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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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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相葉雅紀到醫院的時候是八點十五分,科裏的護士看見他,不由露出驚喜笑容:“相葉醫生終於回來了。”

相葉笑笑:“是啊,最近還好麽?”

“你不在,橫山醫生都快把總住院的門踩爆了。”護士打趣道:“今天沒有多少患者,相葉醫生還是身體要緊啊。”

“謝啦。”

護士走後,相葉才對著鏡子撫了撫自己翹起的額發,呼出一口氣。

胸口的痛已經幾乎感覺不到,但另一種微妙的疼意卻隨著耳邊的寂靜一起蔓延開來。

相葉看了一會兒鏡子裏的自己,洗了把臉,一邊拍幹凈水,一邊努力練習出一個笑臉。

然後拿起桌上的早餐袋子,往兒科去。

一路上熟悉的同事勾著他的肩和他打招呼,陌生的後輩對他鞠躬行禮,家屬們有的在他經過時忍不住多看上一眼,病房裏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電梯門口推著輪椅的護士對他微笑。

相葉還以微笑,一如往常。

“相葉醫生回來了,真好啊。”

相葉害羞地摸摸後腦勺,心裏的聲音低沈,不,相葉沒有回來。

走進兒科的時候,沒有孩子沖過來抱住他的大腿。兒科病房在他離開的一個多月裏又經歷一番生死輪轉,有的帶著新生的健康身體去探索更危險的那個世界,有的這片白色裏告別痛苦永遠安眠。

無罪的生命來了又去,而他一直在這裏。

那個人也是。

相葉去敲辦公室的門,沒有人應。

他一怔,又敲了一次,低聲問:“小和?”

相識的兒科實習醫生恰好路過,看到他有些驚訝,但還是連忙問好。

相葉問:“二宮醫生不在麽?”

實習醫生瞪大了眼:“啊,您不知道麽?二宮醫生昨晚進了病房……”

相葉手中的袋子應聲而落。

“在哪裏?”

實習醫生被抓得肩膀劇痛,一邊嘶氣一邊咧嘴道:“在117……誒,相葉醫生?電梯在這邊!”

相葉沖進樓梯間,一級級階梯在他眼前盤旋著下降,像是巨大的漩渦,引他走進更深的恐懼。

這種恐懼他曾經有過,但那時那個人還會在早晨給他一個鼓勵的吻,告訴他這又是平安的一天,而他們還在彼此身邊,他的恐懼也隨之瓦解。而如今,他只能一個人面對這種恐懼。

相葉一路狂奔進大廳,實在太過引人註意。抱著檔案的龜梨看見他經過剛想打招呼,剛開口眼前只剩下一段無影的風。

龜梨啞然,忽然意識到什麽,大叫一聲糟糕。

沒人能攔得住馬力全開的相葉雅紀,就算是生田已經看到那人從眼前跑過,也追不上去解釋兩句。

直到相葉在病房門口直直撞上了原本滿臉笑意的堂本光一。

追上來的生田和龜梨對著這場景目瞪口呆,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堂本主任疼得臉色猙獰。對面的相葉喘著氣,忙跳起來鞠躬道歉。

“急什麽急!裏頭那個喝大補湯都要喝出鼻血了,用你操心?”光一在生田和龜梨的攙扶下站起來,忍不住怒斥。

相葉眨著烏黑的眼睛,只盯著幾人身後的門。

門又開了,走出一對儀表典雅的夫妻。

其中的女性看到這亂局楞了一下,眼光落到相葉身上,忽然一臉驚喜:“你一定就是二宮醫生的好朋友相葉醫生吧!”

“誒?”

相葉呆住。

堂本揉著後腦,對夫妻二人鞠躬道:“讓佐田先生見笑了,兩位先去我辦公室,慈善基金的事我們待會兒詳談。”

龜梨眼色十足地給二人帶路,佐田夫人忍不住回頭看了相葉好幾眼,表情微妙。

生田在三人離開後才忍不住興奮地問堂本:“主任,所以……是真的麽?”

堂本點點頭。

生田瞪大了眼:“多少……?”

