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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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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兆

12月28日,臨近元旦。

祈妄給某一個銀行賬戶匯去了最後一筆錢。

他站在冬日的街頭,猶豫半晌,向一個很少聯系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說最近想要拜訪。

“謝謝您對我的幫助。”

他輕輕打字,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冷清的角落,卻難得有點窘迫。

可是他發完這條短信,又顯露出一絲如釋重負。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沿著街道走到了拐角那個賣糖炒栗子的小店。

老板是一個和氣的中年女人,據喻年判斷,這家糖炒栗子是附近最好吃的。

祈妄一靠近玻璃櫃,老板看見他,便笑了笑,問道,“還是老樣子嗎?”

祈妄點點頭,“一斤糖炒栗子。”

“好嘞,”老板應了一聲,又閑聊道,“今天你弟弟沒跟你來啊?”

她說的自然是喻年。

因為喻年經常跟著祈妄過來,她有次好奇地搭訕,問他們是不是兄弟。

喻年噗嗤笑了起來,卻沒有否認,反而大力點頭。

“是的,他是我哥哥,”喻年一把摟住祈妄,故意說,“我們是不是長得挺像的?”

老板倒是瞧不出多相似,但還是捧場地點點頭,“確實有點。”

喻年更樂了。

當晚回去,他就在床上黏黏糊糊地叫哥哥,叫得祈妄喉結輕輕滾動,按著他的手都更用力了幾分。

祈妄想起那一幕,耳朵不免有些發燙,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

他付了錢,就拿起那一包栗子離開了。

到家的時候,因為一路趕得很快,包裹又被他放在羽絨服內,栗子還是熱的。

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拉著窗簾,光線很暗,他的被子上拱出了一個圓圓的凸起。

他走過去,把被子掀開,發現喻年果然是醒的,只是躲在被子裏玩手機,看見他嘿嘿一笑。

他眉眼也暈了一點笑意。

“起來了,”他說,“不是要吃栗子嗎?”

喻年哼哼唧唧坐了起來,卻不肯下床,還裹在被子裏。

祈妄看他這樣,也由著他,就坐在床邊,幫喻年剝栗子。

喻年喜歡吃,但決不喜歡動手,還在他對象手指長又靈活,做這種細活也很快。

祈妄很快就剝出了一小碗,讓喻年拿著吃。

他察覺室內的溫度不太熱,拿過旁邊的空調遙控器看了一眼。

“空調是不是又壞了,”他皺著眉,“好像不太制熱。”

喻年本來還沒發現,但很快,他就打了個噴嚏。

“好像是,”喻年揉了揉鼻子,“這空調最近制熱都不太行,昨天半夜差點給我凍醒。”

祈妄摸摸喻年的臉。

他心底深處升起一縷愧疚。

這間房子當初他租的時候就狹窄,陰冷,只不過租金便宜,又被他打掃得幹凈。

可是讓喻年長久地住在這裏,他卻舍不得。

他說,“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就帶你搬出去,我已經看了幾家,但都有點不太合適,得找兩室一廳的,臥室要夠大,朝陽的,另一個房間給你當書房。”

喻年嘿嘿一笑。

“不著急的,”他主打一個適應力強,雖然細皮嫩肉,但也能強迫自己習慣,他聳聳肩,“反正也住習慣了。”

他還有點心疼,“再說你看的房子都有點貴吧,這個也挺好。”

祈妄也是。

他嘴皮子都磨穿了,說他有錢,祈妄卻管著不讓他花,自己承擔了大部分的家庭支出,給他氣得夠嗆。

他都想大喝一聲,脫下身上這層馬甲,讓祈妄看看他是怎樣一個富二代。

可他又有點慫。

不敢。

更何況……喻年摸摸臉皮,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心思。

他這男朋友,屬性裏可能也帶點聖父,祈妄以為他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小兒子,又早早失去父母,雖然嘴上不提,心裏卻對他疼惜到溺愛,幾乎是百依百順,各方面都在為他早做打算。

喻年甚至發現祈妄在為他計算大學需要的費用,還在考慮他回學校前,要不要去上補習班。

樁樁件件,透著一種與他兄長姐姐類似的責任感,好像把他養好是天底下頭一樁大事。

叫他哭笑不得,卻也心頭溫熱。

只是這一頁單子是他偷看的,看完又偷偷摸摸給祈妄放回去了。

他想,再等等,再給他一點準備時間,等他要返校的時候,他再鉆進祈妄的被窩,黏著這個人,把他的家庭,身世,這些年的經歷都一一向祈妄吐露。

他願意與祈妄分享與他有關的一切。

他也願意照顧祈妄,讓祈妄自由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喻年想到這裏,腦袋慢慢靠在了祈妄的肩上,笑得格外甜蜜。

祈妄問他笑什麽,他也不說,只是心裏想,我要給你好大好大一個驚喜。

可他沒想到。

他給祈妄的驚喜還沒兌現。

他哥哥姐姐卻給了他一個“驚喜”。

.

