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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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早上7點,龜梨和也戴著眼鏡頂著淩亂的小馬尾,懷抱三四摞檔案夾走進總住院辦公室。墻上的電視剛剛開始播送早間新聞,錦戶亮一邊吸著泡面一邊在堆滿輸液卡的桌子上騰了個地方。

龜梨放下檔案夾,抽抽鼻子:“還挺香的。”

錦戶寂寞長嘆:“從TOMA抽屜裏翻出來的,我都沒敢看保質期。”

龜梨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飯團,嚼著翻開檔案。背景音裏聲線獨特的男主播數過A國政變B國民選本國的雞飛狗跳,聽得錦戶亮有些犯困,打個呵欠。

護士敲開門,送來今天份的處方單和病歷卡,錦戶亮說聲謝謝,又問了一句:“二宮醫生還在辦公室麽?”

“應該在的,我們看到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您有事要找他麽?”

錦戶搖頭。護士離開後,龜梨才從檔案後面露出一雙被黑框襯托得更秀氣的大眼。

“NINO昨晚沒手術吧?”

錦戶嗯了一聲。

“光一主任不是給所有副主任都放了一天假麽?他沒回去?”

錦戶起身扔掉食物垃圾打咖啡。咖啡機的轟鳴震得他太陽穴隱隱發痛:“他說病房裏有個患者還在觀察期,不放心。”

龜梨忽然叫了一聲,錦戶回頭,順著他的眼神看到電視上分外熟悉的畫面。

咖啡機的聲音遮住了畫外音,屏幕上切過做心肺覆蘇的生田和給病人檢查的山下的身影,醒目的花字寫著“H市發生重大列車脫軌事故,偶遇度假醫生團隊現場加入急救”。

錦戶揉了揉眼,感覺一口氣灌了十杯濃縮,急匆匆跑過來和龜梨一起目不轉睛地盯起電視。

“哇哇哇,松潤的臉這個角度看也太帥了!”

“櫻井醫生?看來電視上人會顯胖的傳聞是真的……”

“NINO和相葉君這是在幹嘛?等一下,我的發型從後面看上去是這個樣子的麽?”

龜梨驚悚地摸了摸腦後的馬尾,錦戶的目光依舊鎖在屏幕上,有點死:“你們說得對,我以後再也不穿這種褲子了,和相葉君同框簡直就是大頭兒子小頭爸爸……”

“你的問題不在褲子吧。”山下笑著推門進來,生田沖到電視前,一臉興奮。

“啊!櫻井桑果然很帥!”

山下把報紙扔到桌上,洋洋灑灑的報道配上急救後眾人的立派合影頗有英雄主義的敘事風格。

“現在這份報紙咱們科護士幾乎人手一份,昨天的消息網絡轉發上萬,恭喜各位成為新一代網紅。”

生田坐回桌前,電視鏡頭切換到接受采訪的堂本光一主任,四人紛紛感嘆主任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和著實堪憂的發際線,錦戶的目光被背景中坐在地上抽煙休息的松本吸引,低聲問生田:“松潤怎麽樣了?”

昨天松本失常的事並沒有張揚出去,也只有最前面兩臺車上的人看到了過程。山下還和龜梨討論著大野那個鏡頭裏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生田吸吸鼻子道:“我覺著是好了,昨天看他和櫻井桑回去的時候一切都正常,精神也不錯。”

“我也嚇了一跳。”錦戶回想起來,手心還捏了把冷汗:“不過松潤到了現場簡直就是超人附體啊,一個頂八。”

生田笑了:“那是當然,松潤的個性你還不清楚。在救人這件事上,他絕對不會掉鏈子。”

錦戶沈思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麽。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松潤和櫻井在一起的?”

