潔無瑕的她。但是她騙我，她已經委身給了騎兵隊隊長和教皇！再也不純潔了！所以我殺了她！”
騎兵隊長？
教皇？
慕斯皺著眉，眼角餘光睨了眼madam李，madam李埋頭記筆錄。
她便繼續追問，“兇器哪裏來的？”
“是聖母瑪利亞賜給我的！聖母瑪利亞給了我武器讓我用武器為她洗清了別的男人刻在她身上的恥辱！”
聖母瑪利亞又是誰啊？
慕斯繼續問，“你是如何設計殺人計劃的？”
她在引誘，因為設計自殺計劃的應該是Coco。
“聖母瑪利亞告訴我的！”
又來了……
慕斯皺著眉，她身邊的madam李也板著臉，再這這樣下去，大概真的問不出什麽。大約最簡單的方法還是警隊的犯罪心理學專家來看看，看看這人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這種方法很簡單，慕斯卻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動機上也問不出什麽，她決定還是從兇器入手。
根據鑒證科的初步報告，兇器是特制陶瓷自拍桿。
原本慕斯以為陶瓷做的自拍桿絕沒辦法像別的自拍桿那樣隨意伸縮。但制作者卻是一個能工巧匠，不僅燒制出粗細不一的空心陶瓷，為了便於伸縮，還在每段陶瓷的接口位置制作了金屬環。然陶瓷終究是陶瓷，尤其是青花瓷，極容易磨損。
青花瓷？
慕斯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後背一陣陰寒。這種冷比之前目睹Coco自殺還要強烈幾分。
她希望自己的揣測是錯的。
“說來……很奇怪啊，K先生，Coco發布自己和那群男人的各種故事也就在幾天前，第一次自殺是在前天，昨天開的記者招待會。K先生，你的兇器是從哪裏得到的？”
“是聖母瑪利亞的恩澤……”
慕斯耐著性子聽他絮叨了一大堆關於聖母瑪利亞告訴他如何殺掉Coco洗刷掉Coco身上的恥辱的故事，等他住口後，直入話題。
“說人話，那根陶瓷自拍桿是從哪裏來的？”
“聖母瑪利亞給我的。”
“把聖母叫下來和我對峙。”
“你這種將自己獻給握著手術刀的罪惡醫生的女人沒有見聖母的資格。”
慕斯臉一僵。
“你怎麽知道我和醫生的事情？”
“聖母瑪利亞說的。聖母瑪利亞還托我給你帶一句話，醫生看起來很高尚，實際上只是地獄的四條看門惡犬之一！身上滿是血腥味！”
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慕斯扶額。
心裏卻七上八下，有種說不清楚的不安。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自己說，時間只有一小時。抓緊時間。
但又要如何突破。
想了想，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說，你殺Coco是為了她的純潔？”
李岳點頭。
“其實——是因為你沒有操到人吧？”
再宅的男人，也是男人。
慕斯靜候著。
“我是為了她的純潔！”李岳果然暴怒，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手被拷在桌下，早就朝慕斯沖了過來。
“為了純潔？Coco的身材很好吧？長得也很漂亮，少男殺手。男人的夢中情人。是男人就想操他，你也是男人。”
“我是為了她的純潔！”
“才不是這樣吧？你不是說了嗎，所有事情都是聖母瑪利亞幫你做的。所以是聖母瑪利亞為了她的純潔找到你當殺手，而你這個殺手，只是因為沒有操到人。”
“胡說！自拍桿是我買的！”
慕斯微笑，“那裏買的？”
“網上。”
“網上？那可不是逛逛網店就能買到手的東西，那東西只能靠定做——鑒證科說那根自拍桿還是青花瓷，青花瓷……那可不算便宜吧？我都懶得和你討論工藝覆雜的問題了，畢竟我也不是很懂。我就說一點，你靠著去世父親的養老金生活，賬戶上不到一萬港幣，再過幾天連吃飯都成問題。這樣的你，哪裏來的錢和時間訂購一根青花瓷的自拍桿！兇器到底是誰給你的！”