喻心梨和裴照找來的時候,剛剛過了元旦。

店內喜氣洋洋,元旦的裝飾隨處可見,還有專門的元旦曲奇和蛋糕,可可愛愛的小元寶造型,祝大家新的一年都暴富升職。

喻年挑了個草莓口味的,正啃著呢,就接到了他哥哥的電話。

“餵,哥?”喻年哢擦哢擦咬著餅幹,心情還挺好,“你找我幹嘛?”

裴照坐在車內,眉心微皺,聽著喻年沒心沒肺的聲音,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副駕駛。

喻心梨臉若寒霜,膝蓋上放著幾張薄薄的照片,都是喻年和另一個高挑的年輕男生,兩個人一起下班,購物,分享零食……甚至,在樓道內接吻。

裴照無聲嘆了口氣,他問喻年,“你下班了嗎,我跟姐姐來接你回家,有點事情要找你。”

喻年楞了楞。

但此刻他還沒意識到危機,傻乎乎地應了。

“好啊,我還有半小時就可以走了,等我跟老板和……”他差點說出祈妄當然名字,緊急剎車,“和同事說一聲。”

“好。”

裴照聲音不變。

掛完電話後,他臉色卻也沈了下來,眼神裏流露出無奈。

他看了看旁邊的喻心梨,操心道,“待會兒見了喻年,你別先訓他,他畢竟還小……”

喻心梨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冷笑了一聲,看見膝上那幾張照片,被氣得不輕。

“他小?你弟弟都能背著你在外面交往男友了,只有你還覺得他是小孩子。”

裴照被問住。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片刻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長嘆一聲。

他們是在一周前收到關於喻年的異常報告的。

他們雖然放縱喻年在外,但是出於對喻年安全的考慮,一直安排了保鏢,不遠不近地守在“朝十”和喻年的住所外。

為了不影響喻年,這些保鏢都不會靠近,只是遠遠地觀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現。

但就在一周前,這一組保鏢面臨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他們理論上只是負責喻年的安全,定期匯報日常就行。

可是盯著盯著,他們猛然發現老板的弟弟,似乎跟另一名男子行為暧昧。

保鏢組組長糾結再三,不知道這算不算在安全問題內,最後還是鋌而走險,選擇了匯報。

這份報告一送到喻心梨的桌上,直接把她氣炸了。

照片上,喻年踮著腳親吻著祈妄的臉頰 ,在他們背後,是昏暗老舊的居民樓,道路旁邊的路燈昏黃,銹跡斑斑,卻恰如其分照亮了喻年的臉,還有他眼角眉梢的喜悅。

喻心梨血壓都快升高了。

當初臨危受命接手集團,似乎都沒這一天讓她頭疼。

那天早上,她連原定的會議都推掉了一個,坐在高層辦公室裏,氣得面色鐵青,要不是裴照攔著,她幾乎當場就要讓人開往那間小小的餐廳,直接把喻年捉拿回家。

是裴照按住她,要求她不得草率,想想他們曾經犯過的錯誤。

“你起碼先了解一下喻年跟這個人的關系,會不會是誤會,如果喻年真的喜歡他,你也要了解了解,這是怎樣一個人,”裴照無奈道,“你這樣火急火燎,只能起到反作用。”

可是如今,兩個人還是出現在了“朝十”的門外。

喻心梨的臉上冷了又冷,除了那幾張照片,底下的文件夾裏也壓著幾張薄薄的紙,刀刃一樣,刻著祈妄所有能查到的經歷。

“真是不省心,”喻心梨輕聲說,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又有種冰冷的疲憊,“你讓我別生氣,但你看著他選的這個人,看看這個人的經歷,為人,你能不生氣嗎?你要是真的能寬容,你會跟我一起來這裏接喻年嗎?”