“他倆大學的時候就在一塊兒了。”生田拍拍他的肩:“這是歷史遺留問題,不怪你。”

錦戶揉著頭發叫起來:“早點告訴我啊!我之前還以為他們關系不好,總幫他們打圓場,啊……真是太尷尬了……”

“嘛,他們會記得你的善良的。”

錦戶按住起身去打咖啡的生田,認真問:“你們還有什麽歷史遺留問題沒告訴我的?快交代清楚。”

生田動動了嘴唇,歐式大眼裏目光深邃又滿含趣味:“你知道堂本主任和堂本主任為什麽都姓堂本麽?”

錦戶亮一楞:“誒?”

繼而腦洞中火車長鳴,驚恐地跳下了椅子:“誒誒誒?!”

龜梨被嚇到:“發生什麽事了?”

生田笑笑,留下一個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大背影。

錦戶亮醫生29歲,今天也在這家信奉科學卻並不科學的醫院裏努力地學做人。

房間裏一地狼藉。

窗簾遮住晨光窺探,空氣中彌漫著濃濁體液的淫靡氣息,每一個角落都是混亂與欲望的證據。無辜的襯衫少了扣子,丟在一邊的內褲有斷線和水痕,被單搭在地上,不知誰從床上落到地板上繼續翻滾,床頭的垃圾桶裏用過的安’全’套數量不計,而空了的盒子躺在床底。

床上的人還是無法結束持續了整夜不知盡頭的熱吻,不知疲倦,難舍難分。身體裏的熱情和液體似乎永遠不會幹涸,他們想和對方融化在一起,在日出一刻化為蒸汽,從此不必降落,不必思索,可以在無窮盡的時空中糾纏。

櫻井撫摸著對方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雪白的胸口,手指勾弄紅腫,另一只手緩慢下移。那人早已沒什麽呻吟的力氣,只能用氣音表達愉悅或是痛苦,櫻井在他耳邊失笑:“好厲害,又起來了。”

松本發出一聲懊喪的輕吼,毫無魄力地按住那人肆虐的手,用濕得不像話的眼抗議,看得櫻井興奮又心疼,又咬出那雙嘴角已經青紫的唇。

櫻井的身上也全是顯赫戰績。畢竟兩人都是三年大旱,久逢甘霖,不知是誰憋住了誰,總之閘門一開,就一發不可收拾。

櫻井從來沒想過,經歷過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天後,會有這樣一份人生驚喜。好在天道輪回不爽,醫人者有神來醫。

節奏溫柔地結束這個吻。松本半閉著眼睛,張了張嘴,發出一聲鼻音。

櫻井心領神會,去拿了熱糖水回來,對方接過來一口灌下一整杯,才稍微停下喘息。

櫻井回到床上,兩人又自然而然地纏起了手腳。櫻井的手指摩挲著對方的耳垂,另一手不輕不重地揉著那輪窄腰,沙啞地問:“好些了麽?”

松本點頭,累得睜不開眼。

昨日他們度過一場對人對己的浩劫,此刻懷抱相扣,氣息相及,他睜眼看對面人是竟有一種重生之感。

而之前的慶祝方式或許真的是太過火了些。櫻井發現松本有了反應之後就徹底失去理智,松本也沒好到哪裏去。等兩個人稍微恢覆一點理智,已經滾遍了小小公寓裏的幾乎每一個角落。

仍然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松本眨掉眼中的水霧,眼前逐漸回覆清明,和櫻井對視。

櫻井看著他,舍不得移開眼。

兩人享受了片刻沈默的溫存,半晌,松本才開口,聲音啞得可怕:

“你說,我這算是痊愈了麽?”

櫻井撫摸著他的臉,沒有講話。

“……還是明天去見大野桑做個診斷。”

櫻井眨眨眼。

“或者,還有另一種辦法可以診斷。”

松本看著對方的眼神,猶豫著和對方無聲交流,最後達成默契。

那人又欺身上來,勾起他無聲輕笑。

“我們再來一次試試看。”