堂本狠狠拍了一記他的頭頂:“打聽那麽多幹嘛?你要是再不交論文,再過幾個月這錢就用不上了。”

生田備受激勵,扭頭奔去找山下擴散八卦。

相葉多少看懂了眼前的鬧劇,但一路狂奔而來的雙腿還在些微顫抖,堂本看他一眼,走上前,按住他的肩。

“聽說你推掉了太一給的交換名額?”

相葉咬住嘴唇,點頭。

堂本看著他,眼神玩味,半晌,冷笑一聲。

“這個項目,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乖乖回去打包,機票已經定了,下個月就出發。”

相葉驀然大驚:“主任,你不能這樣——”

堂本已經轉身甩手,揚長而去:“跑那麽快過來就是為了和我對著幹的麽?進你的屋吧。”

熱鬧的走廊一下子只剩下相葉一個人。

相葉整理整理呼吸,推開了那扇門。

“小和……誒?”

預想中穿著病號服蒼白貧血的人此刻正盤腿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狠按游戲機,並沒有擡頭看他,而相葉傻傻地站在門口,額上的汗淌到頸間。外放的背景音樂和效果音讓這個場面有些微妙的喜感。

“小和,你沒事吧?”

相葉走到沙發邊,湊近了看那個人。

微微嘟起的貓唇,平滑流暢的臉頰線條,勾起一點的鼻尖,少年起就沒變過的眉眼……那雙眼就這樣看過來,顏色淺淡,只要在與他對視時才流瀉出丁點青澀的溫柔。

“你幹嘛去了?怎麽這麽多汗。”

相葉恍然覺得自己是在夢裏。

二宮用病號服的袖子幫他擦了擦,看著他凝然的臉,撇撇嘴唇:“你怎麽了?”

相葉這才啊了一聲。

他伸出手,試探似的,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二宮的臉。

二宮雖然眼色變了變,但沒有揮開他的手。

他又試著向前,盯著那雙眼睛,把臉湊近,輕輕地在那雙唇上點了一下。

這下對方才推了他一把:“全身都是汗,你先去洗把臉。”

相葉聽話地站起來:“好。”

冷水沖刷下的相葉終於恢覆了一些理智,慢慢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之後,興奮的男人連臉都來不及擦就奔回那人身邊。

“小和小和,我們是不是不分手了?”

二宮不擡頭,死死抱住膝蓋。

相葉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扯得和自己面對面,高聲問:“是不是?你不跟我分手了是不是?”

二宮還是沒有回答,頭埋得更緊了些。

“你說話啊小和!我們不分手了對不對?快回答我!”

“你好吵啊!”

熟悉的尖嗓一響,相葉的眼前只剩下戀人微微顫抖的睫。

相葉眨了眨眼,墨色中泛起歡喜的波紋。他更加用力地擒住唇上的溫暖,決定讓這個答案留得更久一些。

游戲的背景音樂並沒有停,活潑潑地帶出跳躍的節奏,不是和誰跟誰的心跳合了拍,一樣都是循環往覆的明朗節奏。

許久,吃得半飽的大兔子才驚慌失措地跳起來:“光一前輩讓我一定要去那個交換項目,我還是先去拒絕掉才好。”

二宮喘著氣爬起來,一把抓住行動力過快的戀人,哭笑不得:“不是吧……你根本沒察覺?”

相葉微怔,重新坐回原位。

二宮盯著他茫然的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起來。

相葉不解:“發生什麽事了?”