裴照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他揉揉眉心,也是十分頭疼。

他一向願把事情往好處想,從知道喻年喜歡男生起,他就對弟弟會談戀愛這件事有了心理準備。

他們也不是真的古板到封建的家長,小朋友情竇初開,十八九歲的年紀,春心萌動,也實屬正常。

喻年要是跟某個學校的同學,又是哪個圈子裏的朋友互生了感情,他絕對不計較。

甚至在剛得知祈妄這個人的時候,他雖然意外,擔憂,卻也沒太緊張。

可是真的一路查下去,看清了祈妄的簡歷,他的心也慢慢沈了下來。

這樣一個人,兇性野蠻,薄情冷淡,留在喻年身邊,實在是不讓人放心,別說是作為戀人,就是作為朋友,都得掂量掂量。

也是他們失職。

之前聽宋雲椿安排了人照顧喻年,喻年也高高興興的,他們也就沒有過問。

可誰想會發展到這一步。

裴照想到這兒,眼神也冷了些許。

他雖然比喻心梨要柔軟幾分,但這麽多年裏商場幾進幾出,與喻心梨一起擔著科蘊這麽大的集團,自然也不是泥菩薩。

祈妄當初就是受宋雲椿之托照顧喻年,對他們的家世背景應該了解不淺。

這樣的情況下,祈妄卻與天壤之別的喻年勾成眷侶。

他實在很難不懷疑這個人的用心。

思及此,他也沒再勸喻心梨,只是道,“你就算教育喻年,也好好說,別嚇唬他。”

喻心梨哼了一聲,也不知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

半個多小時後,喻年一無所覺地從“朝十”餐廳裏出來了。

他穿過街道,看見喻心梨和裴照的時候,還高興地沖兩個人打了招呼。

他打開了車門,鉆進了後座上,一進來就接觸到車內的熱氣,反而打了個哆嗦。

“好冷啊今天,”他笑著說道,他問哥哥姐姐,“你們今天怎麽有空來接我?什麽事情這麽著急啊?”

裴照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不動聲色,“也不是大事,就是想你了,先帶你去吃晚飯,再跟你聊聊後面出國擇校的事情。”

喻年毫不起疑,挺高興地“嗯”了一聲,“哎呀,其實我也想你們了,正想回去兩天呢。我們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他往前一靠,從座椅後摟住喻心梨,“姐你怎麽不理我,都不說話的,心情不好嗎?”

他趁著還沒開車,靠近副駕駛,腦袋從旁邊探出來,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喻心梨。

喻心梨一偏頭望見他,冰冷的表情幾乎凝不住了。

她心裏想,她估計上輩子欠了喻年不少錢,這輩子才淪落到給喻年當姐姐,操心完這個又操心那個。

她伸出手,擰了擰喻年的耳朵,卻又舍不得用力。

她冷冷道,“誰敢惹我生氣,就只有你,最不聽我話。”

喻年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我比你那些客戶好搞定多了吧,再說我多乖啊。”

他沖著喻心梨賣萌,眼睛眨巴眨巴,一下子幼稚起來,倒像還沒長大,看得喻心梨心緒更加覆雜。

.

裴照開車去了一家老牌意大利餐廳,喻年一直喜歡吃這裏的披薩。

停車的時候,他自嘲地在心裏想,他這也算打一棒之前先給一顆棗。

可惜他又清楚,喻年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一張披薩就可以哄好。

因為這層原因,喻心梨跟裴照用餐的時候都有點食不下咽,草草吃了一點就停住了。

喻年倒是渾然不覺,還在偷偷給祈妄發短信,他黏人得緊,還附帶一點厚臉皮。

微信裏對祈妄也極度放飛,又是叫老公又是dirty talk,葷素不忌,又甜又浪。

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即將大難臨頭。

祈妄還在上班,間隙裏看見喻年的短信,冰山臉上也難免浮現一點羞惱,可他嘴角又微微上翹,眉眼都柔和了一些,對前來的客人介紹餐廳的新品。

後來的很多年裏,祈妄常常會回憶起這一天。

他一直記得那天的窗戶上結著冰霜,餐廳裏掛著紅色的元旦裝飾,吧臺上的熱紅酒汩汩冒著熱氣,到處都洋溢著安靜祥和的氣氛,好像一切都是美好的,永遠不會被打破。

他在吧臺上做水果拼盤,難得有些心不在焉,心裏想著,等著元旦過後,他可以再請個假,陪喻年去看一場雪,這個北方城市不夠冷,今年只飄了一些細碎的雪粒子,喻年很不滿意。

他想得這樣專註,心神愉悅。

卻不知道,這是他未來七年裏,最高興的一天了。

作者有話說:

忙忘記了,居然忘記要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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