二宮和也從來沒有想過,向來暈船的他有一天會坐上大野智這個老船長的船。他想,最近他的智商直線下降,很有可能是得罪了某個傻瓜的報應。

而磕了半瓶暈船藥的二宮醫生此刻幾乎睜不開眼,只能在甲板上的沙灘椅上攤成一個放棄人生的大字。

大野呵呵笑著檢查船邊布好的魚竿,回頭朗聲問:“怎麽樣,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

二宮連翻白眼都覺得是浪費體力,把頭埋進了臂彎裏,逃避海上過於明朗的驕陽和對方雪白牙齒的反光。

他一早在辦公室裏加班加點地寫報告,正想吐血就接到這個平時連智能機都不怎麽用的摯友打來的電話,語氣慌亂十萬火急。他花了一萬塊的打車費來到對方口中的地點,結果就被強塞一口藥丸上了這支不知向何處開去的賊船。

二宮暗暗決定回去就把這個人拉黑。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啊,這一波起碼要三個小時吧。”大野拿出啤酒,喝了一口,暢快地在二宮旁邊的椅子上攤平:“好舒服啊……”

不舒服的二宮醫生在長椅上咬牙切齒。

“哦對了,相葉的病怎麽樣了?”

二宮遮著臉,沈默片刻,看不見表情:“你自己去問他。”

大野的頭毛在風中起舞:“問你不也是一樣嘛。”

二宮靜了會兒,平靜道:“我們分手了。”

大野沒有驚訝。半晌,哦了一聲。

“以後他的事情直接找他。”二宮挪了挪身體,換個姿勢:“反正估計也呆不了多久了。”

大野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哦,你是說他們科室的那個交流項目麽?”

二宮放下手,半睜著眼顰眉看他:“你知道?”

“小相葉早就告訴我了啊。”大野智掏出一根魚肉香腸,慢悠悠地嚼起來:“我啊,什麽都知道一點。”

二宮不知想些什麽,又背過身去。

“……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大野笑了:“NINO覺得呢?”

“……”

二宮合著的眼皮動了動。

“NINO覺得,小相葉會跟我說什麽?”

聲音變得太近,二宮一睜眼,發現大野已經蹲到了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和每一個表情。

二宮心知這個人又開始亂用自己的專業背景,不耐煩地閉上眼。

“……肯定說了好遠不想去這種話吧。”

大野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那邊魚鉤一動,就撒著歡跑去收鉤。

二宮知道相葉會拒絕。

沒有人比二宮更了解那個人過於溫柔的個性。在他們的專業領域,每個人都期待那個主刀的位置,競爭壓力太大,有時候甚至帶上不自覺的攻擊性。而相葉雅紀卻是那個可以為了別人的手術打12個小時的副手的人。

他一直甘心為自己喜歡的人作陪。

而二宮也無法拒絕這種陪伴。他不知道再去哪裏找到一個這樣合拍的人,相遇已經是可追不可求,歲月不回頭,就成了斷他後路的刑前酒。他慢慢喝完,發現已經別無選擇。

他和他一起走過最好的二十年,已經沒有別的二十年給其他任何人。

二宮回頭看年月,卻心有戚戚。

因為有這人陪伴,二十年來他竟忘記當初孤身一人的感覺。可他同時也惴惴不安地想著這個未解之謎,如果沒有自己,那個奇跡會走到哪裏。

櫻井翔知道松本潤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目標,因而決意分手。二宮和也想,他或許不適合這種悲壯事跡,卻不妨參考條件修正一個既存問題。

他聽見相葉聲音寥落,說,我們在一起已經太久了。

他說得沒錯。

這是一筆人心的賬,他們在一起彼此得到太多東西,也為對方做出許多妥協。時日長久,來不及追究虧與欠,等到發現時,二宮和也就這樣舉著滿是赤字的賬本思考自己的賠款。

人間合久不成歡,他們總要有一次別離。

如果相葉溫柔到不忍放手,那二宮不妨做一個劊子手和刀下鬼,自戕半生,還他以後。

思緒雜亂的暈船患者二宮就這樣被大野抱到他面前炫耀的魚拍了一臉的水,冰得一個激靈爬起來。

“NINO快看!我超想釣到的黑鯛!這是我今年第一條啊啊啊快幫我拍照!”