二宮拍了拍他的額:“你不用拒絕。”

相葉一怔,眼睛裏漸漸發出灼熱的光。

“我知道你想去,不然也不會沒有立刻拒絕。”二宮的唇角有溫柔的微瀾:“我會和你一起去。”

“……”相葉一動不動地盯著二宮的眼。

“不在一家醫院,但在同一個城區,是一家排名很高的兒科醫院。”二宮想了想,笑了:“你應該感謝大野智,如果不是他強拖這我出海,我也抓不著這麽大的一條魚。”

“……”

二宮撫摸著他的頭頂,臉卻偏到一邊,語氣裏款款又有些不甘:

“果然不管怎樣,都還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相葉沈默著,看著二宮的側臉,和蟬翼一般的眼瞼下閃爍的眼,只覺得胸臆滿滿,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恩典。

“小和……”

二宮回頭,被對方呆怔又認真的表情勾得心頭發癢,忍不住吻了吻那人額頭,問:“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活著真是太好了。“

二宮一怔,撲哧一聲笑出來,任由那人用盡全力把自己攬進懷裏,肩背都泛出隱隱疼意。

天才二宮不屑於這樣不著邊際的落伍臺詞,卻讚同戀人話裏的每一個字。

只要他活著,就是他生命中最好的奇跡。

松本潤坐在大野智的辦公室裏,外面天色已經漆黑,面前的人低著頭刷刷寫字,翹起的頭毛微微顫抖。而松本隔著這搓呆毛盯著他背後的魚型時鐘。

時間過去1分半,或者更久,大野智才從紙上擡起頭,托了托眼鏡。

“所以,距離那次你們瘋狂做’愛已經有一個月了,你和S君之間有什麽新的變動麽?”

松本瞇起眼,大野智咳嗽兩聲:“不好意思,我是說,那次標志性事件。”

松本收回目光,略微思索:“也不算變動。我們跟對方的朋友出來吃了幾次飯,一起去買了新車,看了一場演唱會……哦,他帶我回了一次他家。”

“哦?進展如何?”

松本的耳朵微紅,沈默片刻:“他母親好像很喜歡我做的菜。”

大野哈哈一笑:“恭喜恭喜!”

松本冷厲的目光掃過來,大野連忙嚴肅認真地低頭看病歷。

“嗯,你的情緒評分已經沒什麽問題了,焦慮、憤怒、抑郁分數都正常,重覆性動作也基本消失。最近睡得怎樣?”

大野說著,眼神莫名移向對方領口間露出的星點紅痕。

松本一手拿掉了大野醫生的眼鏡:“反正不失眠。”

大野啊啊叫著說抱歉,才從松本手中拿回眼鏡,整肅表情,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嗯,松本桑,我想我們的治療可以到此結束了。”

松本潤一怔。

“你的各項測試都已經趨於合理水平,身體狀態也很好。其實從結果上看,你現在的心理和生理狀態已經超出了社會平均健康水平。”大野看看表格,擡起頭:“如果你以後還有其他問題,歡迎任何時候來掛我的號,畢竟你的病也有反覆的可能,生命無常嘛。”

大野背靠到沙發上,笑容可掬:“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哦。”

松本仍然沒有動,眼裏深沈,盯著大野不放。

“嗯……還有其他問題麽?”

大野被對方看得背後生出一股涼意,不由緊張起來。

“……有一件事,我實在忍了很久了。”

松本一下子站起來,慢慢俯身靠近大野,眼神兇狠。

“啊?啊!松潤你冷靜一點!”

大野驚嚇得圓臉失色,用手護住頭,半晌,聽見頭頂哢噠一聲脆響。

大野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發現松潤手裏拿著他背後掛著的魚型時鐘。

“你的鐘從半年前開始就慢了。”松潤緊皺雙眉,從兜裏取出新的電池:“到現在已經慢了整整兩分20秒,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忍的。”

大野松了一口氣,默默看著面前的處女座A型血一秒不落地對著世界鐘對表,感覺有如重生。

松本確定時間無誤,按下了開關。

魚肚子裏的指針又滴答上路,松本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終於又回到了正確的時間節拍裏。

大野把時鐘掛起來,一邊說謝謝,一邊打開門,坐在門外等待的櫻井猛地擡起頭,表情不知為何有些僵硬。

松本走出來,握了握他的手:“我的治療結束了,以後不用來了。”

“啊,太好了。”櫻井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松本卻禁不住皺起眉。

“你怎麽了?手心好多汗。”

“沒事。你先回心外吧,我跟大野桑有個患者要聊聊。”

松本看了櫻井一會兒,又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才點頭離開。櫻井目送對方走遠,迅速鉆進大野辦公室。

大野興奮地湊過來:“怎麽樣,都準備好了麽?”