“是艾絲梅娜達給我的。”
“你之前不是說是自己買的嗎？”
李岳不說話。
慕斯提高聲音：“是誰告訴你的殺人手法？！是誰給你的通行證？！”
“艾絲梅娜達。”
李岳說的艾絲梅娜達就是Coco。
“你應該知道三件快遞的事情吧。這段時間Coco完全處在警方的監控下，怎麽有辦法給你自拍桿和通行證？”
慕斯撒了一個慌。Coco真要處在那麽嚴密的監控下，也就開不了記者招待會了。
李岳不說話。
有些話慕斯不太想說，總覺得對Coco不敬，但是沒辦法了。
“我還是認為我的推斷是對的。其實是你所謂的對艾絲梅娜達的純潔的感情根本是胡說八道。說到底你就是因為沒有操到人而心懷不滿，然後殺人。所以Coco為什麽會死？因為她沒有乖乖躺下讓你操。”
“住嘴！我和艾絲梅娜達的感情是純潔無瑕的！所以我才要殺了她！她只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而且她也愛我！我們私下有很多聯系？”
有效果了。
慕斯繼續激怒他。
“你們私下聯系？春】夢？還是盯著泳裝照片手】淫啊？你生什麽氣啊？很多人都知道，Coco的緋聞對象是那位黑少爺，別人長得比你好，比你高，比你有錢，說不定還比你溫柔，長度啊、持久性啊什麽的都比你好，Coco會愛你？甚至——你都拿不出你們相愛的證據。”
“她本來就是愛我的！我有證據！給我紙和筆！”
慕斯和madam李交換了一下眼色，madam李推出自己的記錄本。
李岳在上面寫了一個國外冷門的網頁聊天網站還有自己賬號密碼，手一推。“她是愛我的，她是愛我的……她在騙我，她不是我心中的那個她，所以她該死！她必須去死！”
“一個人如果不符合你心中的形象，就必須去死嗎？”慕斯心裏微顫，她想到了水龍。
“我是——躲在陰影處的卡西莫多。”李岳還在喋喋不休。
“還有，我說大哥啊——”
慕斯扭了扭脖子，“沒文化就多讀點書。卡西麽多……你也配稱卡西莫多？你別侮辱雨果先生的作品好嗎？另外，依照法語，卡西莫多名字的開頭字母是Q，而不是K。Quasimodo，這才是標準讀法。還有，《巴黎聖母院》裏那個克洛德·弗洛羅不是教皇是副主教。菲比斯不是騎兵隊隊長而是皇家衛隊隊長。麻煩多讀點書再給自己的謀殺找理由……”
慕斯推斷這個使用《巴黎聖母院》來做自己謀殺緣由的人——根本沒有看過《巴黎聖母院》。
審訊結束後慕斯將李岳寫的聊天軟件和賬號交給了負責這起案子的何警官。“我懷疑李岳是被Coco指使的。否則他從哪裏弄那根自拍桿？鑒證科那邊應該能調查出自拍桿的制作者吧？”
“我們也這樣懷疑。你是怎麽讓他寫下賬號密碼的？”警官有些意外，“我們審問了一整晚上！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正是因為你們審問了一整晚抹滅了他的所有意志，我去的比較合適所以才問出來了啊。”慕斯笑著回答。她想到之前和madam李的對話。
Madam李去領罰了。
處罰究竟會到那種程度還不知道。
走前，madam李說
——巧克力你占時不要行動。也暫時不要調查這件事。再等一陣子，Coco的案子不結束我是沒辦法從輿論浪潮中脫身的。我們這一組你是唯一還有可能參與這起案子的人。所以你安心等待，和一次的阿sir打好關系，找機會調查。
——我們這組阿強死了。我作為負責人，大約要承擔這一次直播殺人時間的主要責任。阿美平日和娛樂圈走得太近，大約會被調離。我們這組只剩你了。
只剩我了……
自從她認識水龍。
水龍的醫院頻繁出事。
她們這一組也頻繁出事。
慕斯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魔咒中。
去投訴科聽了一頓訓，慕斯又去父親的辦公室聽了一頓訓。
兩頓訓後，已經是午後。
所幸，就像madam李說的，她畢竟沒有參與進這一次的直播殺人事件，被她揍的那兩個人嫌疑也頗深。
“你再休假兩天。”父親說，“雖說你揍人這件事全隊上下都很支持，但還是再等等。你也休息一下，黑眼圈都出來了。”