二宮臟話詞匯實在有限,想來一發穩準狠的吐槽又實在沒有心情,只好咧咧牙表達不滿,一邊回艙內拿出相機。

出來時還舉著魚的大野正在往不遠的海上看,二宮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一艘裝飾低調的高級游艇。

大野看著那艘船:“這艘船我在這裏還是第一次見。沒有公司的LOGO,應該是自家的。”

“啊,有錢人真好啊……”

二宮感慨著,走上前拍了一張照片,背影裏的游艇熠熠生輝。

“我們以後也一起買一艘船,等退休之後出海吧!”大野的眼裏亮起爍爍的光。

二宮低頭檢查照片,扯扯唇:“我一個暈船的人為什麽要買船啊……誒?”

他盯著照片裏的虛影,不由瞪大了眼,連忙按下放大鍵。

“怎麽了?”大野湊過來看。

“這個難道是……”二宮放下相機,沖到船頭向對面大喊。

“孩子!”

站在游艇甲板上穿著比基尼的女性回過頭來,一臉訝異。

二宮用力地揮著手:“你們的船上有沒有孩子!”

對方努力了半天,才聽清海風裏傳來的聲音,頓時一楞,忙站起身四處看。

“次郎!天哪,次郎你在哪兒?”

身著POLO衫的男性也從艙內走了出來,二宮忙向船邊的水面打量,盡管受藥力影響,還是憑著驚人目力看見了那朵小小浪花。

“大野,聯系醫院!”

二宮一邊吼著一邊爬上欄桿,撲通一聲,跳進深不見底的碧青之中。

沈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的耳邊如雷炸響,然後歸入無邊寂靜。

他聽見自己心頭的萬馬齊喑。

如果這是他們的最後一刻……

如果這是他的最後一刻。

下午兩點,生田接到電話,一個5歲的孩子在海上落水,現在正在直升機送來醫院的路上。

生田一邊跟護士安排器材,一邊詢問電話那邊病人的情況。

“暫時沒有休克,二宮醫生正在持續做人工呼吸和心臟按壓。”

“好的……”生田記錄著,又不由楞住:“你說誰?”

“咱們兒科的二宮副主任,大野醫生也在現場,事故發生時他們在附近的船上。”

生田啞然,和眉頭緊皺的山下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NINO不是暈船麽?”

10分鐘後,生田看見急救小組的成員和渾身濕透的二宮推著擔架車沖出電梯。二宮頭也不擡地交待:“溺水4-6分鐘,有心跳驟停,窒息了兩分鐘,現在呼吸心跳正常,先吸氧上冰帽,然後給靜脈註射。”

生田迅速接手,大野在後面安慰焦急的患者父母:“二宮醫生是我們小兒外科最出色的醫生之一,我們會盡力醫治的。”

孩子的母親看起來還很年輕,比基尼外只來得及披上一件大衣,更顯得羸弱可憐。可能因為覺得是自己的疏忽,此刻靠著孩子父親肩膀哭得喘不過氣來。

二宮淡淡給多部一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地帶家屬去辦手續。

半個小時後,孩子的指數基本穩定,也掛上了抗生素。生田從放射科拿回片子,指給二宮看:“幸虧搶救及時,問題不大。”

二宮已經穿上白大衣,看過片子後點點頭,讓護士把孩子推回兒科病房。

孩子的父母聽過後感激不盡,年輕的母親紅腫著眼睛含淚道:“真的太謝謝你了,二宮醫生。”

二宮褐色的瞳裏不見波瀾,淡淡道:“孩子還要在醫院觀察至少三天,你們先回去準備住院要用的東西吧。”

送走了家屬,二宮才覺得頭腦昏昏。

他前天喝了一場五年之內都沒有喝過那麽多的酒,又跟交往了十多年的男友分了手,昨天參加了一場大型急救,夜裏幾乎徹夜未眠,今天一天又都吃著暈船藥暈著船,之後又下海又上天,也算是在48小時內體味了一場魂鬥羅的生活。

掛完藥的生田經過大廳,看了一眼二宮的臉色和還沒幹的頭發,不由擔心起來。

“這邊我來就好,你要不要先去洗個熱水澡休息一下?”