櫻井沖到洗手池邊洗手,像手術前的消毒一樣快速用力:“我現在很緊張,早上到現在什麽也吃不下。”

大野看著他手上的泡沫,失笑道:“我看出來了。NINO和小相葉呢?”

“已經在樓下了,他們9點半出發。時間緊急,我們要分秒必爭。”

櫻井擦幹手,習慣性地舉起,大野拍拍他的肩:“沒問題的。翔桑,我們相信你的能力。”

櫻井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J大附屬醫院的急救中心24小時都忙碌不堪。

晚上9點,總住院龜梨和也擦掉手術板上的最後一條信息,創傷科主治醫師生田鬥真哼著跑調的歌走過來,問:“今天情況怎樣?”

龜梨點點頭:“山下的手術剛剛結束。現在輪到……櫻井醫生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表情凝重。

山下步履匆匆地走出手術室,把病歷放到總務臺,多部一邊整理一邊頭也不擡地問:“山下醫生,情況怎樣?”

山下掃視了一圈看似波瀾平靜的大廳,低聲道:“還不錯,錦戶醫生呢?”

多部護士長眼神犀利:“他還在等救護車。”

山下心領神會,回頭正看見松本走出電梯,白大褂解開一半。對方看見他徑直走過來問:“二宮和相葉呢?我稍等一下就可以出發了。”

山下翻著病歷:“啊,二宮正在給佐田家的孩子做檢查,馬上就下來。你先去總住院辦公室等會吧。”

松本看了一眼時鐘,點點頭進了屋。

辦公室的門剛剛關上,大野和櫻井就從樓梯間鉆了出來。大廳裏的人就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過去,櫻井偷偷給大家做了個OK的手勢。

白衣人們心領神會,繼續開始談論藥劑和食堂的午飯菜色。

拖著行李箱的二宮在門口看到鬼鬼祟祟就差把“我在做賊”四個字寫在臉上的錦戶亮,不由嘆口氣,從身後拍了一把錦戶的肩,直接把關西青年嚇得爆了家鄉話。

“你啊……這麽緊張做什麽。”二宮慢吞吞地:“以後我們怎麽放心把兒科交給你。松潤和櫻井呢?”

“龜梨剛發來最新消息,一個在他辦公室,一個已經在大廳就位。”錦戶掏出手機給他看:“我發現咱們醫院論壇的私密版功能還真的挺好用的,你看還有收信提醒!”

二宮沒理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發車。”

那邊的相葉老司機一聲答應,掛了電話。錦戶連忙在手機上手速飛快地更新信息。

松本坐在辦公室裏讀期刊,想想今晚二宮和相葉就要遠渡重洋,再見就是一年之後,心上漫起淡淡的微妙情緒。

他們就這樣輕松完成了自己和櫻井多年以前失敗的任務。世間事有多少神奇境遇,讓一些人領會痛苦後重拾驚喜,又讓一些人千回百轉後輕松破局。與其說是命運,不如說是看誰和誰的相遇。

松本放下書看看表,剛打算打個電話催二宮,耳邊就響起熟悉的鳴笛聲。

松本沖出辦公室,龜梨一臉緊張地迎上來和他往外面走,一邊說:“剛剛接到的事故通知,情況還不清楚,床位現在是夠的,一切設備就緒。”

松本點頭,和龜梨飛快穿過自動門,錦戶正站在門口滿頭大汗。

“據說情況很糟,要做好心理準備。”錦戶緊張地說,松本撞了撞他的背:“沒事,我們今晚人手夠。”

錦戶咽了口唾沫,看著急救車在門口停下,和龜梨兩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沖在松本前面打開車門。

松本往前一步,就生生楞在原地。

“餵……搞什麽啊?”