“好噠。”
“‘好噠’？撒嬌也沒用！在家裏乖乖呆兩天！”
慕斯垂頭，“喔。”
“你們兩個怎麽樣了？”
“還行。”
“他對你好嗎？”
“很好啊。就是感覺不太容易見到人。醫生搭警察，還真是麻煩啊……”慕斯想了想，“爹地，要不我幹脆辭職？自己開個偵探事務所？”
“為什麽？”
慕斯只是覺得自己這動不動就沖動的毛病真不適合警隊。“每次都要你幫我，從小到大。自己單幹沒有那麽多的條款。”
“你《柯南》看多了吧？你是以為警察那麽笨全靠偵探才能結案？還是認為偵探的主業不是調查出軌？還是……有別的原因？”
慕斯一時間沒說話，“人……能握在手裏的東西很少吧？”
“所以，你一定要想明白，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一定要想明白，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回味著這番話，慕斯騎車，一路避開唐納德之外的記者。
但她能告訴唐納德的也很有限——畢竟不是她的案子。
“我現在的唯一工作就是玩兒……”
“Coco死得很安詳嗎？”唐納德問，“我只想知道這個。”
慕斯搖了搖頭，大約不會吧。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如果大腦還有意識，該多麽殘酷？
“有時候我覺得醫生也很殘忍。這種時候給Coco心臟一刀不就一了百了。”
“但是——那樣做的話，就不是醫生了吧？”慕斯想到趴在自己膝蓋上的水龍，抽煙的水龍，微微顫抖的水龍，想要救下所有人的水龍。“不拼了全力，就不是醫生了。”
告別唐納德，慕斯騎著機車一路疾馳。
她想要見他。
回家。
開門進屋。
少有的，四爺很安靜。趴在籠子裏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門口發呆，看見慕斯回來，嗖地站起，一個勁搖著尾巴卻不像往日那樣瞎叫喚。
慕斯覺得有些詭異，畢竟她這只是傳說中的拆家小能手二哈啊！這麽安靜？難道被烏龜附身了？
側頭，看見睡在沙發上的水龍。
詭異中竟然有些溫情。
“長得醜點，但是挺聰明的嘛。”慕斯說，手伸進籠子摸了摸四爺的腦袋，去臥室拿了一床毯子給水龍搭在身上。自己屈膝坐在地上，趴著沙發的邊角看著水龍的臉。
真好看。
五官完美。
360度無死角的電影臉指的應該就是這種臉吧？慕斯想。
“君本佳人，奈何做賊。”喃喃自語。
“是‘卿’，不是‘君’。”水龍睜眼，糾正道。
慕斯撇撇嘴，“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開門的時候。”
“為什麽那個時候不喊我？”
“我想知道你會怎麽對待沈睡中的我。”
“結論？”
“搭毯子的動作不錯。”水龍在沙發上讓開一個位置，“你再鉆進來就更好了。”
慕斯甩了個白眼給他。起身欲走，一把被水龍拉了回去，沒站穩，整個人落入水龍懷中，被他緊緊抱著。
“慕斯，你忘了今天早上你走的時候我給你說的什麽？”
——晚上早點回來，我想好好抱抱你。
水龍說。
“好了，抱住了。松手。”
“慕斯……我說的‘抱’，是日文中‘抱’的意思。”
“抱歉啊，小女子拒絕二次元，也沒學過日語。”
附耳，水龍低聲對她說了一句話。
“流氓！”慕斯想要掙紮，卻怎麽也掙紮不動。怎麽過去沒發現這男人手勁這麽大？“你在裝是不是？虧得我還一直忍著。告誡自己你不經打！”
“慕斯，我教你一個短語，‘扮豬吃老虎’。”
“我懂！！！”頓了頓，慕斯擠眉弄眼，“話說我一身汗臭你受得了啊！”
“沒關系啊，我也才從手術臺上下來。還去了一次停屍房。”
“大哥……你給自己消過毒沒有啊！！！”
水龍楞了楞，“也對啊……”
微笑。
“要不，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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