二宮揉了揉眼睛,答應一聲,轉身往電梯走。

生田目送那人重心不穩的背影,擔憂的眼神一瞬變成驚恐。

“NINO!”

松本潤趕過來的時候二宮頭頂冰袋,倚在床上喝懷孕的護士分給他的雞湯。松本看著這人的一張月子臉,氣到笑出來。

“你們這是什麽節奏?一個躺完另一個躺?真把醫院當家了?”

“說起愛院如家怎麽會有人比得上松本醫生,我只不過是無家可歸啊。”二宮反唇,又沈下臉:“你們沒告訴那個傻瓜吧。”

松本翻個白眼:“生田跟我說,二宮的臨終遺言啊不閉上眼之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別告訴相葉,我們也只有配合你這種狗血劇本。”

二宮不置可否,喝了兩口湯,又看看松本,忽然註意到什麽,放下湯碗專註地盯著對方看起來。

松本被看得渾身發毛:“怎麽了?”

二宮挑挑唇:“……小翔跟你一起來的吧?”

“對,有什麽問題?”

二宮笑容微妙:“恭喜恭喜,看來我送的岡本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松本一楞,反應過來時就紅了脖子:“餵……”

“FYI,我送了他一條12包,你們省著點,反正有安全性,有時候內X也是一種情趣。”

松本騰地一下起身揚起拳頭,二宮瞬間趴床無感情哀嚎:“啊,我頭好痛,胸口也好痛,人生為什麽這麽苦……”

櫻井恰在此時走進病房,見狀一楞,繼而忍笑忍得肩膀發抖:“NINO,你好些了麽?”

二宮一咕嚕爬起來,正常得不像正常的二宮和也:“嗯,我很好。”

大野滿臉笑容地在櫻井身後出現,手裏拿著黑紅色的保溫壺,

“NINO,我把咱們釣的魚處理了,用魚骨燉了湯,你快喝一點補補身子。”

二宮的額頭再次抽動起來:“你能別再提那條魚了麽?”

大野渾然不覺,坐到床邊置辦起來,二宮幹脆閉眼裝死。櫻井跟松本招招手,後者拍了拍二宮的膝蓋,和櫻井一起走出門。

“看起來沒什麽問題,應該只是勞累過度。”松本關上門,松了口氣。

自從有了相葉的前車之鑒,他們對同伴的倒下多少有了陰影。救人無數的聖手最後死在急癥之下的故事數不勝數,他們只能祈禱這種故事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眼前。

櫻井點點頭,道:“今天很巧,在這裏碰到了一個朋友,你要不要見見?”

松本挑眉:“好啊。”

櫻井帶他進了電梯,松本按著按鈕,眼神閃爍:“你回來之後事情一直太多,都沒有機會和過去的朋友一起聚聚,咱們科的接風宴也泡了湯,什麽時候找時間約他們出來見個面?”

櫻井一怔,繼而眼神發亮:“當然好,我這周就安排時間。”

松本嗯了一聲,還是沒有看櫻井。

櫻井按耐不住自己嘴角泛起的溫柔笑線,把人往自己身邊拉:“你什麽時候也帶我見見你的朋友們?X大附院急救中心的那位小栗醫生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松本瞇起眼睛:“NINO是不是又跟你跑了火車?”