龜梨和錦戶拼命沖他使眼色,錦戶推了他一把:“你先看看。”

嗡鳴已經停下,松本耳邊是寂寂的星夜風聲,和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細碎人語。急救車裏沒有擔架和鮮血淋漓的患者,大開的門露出滿車鮮花和紅紫兩色的卡片,上面用白色的記號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松本忘了戴眼鏡,湊近一點,看到其中一張上面寫著:“松本醫生:謝謝你。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會永遠把你記在心裏。P.S.:你和櫻井醫生真的很配!”

署名是鈴木雅美。

松本一張一張看過去,每一張都是自己的患者寄來的卡片,感謝他救了他們的命,給他們新生之機。而這些卡片不知為何格式非常統一,花束上也都貼了祝詞和落款。

這輛急救車裏裝滿了他救過的生命。

松本敏銳地覺得哪裏不對,又回頭看看那些卡片,果然發現,幾乎每一張卡片上都會出現那個人的名字。

松本的腦中忽然亮起微光。

“松本醫生!”多部護士長匆匆跑出來,強行裝作緊張的臉上已經掩飾不住就酒窩裏的笑意:“3號床的患者情況緊急,請立刻來看看!”

松本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渴得難以出聲,只好跟著多部再一次穿過那道透明的自動門,走進那個亮如白晝的白色大廳。

空蕩蕩的大廳裏,那個人一身白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

松本感覺雙腿僵硬,但還是走了過去,停在離那人五米左右的距離。

櫻井翔深吸一口氣,開口:“對不起,可能嚇到你了。”

松本忍不住失笑,卻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但我想讓你先聽我說完。”

松本沒有講話,只看著對面人在白色燈光下溫柔如玉的眼。

他聽他言語款款,像是歷經過無數大場面的資深MC,講他們的一段過去和所有心意。這個人面色優雅,但喉間卻透露出緊張的脈動。他的臉上沒有太多歲月留痕,眼尾卻顯現淡淡痕跡。

這是個被所有細節出賣的完美男人。

而松本發現,自己深愛那個所有不完美的細節裏的櫻井。

他看到那個人向自己走近,減掉五米中的一米,兩米,三米,四米。

他能聽見對方的呼吸。

”松本醫生,三個月前,我闖進那道門,在這裏很唐突地告訴你,我會成為你的同事。這是一項越過你的方案,我對此深感抱歉。”

櫻井吐字緩慢又清晰,輕輕吞咽下深重情緒,

“今天,我有一個方案想征求你的意見。”

松本動了動唇,看著櫻井翔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那個小小的盒子。

“我想要松本潤醫生成為我的伴侶。”

松本盯著那塊小小的晶瑩,被大廳裏白色的強光反射得眼睛泛濕。

“如果你同意,麻煩你幫我戴上戒指。”

櫻井深吸一口氣,向他伸出一只手。

松本感覺到自己上揚的唇角,和與時鐘同步的心跳。

耳邊忽然啪嗒一聲響。

松本回頭,看到總務臺後面豎起一副病歷夾。

上面寫著生田那標志性的龍飛鳳舞的大字:同意!

病歷夾接二連三地豎起來,每位醫生的字跡都清晰可辨。每一個寫字的人是他的同窗或同事,好友或親人,他曾日日夜夜看著這些字跡,和這些人擊退死亡和絕望。而如今,一張張只有兩個字的病歷漸漸排滿了整個大廳,像一片白色的浪,又像是通往未知彼岸的光。

松本看著那些病歷,和病歷後面蠢蠢欲動的發頂,心下清明無影。

他伸出手,拾起那枚戒指,和那人微微顫抖的手,完成了這個小小的流程。

松本在櫻井比燈光更耀眼的目光裏,輕吻上對方的唇。

“我同意。”

白衣人在他們身邊跳出來,歡呼鼓掌,或擁抱哭泣,匯成一片聖潔的海。

這片海裏裹挾著生命的流。每一條都來去匆匆,期待相聚或款款道別,各自上路又殊途同歸,或者前赴後繼寸步不離。而海知道,聚散有時,只要滄海不枯,每一條流都有相逢之期。

他們還會有很多很多次離別,還好重逢永遠不遠。

但願生命久長,與你別來無恙。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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