“……我只是景仰你的朋友們啊,畢竟松本醫生曾經是我科的交際一把手,以後還要你多多關照。”

松本抿著唇,瞪他一眼,這一眼卻看得櫻井心頭發癢,忍不住在電梯門開前一刻吻上對方額頭。

然後就被狠狠推開,正經人松本醫生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櫻井從容不迫地走出電梯,笑意不減。

坐在特護病房看護室裏的一對夫妻看見迎面走來的櫻井,站起身來。櫻井為雙方介紹。

“這是佐田,這位是他的夫人山本,是我在U國時認識的好朋友。”

“你好,我是松本潤,是這家醫院創傷科的醫生。”松本伸出手。

佐田夫人全然不顧日式女性禮節,看著松本的雙眼閃閃發亮,難掩興奮:“真的是久仰大名。我們之前不知道聽翔君提過多少次你的名字……”

櫻井咳嗽一聲。

松本不介意地笑笑:“兩位今天怎麽會過來?”

佐田先生嘆氣:“我們的兒子掉到了海裏,幸虧你們醫院的二宮醫生及時下水救人,現在還在觀察期。”

“次郎之前已經醒過來,意識很清楚,暫時也沒有感染的跡象,問題應該不大。”櫻井拍拍佐田的背:“別太擔心。”

佐田夫人感動道:“這次真的太感謝那位二宮醫生了。他現在還在醫院麽?”

松本和櫻井對視一下,松本苦笑:“現在和令郎一樣躺在病床上。”

佐田夫婦一驚。

松本簡單講了昨天的事故,佐田夫人叫道:“啊,我今天有在網絡上看到,原來就是你們。”

松本點頭:“之後二宮又加了一晚上的班,一直沒怎麽休息好,所以才會過勞。不過令郎的治療不會受影響,在他恢覆前會有其他兒科醫師過來負責。”

佐田夫人不由感慨:“做醫生真的好辛苦啊,我以為做母親就已經夠累的了……”

松本笑笑:“醫者之心和父母之心本來就是相通的。”

佐田先生讚許一笑:“說得不錯。”

櫻井見幾個人話題投機,幹脆一起帶去了醫院的咖啡座。時至深夜,咖啡座裏除了熬夜陪床的家屬,還有不少熬夜寫報告的大夫和來補充燃料的值班醫護。坐在最深處一桌淹沒在無邊檔案夾裏的龜梨看見櫻井和松本,還起身打了個招呼。

佐田先生掃視了一圈,笑道:“向來都是這麽多人麽?”

松本搖搖頭:“今天周一,一般周三周四人會多些,甜甜圈經常到11點就賣光了。”

佐田點點頭:“真是一家很不錯的醫院。”

櫻井卻是一怔,想起三年來都沒怎麽回過家的松本,沈下聲問:“你之前常來?”

松本似乎覺察他心中所想,笑了:“你覺得我是半夜跑來買甜甜圈的那種人?是相葉經常買來討好二宮病房裏那些小患者。”

敏銳的佐田夫人立刻發現了松本話裏的盲點:“這位相葉醫生是?”

松本一楞,措辭謹慎:“是二宮醫生的好朋友。”

佐田夫人的眼睛轉了轉:“像你和翔君一樣的好朋友?”

松本潤梗住。櫻井失笑點頭。

櫻井握住松本的手,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放到桌上。

“沒關系的,佐田他們早就知道。”

松本盯著兩人緊握的手,驚訝慢慢變成釋然。

“恭喜恭喜。”佐田先生大笑起來:“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們兩個打算什麽時候領個證?”佐田夫人的臉上泛起奇妙光彩:“我們在比弗利有一處很適合辦婚禮的房子,如果需要的話翔君盡管開口!”

佐田先生無奈地扶額,對松本道歉:“不好意思,她癡迷你和翔君的故事很久了,你就讓她滿足一會兒吧。”

松本臉上笑容舒朗,桌子下踹得櫻井一個激靈差點打翻咖啡。

四人相談甚歡,一直到深夜佐田夫人忍不住打起瞌睡,佐田先生才帶著她回病房。臨走時男人鄭重地握了松本的手,說:“實在幸會。明天我會找二宮醫生親自致謝。”

松本和櫻井開車回家,坐進車裏的松本忍不住橫眉冷問:“你都跟別人亂講了些什麽?”

櫻井看他一眼,笑著吻上對方上挑的眼角。

“沒什麽,只是一些喜歡到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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